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0 “第一次告白”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章 10 “第一次告白”
“談敘舟。”
這一聲引得談敘舟看過去，她站在旋轉樓梯那，言笑晏晏看著他，眼睛好亮好亮，他的目光明顯有些變化，但也只是低聲叫了一聲：“淩意。”
好像是第一次，他叫她的名字，以前他們是怎麽稱呼的？淩意忘了，就覺得，自己的名字起的真好，別人叫出來怎麽這麽好聽呢。
淩意跟著談敘舟去了江陶房間，他們在一旁的學習桌上學習，淩意隨意拿了一本書在旁邊的小沙發上看著，從她這個角度，剛好看見談敘舟的側臉。
他說話的聲音很低，內容是些什麽淩意已經自動過濾掉，腦子裏只有他的聲線。
她看人的視線並不遮掩，被註視的人當然也不是毫無察覺，談敘舟明顯聲音變大了一點，沒有任何反應，他頓一頓，“你先把這幾題自己解一下，一會我會看你的思路。”
江陶說好的。
談敘舟轉頭，就那樣看著淩意，看她絲毫沒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在他看過去的時候，揚唇淺笑。
哎，他淺嘆一口氣，從自己的黑色雙肩包拿出一本書，站起身來，走過去遞給她，“你要不看這本書吧？”
“啊？”
淩意接過來後，看著他轉身走回去坐下。
她低頭看手裏這本書，許倬雲先生的《我們去向何方》，再看剛剛她看的那本《巖石堡上的孩子們》，是一本兒童文學，所以......
“怕我覺得這本書幼稚嗎？”說的是她原先拿的那本。
“是你一直看我。我沒有辦法完全集中精力。”
他沒看她，這樣低聲回答。
“......哦。”
江陶在，不好再說別的，淩意強迫自己把精力放到手裏的書上。
翻開來，扉頁上手書談敘舟三個字，漂亮的行楷，筆鋒之處毫不收斂，不同於他這個人的內斂與板正，更多顯露出鋒芒與筆走龍蛇的意氣。
淩意多看了幾秒，而後繼續往後看過去，這一看便入了迷。
談敘舟給江陶講完題，微微轉頭一瞥，便見她在沙發上蜷著腿，看得認真，時不時翻一頁書，長發垂在肩上，蓋住了她的半邊臉龐。
江陶發現，小談老師再講題時，聲音放的低了些，而且，她不確定再看一眼，小談老師臉上有笑意？
到最後，淩意還是睡著了。
是江陶把她叫醒的，“一一姐姐。”
她睡眼惺忪，“嗯？”
“賀奶奶讓我叫你下去吃飯。”
江陶說話聲音軟軟糯糯的，淩意溫柔笑了笑，“小談老師呢？”
“他已經走了。”
已經走了？淩意這才看向窗外，發現已經是漆黑一片了，原來她睡了這麽久。
淩意讓江陶先下樓，她去一趟洗手間，洗了臉，她靠在墻邊給談敘舟發消息：
【你走啦？】
【嗯。】
【那你的書？我怎麽還給你呀】
【放江陶那，就可以。】
淩意抿唇，再次編輯消息：【上次的宵夜，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兌現】
不等談敘舟回覆，淩意又一條消息發過去：
【晚上我過去找你，好不好？】
【你晚上還有別的兼職嗎？】
【......沒了。】
淩意嘴角帶了笑意，【好，那就這麽定了。】
她收起手機，蹦蹦跳跳下樓，在樓梯口就能聽見她雀躍的聲音：“賀奶奶今天咱們吃什麽好吃的呀？”
/
她來找他。
他想起學校那些關於她的傳言，還有雪下起舞那樣自信明媚的她，是用什麽心情說出來這句話呢？
她總是這樣，熱烈而直白。
不給人以揣度的空間。
但他還是回了宿舍，換了一套幹凈的衣服，他想公交車上各種氣味混雜，可能沾染在他原本的衣服上，有些人一定是聞不慣的。
去將換下來的衣服洗了，他看一眼手機，還沒有收到消息，又坐下想繼續看書，翻了翻包，才想起最近在看的書已經不在這裏面，頓了頓，隨便從書桌上拿起了一本新的。
他總是寡言，如無別人搭話，他可以一直在自己的世界裏。
當然，舍友們也知道他的脾性，都奉循非不要不打擾原則。
“舟神？”
“嗯？”談敘舟從書裏擡起頭來。
說話的是舍友徐智，數學系的學生，“我這裏有個程序運行受阻，你能來幫我看看嗎？”
他將書倒扣住，說一句行，起身過去。
弄到一半，手機響起，談敘舟手裏動作加快了些，“就這樣試試，再跑十分鐘應該就沒什麽問題。”
徐智：“還得是你，謝了舟神。”
談敘舟頷首，說客氣，快步走回自己的桌子上，接起了電話，聲音放地稍低：
“我在宿舍。”
“不用，我過來找你就好。”
“好，十分鐘。”
抓起羽絨服就出了門，淩意在校門口等他。
她在校門口旁邊的那棵樹下，雖是周末，但校門口依舊人來人往，那稍微偏一些。
談敘舟在校門口看了一圈，才確認那個人影是淩意。
她戴了一頂報童帽，一件白色短款羽絨服，下面是緊身牛仔褲和一雙齊膝長靴，這樣颯爽，和下午懶洋洋躺在沙發上睡覺的竟然是同一個人。
“淩意。”
他走到她旁邊，大概隔著兩米的距離，喊了她。
淩意正在想事情，聞言擡頭，驚喜道：“這麽快！”
往他那邊走了幾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倏而縮小，“走吧？我已經找好地方了！”
談敘舟看著面前的人，不著痕跡屏住呼吸，剛剛有她的氣息，隨風而至。
淡淡的花香調。
“走吧。”
本來以為，淩意會像上次一樣，帶他去市中心的高檔餐廳，是以當兩人停在一家路邊燒烤攤前的時候，他有一絲怔忪。
淩意恍然不覺，熱情跟老板打招呼：“老板娘我們兩位，這麽冷給找個暖和的位置吧。謝謝您啦。”
美女在哪兒的待遇都不一樣，老板娘笑呵呵的哎了一聲，“跟著我來。”
雖說都在室外，但也有風小一些的位置，兩人落座。
老板娘將菜單遞給他們，“兩位看看吃點什麽？”
淩意將菜單遞給談敘舟，不容拒絕的語氣，“你點。”
“有忌口嗎？”
“不吃內臟。”
談敘舟按著兩人的量，剔除掉淩意不喜歡吃的，點了菜，“就要這些，謝謝。”
今天天氣冷，但這個燒烤攤上人氣還是很足，淩意：“我從網上做了攻略，這一家店口碑很好的。”
瞧，大小姐來這種路邊攤，和窮大學生去高檔餐廳一樣，都要提前查好。
“嗯。”
她有點不滿的皺眉，“談敘舟。”
“嗯？”
“你是一字真君嗎？”
“？”
“說話多說幾個字就會收到懲罰的那種？”
他說話慣常簡潔，很少有多餘的描述。
這是......在控訴？
談敘舟薄唇微抿，蒼白辯解，“不是。”
淩意輕哼，“每次跟你說話，你會說，嗯，好，行，這樣很容易讓想和你交談的人感受到挫折的情緒，以為你是不想和她聊天。”
談敘舟看著她，漆黑的眸子有讓人沈靜的魔力。
淩意在他的註視下短了一截氣場，“好吧，我僅僅代表我的立場。”
說完她端起水抿了一口，好像有點點尷尬？
“好。”
頓了頓，又補充，“我知道了。”
“？”淩意聽到了什麽？她擡起頭來去看談敘舟，他正低著頭，眼皮微遮，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談敘舟。”
“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話音一落，兩人都是一頓。
淩意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一陣心虛，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麽就不過腦子給說了出來。
明明，她就是在心裏想了一下。
現在，說出去的話再收不回來，淩意鼓起勇氣去看談敘舟。
少女的臉不自知的微紅，眼睛裏有強裝的鎮定，那樣盈盈的看著他。
談敘舟放在桌下的手早已經緊握，正欲開口，“這是兩位點的餐，請慢用。”老板娘上菜的聲音生生打斷兩人之間的氛圍。
但是......聰慧如淩意，怎麽會看不出，剛剛談敘舟想說的是什麽。
“談敘舟，我剛剛......是隨意說的。”
“你......別當真。”
別當真。
別當真。
淩意，你總幹這樣不認賬的事情嗎？
他松開緊握的手，將菜往她那邊擺了擺，用熱水幫她把筷子燙好遞給她，沈聲說：“吃飯吧。”
她接過去筷子，說謝謝。
直至這餐結束，兩人都沒有說其他的話。
談敘舟故技重施去結賬，老板娘卻告訴他，“你女朋友已經結過賬了的。”
“不是女朋友，阿姨。”
他澄清，轉身卻見身後幾步遠的淩意。
許是天太冷，這一瞬談敘舟看過去，總覺得女孩子的鼻頭有些微紅。
“走吧。”
這離學校不遠，兩人原路走回去。
在淩意宿舍前分別的時候，“談敘舟，我知道剛才我的話可能有點冒犯到你，真的還請你不要介意。”
“沒關系。”
這一聲很輕很淡，一陣風吹過來，就能消散。
淩意如釋重負的笑笑，“那我走啦。”
“嗯。”
“再見。”
她揮手，而後轉身進了宿舍樓。
談敘舟看著她，直到身影從轉角處消失不見，他才垂眸。
/
周一的時候，宣傳部開會，國王與天使的活動這周五將會啟動，宣傳部一共八位部員，各自認領一個學院，去和各個班級的班長溝通。
按座位先後順序來選，淩意剛好在最後一個，剩下軟件工程學院和數學科學學院。
有片刻停頓，最後淩意在數科學院後面寫了自己的名字。
任務領完，開始下一項，梅雪：“這個活動明天會在團委內部先開始，所有人都會參加，團委老師也會出席。”
“明天徐一鳴負責跟各個部長核對人是否來齊，張雪晴負責記錄抽檢結果，淩意負責拍照留檔......”
梅雪將事情一一安排好，“最近這些天辛苦大家，到時候也會在綜測分中體現。”
這也算是學生組織和社團付出勞動的補償吧。京大每年評獎評優主要是兩部分，首先看成績，其次還要看綜測分，雙達標才有機會。
散會之後淩意和張舒約了一起吃飯，她剛好也在團委辦公室整理材料。
“淩意，寒假有出去社會實踐的打算嗎？”
淩意神色懨懨，“什麽社會實踐？”
“應該初步定下來是書記會帶隊去支教，規格還挺高，到時候會參與省裏高校寒假社會實踐的評選。”
“阿嚏！”
淩意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尖，“可以去，到時候報名告訴我一聲。”
“你感冒了？”
張舒給她遞過去一張紙巾，問地關切，“難怪我看你精神頭不太好。”
“謝謝。應該是昨天晚上有點著涼了。”從早上開始，就覺得有些頭疼喉嚨疼。
吃完飯，又昏昏沈沈上完晚上的晚自習，淩意直接回宿舍開始睡覺，睡得迷迷糊糊聽見手機鈴聲響起。
是賀明栩。
“一一出來玩嗎？”他正在京大附近的一家酒吧。
淩意一開口喉嚨澀得生疼，“不來。”
“感冒了？”
“嗯。”
“吃藥了嗎？”
算了，賀明栩起身，撈起自己的外套，跟朋友打了個招呼，匆匆走出門。
果不其然，淩意說：“還沒吃。”
“在哪個宿舍？還有宿舍號。”
掛了電話，賀明栩直接開車去京大。
路上以防萬一，經過一家藥店的時候買了好幾種感冒藥放在車上。
他和淩意認識快十九年，太清楚她什麽德行了，她極其抗拒吃藥，每次感冒或者生別的病，要麽自己生抗過去，要麽就是被爸媽或者他們這群正好碰見的朋友強制吃藥去醫院。
開車不過十五分鐘，賀明栩到了京大，在保安室做了訪客登記，保安大爺看著那輛騷包的跑車，以及面前一頭奶奶灰的少年，有些猶豫。
賀明栩從後備箱巴拉出一條香煙，用袋子裝起來，遞過去，陪笑道：“叔，我也是隔壁學校學生，是這樣，我妹妹生病了，我來給他送藥的。”
為了增加自己話的真實性，賀明栩還問了淩意宿舍樓怎麽走，以及報上了淩意的名字和所在班級。
……保安一臉正氣，開了門。
一番折騰，終於到淩意宿舍樓下，他給淩意打電話，兩次，都沒人接通。
……
賀明栩想罵娘，就該給蔣子津打電話，讓他一起來，兩個人一起折騰好歹有個伴兒。
“哎你好同學。”
他隨手攔住一個正要回宿舍的女生，略使美人計，笑的幅度恰到好處，報了淩意的宿舍號和名字，“請問能麻煩你幫我去叫一下她嗎？”
方琴看著面前的人，一頭奶奶灰卷發，一張帥氣的臉，再看看那誇張的衣服和耳飾，很快收回視線，很認真地問你是誰。
……賀明栩一番解釋，方琴抓住關鍵詞：“淩意感冒了？”
“是。”
“你叫什麽？”
“......賀明栩。”
“你在這等著。”
方琴丟下這一句話，轉身跑進了宿舍樓，留下賀明栩一臉莫名其妙。
幾分鐘後，方琴氣喘籲籲上去淩意床邊，小聲叫她，沒聽到反應，摸了摸她的手，呼!好燙，“文君，文君！”
她叫著在床上戴著耳機追劇的竇文君，一起把淩意扶下樓去。
三人一起送淩意去了醫院，等打上吊瓶已經快十一點。
“那個……帥哥，我們學校還有門禁我倆得回去，你看……”
“放心放心，我在這，謝謝你們倆今天的幫忙，改天淩意好了，一定讓她親自再感謝你們。”
“舍友嘛應該的。”
說著竇文君有些自責，淩意回宿舍的時候她只探頭問了一句回來了？宿舍只有她們兩個人在，她竟然都沒發現淩意已經暈厥。
還好還好。
“那我們明天再來看她。”
賀明栩給她倆叫了車，親自將兩人送到了病房門口。
人一走，賀明栩看著床上剛剛睡著的淩意，氣不打一處來，哪個成年人能讓自己燒成這樣一點措施也沒有？
賀小公子果斷拍照發朋友圈，保留罪證：【有人十九歲，還在高燒暈厥。微笑。】
想了想，還是把淩爸淩媽這些長輩的微信給屏蔽了，她不會想讓他們擔心。
還有三瓶藥水要打，賀明栩幹脆拿了椅子在床邊，打起來了游戲，照顧生病的淩意，他們這些人都有經驗。
談敘舟剛從圖書館回宿舍。
他一直很少關註朋友圈，那會不知怎麽的，忽然點開了，第一條就是賀明栩的。
因為江陶，兩人加上了微信，偶爾賀明栩問他江陶學的怎麽樣，他便會把進度同步一份過去。
他點開那條朋友圈的圖片，放大仔細看了，昨天還在他面前生龍活虎的人，今天就這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面色蒼白，手背上青筋嶙峋，插著針管格外顯眼。
她發燒了？
她發燒了。但是和他沒有關系。
他退出來，關掉手機，過了幾秒又解鎖，在設置裏面將朋友圈關閉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談敘舟。”
這一聲引得談敘舟看過去，她站在旋轉樓梯那，言笑晏晏看著他，眼睛好亮好亮，他的目光明顯有些變化，但也只是低聲叫了一聲：“淩意。”
好像是第一次，他叫她的名字，以前他們是怎麽稱呼的？淩意忘了，就覺得，自己的名字起的真好，別人叫出來怎麽這麽好聽呢。
淩意跟著談敘舟去了江陶房間，他們在一旁的學習桌上學習，淩意隨意拿了一本書在旁邊的小沙發上看著，從她這個角度，剛好看見談敘舟的側臉。
他說話的聲音很低，內容是些什麽淩意已經自動過濾掉，腦子裏只有他的聲線。
她看人的視線並不遮掩，被註視的人當然也不是毫無察覺，談敘舟明顯聲音變大了一點，沒有任何反應，他頓一頓，“你先把這幾題自己解一下，一會我會看你的思路。”
江陶說好的。
談敘舟轉頭，就那樣看著淩意，看她絲毫沒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在他看過去的時候，揚唇淺笑。
哎，他淺嘆一口氣，從自己的黑色雙肩包拿出一本書，站起身來，走過去遞給她，“你要不看這本書吧？”
“啊？”
淩意接過來後，看著他轉身走回去坐下。
她低頭看手裏這本書，許倬雲先生的《我們去向何方》，再看剛剛她看的那本《巖石堡上的孩子們》，是一本兒童文學，所以......
“怕我覺得這本書幼稚嗎？”說的是她原先拿的那本。
“是你一直看我。我沒有辦法完全集中精力。”
他沒看她，這樣低聲回答。
“......哦。”
江陶在，不好再說別的，淩意強迫自己把精力放到手裏的書上。
翻開來，扉頁上手書談敘舟三個字，漂亮的行楷，筆鋒之處毫不收斂，不同於他這個人的內斂與板正，更多顯露出鋒芒與筆走龍蛇的意氣。
淩意多看了幾秒，而後繼續往後看過去，這一看便入了迷。
談敘舟給江陶講完題，微微轉頭一瞥，便見她在沙發上蜷著腿，看得認真，時不時翻一頁書，長發垂在肩上，蓋住了她的半邊臉龐。
江陶發現，小談老師再講題時，聲音放的低了些，而且，她不確定再看一眼，小談老師臉上有笑意？
到最後，淩意還是睡著了。
是江陶把她叫醒的，“一一姐姐。”
她睡眼惺忪，“嗯？”
“賀奶奶讓我叫你下去吃飯。”
江陶說話聲音軟軟糯糯的，淩意溫柔笑了笑，“小談老師呢？”
“他已經走了。”
已經走了？淩意這才看向窗外，發現已經是漆黑一片了，原來她睡了這麽久。
淩意讓江陶先下樓，她去一趟洗手間，洗了臉，她靠在墻邊給談敘舟發消息：
【你走啦？】
【嗯。】
【那你的書？我怎麽還給你呀】
【放江陶那，就可以。】
淩意抿唇，再次編輯消息：【上次的宵夜，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兌現】
不等談敘舟回覆，淩意又一條消息發過去：
【晚上我過去找你，好不好？】
【你晚上還有別的兼職嗎？】
【......沒了。】
淩意嘴角帶了笑意，【好，那就這麽定了。】
她收起手機，蹦蹦跳跳下樓，在樓梯口就能聽見她雀躍的聲音：“賀奶奶今天咱們吃什麽好吃的呀？”
/
她來找他。
他想起學校那些關於她的傳言，還有雪下起舞那樣自信明媚的她，是用什麽心情說出來這句話呢？
她總是這樣，熱烈而直白。
不給人以揣度的空間。
但他還是回了宿舍，換了一套幹凈的衣服，他想公交車上各種氣味混雜，可能沾染在他原本的衣服上，有些人一定是聞不慣的。
去將換下來的衣服洗了，他看一眼手機，還沒有收到消息，又坐下想繼續看書，翻了翻包，才想起最近在看的書已經不在這裏面，頓了頓，隨便從書桌上拿起了一本新的。
他總是寡言，如無別人搭話，他可以一直在自己的世界裏。
當然，舍友們也知道他的脾性，都奉循非不要不打擾原則。
“舟神？”
“嗯？”談敘舟從書裏擡起頭來。
說話的是舍友徐智，數學系的學生，“我這裏有個程序運行受阻，你能來幫我看看嗎？”
他將書倒扣住，說一句行，起身過去。
弄到一半，手機響起，談敘舟手裏動作加快了些，“就這樣試試，再跑十分鐘應該就沒什麽問題。”
徐智：“還得是你，謝了舟神。”
談敘舟頷首，說客氣，快步走回自己的桌子上，接起了電話，聲音放地稍低：
“我在宿舍。”
“不用，我過來找你就好。”
“好，十分鐘。”
抓起羽絨服就出了門，淩意在校門口等他。
她在校門口旁邊的那棵樹下，雖是周末，但校門口依舊人來人往，那稍微偏一些。
談敘舟在校門口看了一圈，才確認那個人影是淩意。
她戴了一頂報童帽，一件白色短款羽絨服，下面是緊身牛仔褲和一雙齊膝長靴，這樣颯爽，和下午懶洋洋躺在沙發上睡覺的竟然是同一個人。
“淩意。”
他走到她旁邊，大概隔著兩米的距離，喊了她。
淩意正在想事情，聞言擡頭，驚喜道：“這麽快！”
往他那邊走了幾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倏而縮小，“走吧？我已經找好地方了！”
談敘舟看著面前的人，不著痕跡屏住呼吸，剛剛有她的氣息，隨風而至。
淡淡的花香調。
“走吧。”
本來以為，淩意會像上次一樣，帶他去市中心的高檔餐廳，是以當兩人停在一家路邊燒烤攤前的時候，他有一絲怔忪。
淩意恍然不覺，熱情跟老板打招呼：“老板娘我們兩位，這麽冷給找個暖和的位置吧。謝謝您啦。”
美女在哪兒的待遇都不一樣，老板娘笑呵呵的哎了一聲，“跟著我來。”
雖說都在室外，但也有風小一些的位置，兩人落座。
老板娘將菜單遞給他們，“兩位看看吃點什麽？”
淩意將菜單遞給談敘舟，不容拒絕的語氣，“你點。”
“有忌口嗎？”
“不吃內臟。”
談敘舟按著兩人的量，剔除掉淩意不喜歡吃的，點了菜，“就要這些，謝謝。”
今天天氣冷，但這個燒烤攤上人氣還是很足，淩意：“我從網上做了攻略，這一家店口碑很好的。”
瞧，大小姐來這種路邊攤，和窮大學生去高檔餐廳一樣，都要提前查好。
“嗯。”
她有點不滿的皺眉，“談敘舟。”
“嗯？”
“你是一字真君嗎？”
“？”
“說話多說幾個字就會收到懲罰的那種？”
他說話慣常簡潔，很少有多餘的描述。
這是......在控訴？
談敘舟薄唇微抿，蒼白辯解，“不是。”
淩意輕哼，“每次跟你說話，你會說，嗯，好，行，這樣很容易讓想和你交談的人感受到挫折的情緒，以為你是不想和她聊天。”
談敘舟看著她，漆黑的眸子有讓人沈靜的魔力。
淩意在他的註視下短了一截氣場，“好吧，我僅僅代表我的立場。”
說完她端起水抿了一口，好像有點點尷尬？
“好。”
頓了頓，又補充，“我知道了。”
“？”淩意聽到了什麽？她擡起頭來去看談敘舟，他正低著頭，眼皮微遮，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談敘舟。”
“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話音一落，兩人都是一頓。
淩意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一陣心虛，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麽就不過腦子給說了出來。
明明，她就是在心裏想了一下。
現在，說出去的話再收不回來，淩意鼓起勇氣去看談敘舟。
少女的臉不自知的微紅，眼睛裏有強裝的鎮定，那樣盈盈的看著他。
談敘舟放在桌下的手早已經緊握，正欲開口，“這是兩位點的餐，請慢用。”老板娘上菜的聲音生生打斷兩人之間的氛圍。
但是......聰慧如淩意，怎麽會看不出，剛剛談敘舟想說的是什麽。
“談敘舟，我剛剛......是隨意說的。”
“你......別當真。”
別當真。
別當真。
淩意，你總幹這樣不認賬的事情嗎？
他松開緊握的手，將菜往她那邊擺了擺，用熱水幫她把筷子燙好遞給她，沈聲說：“吃飯吧。”
她接過去筷子，說謝謝。
直至這餐結束，兩人都沒有說其他的話。
談敘舟故技重施去結賬，老板娘卻告訴他，“你女朋友已經結過賬了的。”
“不是女朋友，阿姨。”
他澄清，轉身卻見身後幾步遠的淩意。
許是天太冷，這一瞬談敘舟看過去，總覺得女孩子的鼻頭有些微紅。
“走吧。”
這離學校不遠，兩人原路走回去。
在淩意宿舍前分別的時候，“談敘舟，我知道剛才我的話可能有點冒犯到你，真的還請你不要介意。”
“沒關系。”
這一聲很輕很淡，一陣風吹過來，就能消散。
淩意如釋重負的笑笑，“那我走啦。”
“嗯。”
“再見。”
她揮手，而後轉身進了宿舍樓。
談敘舟看著她，直到身影從轉角處消失不見，他才垂眸。
/
周一的時候，宣傳部開會，國王與天使的活動這周五將會啟動，宣傳部一共八位部員，各自認領一個學院，去和各個班級的班長溝通。
按座位先後順序來選，淩意剛好在最後一個，剩下軟件工程學院和數學科學學院。
有片刻停頓，最後淩意在數科學院後面寫了自己的名字。
任務領完，開始下一項，梅雪：“這個活動明天會在團委內部先開始，所有人都會參加，團委老師也會出席。”
“明天徐一鳴負責跟各個部長核對人是否來齊，張雪晴負責記錄抽檢結果，淩意負責拍照留檔......”
梅雪將事情一一安排好，“最近這些天辛苦大家，到時候也會在綜測分中體現。”
這也算是學生組織和社團付出勞動的補償吧。京大每年評獎評優主要是兩部分，首先看成績，其次還要看綜測分，雙達標才有機會。
散會之後淩意和張舒約了一起吃飯，她剛好也在團委辦公室整理材料。
“淩意，寒假有出去社會實踐的打算嗎？”
淩意神色懨懨，“什麽社會實踐？”
“應該初步定下來是書記會帶隊去支教，規格還挺高，到時候會參與省裏高校寒假社會實踐的評選。”
“阿嚏！”
淩意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尖，“可以去，到時候報名告訴我一聲。”
“你感冒了？”
張舒給她遞過去一張紙巾，問地關切，“難怪我看你精神頭不太好。”
“謝謝。應該是昨天晚上有點著涼了。”從早上開始，就覺得有些頭疼喉嚨疼。
吃完飯，又昏昏沈沈上完晚上的晚自習，淩意直接回宿舍開始睡覺，睡得迷迷糊糊聽見手機鈴聲響起。
是賀明栩。
“一一出來玩嗎？”他正在京大附近的一家酒吧。
淩意一開口喉嚨澀得生疼，“不來。”
“感冒了？”
“嗯。”
“吃藥了嗎？”
算了，賀明栩起身，撈起自己的外套，跟朋友打了個招呼，匆匆走出門。
果不其然，淩意說：“還沒吃。”
“在哪個宿舍？還有宿舍號。”
掛了電話，賀明栩直接開車去京大。
路上以防萬一，經過一家藥店的時候買了好幾種感冒藥放在車上。
他和淩意認識快十九年，太清楚她什麽德行了，她極其抗拒吃藥，每次感冒或者生別的病，要麽自己生抗過去，要麽就是被爸媽或者他們這群正好碰見的朋友強制吃藥去醫院。
開車不過十五分鐘，賀明栩到了京大，在保安室做了訪客登記，保安大爺看著那輛騷包的跑車，以及面前一頭奶奶灰的少年，有些猶豫。
賀明栩從後備箱巴拉出一條香煙，用袋子裝起來，遞過去，陪笑道：“叔，我也是隔壁學校學生，是這樣，我妹妹生病了，我來給他送藥的。”
為了增加自己話的真實性，賀明栩還問了淩意宿舍樓怎麽走，以及報上了淩意的名字和所在班級。
……保安一臉正氣，開了門。
一番折騰，終於到淩意宿舍樓下，他給淩意打電話，兩次，都沒人接通。
……
賀明栩想罵娘，就該給蔣子津打電話，讓他一起來，兩個人一起折騰好歹有個伴兒。
“哎你好同學。”
他隨手攔住一個正要回宿舍的女生，略使美人計，笑的幅度恰到好處，報了淩意的宿舍號和名字，“請問能麻煩你幫我去叫一下她嗎？”
方琴看著面前的人，一頭奶奶灰卷發，一張帥氣的臉，再看看那誇張的衣服和耳飾，很快收回視線，很認真地問你是誰。
……賀明栩一番解釋，方琴抓住關鍵詞：“淩意感冒了？”
“是。”
“你叫什麽？”
“......賀明栩。”
“你在這等著。”
方琴丟下這一句話，轉身跑進了宿舍樓，留下賀明栩一臉莫名其妙。
幾分鐘後，方琴氣喘籲籲上去淩意床邊，小聲叫她，沒聽到反應，摸了摸她的手，呼!好燙，“文君，文君！”
她叫著在床上戴著耳機追劇的竇文君，一起把淩意扶下樓去。
三人一起送淩意去了醫院，等打上吊瓶已經快十一點。
“那個……帥哥，我們學校還有門禁我倆得回去，你看……”
“放心放心，我在這，謝謝你們倆今天的幫忙，改天淩意好了，一定讓她親自再感謝你們。”
“舍友嘛應該的。”
說著竇文君有些自責，淩意回宿舍的時候她只探頭問了一句回來了？宿舍只有她們兩個人在，她竟然都沒發現淩意已經暈厥。
還好還好。
“那我們明天再來看她。”
賀明栩給她倆叫了車，親自將兩人送到了病房門口。
人一走，賀明栩看著床上剛剛睡著的淩意，氣不打一處來，哪個成年人能讓自己燒成這樣一點措施也沒有？
賀小公子果斷拍照發朋友圈，保留罪證：【有人十九歲，還在高燒暈厥。微笑。】
想了想，還是把淩爸淩媽這些長輩的微信給屏蔽了，她不會想讓他們擔心。
還有三瓶藥水要打，賀明栩幹脆拿了椅子在床邊，打起來了游戲，照顧生病的淩意，他們這些人都有經驗。
談敘舟剛從圖書館回宿舍。
他一直很少關註朋友圈，那會不知怎麽的，忽然點開了，第一條就是賀明栩的。
因為江陶，兩人加上了微信，偶爾賀明栩問他江陶學的怎麽樣，他便會把進度同步一份過去。
他點開那條朋友圈的圖片，放大仔細看了，昨天還在他面前生龍活虎的人，今天就這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面色蒼白，手背上青筋嶙峋，插著針管格外顯眼。
她發燒了？
她發燒了。但是和他沒有關系。
他退出來，關掉手機，過了幾秒又解鎖，在設置裏面將朋友圈關閉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