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第 221 章 無法成仙
關燈
小
中
大
第221章 第 221 章 無法成仙
龍王敖廣一聽敖丙回來了, 當即激動地迎了出來，見到他，不由喜上眉梢, “丙丙！你回來了！”
“父王！”敖丙一見敖廣, 便撲了上來, 撲到了敖廣懷裏。敖廣接著他，喜不自禁,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兒回來了！”
“父王，我很想你！”敖丙在他懷裏嬌滴滴道。
敖丙如今成年了, 倒慣會撒嬌了。敖廣很吃他這一套，喜得不知怎麽好, 攬了他往龍宮裏去, 道：“乖, 回家了。”
敖丙便跟敖廣一起進去了, 那門口蝦兵蟹將面面相覷，還真是三太子回來了！
敖廣回到龍宮當即吩咐下去整一桌豐盛酒菜來，三太子回來了！敖廣恨不得把自己兒子回來之事廣而告之, 讓整個東海都知道。
敖廣拉了敖丙道：“丙丙, 此番回來要在龍宮住下麽？你的寢宮一直保持原樣呢。”
敖丙看著父王殷殷期盼的眼神，深受感動, 但他下來亦不能久呆, 道：“住一晚，便要回去了。”
敖廣聽說只住一晚，並不滿足, 但如今敖丙在天界供職，回來一趟恐怕也不易，當下唯有嘆息, 道：“若不是當初那李靖傷了你性命，為父也不願讓你上天去，受天界差遣，哪得在東海自由……”
“父王，”敖丙靠在他懷中道：“都是過去的事了，不必再提，現在也很好啊。”
敖廣抱著他道：“父王上天時看到那李靖了，如今當得個什麽托塔天王，在玉帝跟前效命，父王每每看到他，都恨不得親手結果了他！我說當初玉帝為何留著他，還替他說情，敢情是為了留給自己用呢！”
敖廣說起李靖就憤憤不平，“想想從前咱們妖族何等榮耀、何等尊貴！但自巫妖大戰之後，巫族妖族幾乎絕跡，世風日下，竟給這幫後起之人崛起了，如今倒把咱們欺負了去！若是你父帝在時，你也是天界太子了，何至於如此……”敖廣想到帝俊，心頭湧上酸楚。眼看一百年之約也過了，他在哪呢！又白白誆騙了他一百年！
“父王……”敖丙擡頭看他，安慰他道：“我真的很好。真的。父王不用為我擔心，我在天上過得很好。”
“嗯，那就好。”敖廣擡手捏了捏他的臉蛋，對著這張臉，想著那個未歸之人。
“父王！”正在此時，敖甲敖乙回來了，喊了一聲敖廣，見到敖丙又激動地喊了一聲：“丙丙，你回來了！”
父子倆一同看過去，見了敖甲敖乙，敖丙連忙迎上去，喊了一聲：“大哥！二哥！”
敖甲敖乙都一百多年沒見過敖丙了，一時也很激動，有許多話要說，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得互相瞧著看。三兄弟都成熟了不少，敖甲威風凜凜，敖乙英明神武，敖丙聰慧玲瓏，敖廣瞧著三個出息的兒子，龍心甚慰。
敖廣對他們道：“都別傻站著了，快坐下，一起為丙丙接風洗塵吧。”
一桌豐盛的酒菜在敖廣寢宮擺上，父子四個坐下。
席間敖丙拿出了一壺玉露瓊漿，孝敬父王兄長。敖廣玉露瓊漿喝過不少，但沒喝過敖丙孝敬的，那意義自然非同一般，敖廣喜笑顏開，道：“丙丙長大了，知道要帶酒孝敬父王了。”
敖丙有些不好意思，道：“這是別人送我的，我不喝酒，又沒什麽可帶，回來便捎帶上了。”
敖甲道：“這天宮的酒，我們還未喝過呢！敖乙，咱們一塊嘗嘗！”
敖乙接過了酒壺都給滿上，舉了酒杯，道：“父王，大哥，丙丙！來來來，一起來碰杯！”
四個碰了杯，敖廣敖甲敖乙豪爽地一仰而盡，敖廣喝了之後，看著空酒杯，咂摸著嘴，讚賞地道：“好酒！”
敖丙也抿了一小口，香是香，就是有點辛辣，敖丙不由撇了撇嘴，敖廣見了，哈哈大笑，道：“丙丙喝不慣吧！這酒有後勁，喝不慣不要喝那麽多，敖甲敖乙你們也是，喝一杯得了！”
敖乙聽了，打趣道：“我知道父王是想留給自己喝，才叫我們喝一杯得了。”
敖甲看了敖乙一眼，也笑了，“父王都喝成酒中仙了，見了酒哪裏走得動路。你看破不說破，何苦在丙丙面前戳父王脊梁骨。”
敖廣瞪了那倆兒子一眼，道：“你們兩個不要亂說，父王幾時喝成酒中仙了？”
敖乙道：“大哥說了不要在丙丙面前戳您脊梁骨，咱們吃菜吃菜，丙丙，吃啊，別太見外，回家了。”
敖甲道：“父王，今日高興，我再陪您喝一杯。”
敖甲說著給他滿了一杯，給自己也滿了一杯，兩個喝了起來。敖乙倒不理他們，招呼敖丙吃菜。
敖丙又一次被感動著，親情便是如此奇妙的東西，從前敖丙由於自卑，對父王和兄長親而不膩，彼此之間有些隔閡，事到如今，那些糾結的東西俱都煙消雲散了，他感受到的是從未變過的父子親情、手足之情。
敖廣雖好酒，但還記得讓敖丙吃了飯早點休息，這千裏迢迢從天上下來，一定很疲乏了。
敖丙也是有些乏意，又兼喝了酒，不久之後就熏熏然了。敖乙見他醉了，不由道：“我扶你回寢宮吧。早點歇了。”
“嗯。”敖丙應著，跟父王告了退，便被敖乙扶著回寢宮了。
敖廣和敖甲看著他們離開，兩個頓時沈默了下來。
敖甲問敖廣，“丙丙在龍宮待多久？”
敖廣道：“就待一個晚上。”
敖甲道：“如此著急麽？”
敖廣道：“如今他受天界管束，也不得那麽自由了。”敖廣說著又將杯中酒一仰而盡，杯子啪地拍在桌上，道：“可恨的是，那殺死他的李靖如今在玉帝跟前受寵呢！”
敖甲道：“怎會這樣？”
敖廣道：“為父心頭之恨難消，但又無法，甚是苦悶！當時你們都還小，為父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救丙丙，只得聽從那玉帝的，讓丙丙上天受封，好歹救回他一命。可如今，為父看到那李靖威風，心裏竟覺憋屈得很，憑什麽他一個兇手可以逍遙法外！”
敖甲道：“若是父王不願，不如仍讓丙丙回來？”
敖廣道：“此事不會如此簡單的，說不定那玉帝還怕東海不服管教，正好借丙丙來拿捏為父呢！此事跟送個人質到天界有何分別？”
“……”敖甲一時不知說什麽好，過了一百年，很多事敖甲自己也能看明白了，也能站在父親的位置考慮問題了，正是因為明白幹系重大，更不敢輕舉妄動。
敖廣繼續道：“丙丙若覺得幸福，為父心中還好受些。就怕他在上面過得不好，為父真是愧對他了。”
敖甲勸慰敖廣，道：“事情也許並沒如此糟糕，不如多問問丙丙的想法。”
敖廣嘆了口氣，道：“丙丙心思深沈，就怕他為了寬慰為父，說自己過得好。誰不知那天上根本沒什麽自由可言，好得到哪裏去呢？”
敖廣心中苦悶，不由又多喝了幾杯。敖廣此刻就感覺自己孤兒寡母受盡外人欺負，若是帝俊仍在天庭做他的天帝，誰敢來欺負他們呢！帝俊就會欺負他一個，三個孩兒一定會受他庇護。敖廣想到帝俊，更是煩悶，他還等得到他回來麽？等等等，敖廣一直在等，他都等了一萬三千年了！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那種等不來一個人，又牽腸掛肚的感覺實在令他難受！
敖廣不停地喝，敖甲擔憂地看著他，勸道：“父王，少喝些吧。”敖甲雖不讚成他喝酒，但並不敢真去奪酒杯。敖廣的威嚴還是在的。
敖甲這麽多年一直跟在父親身邊，他是離父親最近的那個，也是最像敖廣的，他懂得敖廣的壓力和苦悶，也懂得他在借酒澆愁。從前他們年紀小，父親以一己之力努力庇護他們，他是如此的強大又溫柔。現在他們長大了，仍然讓他不放心，讓他操心不已。一百年了，他身旁從未有一個誰和他一起分擔，他是如此的孤獨寂寞。別的都還可幫他，唯有這份孤獨寂寞是作為兒子無法替他分擔的。敖甲知道他在等那個人。但那個人遲遲未歸。
敖甲比誰都盼望父王能幸福，因為父王真的太苦了。敖甲有時想到父王如此淒苦，都忍不住淚目。
“行了，你也早點回去歇著吧。”敖廣飲盡杯中酒，對他道。
“我再陪您一會兒吧。”敖甲道。
“陪什麽，”敖廣自斟自飲，道：“你若是寂寞了，也該討個媳婦了。”
“啊，”敖甲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這這……不著急的……”
敖廣道：“人間有句話叫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娶個媳婦東海也熱鬧些，很多事也有人為你分擔。”
敖甲道：“敖乙也幫我分擔著呢。”
敖廣道：“敖乙也能幫你暖床？”
敖甲道：……
敖乙這時跨進門來，剛好聽到這一句，不由樂了，看向敖甲道：“大哥，你需要我暖床啊，早說啊，我這邊自薦枕席。”
敖甲道：“滾。”
“哦，對了，”敖廣看向敖乙，道：“你們一個年紀，敖乙，你也該考慮考慮了。”
“考慮什麽？”敖乙不明所以。
敖甲幫著答：“考慮娶媳婦。”
“咳！”敖乙尷尬地咳嗽了聲，道：“這是不是有點太著急了？我感覺我還沒長大呢。”
敖廣道：“娶了媳婦就長大了。你倆平日裏也別只顧著忙政務了，多跟其他三海走動走動，看哪家公主合適，西海那位小公主如何，西海龍王的掌上明珠，她滿月酒你們還一起去喝過呢。”
敖甲敖乙一聽便坐立難安，生怕父王立刻叫他們娶那位黑不溜秋的西海公主，敖甲看向敖乙，甩鍋道：“這個嘛，我看敖乙好像對人家有些意思。”
“誰說的！”敖乙聽了，立刻反駁：“大哥有意思倒是真的，若要成親，自然是大哥先成了。歷來都是長子先娶。”
敖甲道：“這話就不對了，哪有這規矩，若是我終身不娶，難不成你也不娶麽？那咱東海不是要絕後了？”
敖乙道：“還有丙丙啊……”
敖廣道：“丙丙在天界別想了。你們好好考慮考慮。別讓父王這麽操心了。看中了哪家姑娘，只管跟父王說，父王去提親。前提是水族的，凡人不要想。”
敖甲道：“父王，我看此事慢慢來，還不用如此著急，敖乙，你說是吧？”
敖乙點頭如搗蒜，“對對對，父王，不用如此著急。”
敖廣看著他倆，嘆了口氣，道：“父王也不知當初有沒有做錯，叫你們幫著處理政務，倒讓你們錯過了許多玩樂時間。如今娶個媳婦也跟例行公事似的。”
“父王，”敖乙忍不住道：“父王不也是一萬多歲了才有的我們嗎？我們現今才一百歲，著什麽急啊？”
敖甲一聽，忙朝敖乙遞眼神，讓他別說了。敖乙見了，便閉了嘴。
敖廣又喝了一杯酒，他經常喝酒，酒量也是驚人了，不輕易醉。敖廣道：“是啊，你們才一百歲，是不用如此著急。可父王，不知還能守護你們到幾時……如果能和其他三海聯姻，父王也可安心些。”
“父王，”敖甲看著他，道：“我們已經長大了，不會如此不堪一擊。”
敖廣聽了，很想笑，一百歲，算什麽長大呢，自己從前一千歲還未覺得長大，仍是毛頭小子一個，一百歲看著還稚嫩得很吶！看來還是自己太著急了。
“行吧，此事再說吧。你們先回去歇著吧。”敖廣對他們道。
敖甲敖乙聽了，對視了一眼，只得起身告退。
敖甲敖乙走後，整座宮殿霎時便剩了敖廣孤零零一個，甚是寂寞，他自斟自飲著，想著從前一些事。有些事想明白了，有些事仍未想明白。
敖乙從父王宮中出來，便問敖甲：“大哥，父王怎的忽然提起讓咱們娶媳婦的事了？”
敖甲道：“我怎麽知道，他讓我回去休息，我說留下來陪他，他就說我寂寞了，該娶個媳婦了。”
敖乙一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大哥，真有你的，那你是真寂寞還是假寂寞啊？”
“什麽真寂寞假寂寞，”敖甲白了他一眼，“難道你看不出來寂寞的是父王麽？”
敖乙道：“父王寂寞麽？”
敖甲道：“你瞎啊，不寂寞能喝那麽多酒？一百年是不是過去了，那個父帝是不是說一百年後回來找父王，現今人呢？”
敖乙一經提醒，這才想起來有這麽回事，“原來是這個事啊，那怎麽辦呢？萬一那個父帝說話不算數，不回來了可怎麽好？咱們勸父王娶個後媽？”
“啊，有了，咱們幫父王一把吧！”敖甲激動地抓了敖乙，道：“當真娶一個回來！”
“你說真的？”敖乙有些不敢相信，“你說娶就娶啊？父王能答應嗎？”
“咱們回寢宮說，”敖甲當下攬了他，兩個回了敖甲寢宮，敖甲道：“不是父王娶，是咱倆娶，但對外宣稱是東海龍王娶親，逼他現身。他若是在意父王，一定會趕回來的，他若是不在意，父王也沒什麽損失。至多咱們以後多勸父王看開點。”
“咱倆娶？你開什麽玩笑！要娶你娶，我可不娶！我還沒玩夠呢！”敖乙當即就不同意。
敖甲道：“我的意思是，咱倆接下來好好物色，誰看上誰先娶，又不是非逼著你娶。兩個的幾率大些，是不是？”
敖乙道：“那也是你先娶！”
敖甲見他實在抗拒，只得道：“好吧好吧，我自己物色，娶媳婦嘛，什麽大不了的。”
敖乙道：“大哥，你真豁得出去啊？”
敖甲道：“也不是隨便娶，當然是得找個合心意的。就算不是為了父王，為了東海的利益，咱們也得搞一個政治聯姻，鞏固一下東海的地位。現在也不是沒得選擇。還是可以自己挑一個的。”
敖乙打趣他道：“那你願意娶黑黑的西海公主麽？”
敖甲白了他一眼，“我就不能娶北海公主或者南海公主嗎？又不是非得西海公主。”
敖乙道：“反正隨便你了，大哥既然要物□□的話，接下來的人情往來你去吧，好好給咱物色一個大嫂回來，東海的政務你不用操心了，我幫你看著。”
敖甲道：“那行吧。東海就暫時交給你了。”
“放心吧。”敖乙笑了下，他真是打從心底裏佩服這大哥，說幹就幹啊，簡直不給自己留活路！連婚姻大事都能如此理智，希望他到時真能娶一位賢惠的大嫂回來吧。
接下來敖甲真一心物色合心意的女子去了。
敖廣在寢宮中喝到半夜，喝得醉醺醺，心裏難受得很，不由行出宮來，下意識往敖丙寢宮去。
敖廣行到敖丙寢宮，在外頭呆楞楞看了半晌。初時他以為敖丙是帝俊轉生，但又身為自己兒子，敖廣每每看到他，都懷著一種極其覆雜的感情。生怕自己動了不該有的念頭，敖廣不由對敖丙態度轉冷。之後敖丙就和他產生了隔閡。一旦產生隔閡，無論多少年都無法消除。
這麽多年，敖丙不願回東海來，也是有敖廣自己的原因。敖廣面對敖丙，仍是有愧。如今敖廣已別無所求，只希望這幺兒能夠獲得幸福，在天上好好的。
敖廣不知站了多久，最後還是轉身離去了。
翌日敖丙起來，仍和父王兄長吃了早餐，便要回去了。敖廣萬分不舍，將他送出了龍宮。囑咐他在天上不同家裏，行事謹慎些，敖丙答應著，勸他回去，便自去了。
敖廣真跟嫁兒子似的難受，這才回娘家了住一晚就急匆匆地走了。唉。
敖廣見看不見了，只得轉身回宮。
敖丙破海而出，正欲往天上去。忽然被人叫住，敖丙轉身來一看，看到申公豹站在海面上，敖丙吃了一驚，第一反應是他怎麽從北海眼裏逃出來了！
申公豹看到他，不由爽朗地笑了起來，道：“你不必如此戒備，我不會對你做什麽。”
敖丙站在海面上與他說話，“你怎麽逃出來的？”
此時旭日東升，日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申公豹微瞇了眼，看著他愈加俊俏的臉，嘴角勾了勾，道：“我並非逃出來的，那日你走後，我便死了。後來被姜子牙封了神，如今我是東海分水將軍，也就是‘朝露之神’，也同你一般，是個神仙了。雖然職位並不高。”
敖丙一聽，終於明白他為何在此，原來那日他便死了，敖丙不解，“你是怎麽死的？自盡？”
“是啊，”申公豹笑，說起從前往事，已經風輕雲淡，“那北海眼中暗無天日，我自知逃不出，除了絕望還是絕望，便自我了結了。我本不欲做什麽分水將軍，但想到來東海興許還能見你一面，便來了。誰知你又上天去了，真是天意弄人。”
申公豹來東海赴任，自然要跟東海龍宮打聲招呼，後來從東海龍宮那裏打聽到敖丙已經上天成仙了。封了個華蓋星。申公豹很是遺憾，但事已至此，已經沒有辦法。所幸今日還是能見他一面。
“你，”申公豹看著他，道：“你後來逃出北海眼了麽？怎麽又死了？”
敖丙神色黯然，道：“其實我早就死了，你看到的我是肉/身重塑的我。”
“原來如此，”申公豹道：“那你從前是怎麽死的？”
“這個不重要了，”敖丙道：“都是陳年舊事了，你還有事嗎？沒事我要走了。”
“你在上面過得好不好？”申公豹問。
敖丙看著他，有些無奈地道：“為什麽還要問呢？你知道我無意於你，從來都是。你該放下執著了。”
申公豹道：“過得好嗎？”
敖丙道：“挺好的。”
申公豹道：“那就好。”
敖丙想了想，還是道：“從前你待我有好有壞，我也不打算追究了，都是陳年往事了。咱們以後再見時權當不認識吧，我不想再產生什麽不必要的誤會。”
申公豹道：“當朋友也不可以麽？”
敖丙道：“不可以。我走了。”
敖丙說著便上天去了，申公豹站在海面上看著他，直到再也看不見。申公豹才收回了眼神，看著這一片大海茫茫，心想，如今即便想怎麽樣也不能怎麽樣了，他已不是自由之身。申公豹想起從前的恣意灑脫，還是有些懊悔的，自由只有在失去的時候才知它的難能可貴。這世上有什麽比自由更可貴呢？沒有了。
當神仙原來也是一種懲罰，他將永生永世禁錮在這一片海上，不得自由。
敖丙仍是回到天上當值，這一次下凡機會用來回東海了。下次不知什麽時候才能下凡，哪咤會不會等得太著急。
哪咤自見了敖丙之後，便回到藏經閣無怨無悔地背著那些經書。太乙真人知道他囫圇吞棗的毛病，也不光讓他背了，時不時地考考他，引導他明白一些道理。哪咤知道師父在幫助自己，很是感激。他也想早日得道升天，他太想成仙了。一想到敖丙在天上等著他，他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勤奮得不行。
太乙真人從來都知道哪咤資質不錯，他只是頑劣，並不是笨，他能改掉身上的一些毛病，比如脾氣火爆，遇事急躁，口無遮攔，易沖動，不聽話等，還是可以成才的。只要將他身上的棱角磨掉，磨平，讓他變得圓滑一些，更適合天庭一些，就可以了。
太乙真人一邊讓哪咤勤心修煉，一邊多方去推銷他這個徒弟。以哪咤的本事，不說當個天界戰神，當個天庭元帥還是可以的嘛。他在人間的功勞有目共睹。將來若有什麽犯上作亂，這是一把好手啊，天庭為何棄之不用呢？沒可能一百年都升不了仙的道理。
太乙真人去問過元始天尊，元始天尊屁都不給他透露一個，只一味說時機未到。後來太乙真人去向太上老君打聽，就是帶哪咤上天那次。太上老君才跟他說，哪咤的其他毛病都是小事，就是昔日口無遮攔，沖撞了王母，王母不願用他。
太乙真人就道：“王母不用他，玉帝用啊。”
太上老君道：“他們不是一起的嗎？王母不樂意，玉帝敢嗎？”
太乙真人道：“那可如何是好？師伯不能想想辦法麽？”
太上老君道：“據老夫看，應該不會不用，就是殺殺他的性子，讓他在底下再修煉個一兩百年吧。”
太乙真人想到哪咤的性子，再修煉個一兩百年，恐怕他還得多帶哪咤上來幾趟才行，除了敖丙還有哪個制得住他呢！太乙真人一想到往後哪咤又來鬧，真是心好累。太乙真人比誰都盼望著這徒弟趕緊脫手。昔日女媧娘娘交給他時，沒想到這麽難搞啊，眼看要砸手裏了。
這說起來也全都是哪咤自己的問題了，為什麽說話還是那樣口無遮攔，沖撞王母做什麽？現在人家使絆子，就不讓上天，你還有什麽辦法可想？
太乙真人回去並未跟哪咤提及此事，只是讓哪咤註重修口德，並告誡他往後到了天庭不可亂說話，要聽話，聽指揮，不可有抱怨。哪咤一一聽從了。現如今太乙真人的話堪比聖旨，哪咤慎重得不得了。
殷夫人來看過哪咤一回，殷夫人成了一位守護世間幼兒健康成長的守護神。
哪咤看到殷夫人出現在他住的院子，很是高興地迎了上去，“娘，你怎麽來了！”
殷夫人向他道：“娘來看看你啊。”
哪咤一見到殷夫人就忍不住想撒嬌，這些日子他過得委實枯燥，每日除了背書悟道也沒別的了。
哪咤道：“娘，你留下來陪陪我吧，我一個在下面實在太孤單了。”
殷夫人摸了摸他的臉，道：“哪咤，好好修煉，日後就能常見到娘了。”
“我知道。”哪咤看著她，道：“我已經在努力了。我也想早日成仙。”
殷夫人欣慰地道：“你父親和兄長都在天上了，就等你了。”
哪咤聽到父親和兄長都在天上了，有些不是滋味，倒不是因為還記恨著李靖，而是大家都升天了，憑什麽，他還一個人在下面，他到底哪點不如人？
殷夫人身體現出了金光，對哪咤道：“時辰到了，娘要回去了，哪咤，好好修煉啊。”
“娘！”哪咤還沒跟殷夫人說兩句話她就走了，哪咤萬分舍不得，但殷夫人已經越離越遠了。因著殷夫人來這一回，哪咤更覺人間寂寞。
哪咤悶悶地回房，躺在床上，想著自己哪點不如人。他不如李靖麽？不如金咤木咤麽？想到自己在伐紂之戰中戰功赫赫，他們有什麽功勞？為什麽這麽快就得道升天了？殷夫人得道升天，哪咤沒有意見，但那三位得道升天，他就有意見得很了。他心裏很是不平衡。
哪咤想了一夜，還是不平衡。第二日起來，便往他師父的靜室去。
如今天下太平，太乙真人待在乾元山的時候多了，基本上都在靜室裏靜坐清修。
哪咤來拜見了太乙真人，太乙真人閉著眼道：“這麽早，不去背書，來找為師何事？”
哪咤還算平靜地道：“哪咤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師父。”
太乙真人掀開眼皮看著他，道：“何事？”
哪咤道：“我聽說，李靖和金咤木咤都得道升天了，我想問師父一句，我哪點不如他們，為什麽他們能得道，而我不能？伐紂之戰中，我戰功赫赫，他們有什麽功勞？竟然先於我得道！我哪咤表示不服。”
太乙真人一聽，哼了一聲，道：“你有什麽資格不服？”
哪咤道：“我不明白，請師父賜教。”
太乙真人道：“你不明白的事多了。”
哪咤道：“請師父賜教！”
太乙真人道：“他們夠聽話，這一條夠嗎？”
哪咤看著太乙真人，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之後，才道：“就因為這個？”
太乙真人道：“就因為這個。”
哪咤道：“我不明白！難道天庭只選聽話的，不選有才幹的嗎？”
太乙真人道：“若你有才幹，但你不為我所用，要你有何用？”
哪咤道：“我也沒那麽不聽話！伐紂時我不都聽指揮嗎？我什麽時候不聽話了！”
太乙真人道：“為師問你，你敬畏神明嗎？你沖撞過神明嗎？”
“……”哪咤楞楞地看著太乙真人，慢慢的他悟出味來了，“你是說……我，我言語冒犯過王母，就因為這個不能成仙？”楊戩的話這時適時地出現在了他耳邊，“神明不可褻瀆。你記著點吧，這張嘴要把把關，免得將來因此招來大禍。”
太乙真人哼了一聲，默認了。
“怎麽會這樣？”哪咤仍是不敢相信，“這也忒小氣了些！”
“還說？”太乙真人板起臉來，訓斥道，“為師讓你修口德是為了什麽？你以為天庭是什麽地方？玉帝王母的管轄下，容得你胡言亂語？滿口噴墨？”
哪咤一時啞口無言。
太乙真人道：“為師原不想告訴你這些，但如今告訴你了，也好讓你知道知道自己錯哪了。今後好好改正吧，日後上天庭，為師就不管你了。是生是死，看你自己造化吧。”
哪咤道：“我蓮藕身死不了。”
太乙真人道：“那你便可為所欲為了？你雖死不了，但剝奪你的自由還是可以的。哪咤，為師看你還有點不知天高地厚啊，你若還是如此不知悔改，那你就在地上待著吧。免得上去連累別人。”
哪咤一聽，哪裏肯幹，在地上不就見不到敖丙了麽？當下放軟了態度，道：“師父，我改還不成麽？您說我是一塊頑石，那現在這塊頑石在您手上，您使勁磨，想磨成什麽樣就什麽樣，只要能成仙，我不在乎了。”
太乙真人道：“你若是早有此覺悟，何愁成不了仙！”
哪咤道：“我都聽您的，成不？您叫我幹啥，我幹啥。”
太乙真人道：“道還是得你自己悟，表面聽話不行，你得從心裏認同道，你才能順應它。你也不用在為師這裏磨嘴皮子，有這工夫，多背點經書，好好悟道吧。”
哪咤道：“師父，那我多久才能成仙？”
太乙真人道：“好好悟道吧。”
哪咤見太乙真人又閉上眼，不欲理他了，有些無趣，只得道：“好吧，悟道，悟道。” 悟你奶奶個道！
太乙真人聽到他的心聲，差點沒怒而吐出一個滾字。太乙真人比誰都盼望著這徒弟趕緊成仙，去禍害禍害天庭那幫人吧，別盡禍害他了。
太乙真人暗嘆了口氣，道：“去吧。”
哪咤只得告退出來，望了一眼頭頂蒼穹，心中更是郁悶，嘴裏嘀咕道：“我是靈珠子轉世，居然也不給面子！我背後是女媧娘娘啊！你們這幫不開眼的！”
太乙真人在屋裏出聲了，“哪咤，還不快去。”
哪咤哼了一聲，到底走開了。
哪咤心裏說不失望是假的，若不是為了敖丙，他真不想成這個仙了。天庭的人都不想讓他成仙，他還巴巴地上趕著去，太傷臉了！一想到自己戰功赫赫，居然就因為冒犯了王母，而不能成仙，哪咤一肚子氣。
哪咤這日心情受到嚴重影響，背書就不大上心了，白白浪費了一日。
敖丙在天上十分努力地爭取再下凡一次，間隔上一次下凡還不能太短，結果申請下來又是兩個月後了，算了算凡間又過了六十年。敖丙心中很是愧疚，覺得對不起哪咤。明明說好了會去找他，結果還是拖了這麽久。
敖丙一得下凡，便立刻奔來乾元山找哪咤了。
敖丙回到昔日住的小院，哪咤不在。這大白日的，哪咤恐怕在藏經閣。敖丙熟門熟路地找了過去。
哪咤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書架前默記著一本經書，那書童看到敖丙出現在門口，正欲出聲，敖丙連忙食指放在唇邊示意他噤聲。那書童還記得敖丙，便點了點頭，只是看著敖丙。敖丙輕手輕腳走到哪咤身後，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壓低了嗓音道：“猜猜我是誰？”
冰涼的觸感一碰到哪咤的眼睛，哪咤的心就劇烈一顫，“餅餅！”他抓了他的手，猛的轉過身來，就看到敖丙出現在他身後，就像做夢一樣，“餅餅！真的是你！”哪咤臉上頓時綻開了笑容，敖丙一見他笑，頓覺萬花齊放，百花爭鳴，連空氣都清新了！
哪咤一把抱住了他，將他抱了起來，激動得不得了，“你來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敖丙被他抱了起來，心裏也是很高興，但還顧及著旁邊有人，忙低聲對哪咤道：“哪咤，還有人在呢……”
哪咤一聽，回頭看那書童，書童接觸到哪咤的眼神，默默移開了眼。哪咤還不滿意，一直看到那書童起身出去了，哪咤這才滿意。
哪咤抱著敖丙，激動得想將他嵌進身體裏去，“餅餅，你怎麽才來，我想死你了！日想夜想，想了好久你也不來。”
敖丙道：“我，我也沒辦法，上面不給下凡……”
哪咤推開了他道：“不給下凡？誰不給下凡？”
敖丙道：“天庭有天庭的規矩嘛。”
“不管了，給我親一下。”哪咤說著就湊了上去，和敖丙親熱起來。兩顆激動的心，互相碰撞著。
哪咤熱烈的感情燃燒著敖丙，敖丙被親得癱/軟/下去，腦中一片空白。敖丙知道哪咤是真的很想他了，這吃人的架勢，都是想他想的。敖丙也很想哪咤，他愧對哪咤，想安撫哪咤，便由著他。
他們真的太苦了。尤其哪咤，真的太苦了，在凡間等了一年又一年，而自己在天上也不過幾個月。換位思考一下，敖丙覺得那麽久不見哪咤，他也要瘋了。
哪咤終於在敖丙的嘴上獲得了滿足，稍稍放開了他些，將他抱在懷裏，道：“你這次能陪我多久？”
敖丙道：“一晚上。”
哪咤道：“才一晚上嗎？”
敖丙道：“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龍王敖廣一聽敖丙回來了, 當即激動地迎了出來，見到他，不由喜上眉梢, “丙丙！你回來了！”
“父王！”敖丙一見敖廣, 便撲了上來, 撲到了敖廣懷裏。敖廣接著他，喜不自禁,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兒回來了！”
“父王，我很想你！”敖丙在他懷裏嬌滴滴道。
敖丙如今成年了, 倒慣會撒嬌了。敖廣很吃他這一套，喜得不知怎麽好, 攬了他往龍宮裏去, 道：“乖, 回家了。”
敖丙便跟敖廣一起進去了, 那門口蝦兵蟹將面面相覷，還真是三太子回來了！
敖廣回到龍宮當即吩咐下去整一桌豐盛酒菜來，三太子回來了！敖廣恨不得把自己兒子回來之事廣而告之, 讓整個東海都知道。
敖廣拉了敖丙道：“丙丙, 此番回來要在龍宮住下麽？你的寢宮一直保持原樣呢。”
敖丙看著父王殷殷期盼的眼神，深受感動, 但他下來亦不能久呆, 道：“住一晚，便要回去了。”
敖廣聽說只住一晚，並不滿足, 但如今敖丙在天界供職，回來一趟恐怕也不易，當下唯有嘆息, 道：“若不是當初那李靖傷了你性命，為父也不願讓你上天去，受天界差遣，哪得在東海自由……”
“父王，”敖丙靠在他懷中道：“都是過去的事了，不必再提，現在也很好啊。”
敖廣抱著他道：“父王上天時看到那李靖了，如今當得個什麽托塔天王，在玉帝跟前效命，父王每每看到他，都恨不得親手結果了他！我說當初玉帝為何留著他，還替他說情，敢情是為了留給自己用呢！”
敖廣說起李靖就憤憤不平，“想想從前咱們妖族何等榮耀、何等尊貴！但自巫妖大戰之後，巫族妖族幾乎絕跡，世風日下，竟給這幫後起之人崛起了，如今倒把咱們欺負了去！若是你父帝在時，你也是天界太子了，何至於如此……”敖廣想到帝俊，心頭湧上酸楚。眼看一百年之約也過了，他在哪呢！又白白誆騙了他一百年！
“父王……”敖丙擡頭看他，安慰他道：“我真的很好。真的。父王不用為我擔心，我在天上過得很好。”
“嗯，那就好。”敖廣擡手捏了捏他的臉蛋，對著這張臉，想著那個未歸之人。
“父王！”正在此時，敖甲敖乙回來了，喊了一聲敖廣，見到敖丙又激動地喊了一聲：“丙丙，你回來了！”
父子倆一同看過去，見了敖甲敖乙，敖丙連忙迎上去，喊了一聲：“大哥！二哥！”
敖甲敖乙都一百多年沒見過敖丙了，一時也很激動，有許多話要說，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得互相瞧著看。三兄弟都成熟了不少，敖甲威風凜凜，敖乙英明神武，敖丙聰慧玲瓏，敖廣瞧著三個出息的兒子，龍心甚慰。
敖廣對他們道：“都別傻站著了，快坐下，一起為丙丙接風洗塵吧。”
一桌豐盛的酒菜在敖廣寢宮擺上，父子四個坐下。
席間敖丙拿出了一壺玉露瓊漿，孝敬父王兄長。敖廣玉露瓊漿喝過不少，但沒喝過敖丙孝敬的，那意義自然非同一般，敖廣喜笑顏開，道：“丙丙長大了，知道要帶酒孝敬父王了。”
敖丙有些不好意思，道：“這是別人送我的，我不喝酒，又沒什麽可帶，回來便捎帶上了。”
敖甲道：“這天宮的酒，我們還未喝過呢！敖乙，咱們一塊嘗嘗！”
敖乙接過了酒壺都給滿上，舉了酒杯，道：“父王，大哥，丙丙！來來來，一起來碰杯！”
四個碰了杯，敖廣敖甲敖乙豪爽地一仰而盡，敖廣喝了之後，看著空酒杯，咂摸著嘴，讚賞地道：“好酒！”
敖丙也抿了一小口，香是香，就是有點辛辣，敖丙不由撇了撇嘴，敖廣見了，哈哈大笑，道：“丙丙喝不慣吧！這酒有後勁，喝不慣不要喝那麽多，敖甲敖乙你們也是，喝一杯得了！”
敖乙聽了，打趣道：“我知道父王是想留給自己喝，才叫我們喝一杯得了。”
敖甲看了敖乙一眼，也笑了，“父王都喝成酒中仙了，見了酒哪裏走得動路。你看破不說破，何苦在丙丙面前戳父王脊梁骨。”
敖廣瞪了那倆兒子一眼，道：“你們兩個不要亂說，父王幾時喝成酒中仙了？”
敖乙道：“大哥說了不要在丙丙面前戳您脊梁骨，咱們吃菜吃菜，丙丙，吃啊，別太見外，回家了。”
敖甲道：“父王，今日高興，我再陪您喝一杯。”
敖甲說著給他滿了一杯，給自己也滿了一杯，兩個喝了起來。敖乙倒不理他們，招呼敖丙吃菜。
敖丙又一次被感動著，親情便是如此奇妙的東西，從前敖丙由於自卑，對父王和兄長親而不膩，彼此之間有些隔閡，事到如今，那些糾結的東西俱都煙消雲散了，他感受到的是從未變過的父子親情、手足之情。
敖廣雖好酒，但還記得讓敖丙吃了飯早點休息，這千裏迢迢從天上下來，一定很疲乏了。
敖丙也是有些乏意，又兼喝了酒，不久之後就熏熏然了。敖乙見他醉了，不由道：“我扶你回寢宮吧。早點歇了。”
“嗯。”敖丙應著，跟父王告了退，便被敖乙扶著回寢宮了。
敖廣和敖甲看著他們離開，兩個頓時沈默了下來。
敖甲問敖廣，“丙丙在龍宮待多久？”
敖廣道：“就待一個晚上。”
敖甲道：“如此著急麽？”
敖廣道：“如今他受天界管束，也不得那麽自由了。”敖廣說著又將杯中酒一仰而盡，杯子啪地拍在桌上，道：“可恨的是，那殺死他的李靖如今在玉帝跟前受寵呢！”
敖甲道：“怎會這樣？”
敖廣道：“為父心頭之恨難消，但又無法，甚是苦悶！當時你們都還小，為父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救丙丙，只得聽從那玉帝的，讓丙丙上天受封，好歹救回他一命。可如今，為父看到那李靖威風，心裏竟覺憋屈得很，憑什麽他一個兇手可以逍遙法外！”
敖甲道：“若是父王不願，不如仍讓丙丙回來？”
敖廣道：“此事不會如此簡單的，說不定那玉帝還怕東海不服管教，正好借丙丙來拿捏為父呢！此事跟送個人質到天界有何分別？”
“……”敖甲一時不知說什麽好，過了一百年，很多事敖甲自己也能看明白了，也能站在父親的位置考慮問題了，正是因為明白幹系重大，更不敢輕舉妄動。
敖廣繼續道：“丙丙若覺得幸福，為父心中還好受些。就怕他在上面過得不好，為父真是愧對他了。”
敖甲勸慰敖廣，道：“事情也許並沒如此糟糕，不如多問問丙丙的想法。”
敖廣嘆了口氣，道：“丙丙心思深沈，就怕他為了寬慰為父，說自己過得好。誰不知那天上根本沒什麽自由可言，好得到哪裏去呢？”
敖廣心中苦悶，不由又多喝了幾杯。敖廣此刻就感覺自己孤兒寡母受盡外人欺負，若是帝俊仍在天庭做他的天帝，誰敢來欺負他們呢！帝俊就會欺負他一個，三個孩兒一定會受他庇護。敖廣想到帝俊，更是煩悶，他還等得到他回來麽？等等等，敖廣一直在等，他都等了一萬三千年了！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那種等不來一個人，又牽腸掛肚的感覺實在令他難受！
敖廣不停地喝，敖甲擔憂地看著他，勸道：“父王，少喝些吧。”敖甲雖不讚成他喝酒，但並不敢真去奪酒杯。敖廣的威嚴還是在的。
敖甲這麽多年一直跟在父親身邊，他是離父親最近的那個，也是最像敖廣的，他懂得敖廣的壓力和苦悶，也懂得他在借酒澆愁。從前他們年紀小，父親以一己之力努力庇護他們，他是如此的強大又溫柔。現在他們長大了，仍然讓他不放心，讓他操心不已。一百年了，他身旁從未有一個誰和他一起分擔，他是如此的孤獨寂寞。別的都還可幫他，唯有這份孤獨寂寞是作為兒子無法替他分擔的。敖甲知道他在等那個人。但那個人遲遲未歸。
敖甲比誰都盼望父王能幸福，因為父王真的太苦了。敖甲有時想到父王如此淒苦，都忍不住淚目。
“行了，你也早點回去歇著吧。”敖廣飲盡杯中酒，對他道。
“我再陪您一會兒吧。”敖甲道。
“陪什麽，”敖廣自斟自飲，道：“你若是寂寞了，也該討個媳婦了。”
“啊，”敖甲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這這……不著急的……”
敖廣道：“人間有句話叫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娶個媳婦東海也熱鬧些，很多事也有人為你分擔。”
敖甲道：“敖乙也幫我分擔著呢。”
敖廣道：“敖乙也能幫你暖床？”
敖甲道：……
敖乙這時跨進門來，剛好聽到這一句，不由樂了，看向敖甲道：“大哥，你需要我暖床啊，早說啊，我這邊自薦枕席。”
敖甲道：“滾。”
“哦，對了，”敖廣看向敖乙，道：“你們一個年紀，敖乙，你也該考慮考慮了。”
“考慮什麽？”敖乙不明所以。
敖甲幫著答：“考慮娶媳婦。”
“咳！”敖乙尷尬地咳嗽了聲，道：“這是不是有點太著急了？我感覺我還沒長大呢。”
敖廣道：“娶了媳婦就長大了。你倆平日裏也別只顧著忙政務了，多跟其他三海走動走動，看哪家公主合適，西海那位小公主如何，西海龍王的掌上明珠，她滿月酒你們還一起去喝過呢。”
敖甲敖乙一聽便坐立難安，生怕父王立刻叫他們娶那位黑不溜秋的西海公主，敖甲看向敖乙，甩鍋道：“這個嘛，我看敖乙好像對人家有些意思。”
“誰說的！”敖乙聽了，立刻反駁：“大哥有意思倒是真的，若要成親，自然是大哥先成了。歷來都是長子先娶。”
敖甲道：“這話就不對了，哪有這規矩，若是我終身不娶，難不成你也不娶麽？那咱東海不是要絕後了？”
敖乙道：“還有丙丙啊……”
敖廣道：“丙丙在天界別想了。你們好好考慮考慮。別讓父王這麽操心了。看中了哪家姑娘，只管跟父王說，父王去提親。前提是水族的，凡人不要想。”
敖甲道：“父王，我看此事慢慢來，還不用如此著急，敖乙，你說是吧？”
敖乙點頭如搗蒜，“對對對，父王，不用如此著急。”
敖廣看著他倆，嘆了口氣，道：“父王也不知當初有沒有做錯，叫你們幫著處理政務，倒讓你們錯過了許多玩樂時間。如今娶個媳婦也跟例行公事似的。”
“父王，”敖乙忍不住道：“父王不也是一萬多歲了才有的我們嗎？我們現今才一百歲，著什麽急啊？”
敖甲一聽，忙朝敖乙遞眼神，讓他別說了。敖乙見了，便閉了嘴。
敖廣又喝了一杯酒，他經常喝酒，酒量也是驚人了，不輕易醉。敖廣道：“是啊，你們才一百歲，是不用如此著急。可父王，不知還能守護你們到幾時……如果能和其他三海聯姻，父王也可安心些。”
“父王，”敖甲看著他，道：“我們已經長大了，不會如此不堪一擊。”
敖廣聽了，很想笑，一百歲，算什麽長大呢，自己從前一千歲還未覺得長大，仍是毛頭小子一個，一百歲看著還稚嫩得很吶！看來還是自己太著急了。
“行吧，此事再說吧。你們先回去歇著吧。”敖廣對他們道。
敖甲敖乙聽了，對視了一眼，只得起身告退。
敖甲敖乙走後，整座宮殿霎時便剩了敖廣孤零零一個，甚是寂寞，他自斟自飲著，想著從前一些事。有些事想明白了，有些事仍未想明白。
敖乙從父王宮中出來，便問敖甲：“大哥，父王怎的忽然提起讓咱們娶媳婦的事了？”
敖甲道：“我怎麽知道，他讓我回去休息，我說留下來陪他，他就說我寂寞了，該娶個媳婦了。”
敖乙一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大哥，真有你的，那你是真寂寞還是假寂寞啊？”
“什麽真寂寞假寂寞，”敖甲白了他一眼，“難道你看不出來寂寞的是父王麽？”
敖乙道：“父王寂寞麽？”
敖甲道：“你瞎啊，不寂寞能喝那麽多酒？一百年是不是過去了，那個父帝是不是說一百年後回來找父王，現今人呢？”
敖乙一經提醒，這才想起來有這麽回事，“原來是這個事啊，那怎麽辦呢？萬一那個父帝說話不算數，不回來了可怎麽好？咱們勸父王娶個後媽？”
“啊，有了，咱們幫父王一把吧！”敖甲激動地抓了敖乙，道：“當真娶一個回來！”
“你說真的？”敖乙有些不敢相信，“你說娶就娶啊？父王能答應嗎？”
“咱們回寢宮說，”敖甲當下攬了他，兩個回了敖甲寢宮，敖甲道：“不是父王娶，是咱倆娶，但對外宣稱是東海龍王娶親，逼他現身。他若是在意父王，一定會趕回來的，他若是不在意，父王也沒什麽損失。至多咱們以後多勸父王看開點。”
“咱倆娶？你開什麽玩笑！要娶你娶，我可不娶！我還沒玩夠呢！”敖乙當即就不同意。
敖甲道：“我的意思是，咱倆接下來好好物色，誰看上誰先娶，又不是非逼著你娶。兩個的幾率大些，是不是？”
敖乙道：“那也是你先娶！”
敖甲見他實在抗拒，只得道：“好吧好吧，我自己物色，娶媳婦嘛，什麽大不了的。”
敖乙道：“大哥，你真豁得出去啊？”
敖甲道：“也不是隨便娶，當然是得找個合心意的。就算不是為了父王，為了東海的利益，咱們也得搞一個政治聯姻，鞏固一下東海的地位。現在也不是沒得選擇。還是可以自己挑一個的。”
敖乙打趣他道：“那你願意娶黑黑的西海公主麽？”
敖甲白了他一眼，“我就不能娶北海公主或者南海公主嗎？又不是非得西海公主。”
敖乙道：“反正隨便你了，大哥既然要物□□的話，接下來的人情往來你去吧，好好給咱物色一個大嫂回來，東海的政務你不用操心了，我幫你看著。”
敖甲道：“那行吧。東海就暫時交給你了。”
“放心吧。”敖乙笑了下，他真是打從心底裏佩服這大哥，說幹就幹啊，簡直不給自己留活路！連婚姻大事都能如此理智，希望他到時真能娶一位賢惠的大嫂回來吧。
接下來敖甲真一心物色合心意的女子去了。
敖廣在寢宮中喝到半夜，喝得醉醺醺，心裏難受得很，不由行出宮來，下意識往敖丙寢宮去。
敖廣行到敖丙寢宮，在外頭呆楞楞看了半晌。初時他以為敖丙是帝俊轉生，但又身為自己兒子，敖廣每每看到他，都懷著一種極其覆雜的感情。生怕自己動了不該有的念頭，敖廣不由對敖丙態度轉冷。之後敖丙就和他產生了隔閡。一旦產生隔閡，無論多少年都無法消除。
這麽多年，敖丙不願回東海來，也是有敖廣自己的原因。敖廣面對敖丙，仍是有愧。如今敖廣已別無所求，只希望這幺兒能夠獲得幸福，在天上好好的。
敖廣不知站了多久，最後還是轉身離去了。
翌日敖丙起來，仍和父王兄長吃了早餐，便要回去了。敖廣萬分不舍，將他送出了龍宮。囑咐他在天上不同家裏，行事謹慎些，敖丙答應著，勸他回去，便自去了。
敖廣真跟嫁兒子似的難受，這才回娘家了住一晚就急匆匆地走了。唉。
敖廣見看不見了，只得轉身回宮。
敖丙破海而出，正欲往天上去。忽然被人叫住，敖丙轉身來一看，看到申公豹站在海面上，敖丙吃了一驚，第一反應是他怎麽從北海眼裏逃出來了！
申公豹看到他，不由爽朗地笑了起來，道：“你不必如此戒備，我不會對你做什麽。”
敖丙站在海面上與他說話，“你怎麽逃出來的？”
此時旭日東升，日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申公豹微瞇了眼，看著他愈加俊俏的臉，嘴角勾了勾，道：“我並非逃出來的，那日你走後，我便死了。後來被姜子牙封了神，如今我是東海分水將軍，也就是‘朝露之神’，也同你一般，是個神仙了。雖然職位並不高。”
敖丙一聽，終於明白他為何在此，原來那日他便死了，敖丙不解，“你是怎麽死的？自盡？”
“是啊，”申公豹笑，說起從前往事，已經風輕雲淡，“那北海眼中暗無天日，我自知逃不出，除了絕望還是絕望，便自我了結了。我本不欲做什麽分水將軍，但想到來東海興許還能見你一面，便來了。誰知你又上天去了，真是天意弄人。”
申公豹來東海赴任，自然要跟東海龍宮打聲招呼，後來從東海龍宮那裏打聽到敖丙已經上天成仙了。封了個華蓋星。申公豹很是遺憾，但事已至此，已經沒有辦法。所幸今日還是能見他一面。
“你，”申公豹看著他，道：“你後來逃出北海眼了麽？怎麽又死了？”
敖丙神色黯然，道：“其實我早就死了，你看到的我是肉/身重塑的我。”
“原來如此，”申公豹道：“那你從前是怎麽死的？”
“這個不重要了，”敖丙道：“都是陳年舊事了，你還有事嗎？沒事我要走了。”
“你在上面過得好不好？”申公豹問。
敖丙看著他，有些無奈地道：“為什麽還要問呢？你知道我無意於你，從來都是。你該放下執著了。”
申公豹道：“過得好嗎？”
敖丙道：“挺好的。”
申公豹道：“那就好。”
敖丙想了想，還是道：“從前你待我有好有壞，我也不打算追究了，都是陳年往事了。咱們以後再見時權當不認識吧，我不想再產生什麽不必要的誤會。”
申公豹道：“當朋友也不可以麽？”
敖丙道：“不可以。我走了。”
敖丙說著便上天去了，申公豹站在海面上看著他，直到再也看不見。申公豹才收回了眼神，看著這一片大海茫茫，心想，如今即便想怎麽樣也不能怎麽樣了，他已不是自由之身。申公豹想起從前的恣意灑脫，還是有些懊悔的，自由只有在失去的時候才知它的難能可貴。這世上有什麽比自由更可貴呢？沒有了。
當神仙原來也是一種懲罰，他將永生永世禁錮在這一片海上，不得自由。
敖丙仍是回到天上當值，這一次下凡機會用來回東海了。下次不知什麽時候才能下凡，哪咤會不會等得太著急。
哪咤自見了敖丙之後，便回到藏經閣無怨無悔地背著那些經書。太乙真人知道他囫圇吞棗的毛病，也不光讓他背了，時不時地考考他，引導他明白一些道理。哪咤知道師父在幫助自己，很是感激。他也想早日得道升天，他太想成仙了。一想到敖丙在天上等著他，他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勤奮得不行。
太乙真人從來都知道哪咤資質不錯，他只是頑劣，並不是笨，他能改掉身上的一些毛病，比如脾氣火爆，遇事急躁，口無遮攔，易沖動，不聽話等，還是可以成才的。只要將他身上的棱角磨掉，磨平，讓他變得圓滑一些，更適合天庭一些，就可以了。
太乙真人一邊讓哪咤勤心修煉，一邊多方去推銷他這個徒弟。以哪咤的本事，不說當個天界戰神，當個天庭元帥還是可以的嘛。他在人間的功勞有目共睹。將來若有什麽犯上作亂，這是一把好手啊，天庭為何棄之不用呢？沒可能一百年都升不了仙的道理。
太乙真人去問過元始天尊，元始天尊屁都不給他透露一個，只一味說時機未到。後來太乙真人去向太上老君打聽，就是帶哪咤上天那次。太上老君才跟他說，哪咤的其他毛病都是小事，就是昔日口無遮攔，沖撞了王母，王母不願用他。
太乙真人就道：“王母不用他，玉帝用啊。”
太上老君道：“他們不是一起的嗎？王母不樂意，玉帝敢嗎？”
太乙真人道：“那可如何是好？師伯不能想想辦法麽？”
太上老君道：“據老夫看，應該不會不用，就是殺殺他的性子，讓他在底下再修煉個一兩百年吧。”
太乙真人想到哪咤的性子，再修煉個一兩百年，恐怕他還得多帶哪咤上來幾趟才行，除了敖丙還有哪個制得住他呢！太乙真人一想到往後哪咤又來鬧，真是心好累。太乙真人比誰都盼望著這徒弟趕緊脫手。昔日女媧娘娘交給他時，沒想到這麽難搞啊，眼看要砸手裏了。
這說起來也全都是哪咤自己的問題了，為什麽說話還是那樣口無遮攔，沖撞王母做什麽？現在人家使絆子，就不讓上天，你還有什麽辦法可想？
太乙真人回去並未跟哪咤提及此事，只是讓哪咤註重修口德，並告誡他往後到了天庭不可亂說話，要聽話，聽指揮，不可有抱怨。哪咤一一聽從了。現如今太乙真人的話堪比聖旨，哪咤慎重得不得了。
殷夫人來看過哪咤一回，殷夫人成了一位守護世間幼兒健康成長的守護神。
哪咤看到殷夫人出現在他住的院子，很是高興地迎了上去，“娘，你怎麽來了！”
殷夫人向他道：“娘來看看你啊。”
哪咤一見到殷夫人就忍不住想撒嬌，這些日子他過得委實枯燥，每日除了背書悟道也沒別的了。
哪咤道：“娘，你留下來陪陪我吧，我一個在下面實在太孤單了。”
殷夫人摸了摸他的臉，道：“哪咤，好好修煉，日後就能常見到娘了。”
“我知道。”哪咤看著她，道：“我已經在努力了。我也想早日成仙。”
殷夫人欣慰地道：“你父親和兄長都在天上了，就等你了。”
哪咤聽到父親和兄長都在天上了，有些不是滋味，倒不是因為還記恨著李靖，而是大家都升天了，憑什麽，他還一個人在下面，他到底哪點不如人？
殷夫人身體現出了金光，對哪咤道：“時辰到了，娘要回去了，哪咤，好好修煉啊。”
“娘！”哪咤還沒跟殷夫人說兩句話她就走了，哪咤萬分舍不得，但殷夫人已經越離越遠了。因著殷夫人來這一回，哪咤更覺人間寂寞。
哪咤悶悶地回房，躺在床上，想著自己哪點不如人。他不如李靖麽？不如金咤木咤麽？想到自己在伐紂之戰中戰功赫赫，他們有什麽功勞？為什麽這麽快就得道升天了？殷夫人得道升天，哪咤沒有意見，但那三位得道升天，他就有意見得很了。他心裏很是不平衡。
哪咤想了一夜，還是不平衡。第二日起來，便往他師父的靜室去。
如今天下太平，太乙真人待在乾元山的時候多了，基本上都在靜室裏靜坐清修。
哪咤來拜見了太乙真人，太乙真人閉著眼道：“這麽早，不去背書，來找為師何事？”
哪咤還算平靜地道：“哪咤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師父。”
太乙真人掀開眼皮看著他，道：“何事？”
哪咤道：“我聽說，李靖和金咤木咤都得道升天了，我想問師父一句，我哪點不如他們，為什麽他們能得道，而我不能？伐紂之戰中，我戰功赫赫，他們有什麽功勞？竟然先於我得道！我哪咤表示不服。”
太乙真人一聽，哼了一聲，道：“你有什麽資格不服？”
哪咤道：“我不明白，請師父賜教。”
太乙真人道：“你不明白的事多了。”
哪咤道：“請師父賜教！”
太乙真人道：“他們夠聽話，這一條夠嗎？”
哪咤看著太乙真人，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之後，才道：“就因為這個？”
太乙真人道：“就因為這個。”
哪咤道：“我不明白！難道天庭只選聽話的，不選有才幹的嗎？”
太乙真人道：“若你有才幹，但你不為我所用，要你有何用？”
哪咤道：“我也沒那麽不聽話！伐紂時我不都聽指揮嗎？我什麽時候不聽話了！”
太乙真人道：“為師問你，你敬畏神明嗎？你沖撞過神明嗎？”
“……”哪咤楞楞地看著太乙真人，慢慢的他悟出味來了，“你是說……我，我言語冒犯過王母，就因為這個不能成仙？”楊戩的話這時適時地出現在了他耳邊，“神明不可褻瀆。你記著點吧，這張嘴要把把關，免得將來因此招來大禍。”
太乙真人哼了一聲，默認了。
“怎麽會這樣？”哪咤仍是不敢相信，“這也忒小氣了些！”
“還說？”太乙真人板起臉來，訓斥道，“為師讓你修口德是為了什麽？你以為天庭是什麽地方？玉帝王母的管轄下，容得你胡言亂語？滿口噴墨？”
哪咤一時啞口無言。
太乙真人道：“為師原不想告訴你這些，但如今告訴你了，也好讓你知道知道自己錯哪了。今後好好改正吧，日後上天庭，為師就不管你了。是生是死，看你自己造化吧。”
哪咤道：“我蓮藕身死不了。”
太乙真人道：“那你便可為所欲為了？你雖死不了，但剝奪你的自由還是可以的。哪咤，為師看你還有點不知天高地厚啊，你若還是如此不知悔改，那你就在地上待著吧。免得上去連累別人。”
哪咤一聽，哪裏肯幹，在地上不就見不到敖丙了麽？當下放軟了態度，道：“師父，我改還不成麽？您說我是一塊頑石，那現在這塊頑石在您手上，您使勁磨，想磨成什麽樣就什麽樣，只要能成仙，我不在乎了。”
太乙真人道：“你若是早有此覺悟，何愁成不了仙！”
哪咤道：“我都聽您的，成不？您叫我幹啥，我幹啥。”
太乙真人道：“道還是得你自己悟，表面聽話不行，你得從心裏認同道，你才能順應它。你也不用在為師這裏磨嘴皮子，有這工夫，多背點經書，好好悟道吧。”
哪咤道：“師父，那我多久才能成仙？”
太乙真人道：“好好悟道吧。”
哪咤見太乙真人又閉上眼，不欲理他了，有些無趣，只得道：“好吧，悟道，悟道。” 悟你奶奶個道！
太乙真人聽到他的心聲，差點沒怒而吐出一個滾字。太乙真人比誰都盼望著這徒弟趕緊成仙，去禍害禍害天庭那幫人吧，別盡禍害他了。
太乙真人暗嘆了口氣，道：“去吧。”
哪咤只得告退出來，望了一眼頭頂蒼穹，心中更是郁悶，嘴裏嘀咕道：“我是靈珠子轉世，居然也不給面子！我背後是女媧娘娘啊！你們這幫不開眼的！”
太乙真人在屋裏出聲了，“哪咤，還不快去。”
哪咤哼了一聲，到底走開了。
哪咤心裏說不失望是假的，若不是為了敖丙，他真不想成這個仙了。天庭的人都不想讓他成仙，他還巴巴地上趕著去，太傷臉了！一想到自己戰功赫赫，居然就因為冒犯了王母，而不能成仙，哪咤一肚子氣。
哪咤這日心情受到嚴重影響，背書就不大上心了，白白浪費了一日。
敖丙在天上十分努力地爭取再下凡一次，間隔上一次下凡還不能太短，結果申請下來又是兩個月後了，算了算凡間又過了六十年。敖丙心中很是愧疚，覺得對不起哪咤。明明說好了會去找他，結果還是拖了這麽久。
敖丙一得下凡，便立刻奔來乾元山找哪咤了。
敖丙回到昔日住的小院，哪咤不在。這大白日的，哪咤恐怕在藏經閣。敖丙熟門熟路地找了過去。
哪咤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書架前默記著一本經書，那書童看到敖丙出現在門口，正欲出聲，敖丙連忙食指放在唇邊示意他噤聲。那書童還記得敖丙，便點了點頭，只是看著敖丙。敖丙輕手輕腳走到哪咤身後，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壓低了嗓音道：“猜猜我是誰？”
冰涼的觸感一碰到哪咤的眼睛，哪咤的心就劇烈一顫，“餅餅！”他抓了他的手，猛的轉過身來，就看到敖丙出現在他身後，就像做夢一樣，“餅餅！真的是你！”哪咤臉上頓時綻開了笑容，敖丙一見他笑，頓覺萬花齊放，百花爭鳴，連空氣都清新了！
哪咤一把抱住了他，將他抱了起來，激動得不得了，“你來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敖丙被他抱了起來，心裏也是很高興，但還顧及著旁邊有人，忙低聲對哪咤道：“哪咤，還有人在呢……”
哪咤一聽，回頭看那書童，書童接觸到哪咤的眼神，默默移開了眼。哪咤還不滿意，一直看到那書童起身出去了，哪咤這才滿意。
哪咤抱著敖丙，激動得想將他嵌進身體裏去，“餅餅，你怎麽才來，我想死你了！日想夜想，想了好久你也不來。”
敖丙道：“我，我也沒辦法，上面不給下凡……”
哪咤推開了他道：“不給下凡？誰不給下凡？”
敖丙道：“天庭有天庭的規矩嘛。”
“不管了，給我親一下。”哪咤說著就湊了上去，和敖丙親熱起來。兩顆激動的心，互相碰撞著。
哪咤熱烈的感情燃燒著敖丙，敖丙被親得癱/軟/下去，腦中一片空白。敖丙知道哪咤是真的很想他了，這吃人的架勢，都是想他想的。敖丙也很想哪咤，他愧對哪咤，想安撫哪咤，便由著他。
他們真的太苦了。尤其哪咤，真的太苦了，在凡間等了一年又一年，而自己在天上也不過幾個月。換位思考一下，敖丙覺得那麽久不見哪咤，他也要瘋了。
哪咤終於在敖丙的嘴上獲得了滿足，稍稍放開了他些，將他抱在懷裏，道：“你這次能陪我多久？”
敖丙道：“一晚上。”
哪咤道：“才一晚上嗎？”
敖丙道：“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