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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5 “一一,我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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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5 “一一,我過不去”

再回到北城, 又開始新一輪工作,雜志刊面向來有金九銀十的說法,已經九月初, 工作多的淩意沒有一點喘息時間。

看房子的事情只能委托給淩厲幫忙——家裏離工作室的距離太遠,她久不開車,每日打車往返通勤實在是一筆大的花銷, 況且她自己這段時間狀態不好, 在家也只白白讓人看了擔心,便預備在公司附近租一個一居室。

淩厲和盛茹菡雖然舍不得,但為淩意考慮也沒有辦法。

房子淩厲已經跟著中介去看過一輪, 初步定了三四處,只等淩意周末得空再最終定一定。他已經辭去老朋友介紹的那份工作, 轉而自己開始做自媒體——

他年輕時候教書,後來創業, 多年商海浮沈, 歸來半生也有些自己的想法想要輸出, 開了公眾號和B站賬號, 陰差陽錯倒是有了一小撮粉絲。

時間上他是完全自由的,能多點時間陪妻女, 又不至於渾渾噩噩蹚度時光,他自己滿意得很。

最後敲定一套六十平的一居室, 面積不大,但價格剛好在淩意能承受的範圍內,家具都是現成的,隨便添置了些必要的用品,便搬了進來。

暗房是沒有空間設置了,不過她買了專門放相機和鏡頭的置物櫃放在電視櫃旁邊, 晚飯後一件一件往裏面放置的時候,不可避免看到一副鏡頭。

很多年前她過生日又或者是紀念日的時候談敘舟送的,她恍然,時間太久,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了。

這時候茶幾上手機響起,她站起來去看,蹲的太久腳有些麻,她緩了緩走過去,鈴聲已經停下,是一個陌生的北城屬地號碼,正在糾結是否回撥,那電話又響起來。

電話接通,那頭卻沒有立即出聲。

沈悶的空氣裏,忽然吹來一陣風。

意識到什麽,淩意喉頭有些發緊,“......餵?”

“一一。”聲音低沈的不像話,像是伏在她耳邊。

【一一,我很想你。】

【一一,怎麽了?】

【一一,我喜歡你。】

......

很多與之有關的記憶紛踏至來,撞得淩意心臟陡然一跳,撐著茶幾慢慢滑坐到了地板上。

“......談敘舟?”

聽筒裏傳來沈沈的呼吸聲,幾秒後,他說:“一一,前年我去了香港......”

這一句話沒頭沒尾,淩意沒做聲。

“你這個騙子,你說的,我們假期要一起去玩的......”

他聲音低低的,像是夢囈一般。

她想起來,那應當是某年國慶節,談敘舟要回竹溪,她不高興了,問以後能不能多一點時間假期在一起,還問他,想去哪裏玩。

他那時候回答的就是香港。

後來陰差陽錯,總也沒有去成。

這會兒淩意幾乎是肯定,“談敘舟,你喝醉了。”

那頭好半響都沒有回答,聽見有什麽東西落地撞得咚一聲悶響,淩意錘了錘要炸掉的腦袋,“談敘舟,醉酒之後給前女友打電話嗎?”

她很想問,你的妻子呢?她看起來那麽溫婉,不照顧你嗎?

殘存的理智及時叫停她,問這句話,丟了她的體面,她的尊嚴也不允許。

窸窸窣窣一陣響聲傳過來,淩意聽見他很低的一句:

“一一,我後悔了。”

墻上掛鐘秒針滴滴答答前行,淩意盯著它走過好幾圈,垂眸,頭頂燈光劈過黑長卷翹的眼睫打出一片細碎的陰影,“都過去了。”

說這些,沒有任何的意義。

多少的意難平,終歸都只是過去。

“我過不去。”

他從沙發上摔倒下來,憑著本能爬起來,癱坐在地上,人前多少人稱讚的科技新貴,也只敢憑借醉酒之後,撥這一通電話。

偌大的公寓裏,月光從落地窗前洩入,沙發前的人背脊不再挺直,憑添幾分頹唐之意。

“你醉了,身邊有人嗎?”

這次他回的很快,“沒有。”

淩意站起身來,去玄關處找到自己的手包,在裏面翻了半天,想要找到雲祈的名片,未果。後來想起,上次被扔在了沈梓旭的辦公桌上。

他的身邊再沒有自己如今能輕易聯系上的人,這個發現讓淩意頭又痛了幾分。

正在她躊躇之際,嘟嘟嘟提示音響起,她拿開手機一看,這通電話已經莫名其妙被掛斷。

再次回撥過去,女聲提示電話已關機。

後來給沈梓旭打電話,他沒有接。淩意木著臉,從項目工作群加了韓霜的微信,從她那裏拿到雲祈的聯系方式。

晚上應酬結束,雲祈被打發回了家,這會接到淩意的電話,整個人還是懵的,當即起身,說他馬上去談總家裏看看。

淩意本想說,去了之後再給她打個電話,說是什麽情況。

一句話在心裏斟酌了半天,還是沒說出口,最後只是留一句客套的感謝。

第二天淩意趕早班機去南城出差,沈梓旭早上七點給她回了電話,問她什麽事。

淩意隨便找了個借口。

失眠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她開始重新借助藥物,這會在飛機上,伴隨噪音陷入淺眠當中,也因為航班,錯過雲祈的電話。

雲祈盡職盡責做助理的工作,昨晚宿在談敘舟公寓的沙發上,聽見談敘舟浴室傳來水聲,便去廚房做簡單的早餐。

談敘舟出來時,時間不過八點,雲祈暗自感嘆老板生物鐘的強悍,宿醉之後也能按時醒來。

他洗了澡和頭,穿著浴袍,拿了毛巾擦臉,看見立在餐桌旁的雲祈,啞著聲音問他怎麽了。

雲祈不知來龍去脈,只說:“昨晚淩老師——”怕談敘舟不清楚是誰,具體:“序和的淩意,給我打了電話......”

老師是雲祈跟著序和的人叫的。

談敘舟皺著眉頭聽完,忽略掉雲祈眼裏那點八卦的意思,“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已經在這,雲祈幹脆在談敘舟吃早餐的時候,跟他對起今天的行程安排,滿滿當當一直到晚上八點。

“序和那邊專訪什麽時候啟動?”

這話問的雲祈一頓,“合同還在走流程,按照時間安排,大概本月中旬就會啟動。”

“拍攝呢?”

“拍攝?哦談總你說雜志專訪,那個還需要跟宣傳具體去對時間,我到時候跟您匯報。”

他咽下最後一口咖啡,擦了擦唇角,“嗯,盡快。”

至於是盡快推進項目,還是安排拍攝,他沒明說,但雲祈鬼使神差覺得應該是後者。

想了想,自作主張給淩意打個電話,畢竟昨晚她話中的擔憂不像是假的,對面沒接,於是作罷。

/

賀明栩在九月二十日回國,和淩意約在工作室附近一家日料。

他畢業去了澳洲讀研,後來一直留在那邊,與賀家關系淡薄,許久沒回北城。

“不回賀家?”

以往各種顏色在頭上應接不暇的人,現在是黑發少年頭,穿一件白色薄毛衣,清爽但又沈澱下來,只有說話還有幾分當年的影子。

“回去沒意思。”

淩意斟酌:“賀奶奶會想你的。”

他吃一口金目鯛刺身佐橘醋提味,無所謂回答:“把老太太約出來吧,左右那個家我是不想回。”

“賀明栩......”

眼瞼淩意眼裏流露出來歉意,賀明栩及時打斷她,“淩小意你可別來那套酸不拉幾的啊,當時也不全是為了你的事兒和他們鬧開。這話我解釋好多遍了。”

將自己面前的那份壽司給淩意,“多吃。瘦的跟個骷髏一樣。”

那是她之前最愛炙烤和牛壽司。

淩意也確實不擅長抒情,轉而說起來別的話題,問賀明栩怎麽這時候回來。

他在澳洲創業,做一家中介公司,規模愈來愈大,“江陶,這不是上了大學,我之前承諾的,上大學第一個國慶,帶她去玩。”

對了,他掏出手機:“這人你之前也見過,我高中同學,斯坦福海歸,今年剛回來入職某大廠。”

“聽我說你回來北城了,非要我介紹你們再認識。”

淩意微微笑了,“你還做起拉皮條的勾當來了?”

賀明栩:“我就帶個話,同不同意也得看你,轉年咱們都二十七了,總不能真的孤獨終老吧。或者你娛樂圈就沒看對眼哪個帥哥?”

“......為什麽要提醒我的年齡?”淩意歪了重點,不滿。

“你可別給我扣帽子,我只是想說,有個人照顧你也挺好的。”

他們認識多年,說話直來直往。

淩意沈默了一會,說:“不了。”

聲音低得賀明栩險些沒聽見:“我沒有精力再去愛一個人了,而如果不愛,對別人也太過不公平。”

但微信還是收到賀明栩發的一張照片,以及那人的聯系方式。

淩意在心裏嘆一口氣,好友的好意不忍心拂掉,想著只添加一下,躺列就足夠。

/

一思項目已經在中旬順利啟動,二十一號,項目組去一思開會,主要溝通談敘舟雜志專訪問題。

專訪人員是某家財經雜志的副主編,池晚黎。非常專業而又敬業的一位女性,車上拿著好幾沓資料梳理,同時核對專訪問題。

當然,和淩意之間也有溝通,比如她專訪的主題和基調要與淩意拍攝作品表達一致,淩意自然點頭,兩人溝通了必要的重點,討論告一段落。

池晚黎的助理便打趣起一樁題外話:“老大你這次提綱有關於談總私人的問題嗎?比如感情?”

車上的人都笑了起來,韓霜在前面接話:“談總可不喜歡別人問他這些。”

見大家的目光都朝她看過去,她很自然的解釋:“至少我這個老相識,都對他的私事知之甚少。”

池晚黎饒有興趣,“那看看我們能不能揭起這層神秘的面紗。”

還是同樣的流程,去前臺登記,只不過這次前臺撥了一個電話,雲祈親自下來接。

“談總正在開會,一個小時後之後會有半個小時時間。”

他伸手擋住電梯,“宣傳部人員已經在會議室等候。”

“謝謝雲助理。”

會議室已經有一思的人在,淩意大多時候沈默寡言,只必要她發言的時候溝通幾句。

池晚黎是極有能力的,一個小時不僅將初稿溝通完成,還當場進行了修改。

溝通結束,等待談敘舟會議結束的時間,她們閑聊起來,淩意起身,詢問了一下衛生間的位置,離開了會議室。

出門時一時不察,與送咖啡進來的小姑娘相撞,托盤失手倒閉,裏面咖啡都被打翻。哪怕她進行了躲避,也還有半數咖啡潑到她的身上。

“嘶——”

咖啡新鮮出爐,帶著滾燙的熱意。她吃痛出聲,小助理連連說對不起。

這一動靜引得會議室內的人看過來,也有人走出來,隨即便見一件淺灰色條紋西裝外套罩在了淩意身上,堪堪遮住汙漬。

她今日穿一件白色休閑連衣裙,咖啡汙漬從胸部蜿蜒至手臂,腰腹,最後連大腿部分也泅出來一團深色汙漬。

有些狼狽。

小姑娘立在旁邊,囁嚅一聲:“談總。”

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年輕男人的身上,簡單的白衣黑褲也擋不住的清雋,只此刻他臉色陰沈。

小姑娘來公司一年,何時見過談敘舟這個表情,還想說什麽,卻見談敘舟低頭,“去我辦公室?”

眾目睽睽之下,淩意忍著不適,“去洗手間就好。”

“好。”他溫聲,親自帶了淩意過去。

眾人視線交互,誰也沒敢說話,雲祈發話,現場才散開,序和的人想跟上去,被雲祈攔住,笑瞇瞇一句:

“我們談總和淩老師是舊相識了,你們不用擔心。另外談總今天可能沒時間開會,另約時間匯報。”

這就是讓他們先走的意思。

幾人對視一眼,倒沒有再跟上去。

等淩意清理的間隙,談敘舟著人送來一套嶄新的衣服,以及一管燙傷膏。

“淩意。”

“嗯......”

談敘舟聽見她話語裏的為難,沈聲:“去我辦公室。你不出來,我就進來了。”

“談敘舟!”

談敘舟垂眸:“我說話算話。數到三,一!”

還好,談敘舟辦公室在角落,從衛生間過去轉兩個角就到,不用經過人員最密集的辦公區,這使淩意的難堪之意稍稍褪去。

他強硬握著她的手腕,暗自克制自己不要用力,很害怕稍稍用力便將其折斷,淩意掙紮未果便由他去。

推開辦公室內裏休息室的門,談敘舟才垂眼,一眼看穿:

“要我幫忙?”

“嗯......拉鏈在最後面。”

說著木在那裏沒有動作,談敘舟莫名煩躁,“轉身!”

外套被他扯下,隨手扔到地上。

冰涼手指觸碰到頸項後的軟肉,淩意臉色微變,貝齒輕咬嘴唇,身體些許顫栗。

談敘舟垂著眼,呵笑一聲:“抖什麽?”

言語幾分強硬,但手裏的動作卻是卸了力氣,輕柔撥開拉鏈附近的長發,將拉鏈拉下來,眼神克制落在往下的拉鏈上。

只是,打開拉鏈後的衣服,再擋不住雪白的背脊,縱使他有意控制,也看到她脊背骨頭凸出,幾分嶙峋之感,左肩稍微往中,那顆黑色的小痣在燈光下依舊晃眼。

他落下自己想要撫摸的手指,啞聲:“好了。”

“你出去!”

談敘舟呼吸稍頓,看她整個人緊繃的不成樣子,轉身離開,在門口停住腳步:

“衣服和藥都在袋子裏,”他指了指剛剛拿進來放在地上的紙袋,“如果不方便,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門被關上。

淩意無端深呼一口氣,開始清理自己。

門外,雲祈進來匯報,“序和的人,讓他們先走了。另外—”

他瞥一眼休息室緊關的門,“一會兒的會議......”

談敘舟面色冷淡,“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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