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 171 章 險些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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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 險些全滅
醫館的老大夫跟何大夫來一看, 大驚失色：“這，這不就是水痘嗎！”水痘是一種烈性傳染病，一種讓人聞之色變、心生恐慌的傳染病。
此時那傷兵全身皰疹, 伴隨頭痛發熱, 還惡心嘔吐, 癥狀確實與水痘癥狀極為相似，何大夫從未接觸過水痘, 一時難以確定是不是水痘，他隱隱覺得此皰疹跟那蝙蝠傷口有關系, 但也不好說，何大夫道：“那可有辦法醫治？”
當下老大夫便按水痘的治療辦法醫治, 給他灌了一劑湯藥之後, 癥狀有所好轉。但很快體內遭受壓制的東西迅速反撲, 傷兵身上皰疹破裂出血, 全身血肉潰爛，流出的都是黑乎乎的血液，看著非常猙獰恐怖。傷兵痛苦萬分, 嚎啕不止, 手不停地抓撓臉部，致使面目全非。
哪咤怕他跳起來傷害到兩位大夫, 忙過去按住了他, 眼睛看向老大夫和何大夫，老大夫行醫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淒慘之人, 何大夫一時也楞住了。
哪咤按了他一會兒，人慢慢不動彈了，哪咤道：“這真的是水痘嗎？怎麽藥喝下去沒有用？”
三雙眼睛一起看向那床上躺的傷兵, 幾乎轉眼間，人就在床上直挺挺地沒了。
哪咤探了探他呼吸，向他們道：“死了。”
老大夫被“醫死人了”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何大夫沈默了半晌，道：“我覺得這可能不是水痘，而是蝙蝠毒，蝙蝠毒發作了！哪咤，這屍體要快速處理掉，還有那些被蝙蝠咬傷的，要集中起來。要快！”
再快能快得過蝙蝠毒發作嗎？不過轉瞬間，屯兵營裏被蝙蝠咬傷的都開始長皰疹，蔓延得非常迅速。有些有常識的健康士兵感覺大事不好了，軍醫們也手忙腳亂。等有人來報告哪咤時，皰疹已經在營中散播開了。
哪咤只得出去親自指揮，讓大家不要徒手碰傷兵，把些發熱頭痛、惡心嘔吐的傷兵全部集中在了下風口幾間屋子。
楊任和雷震子聽說軍中爆發了皰疹，都向哪咤這裏來，雷震子道：“哪咤，這是怎麽回事？”
哪咤簡單解釋道：“蝙蝠毒發作了，那些皰疹會傳染，你們不要碰。雷震子，你快回去跟丞相稟報一下情況。”
雷震子點了點頭，去了。哪咤對楊任道：“楊先生，你幫忙轉移這些傷兵。把被蝙蝠咬傷的都集中在下風口。不要漏掉一個。”
楊任點了點頭，哪咤吩咐完，又派人去各營傳話，一時間屯兵營裏人心惶惶。大家都怕被傳染上。
皰疹病毒暴露在空氣中，如同肆虐的狂風，有些已經沾染在健康的士兵身上，只是暫時還未發作。
雷震子帶著一身病毒去見姜子牙，姜子牙纏綿病榻數日，這日精神好些，聽到雷震子帶回的消息，差點沒暈過去，“你說什麽？兵營裏爆發皰疹，還會傳染？那，那，何大夫呢？軍醫們呢？”
雷震子道：“何大夫和軍醫們在幫忙救治，但蔓延得有點快。現如今哪咤已經把那些被蝙蝠咬傷的都集中在一處，隔離起來了。”
姜子牙道：“被蝙蝠咬傷的有多少？”
雷震子道：“有四五千。”
姜子牙一聽這數目，頭皮一陣發麻，他在腦中快速想著對策，嘴上喃喃道：“這不行，不行，這四五千人會把我二十萬大軍都毀掉，糟了，糟了。”
雷震子見姜子牙一副顫顫巍巍要倒的樣子，忙扶了他，道：“丞相，當心。”
姜子牙抓了雷震子的手，痛心道：“楊戩！我讓楊戩回西岐了，他回西岐了……”在這當口把楊戩支開了，姜子牙真是後悔不疊。楊戩幾乎成了姜子牙的主心骨，但凡有楊戩在，再沒什麽可憂心的，但楊戩被支走了！姜子牙欲哭無淚，在連番打擊之下，姜子牙走下了神壇，變成了一個孤苦無依的老人，任誰見了都覺得可憐。
“快！雷震子，”姜子牙忽然想到什麽，叫著他，“把那些健康的士兵撤出屯兵營，撤到城外去！”
雷震子道：“丞相，此時撤到城外去，萬一，他們也被傳染了，救治鞭長莫及啊。而且物資也跟不上。您再看看外面這日頭，要往哪裏撤呢？”
“這……”姜子牙頭一次感到心慌意亂，很不得勁，他想的是，若這二十萬將士也沒了，那還打什麽仗啊，幹脆回家種紅薯得了！
“那你說怎麽辦？”姜子牙也是病急亂投醫，居然問起了雷震子，雷震子想了想，道：“事情還沒那麽糟糕，一切都在掌控中，何大夫他們也在努力救治，丞相，您先別慌，穩住。”
許是無知者無謂吧，姜子牙被雷震子的盲目樂觀感染了，穩了穩心神，道：“事情真沒那麽嚴重嗎？”
雷震子道：“有何大夫在，應該不至於。”
姜子牙想到何大夫，何大夫素有神醫聖手的美名，區區皰疹，怎麽可能治不好呢？姜子牙懷著對何大夫的高度信任，把心放回了肚子。吩咐雷震子道：“那你快回去，告訴哪咤，將人隔離起來，待治好了再放出來，你，你先回去，現在軍營一定很忙。”
雷震子點了點頭，道：“那我先回去了。”
“快去吧。”姜子牙看著雷震子去了，嘆了口氣，想了想，又派人去征用醫館裏的大夫送去兵營，所需藥材全部征用，之後再報銷。
屯兵營裏。何大夫將他那些個藥丸化在了幾大缸水裏，全給他們服下。老大夫悄悄問他：“這什麽藥丸，管用嗎？”
何大夫悄聲道：“只能暫時緩解他們的痛苦，不能根治。要治好，還得把他們體內的毒逼出來。”
老大夫因為先前治死過一個，此時有些束手束腳，這既然不是水痘，那就不能按水痘的辦法來治了。此時這幾千罹患皰疹的士兵，都成了實驗的小白鼠。何大夫知道指望不上別人了，只得自己想辦法。
在這關押數千士兵的上風口，一棵大樹底下，臨時搭建了幾個營帳，作為救治之所。營帳附近擺了不少藥罐，專門派了一批健康的士兵來幫忙煎藥和擡動傷兵。
何大夫自己一個營帳，此時他正在營帳裏給一個躺在床上的傷兵紮針，試圖在針灸的輔助下，用靈力將他體內的毒素從傷口處排出來，這是最快速的辦法了。何大夫努力了半晌，搞得滿頭大汗，收效甚微，他發現這毒遍布了傷兵的全身，根本無法排出。逼出了毒血並不等於逼出了毒。何大夫感到絕望，毒素遍布全身，幾乎等於沒救了。大羅神仙來也束手無策。
軍醫們個個拿幹凈巾帕蒙著半邊臉，在另外的營帳研究著怎麽治，反正大把的實驗品，都是死馬當活馬醫。那老大夫告訴他們，這不是水痘，不能用水痘的辦法醫治。軍醫都了解是蝙蝠咬傷造成的後，也有想用刮痧的方法的，也有想用火烤的方法的，也有想用換血的辦法的，各有各的辦法，各治各的，好一陣折騰。
醫館除了一兩家不被征用，其餘全被征用了，全都拉來軍營裏治皰疹。這些民間大夫又各有各的辦法，老大夫又叮囑了一遍不能用水痘的辦法醫治，剩下的就看個人本事了。
何大夫出來看到那麽多大夫忙忙碌碌，進進出出，他自己雖然沒什麽辦法，但此刻他不由寄希望於別的大夫，哪怕有一個，研究出一種可行的辦法也好啊。
哪咤忙完了人員隔離，又讓人緊急砌了高墻，將兩邊人員徹底隔離開來，讓雷震子監工。這時他向何大夫走來，看到何大夫站在帳前出神，不由出聲喚了聲：“餅餅。”
何大夫看向他，待走到近前，哪咤才低聲問：“怎麽樣？”
何大夫疲憊地搖了搖頭，“沒有辦法。”
“連你都沒有辦法？”哪咤有些訝異，“那怎麽辦？”
“不知道。”何大夫道，“我不知道。”何大夫說著看了一眼身後營帳，道：“他身上，遍布了毒素，在血肉裏，排不出來。”
“那只能等死了？”哪咤皺了皺眉。
何大夫嘆了口氣，轉身回到營帳，那士兵躺在床上昏昏沈沈地睡著，哪咤走過去看了一眼，士兵臉上，身上遍布了皰疹，顆顆如豆，飽滿充實，看著滲人。哪咤並不懼這區區皰疹，現在整個兵營中最安全的應該就是哪咤了。
何大夫亦知他不怕傳染，任由他看，哪咤道：“難道真的沒辦法了？”
何大夫道：“不知我老師有沒辦法，但此刻遠水解不了近渴，我實在無能為力。”
哪咤看向何大夫道：“上次瘟疫，不是有那什麽仙草，你說那仙草能不能解了這毒。”
“不知道。”何大夫道：“如果有就試試。仙草說不定可以凈化這些毒素。”
哪咤道：“事不宜遲，我回去跟丞相說一聲吧。”
何大夫點了點頭，“那你快去吧。”
哪咤出得營帳來，又去將軍府找姜子牙。
姜子牙躺在床上唉聲嘆氣，剛打了個盹兒，哪咤又來了。姜子牙坐在床上勉強打起精神來聽他說話，哪咤開門見山道：“想必丞相也聽說了軍中出現了皰疹這種傳染病，那些被蝙蝠咬傷的士兵，毒素遍布全身，何大夫也沒有辦法救治。”
“你說什麽？”姜子牙聽了，驚得站了起來，又因為頭重腳輕不得不坐下，看著哪咤，氣若游絲地道，“你說，說真的？”
哪咤點了點頭，道：“我想丞相是不是可以請楊戩的師父來，之前軍中感染了瘟疫，楊戩去求了株仙草，不知還有沒有剩，如果有剩，最好用來解決此次危難。也讓將士們少受些苦。”
姜子牙捏了捏眉心，道：“本想著何大夫可以救治，現如今也沒辦法。唉，老夫試試吧，也不知我那師兄有沒有空。”
姜子牙說著勉強起身，顫顫巍巍地去找請神符，哪咤看著他，心想去扶他一下，又見他能走，只得站在原地等著。
燒請神符傳遞訊息也是一件極其耗費精神之事，如今姜子牙病中，精神不濟，燒了三張請神符，才堪堪送出了一張。甫一燒完請神符，他就倒在地上，再爬不起來。哪咤見了，只得去扶他起來，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問：“丞相，你沒事吧？”
姜子牙緩了一會兒，緩過勁來了，擺了擺手，道：“沒，沒事，扶我，去床上……”
哪咤只得半拖半抱，將他扶到床上去躺著，又倒了杯水餵他喝下。
姜子牙喝了水，長長呼出了口氣，道：“老夫，病的，不是時候啊……請，請神符已經燒了，等人來吧……”姜子牙說完，就閉上了眼。哪咤見如此，也無甚說的，只得起身出去。吩咐門口侍衛警覺些，好好照顧丞相，這才回屯兵營去。
姜子牙精神不濟燒出的請神符也病懨懨的，三天之後才慢悠悠飄到玉鼎真人面前。然鵝這三天已經發生大事了，整座潼關城都籠罩在了皰疹的肆虐之下。一座城變成了死城，毫無生氣。
餘德想用整座城的人陪葬，祭奠他的亡父亡兄，他做到了。
這三天，除了哪咤不懼這皰疹，全部的人，包括何大夫自己，都染上了皰疹。哪咤看著何大夫手背上的皰疹，額頭青筋直冒，有些責備地道：“餅餅，怎麽回事，怎麽連你也！”
何大夫頭昏腦漲，不時地感到惡心，難受極了，他將手從哪咤手中抽出，輕聲道：“我沒事，沒那麽容易，死的，你不用，擔心我……”
“我怎麽能不擔心呢！”哪咤感覺真是夠了，他將他抱起，道：“我送你回東海，一定有辦法的！”
“不，我不，哇……”何大夫掙紮間，一口黑血噴出來，嚇得哪咤不敢動彈，“餅餅！你怎麽樣？”
何大夫擦了一把嘴角黑血，感覺好受些了，堅持道：“哪咤，我不回去，我不能回去，萬一再傳染給海裏的生物，我就是罪人了……”
“可你……”哪咤看著他，心急如焚，他此時有些嗔怪起楊戩的師父來，怎麽還不來，為什麽還不來！哪咤扶何大夫躺下，出得帳來，軍中再有沒直立行走的士兵了，全都倒下了，軍醫們，全體士兵，雷震子，楊任，全軍覆沒。就剩他自己一個。染上了皰疹的最初那四五千士兵在三天內全部死光光，後面被傳染的也一個個在躺屍，一只腳已然踏入了鬼門關。
哪咤急得上火，卻又無能為力，他踏了風火輪回將軍府。哪咤在空中看著一座潼關城，像死了一般。城門樓上躺著屍體，街道上躺著屍體，除了屍體，再沒有活物，連鳥兒從空中飛過，都掉下去。活著能動的只有他自己，哪咤內心深處忽然湧出一絲孤寂來，仿佛世上活著的都死去，只剩了他孤零零的一個，這是何等的可怕！
將軍府裏的情況並沒有更好，裏面的人也都染上了。哪咤此時只得寄希望於姜子牙，他直接來到姜子牙房裏，搖著他，“丞相，醒醒！醒醒！”
姜子牙被搖得哼了哼，有進氣沒出氣，哪咤直到現在也不敢相信姜子牙會死，他們伐紂大業還未完成，最高統帥居然會死！但看姜子牙這副樣子，哪咤真怕他一下子撂挑子了，哪咤一邊搖著他，一邊急道：“丞相，你不是請人了嗎？怎麽三天了還沒來，再遲點都死完了！來了有毛用啊！他在哪個鬼地方，你告訴，我親自去請他！”
姜子牙勉強睜開一條眼縫，覷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手，哪咤：？
啥意思？哪咤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丞相，你還清醒嗎？你看看我是誰！”
姜子牙一臉的皰疹，眼皮上也長滿了，沈重得睜不開眼，嘴上也都是，他氣若游絲地道：“再，再等等……”
“還等！”哪咤急得火燒火燎的，“要不喊我師父來吧！那樣還快些！”哪咤這三天日日盼著楊戩師父過來，結果日過日，連何大夫都中招了，他再也等不了了。“我去找我師父！”哪咤起身正要去，這時玉鼎真人總算出現了。
哪咤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師叔！你可算來了！快來救命吧！”
玉鼎真人點了點頭，看向他身後躺著的姜子牙，走過去，伸手在姜子牙身體上方探了探，道：“這毒甚是兇猛，若遲點，師弟你就去見師父他老人家了。”
“可不是嗎！”哪咤在旁道：“師叔，你是不是還有那仙草，趕緊拿出來治治。”
玉鼎真人道：“沒有了。”
“什麽？！”哪咤一聽就炸了，“沒有了？怎麽能沒有了！那怎麽辦？一城的人都中招了！都等死呢！”
玉鼎真人不疾不徐地道：“去三皇洞求吧，楊戩呢？”
“楊戩？”哪咤道：“楊戩不在，回西岐了！三皇洞在哪？”
玉鼎真人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哪咤急得上火，玉鼎真人不緊不慢的，哪咤看著更急了，心道：你可快點的吧！磨蹭個鳥啊！
玉鼎真人聽出了他的心音，道：“你怎的如此急躁？稍安勿躁。楊戩不在，我自己走一趟吧。”
哪咤聽了，道：“哦，那你快點的吧！”
玉鼎真人點了點頭，就消失了。
哪咤看著他走了，可算松了口氣，這玉鼎真人也真是的，怪不得教出來的徒弟這麽討厭，真是“名師出高徒”啊！哪咤看了姜子牙一眼，想著師叔不會讓他死的，便不理了，自己又回到屯兵營來。
屯兵營裏屍橫遍野，也來不及收拾，哪咤看著，心情真是非常的草他媽的。哪咤現在什麽也不關心了，愛死不死吧。他走到何大夫的營帳，掀簾進去，看到何大夫躺在那裏，心裏狠狠地疼了一下。哪咤走過去看著他，楞楞看了許久，直到何大夫咳嗽了一聲，他才驚醒過來，忙坐下拉著他的手，擔心地問：“餅餅，你覺得怎麽樣？”
何大夫臉上身上並沒有長皰疹，只是手背上長了幾顆，也許因為他本身是龍的緣故，跟人還是有區別的。龍自身抵抗力比人強百倍，鮮少有生病的。何大夫接觸皰疹病人太多，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那毒素在體內，正被他自身化解著。他的發熱嘔吐跡象說明他體內鬥爭得相當激烈。哪咤並不知道這些，徒勞地擔心著，同時心裏也在疑惑師父說的話，敖丙不會死，但不代表他不用受罪，是這個意思麽？
哪咤此時總算明白過來，不死，並不代表就好過，因為還可以活著受罪！
哪咤想到這些，更是心疼敖丙，為什麽師父不願意給他造一副蓮藕身呢，像自己這樣，他寧願把自己的蓮藕身給他！
何大夫閉著眼躺在那裏，昏昏沈沈，他感覺到哪咤在身旁，拉著他的手，正滿臉擔憂地看著他，他想安慰他說沒事，可他太疲乏了，睜不開眼，也無法開口說話。
哪咤靜靜地看著他，此時誰死了都跟他沒關系了。留給楊戩的師父去救吧，救得活救不活看天意了，他此刻只想守著他的敖丙，只想守著他。
玉鼎真人去到了三皇洞，拜見了天地人三皇，天皇伏羲居中端坐，地皇神農坐於左，人皇軒轅坐於右，天皇伏羲道：“你來，有何要緊事麽？”
玉鼎真人道：“在下想求一味藥。解救周營大軍於危難。”
地皇神農道：“上次楊戩，你徒兒不是來求了一味藥了麽？”
玉鼎真人道：“此事說來慚愧，上次是瘟癀陣，此番是中了一種毒素，此毒素來自於一種非禽非獸之物，此物乃是最惡之蝙蝠。如今周營大軍及一城百姓悉數染上蝙蝠之毒，眼看命在旦夕。”
玉鼎真人不緊不慢地稟告著，三皇對視了一眼，地皇神農向天皇伏羲道：“此乃你天上之物，該你來出這解藥。”
天皇伏羲道：“也罷，我這裏有顆仙丹，你且拿去拯救他們吧。”伏羲說著，手中一顆明晃晃的仙丹出現，他輕輕一推，便將仙丹推送到了玉鼎真人面前，玉鼎真人接過，再三拜謝，這才趕回潼關來。
潼關城中有一口大井，乃是整座城的生命之源。玉鼎真人出現在井邊，將仙丹放進井裏化開，然後運起法術將井水運起數丈高，那水柱扶搖直上，旋起無數水花，玉鼎真人將井水全部凝結成水滴，以井口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輻射開來。水滴凈化了空氣，有意識地沾在屍體上，人體上……活著的人身上皰疹慢慢消失，逐漸恢覆本來面貌。死了的，亦達到了凈化的作用。
不多久，一城的蝙蝠之毒悉數被凈化幹凈。
人們從迷茫中醒來，看向自己，皰疹全部消失了，身上不痛不癢，都好了，不由歡欣雀躍。大家從家裏出來，湧上大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的激動難以言喻。
“得救了！沒事了！”不知誰說出了這一句，然後大家都大喊大叫起來，為這失而覆得的健康手舞足蹈起來。
哪咤守著何大夫，就在他快睡著的時候，忽然感覺到背後一股勁風吹來，哪咤立馬驚醒，身體僵了一下，回身去看，風掀起了帳簾，帶來了一股澄澈的清新之感，聞之令人心曠神怡。兩滴水珠飄進來，沾在何大夫患處，不多會兒，何大夫手上的皰疹消失了，哪咤見此，心裏不由激動起來，又看向何大夫的臉。
何大夫輕哼了聲，睜開了眼，哪咤見到，差點一蹦三尺高。“餅餅！你醒了？”哪咤激動地抓著他的手，問：“覺得怎麽樣了？”
與此同時，外面也出現騷動，慢慢變得嘈雜，好像大家都醒了，哪咤心裏猜到應該是玉鼎真人回來了，他帶解藥回來了！
何大夫從床上坐了起來，感受一下自己身體，只覺心中敞亮，耳聰目明，看向哪咤，道：“好了。”
“太好了，”哪咤激動地將他一把抱過來，“太好了，終於沒事了，擔心死我了！”
何大夫伸手摟抱了他，道：“我本來也沒多大點事，只是昏昏沈沈，說不出話來。”
哪咤緊緊抱著他道：“你受苦了。”
何大夫安慰著他道：“沒事了，外面那麽吵，是不是大家都好了，我們出去看看吧。”
“好。”哪咤放開了他，兩人一塊起身出去，外面都是人，人擠人。大家顯然都還在懵逼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雷震子和楊任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好了，正詫異，不由也從屋裏走了出來，見大家都沒事了，心裏不由都松了口氣。
雷震子道：“可算沒事了。”
楊任道：“是啊。”
雷震子道：“怎麽回事啊？難道又有哪路神仙來救我們了？”
楊任看了一眼，看到了玉鼎真人的身影，道：“是楊戩的師父。”
“楊戩的師父？他來了？”雷震子有些驚訝。
楊任道：“說起來，上次瘟癀陣也是他救的我們。”
雷震子和楊任來找哪咤，哪咤見他們都好了，放心了下來，道：“楊戩師父來了，應該是他救的大家。”
雷震子點了點頭，“楊先生看到他了。”
哪咤掃了一眼四周，還是有很多屍體，道：“這些屍體，還是焚燒了吧。”
哪咤對雷震子道：“你先回將軍府跟丞相報告一下這邊的情況。”
雷震子點了點頭，哪咤對楊任道：“麻煩楊先生幫忙焚燒這些屍體，不能留著了。”
楊任點了點頭，哪咤便去組織人收拾屍體焚燒。
何大夫去看望軍醫們，還有征用的醫館大夫，大部分都醒了，有幾位年老些的軍醫和醫館大夫受不住，就這樣沒了。何大夫看到了祈遠，上前打量了一下他，道：“祈遠，你沒事吧？”
祈遠道：“沒事了，已經好了。”
何大夫道：“那就好。”
營帳裏亂糟糟的，兩人一起走了出來，祈遠道：“是誰救了我們？”
何大夫道：“大羅神仙。”
哪咤正緊鑼密鼓地搜羅屍體去燒，軍醫帳中有幾具，哪咤要一起拖去燒了，何大夫覺得有些不妥，上去對哪咤道：“這些征用來的大夫不是我們的人，就這樣一起燒了恐怕……”
哪咤道：“餅餅，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萬一屍體上還殘留著那蝙蝠的毒，我們都得完。還想重來一次嗎？”
何大夫搖了搖頭，哪咤捏了捏他的臉，笑了下，轉身指揮人去擡屍體，都擡到下風口，離屯兵營挺遠的地方焚燒。楊任的五火七禽扇一揮，連根骨頭都不見，全化了飛灰。倒也幹凈利落。
雷震子回到將軍府報告屯兵營裏的情況，大家都沒事了，姜子牙聽了總算欣慰了些。玉鼎真人站在一旁，姜子牙向他道：“這回多虧了師兄鼎力相助，不然就全完了。”
玉鼎真人淡淡道：“應該的。”
雷震子道：“城中還是死了不少人，那些屍體會不會還殘留著毒素啊？”
玉鼎真人道：“不會，已經全部凈化了。”
雷震子聽了，放心了些，姜子牙道：“幫我叫武吉進來。”
雷震子去叫了武吉進來，武吉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姜子牙讓他帶人去處理城中的屍體，武吉只得聽命而去。
雷震子報告完情況也就走了。
玉鼎真人看向床上的姜子牙道：“幾日不見，你怎的如此憔悴了？”
姜子牙見玉鼎真人問起，差點兩眼淚汪汪，“師兄你有所不知啊，師弟我太難了。”
姜子牙說起來就哀嘆連連，“我大軍一路折損至此，到如今通共就剩了這麽點兵力，我日夜憂心如焚，自然就病倒了。”
玉鼎真人道：“此去離朝歌還甚遠，伐紂完得成麽？”
姜子牙激動道：“完不成也得完！我已讓你徒兒楊戩帶了我的手書回西岐搬救兵了。若是能搬來救兵自是最好，如若不能，只能這樣打，哪怕最後只剩一兵一卒，都堅持打下去！”
玉鼎真人道：“應該不至於如此。”
姜子牙道：“不至於如此，我也希望不至於如此。但這其中曲折和心酸，師兄不懂啊！我現在才知，師父交代的這差事，並不好辦。”
玉鼎真人不吭聲，姜子牙繼續發牢騷：“還有一個申公豹！一路上給我大軍多少阻礙，我折的大半兵力都是他暗中攛掇人來害的！前不久折損的二十萬將士就是他的手筆。我不明白，師父為什麽聽之任之，讓他成為一方禍害！還專門來禍害我！”
玉鼎真人道：“師父自有他的用意。”
“我知師父的用意，”姜子牙道：“不過是想借那申公豹之手，在封神榜上多添幾個名字麽！可是卻害苦了我，如今要兵沒兵，還打什麽仗！伐什麽紂！”
玉鼎真人看了姜子牙一眼，平素姜子牙都是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做事，看著非常老實的一個人，誰知肚裏如此狹隘，還背後議論起師父來，若是讓師父知道了……
姜子牙看了玉鼎真人一眼，也反應過來自己說的有些過火，忙找補道：“我也就壓抑得太久，發發牢騷，你不會去跟師父說吧？”
玉鼎真人道：“不會。”
姜子牙聽了，剛松了口氣，玉鼎真人又道：“不過這種牢騷以後還是少發吧，師父想知道什麽事，不用旁人告訴他。”
此時玉鼎真人倒有些身為師兄的威嚴，姜子牙在他面前也不敢造次了，收斂了自己的氣焰，道：“師兄說得對，是我一時糊塗，胡言亂語了。”
玉鼎真人道：“若沒什麽事，我先告辭了。”
姜子牙聽了，有些不舍，下床來可憐巴巴地望著他：“這就，這就走了嗎？不要留下來住兩日嗎？這潼關師兄還沒好好看看呢。”
玉鼎真人回頭看了他一眼，也不知自己為什麽非得“好好看看這潼關”，道：“方才已經看過了。”
姜子牙道：“我還未與師兄接風洗塵……”
玉鼎真人在他期許的目光下，有些不落忍，“你到底想說什麽？”
姜子牙道：“我想與師兄接風洗塵。”
玉鼎真人道：“不用如此客氣。”
姜子牙道：“理應如此，師兄屢次幫忙，都未好好招待，我心中著實有愧。師兄若是不忙，便在此留兩日，待你徒兒楊戩歸來，也好相見。”
玉鼎真人想說他與楊戩見與不見都無關緊要，但姜子牙盛情難卻，玉鼎真人只好答應留兩日。姜子牙見他願意留下，喜不自禁，當下著人去打掃房間，好好招待玉鼎真人住下。
姜子牙一個人在高位太久，有些高處不勝寒，乍一見著“娘家人”就不舍得放走了。而這玉鼎真人倒是經常來相幫，跟姜子牙還算親近。
姜子牙細想他那幾位師兄，來往密切的還真就只有玉鼎真人了，只有這位師兄是真心幫忙的，雖然每次都有些漫不經心，急死個人。但看結果都是幫了大忙了。
姜子牙不僅器重楊戩，對這玉鼎真人也另眼相待，這師徒二人也真是妙，獨得丞相“恩寵”——雖然那二人似乎並不需要。
楊戩一路不辭辛苦回到西岐，面見了武王姬發，姬發而立之年，英明神武，氣度不凡，言行舉止帶有王者風範。
姬發面見了楊戩，細看了姜子牙的手書，楊戩侍立恭聽。
姬發看完，道：“丞相信上說大軍只剩了二十萬，這是怎麽回事呢？楊戩，你可否為孤說明一下？”
楊戩道：“我正為此事而來。”楊戩說著便把大軍在潼關遭遇的襲擊悉數說與了武王聽，武王聽了暗暗心驚。
楊戩道：“大軍一路遭遇無數艱難險阻，都英勇向前，只是堪堪到潼關，又折了不少，如今只剩了二十萬兵力，丞相對此日夜憂心，寢食難安，唯恐辜負了吾王的信任，特派楊戩前來請罪。”
姬發道：“潼關離王城朝歌還遠著呢。”
楊戩道：“正是如此。”
姬發道：“丞相信上說讓孤聯絡各路諸侯，你以為如何？”
楊戩道：“我以為可行。把其他諸侯變為同盟，變為朋友，也就消滅了潛在的敵人。若非如此，他日攻下朝歌之後，還要舉兵討伐各路諸侯，豈不是又有得忙？遲早都要解決和其他諸侯之間的關系，早些結盟，有了共同目標，對我方也大有益處。”
姬發點了點頭，道：“有理，繼續說。”
楊戩便分析起了天下大勢：“東伯侯姜桓楚被紂王害死之後，他兒子姜文煥繼承東伯侯，已經反商，這位是可以爭取的。南伯侯鄂崇禹為救姜桓楚直言冒犯紂王，亦被殺害，他兒子鄂順繼承南伯侯，跟商有不共戴天之仇，也可以爭取。北伯侯崇侯虎是紂王的死忠，這位有些難辦，但他有個弟弟崇黑虎高義薄雲，倒是可以爭取。這三位占據東南北三方，如若結盟，屆時四方義士齊湧進朝歌，何愁事不成呢？”
姬發聽了，大加讚賞道：“不錯，紂王殘害忠良，魚肉百姓，人人得而誅之，此乃大勢所趨！孤要聯合其他三路諸侯，一起討伐紂王，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
楊戩道：“吾王英明。”
姬發想了下，又道：“楊戩，你如此有才，可否為孤前去說服那北伯侯之弟崇黑虎與孤結盟？此事若成，你想要什麽，孤都滿足你。”
楊戩道：“吾王若信得過楊戩，楊戩便去走一趟。”
姬發聽了，心中歡喜，道：“好，楊戩，孤果然沒有看錯你！丞相在信中也對你頗為讚賞，軍中有你，何愁事不成呢！”
楊戩在剖析了那番天下大勢之後，知道自己免不了要去充當一回說客。東伯侯和南伯侯都與紂王有仇，巴不得結盟一起討伐紂王。只有北伯侯還堅定地站在紂王身邊，若是說動北伯侯之弟與之決裂，或取而代之，再與我方結盟，到時四方諸侯浩浩蕩蕩攻進朝歌，伐紂大業便大功告成了！
楊戩想想還是有些激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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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館的老大夫跟何大夫來一看, 大驚失色：“這，這不就是水痘嗎！”水痘是一種烈性傳染病，一種讓人聞之色變、心生恐慌的傳染病。
此時那傷兵全身皰疹, 伴隨頭痛發熱, 還惡心嘔吐, 癥狀確實與水痘癥狀極為相似，何大夫從未接觸過水痘, 一時難以確定是不是水痘，他隱隱覺得此皰疹跟那蝙蝠傷口有關系, 但也不好說，何大夫道：“那可有辦法醫治？”
當下老大夫便按水痘的治療辦法醫治, 給他灌了一劑湯藥之後, 癥狀有所好轉。但很快體內遭受壓制的東西迅速反撲, 傷兵身上皰疹破裂出血, 全身血肉潰爛，流出的都是黑乎乎的血液，看著非常猙獰恐怖。傷兵痛苦萬分, 嚎啕不止, 手不停地抓撓臉部，致使面目全非。
哪咤怕他跳起來傷害到兩位大夫, 忙過去按住了他, 眼睛看向老大夫和何大夫，老大夫行醫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淒慘之人, 何大夫一時也楞住了。
哪咤按了他一會兒，人慢慢不動彈了，哪咤道：“這真的是水痘嗎？怎麽藥喝下去沒有用？”
三雙眼睛一起看向那床上躺的傷兵, 幾乎轉眼間，人就在床上直挺挺地沒了。
哪咤探了探他呼吸，向他們道：“死了。”
老大夫被“醫死人了”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何大夫沈默了半晌，道：“我覺得這可能不是水痘，而是蝙蝠毒，蝙蝠毒發作了！哪咤，這屍體要快速處理掉，還有那些被蝙蝠咬傷的，要集中起來。要快！”
再快能快得過蝙蝠毒發作嗎？不過轉瞬間，屯兵營裏被蝙蝠咬傷的都開始長皰疹，蔓延得非常迅速。有些有常識的健康士兵感覺大事不好了，軍醫們也手忙腳亂。等有人來報告哪咤時，皰疹已經在營中散播開了。
哪咤只得出去親自指揮，讓大家不要徒手碰傷兵，把些發熱頭痛、惡心嘔吐的傷兵全部集中在了下風口幾間屋子。
楊任和雷震子聽說軍中爆發了皰疹，都向哪咤這裏來，雷震子道：“哪咤，這是怎麽回事？”
哪咤簡單解釋道：“蝙蝠毒發作了，那些皰疹會傳染，你們不要碰。雷震子，你快回去跟丞相稟報一下情況。”
雷震子點了點頭，去了。哪咤對楊任道：“楊先生，你幫忙轉移這些傷兵。把被蝙蝠咬傷的都集中在下風口。不要漏掉一個。”
楊任點了點頭，哪咤吩咐完，又派人去各營傳話，一時間屯兵營裏人心惶惶。大家都怕被傳染上。
皰疹病毒暴露在空氣中，如同肆虐的狂風，有些已經沾染在健康的士兵身上，只是暫時還未發作。
雷震子帶著一身病毒去見姜子牙，姜子牙纏綿病榻數日，這日精神好些，聽到雷震子帶回的消息，差點沒暈過去，“你說什麽？兵營裏爆發皰疹，還會傳染？那，那，何大夫呢？軍醫們呢？”
雷震子道：“何大夫和軍醫們在幫忙救治，但蔓延得有點快。現如今哪咤已經把那些被蝙蝠咬傷的都集中在一處，隔離起來了。”
姜子牙道：“被蝙蝠咬傷的有多少？”
雷震子道：“有四五千。”
姜子牙一聽這數目，頭皮一陣發麻，他在腦中快速想著對策，嘴上喃喃道：“這不行，不行，這四五千人會把我二十萬大軍都毀掉，糟了，糟了。”
雷震子見姜子牙一副顫顫巍巍要倒的樣子，忙扶了他，道：“丞相，當心。”
姜子牙抓了雷震子的手，痛心道：“楊戩！我讓楊戩回西岐了，他回西岐了……”在這當口把楊戩支開了，姜子牙真是後悔不疊。楊戩幾乎成了姜子牙的主心骨，但凡有楊戩在，再沒什麽可憂心的，但楊戩被支走了！姜子牙欲哭無淚，在連番打擊之下，姜子牙走下了神壇，變成了一個孤苦無依的老人，任誰見了都覺得可憐。
“快！雷震子，”姜子牙忽然想到什麽，叫著他，“把那些健康的士兵撤出屯兵營，撤到城外去！”
雷震子道：“丞相，此時撤到城外去，萬一，他們也被傳染了，救治鞭長莫及啊。而且物資也跟不上。您再看看外面這日頭，要往哪裏撤呢？”
“這……”姜子牙頭一次感到心慌意亂，很不得勁，他想的是，若這二十萬將士也沒了，那還打什麽仗啊，幹脆回家種紅薯得了！
“那你說怎麽辦？”姜子牙也是病急亂投醫，居然問起了雷震子，雷震子想了想，道：“事情還沒那麽糟糕，一切都在掌控中，何大夫他們也在努力救治，丞相，您先別慌，穩住。”
許是無知者無謂吧，姜子牙被雷震子的盲目樂觀感染了，穩了穩心神，道：“事情真沒那麽嚴重嗎？”
雷震子道：“有何大夫在，應該不至於。”
姜子牙想到何大夫，何大夫素有神醫聖手的美名，區區皰疹，怎麽可能治不好呢？姜子牙懷著對何大夫的高度信任，把心放回了肚子。吩咐雷震子道：“那你快回去，告訴哪咤，將人隔離起來，待治好了再放出來，你，你先回去，現在軍營一定很忙。”
雷震子點了點頭，道：“那我先回去了。”
“快去吧。”姜子牙看著雷震子去了，嘆了口氣，想了想，又派人去征用醫館裏的大夫送去兵營，所需藥材全部征用，之後再報銷。
屯兵營裏。何大夫將他那些個藥丸化在了幾大缸水裏，全給他們服下。老大夫悄悄問他：“這什麽藥丸，管用嗎？”
何大夫悄聲道：“只能暫時緩解他們的痛苦，不能根治。要治好，還得把他們體內的毒逼出來。”
老大夫因為先前治死過一個，此時有些束手束腳，這既然不是水痘，那就不能按水痘的辦法來治了。此時這幾千罹患皰疹的士兵，都成了實驗的小白鼠。何大夫知道指望不上別人了，只得自己想辦法。
在這關押數千士兵的上風口，一棵大樹底下，臨時搭建了幾個營帳，作為救治之所。營帳附近擺了不少藥罐，專門派了一批健康的士兵來幫忙煎藥和擡動傷兵。
何大夫自己一個營帳，此時他正在營帳裏給一個躺在床上的傷兵紮針，試圖在針灸的輔助下，用靈力將他體內的毒素從傷口處排出來，這是最快速的辦法了。何大夫努力了半晌，搞得滿頭大汗，收效甚微，他發現這毒遍布了傷兵的全身，根本無法排出。逼出了毒血並不等於逼出了毒。何大夫感到絕望，毒素遍布全身，幾乎等於沒救了。大羅神仙來也束手無策。
軍醫們個個拿幹凈巾帕蒙著半邊臉，在另外的營帳研究著怎麽治，反正大把的實驗品，都是死馬當活馬醫。那老大夫告訴他們，這不是水痘，不能用水痘的辦法醫治。軍醫都了解是蝙蝠咬傷造成的後，也有想用刮痧的方法的，也有想用火烤的方法的，也有想用換血的辦法的，各有各的辦法，各治各的，好一陣折騰。
醫館除了一兩家不被征用，其餘全被征用了，全都拉來軍營裏治皰疹。這些民間大夫又各有各的辦法，老大夫又叮囑了一遍不能用水痘的辦法醫治，剩下的就看個人本事了。
何大夫出來看到那麽多大夫忙忙碌碌，進進出出，他自己雖然沒什麽辦法，但此刻他不由寄希望於別的大夫，哪怕有一個，研究出一種可行的辦法也好啊。
哪咤忙完了人員隔離，又讓人緊急砌了高墻，將兩邊人員徹底隔離開來，讓雷震子監工。這時他向何大夫走來，看到何大夫站在帳前出神，不由出聲喚了聲：“餅餅。”
何大夫看向他，待走到近前，哪咤才低聲問：“怎麽樣？”
何大夫疲憊地搖了搖頭，“沒有辦法。”
“連你都沒有辦法？”哪咤有些訝異，“那怎麽辦？”
“不知道。”何大夫道，“我不知道。”何大夫說著看了一眼身後營帳，道：“他身上，遍布了毒素，在血肉裏，排不出來。”
“那只能等死了？”哪咤皺了皺眉。
何大夫嘆了口氣，轉身回到營帳，那士兵躺在床上昏昏沈沈地睡著，哪咤走過去看了一眼，士兵臉上，身上遍布了皰疹，顆顆如豆，飽滿充實，看著滲人。哪咤並不懼這區區皰疹，現在整個兵營中最安全的應該就是哪咤了。
何大夫亦知他不怕傳染，任由他看，哪咤道：“難道真的沒辦法了？”
何大夫道：“不知我老師有沒辦法，但此刻遠水解不了近渴，我實在無能為力。”
哪咤看向何大夫道：“上次瘟疫，不是有那什麽仙草，你說那仙草能不能解了這毒。”
“不知道。”何大夫道：“如果有就試試。仙草說不定可以凈化這些毒素。”
哪咤道：“事不宜遲，我回去跟丞相說一聲吧。”
何大夫點了點頭，“那你快去吧。”
哪咤出得營帳來，又去將軍府找姜子牙。
姜子牙躺在床上唉聲嘆氣，剛打了個盹兒，哪咤又來了。姜子牙坐在床上勉強打起精神來聽他說話，哪咤開門見山道：“想必丞相也聽說了軍中出現了皰疹這種傳染病，那些被蝙蝠咬傷的士兵，毒素遍布全身，何大夫也沒有辦法救治。”
“你說什麽？”姜子牙聽了，驚得站了起來，又因為頭重腳輕不得不坐下，看著哪咤，氣若游絲地道，“你說，說真的？”
哪咤點了點頭，道：“我想丞相是不是可以請楊戩的師父來，之前軍中感染了瘟疫，楊戩去求了株仙草，不知還有沒有剩，如果有剩，最好用來解決此次危難。也讓將士們少受些苦。”
姜子牙捏了捏眉心，道：“本想著何大夫可以救治，現如今也沒辦法。唉，老夫試試吧，也不知我那師兄有沒有空。”
姜子牙說著勉強起身，顫顫巍巍地去找請神符，哪咤看著他，心想去扶他一下，又見他能走，只得站在原地等著。
燒請神符傳遞訊息也是一件極其耗費精神之事，如今姜子牙病中，精神不濟，燒了三張請神符，才堪堪送出了一張。甫一燒完請神符，他就倒在地上，再爬不起來。哪咤見了，只得去扶他起來，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問：“丞相，你沒事吧？”
姜子牙緩了一會兒，緩過勁來了，擺了擺手，道：“沒，沒事，扶我，去床上……”
哪咤只得半拖半抱，將他扶到床上去躺著，又倒了杯水餵他喝下。
姜子牙喝了水，長長呼出了口氣，道：“老夫，病的，不是時候啊……請，請神符已經燒了，等人來吧……”姜子牙說完，就閉上了眼。哪咤見如此，也無甚說的，只得起身出去。吩咐門口侍衛警覺些，好好照顧丞相，這才回屯兵營去。
姜子牙精神不濟燒出的請神符也病懨懨的，三天之後才慢悠悠飄到玉鼎真人面前。然鵝這三天已經發生大事了，整座潼關城都籠罩在了皰疹的肆虐之下。一座城變成了死城，毫無生氣。
餘德想用整座城的人陪葬，祭奠他的亡父亡兄，他做到了。
這三天，除了哪咤不懼這皰疹，全部的人，包括何大夫自己，都染上了皰疹。哪咤看著何大夫手背上的皰疹，額頭青筋直冒，有些責備地道：“餅餅，怎麽回事，怎麽連你也！”
何大夫頭昏腦漲，不時地感到惡心，難受極了，他將手從哪咤手中抽出，輕聲道：“我沒事，沒那麽容易，死的，你不用，擔心我……”
“我怎麽能不擔心呢！”哪咤感覺真是夠了，他將他抱起，道：“我送你回東海，一定有辦法的！”
“不，我不，哇……”何大夫掙紮間，一口黑血噴出來，嚇得哪咤不敢動彈，“餅餅！你怎麽樣？”
何大夫擦了一把嘴角黑血，感覺好受些了，堅持道：“哪咤，我不回去，我不能回去，萬一再傳染給海裏的生物，我就是罪人了……”
“可你……”哪咤看著他，心急如焚，他此時有些嗔怪起楊戩的師父來，怎麽還不來，為什麽還不來！哪咤扶何大夫躺下，出得帳來，軍中再有沒直立行走的士兵了，全都倒下了，軍醫們，全體士兵，雷震子，楊任，全軍覆沒。就剩他自己一個。染上了皰疹的最初那四五千士兵在三天內全部死光光，後面被傳染的也一個個在躺屍，一只腳已然踏入了鬼門關。
哪咤急得上火，卻又無能為力，他踏了風火輪回將軍府。哪咤在空中看著一座潼關城，像死了一般。城門樓上躺著屍體，街道上躺著屍體，除了屍體，再沒有活物，連鳥兒從空中飛過，都掉下去。活著能動的只有他自己，哪咤內心深處忽然湧出一絲孤寂來，仿佛世上活著的都死去，只剩了他孤零零的一個，這是何等的可怕！
將軍府裏的情況並沒有更好，裏面的人也都染上了。哪咤此時只得寄希望於姜子牙，他直接來到姜子牙房裏，搖著他，“丞相，醒醒！醒醒！”
姜子牙被搖得哼了哼，有進氣沒出氣，哪咤直到現在也不敢相信姜子牙會死，他們伐紂大業還未完成，最高統帥居然會死！但看姜子牙這副樣子，哪咤真怕他一下子撂挑子了，哪咤一邊搖著他，一邊急道：“丞相，你不是請人了嗎？怎麽三天了還沒來，再遲點都死完了！來了有毛用啊！他在哪個鬼地方，你告訴，我親自去請他！”
姜子牙勉強睜開一條眼縫，覷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手，哪咤：？
啥意思？哪咤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丞相，你還清醒嗎？你看看我是誰！”
姜子牙一臉的皰疹，眼皮上也長滿了，沈重得睜不開眼，嘴上也都是，他氣若游絲地道：“再，再等等……”
“還等！”哪咤急得火燒火燎的，“要不喊我師父來吧！那樣還快些！”哪咤這三天日日盼著楊戩師父過來，結果日過日，連何大夫都中招了，他再也等不了了。“我去找我師父！”哪咤起身正要去，這時玉鼎真人總算出現了。
哪咤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師叔！你可算來了！快來救命吧！”
玉鼎真人點了點頭，看向他身後躺著的姜子牙，走過去，伸手在姜子牙身體上方探了探，道：“這毒甚是兇猛，若遲點，師弟你就去見師父他老人家了。”
“可不是嗎！”哪咤在旁道：“師叔，你是不是還有那仙草，趕緊拿出來治治。”
玉鼎真人道：“沒有了。”
“什麽？！”哪咤一聽就炸了，“沒有了？怎麽能沒有了！那怎麽辦？一城的人都中招了！都等死呢！”
玉鼎真人不疾不徐地道：“去三皇洞求吧，楊戩呢？”
“楊戩？”哪咤道：“楊戩不在，回西岐了！三皇洞在哪？”
玉鼎真人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哪咤急得上火，玉鼎真人不緊不慢的，哪咤看著更急了，心道：你可快點的吧！磨蹭個鳥啊！
玉鼎真人聽出了他的心音，道：“你怎的如此急躁？稍安勿躁。楊戩不在，我自己走一趟吧。”
哪咤聽了，道：“哦，那你快點的吧！”
玉鼎真人點了點頭，就消失了。
哪咤看著他走了，可算松了口氣，這玉鼎真人也真是的，怪不得教出來的徒弟這麽討厭，真是“名師出高徒”啊！哪咤看了姜子牙一眼，想著師叔不會讓他死的，便不理了，自己又回到屯兵營來。
屯兵營裏屍橫遍野，也來不及收拾，哪咤看著，心情真是非常的草他媽的。哪咤現在什麽也不關心了，愛死不死吧。他走到何大夫的營帳，掀簾進去，看到何大夫躺在那裏，心裏狠狠地疼了一下。哪咤走過去看著他，楞楞看了許久，直到何大夫咳嗽了一聲，他才驚醒過來，忙坐下拉著他的手，擔心地問：“餅餅，你覺得怎麽樣？”
何大夫臉上身上並沒有長皰疹，只是手背上長了幾顆，也許因為他本身是龍的緣故，跟人還是有區別的。龍自身抵抗力比人強百倍，鮮少有生病的。何大夫接觸皰疹病人太多，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那毒素在體內，正被他自身化解著。他的發熱嘔吐跡象說明他體內鬥爭得相當激烈。哪咤並不知道這些，徒勞地擔心著，同時心裏也在疑惑師父說的話，敖丙不會死，但不代表他不用受罪，是這個意思麽？
哪咤此時總算明白過來，不死，並不代表就好過，因為還可以活著受罪！
哪咤想到這些，更是心疼敖丙，為什麽師父不願意給他造一副蓮藕身呢，像自己這樣，他寧願把自己的蓮藕身給他！
何大夫閉著眼躺在那裏，昏昏沈沈，他感覺到哪咤在身旁，拉著他的手，正滿臉擔憂地看著他，他想安慰他說沒事，可他太疲乏了，睜不開眼，也無法開口說話。
哪咤靜靜地看著他，此時誰死了都跟他沒關系了。留給楊戩的師父去救吧，救得活救不活看天意了，他此刻只想守著他的敖丙，只想守著他。
玉鼎真人去到了三皇洞，拜見了天地人三皇，天皇伏羲居中端坐，地皇神農坐於左，人皇軒轅坐於右，天皇伏羲道：“你來，有何要緊事麽？”
玉鼎真人道：“在下想求一味藥。解救周營大軍於危難。”
地皇神農道：“上次楊戩，你徒兒不是來求了一味藥了麽？”
玉鼎真人道：“此事說來慚愧，上次是瘟癀陣，此番是中了一種毒素，此毒素來自於一種非禽非獸之物，此物乃是最惡之蝙蝠。如今周營大軍及一城百姓悉數染上蝙蝠之毒，眼看命在旦夕。”
玉鼎真人不緊不慢地稟告著，三皇對視了一眼，地皇神農向天皇伏羲道：“此乃你天上之物，該你來出這解藥。”
天皇伏羲道：“也罷，我這裏有顆仙丹，你且拿去拯救他們吧。”伏羲說著，手中一顆明晃晃的仙丹出現，他輕輕一推，便將仙丹推送到了玉鼎真人面前，玉鼎真人接過，再三拜謝，這才趕回潼關來。
潼關城中有一口大井，乃是整座城的生命之源。玉鼎真人出現在井邊，將仙丹放進井裏化開，然後運起法術將井水運起數丈高，那水柱扶搖直上，旋起無數水花，玉鼎真人將井水全部凝結成水滴，以井口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輻射開來。水滴凈化了空氣，有意識地沾在屍體上，人體上……活著的人身上皰疹慢慢消失，逐漸恢覆本來面貌。死了的，亦達到了凈化的作用。
不多久，一城的蝙蝠之毒悉數被凈化幹凈。
人們從迷茫中醒來，看向自己，皰疹全部消失了，身上不痛不癢，都好了，不由歡欣雀躍。大家從家裏出來，湧上大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的激動難以言喻。
“得救了！沒事了！”不知誰說出了這一句，然後大家都大喊大叫起來，為這失而覆得的健康手舞足蹈起來。
哪咤守著何大夫，就在他快睡著的時候，忽然感覺到背後一股勁風吹來，哪咤立馬驚醒，身體僵了一下，回身去看，風掀起了帳簾，帶來了一股澄澈的清新之感，聞之令人心曠神怡。兩滴水珠飄進來，沾在何大夫患處，不多會兒，何大夫手上的皰疹消失了，哪咤見此，心裏不由激動起來，又看向何大夫的臉。
何大夫輕哼了聲，睜開了眼，哪咤見到，差點一蹦三尺高。“餅餅！你醒了？”哪咤激動地抓著他的手，問：“覺得怎麽樣了？”
與此同時，外面也出現騷動，慢慢變得嘈雜，好像大家都醒了，哪咤心裏猜到應該是玉鼎真人回來了，他帶解藥回來了！
何大夫從床上坐了起來，感受一下自己身體，只覺心中敞亮，耳聰目明，看向哪咤，道：“好了。”
“太好了，”哪咤激動地將他一把抱過來，“太好了，終於沒事了，擔心死我了！”
何大夫伸手摟抱了他，道：“我本來也沒多大點事，只是昏昏沈沈，說不出話來。”
哪咤緊緊抱著他道：“你受苦了。”
何大夫安慰著他道：“沒事了，外面那麽吵，是不是大家都好了，我們出去看看吧。”
“好。”哪咤放開了他，兩人一塊起身出去，外面都是人，人擠人。大家顯然都還在懵逼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雷震子和楊任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好了，正詫異，不由也從屋裏走了出來，見大家都沒事了，心裏不由都松了口氣。
雷震子道：“可算沒事了。”
楊任道：“是啊。”
雷震子道：“怎麽回事啊？難道又有哪路神仙來救我們了？”
楊任看了一眼，看到了玉鼎真人的身影，道：“是楊戩的師父。”
“楊戩的師父？他來了？”雷震子有些驚訝。
楊任道：“說起來，上次瘟癀陣也是他救的我們。”
雷震子和楊任來找哪咤，哪咤見他們都好了，放心了下來，道：“楊戩師父來了，應該是他救的大家。”
雷震子點了點頭，“楊先生看到他了。”
哪咤掃了一眼四周，還是有很多屍體，道：“這些屍體，還是焚燒了吧。”
哪咤對雷震子道：“你先回將軍府跟丞相報告一下這邊的情況。”
雷震子點了點頭，哪咤對楊任道：“麻煩楊先生幫忙焚燒這些屍體，不能留著了。”
楊任點了點頭，哪咤便去組織人收拾屍體焚燒。
何大夫去看望軍醫們，還有征用的醫館大夫，大部分都醒了，有幾位年老些的軍醫和醫館大夫受不住，就這樣沒了。何大夫看到了祈遠，上前打量了一下他，道：“祈遠，你沒事吧？”
祈遠道：“沒事了，已經好了。”
何大夫道：“那就好。”
營帳裏亂糟糟的，兩人一起走了出來，祈遠道：“是誰救了我們？”
何大夫道：“大羅神仙。”
哪咤正緊鑼密鼓地搜羅屍體去燒，軍醫帳中有幾具，哪咤要一起拖去燒了，何大夫覺得有些不妥，上去對哪咤道：“這些征用來的大夫不是我們的人，就這樣一起燒了恐怕……”
哪咤道：“餅餅，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萬一屍體上還殘留著那蝙蝠的毒，我們都得完。還想重來一次嗎？”
何大夫搖了搖頭，哪咤捏了捏他的臉，笑了下，轉身指揮人去擡屍體，都擡到下風口，離屯兵營挺遠的地方焚燒。楊任的五火七禽扇一揮，連根骨頭都不見，全化了飛灰。倒也幹凈利落。
雷震子回到將軍府報告屯兵營裏的情況，大家都沒事了，姜子牙聽了總算欣慰了些。玉鼎真人站在一旁，姜子牙向他道：“這回多虧了師兄鼎力相助，不然就全完了。”
玉鼎真人淡淡道：“應該的。”
雷震子道：“城中還是死了不少人，那些屍體會不會還殘留著毒素啊？”
玉鼎真人道：“不會，已經全部凈化了。”
雷震子聽了，放心了些，姜子牙道：“幫我叫武吉進來。”
雷震子去叫了武吉進來，武吉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姜子牙讓他帶人去處理城中的屍體，武吉只得聽命而去。
雷震子報告完情況也就走了。
玉鼎真人看向床上的姜子牙道：“幾日不見，你怎的如此憔悴了？”
姜子牙見玉鼎真人問起，差點兩眼淚汪汪，“師兄你有所不知啊，師弟我太難了。”
姜子牙說起來就哀嘆連連，“我大軍一路折損至此，到如今通共就剩了這麽點兵力，我日夜憂心如焚，自然就病倒了。”
玉鼎真人道：“此去離朝歌還甚遠，伐紂完得成麽？”
姜子牙激動道：“完不成也得完！我已讓你徒兒楊戩帶了我的手書回西岐搬救兵了。若是能搬來救兵自是最好，如若不能，只能這樣打，哪怕最後只剩一兵一卒，都堅持打下去！”
玉鼎真人道：“應該不至於如此。”
姜子牙道：“不至於如此，我也希望不至於如此。但這其中曲折和心酸，師兄不懂啊！我現在才知，師父交代的這差事，並不好辦。”
玉鼎真人不吭聲，姜子牙繼續發牢騷：“還有一個申公豹！一路上給我大軍多少阻礙，我折的大半兵力都是他暗中攛掇人來害的！前不久折損的二十萬將士就是他的手筆。我不明白，師父為什麽聽之任之，讓他成為一方禍害！還專門來禍害我！”
玉鼎真人道：“師父自有他的用意。”
“我知師父的用意，”姜子牙道：“不過是想借那申公豹之手，在封神榜上多添幾個名字麽！可是卻害苦了我，如今要兵沒兵，還打什麽仗！伐什麽紂！”
玉鼎真人看了姜子牙一眼，平素姜子牙都是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做事，看著非常老實的一個人，誰知肚裏如此狹隘，還背後議論起師父來，若是讓師父知道了……
姜子牙看了玉鼎真人一眼，也反應過來自己說的有些過火，忙找補道：“我也就壓抑得太久，發發牢騷，你不會去跟師父說吧？”
玉鼎真人道：“不會。”
姜子牙聽了，剛松了口氣，玉鼎真人又道：“不過這種牢騷以後還是少發吧，師父想知道什麽事，不用旁人告訴他。”
此時玉鼎真人倒有些身為師兄的威嚴，姜子牙在他面前也不敢造次了，收斂了自己的氣焰，道：“師兄說得對，是我一時糊塗，胡言亂語了。”
玉鼎真人道：“若沒什麽事，我先告辭了。”
姜子牙聽了，有些不舍，下床來可憐巴巴地望著他：“這就，這就走了嗎？不要留下來住兩日嗎？這潼關師兄還沒好好看看呢。”
玉鼎真人回頭看了他一眼，也不知自己為什麽非得“好好看看這潼關”，道：“方才已經看過了。”
姜子牙道：“我還未與師兄接風洗塵……”
玉鼎真人在他期許的目光下，有些不落忍，“你到底想說什麽？”
姜子牙道：“我想與師兄接風洗塵。”
玉鼎真人道：“不用如此客氣。”
姜子牙道：“理應如此，師兄屢次幫忙，都未好好招待，我心中著實有愧。師兄若是不忙，便在此留兩日，待你徒兒楊戩歸來，也好相見。”
玉鼎真人想說他與楊戩見與不見都無關緊要，但姜子牙盛情難卻，玉鼎真人只好答應留兩日。姜子牙見他願意留下，喜不自禁，當下著人去打掃房間，好好招待玉鼎真人住下。
姜子牙一個人在高位太久，有些高處不勝寒，乍一見著“娘家人”就不舍得放走了。而這玉鼎真人倒是經常來相幫，跟姜子牙還算親近。
姜子牙細想他那幾位師兄，來往密切的還真就只有玉鼎真人了，只有這位師兄是真心幫忙的，雖然每次都有些漫不經心，急死個人。但看結果都是幫了大忙了。
姜子牙不僅器重楊戩，對這玉鼎真人也另眼相待，這師徒二人也真是妙，獨得丞相“恩寵”——雖然那二人似乎並不需要。
楊戩一路不辭辛苦回到西岐，面見了武王姬發，姬發而立之年，英明神武，氣度不凡，言行舉止帶有王者風範。
姬發面見了楊戩，細看了姜子牙的手書，楊戩侍立恭聽。
姬發看完，道：“丞相信上說大軍只剩了二十萬，這是怎麽回事呢？楊戩，你可否為孤說明一下？”
楊戩道：“我正為此事而來。”楊戩說著便把大軍在潼關遭遇的襲擊悉數說與了武王聽，武王聽了暗暗心驚。
楊戩道：“大軍一路遭遇無數艱難險阻，都英勇向前，只是堪堪到潼關，又折了不少，如今只剩了二十萬兵力，丞相對此日夜憂心，寢食難安，唯恐辜負了吾王的信任，特派楊戩前來請罪。”
姬發道：“潼關離王城朝歌還遠著呢。”
楊戩道：“正是如此。”
姬發道：“丞相信上說讓孤聯絡各路諸侯，你以為如何？”
楊戩道：“我以為可行。把其他諸侯變為同盟，變為朋友，也就消滅了潛在的敵人。若非如此，他日攻下朝歌之後，還要舉兵討伐各路諸侯，豈不是又有得忙？遲早都要解決和其他諸侯之間的關系，早些結盟，有了共同目標，對我方也大有益處。”
姬發點了點頭，道：“有理，繼續說。”
楊戩便分析起了天下大勢：“東伯侯姜桓楚被紂王害死之後，他兒子姜文煥繼承東伯侯，已經反商，這位是可以爭取的。南伯侯鄂崇禹為救姜桓楚直言冒犯紂王，亦被殺害，他兒子鄂順繼承南伯侯，跟商有不共戴天之仇，也可以爭取。北伯侯崇侯虎是紂王的死忠，這位有些難辦，但他有個弟弟崇黑虎高義薄雲，倒是可以爭取。這三位占據東南北三方，如若結盟，屆時四方義士齊湧進朝歌，何愁事不成呢？”
姬發聽了，大加讚賞道：“不錯，紂王殘害忠良，魚肉百姓，人人得而誅之，此乃大勢所趨！孤要聯合其他三路諸侯，一起討伐紂王，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
楊戩道：“吾王英明。”
姬發想了下，又道：“楊戩，你如此有才，可否為孤前去說服那北伯侯之弟崇黑虎與孤結盟？此事若成，你想要什麽，孤都滿足你。”
楊戩道：“吾王若信得過楊戩，楊戩便去走一趟。”
姬發聽了，心中歡喜，道：“好，楊戩，孤果然沒有看錯你！丞相在信中也對你頗為讚賞，軍中有你，何愁事不成呢！”
楊戩在剖析了那番天下大勢之後，知道自己免不了要去充當一回說客。東伯侯和南伯侯都與紂王有仇，巴不得結盟一起討伐紂王。只有北伯侯還堅定地站在紂王身邊，若是說動北伯侯之弟與之決裂，或取而代之，再與我方結盟，到時四方諸侯浩浩蕩蕩攻進朝歌，伐紂大業便大功告成了！
楊戩想想還是有些激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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