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 169 章 蝙蝠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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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 169 章 蝙蝠襲城
好在這時死了半天的將士們在火燒屁股的當口, 都醒了過來，不然到地府報到的冤魂就是一窩窩的了。一醒就都醒了，慌忙爬起來, 分不清東西南北, 一窩蜂從營帳裏湧出來, 當頭就吃悶棍。原來那些百姓見軍官醒了，也慌亂了, 手忙腳亂的見著活的就一悶棍下去。接著就嘩啦啦倒下了。
打著打著，哪裏都著火了, 大家又忙著往外跑。比那奔逃的兔子還快。
敖丙見滅了半天火，越燒越旺, 不由下來察看情況。一下來就聞到了一股火油味, 酒氣沖天, 恍然大悟。再看林中有些陌生人, 頓時明白過來，原來是有人蓄意縱火，怪不得滅半天, 越滅越上火。
敖丙知道了癥結在哪裏, 也不運水了——一條護城河也給他運幹了，麽得運了。只得又騰空而起, 將方圓百裏的沙塵運來澆在那火上, 澆得底下仿佛刮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沙塵暴。
沙塵暴席卷而來，撲在火上，火破開沙塵暴, 頑強地盛開於塵囂之上。未幾，囂張的氣焰開始收斂，退縮, 直至被打壓得銷聲匿跡。火勢小了下來。樹林裏的將士們蜂擁而出，被嗆得滿頭滿臉的灰。真真是活靈活現的死裏逃生。
哪咤有心要跟申公豹決一死戰，申公豹卻不跟他打，只是一味躲避。申公豹損失了些道行，無論對哪咤還是敖丙都有些忌憚。他忌憚哪咤的九龍神火罩，忌憚敖丙的龍爪手。
申公豹見樹林被焚毀了大半，料想周營將士也死了大半了，這次買賣不虧。後面還有大招，便不戀戰，遛了遛哪咤就跑了。
哪咤見申公豹跑了，也顧不上追，忙下來察看情況。
雷震子和楊任都一頭一臉的灰塵出來，好不狼狽，哪咤迎著他們道：“怎麽樣，沒事吧？”
雷震子和楊任都搖頭說沒事，但是太過狼狽，兩人臉上都不大好看。
敖丙變成了何大夫的模樣，從別處過來，哪咤看到了他，安心了些，看向幾個將領，對他們道：“活著的都出來了嗎？各營清點一下人數。折損多少，盡快報上來。”那幾個將領還在懵逼中，也是勉強聽令而去。
哪咤吩咐完，對雷震子道：“雷震子，煩你回去跟丞相稟明情況，就說此次事件是申公豹主使……”
何大夫在旁道：“我剛剛看到有幾個陌生人，似乎是城中百姓。”
“城中百姓？”哪咤看向他，何大夫點了點頭，道：“他們運了火油還有酒，蓄意縱火。”
哪咤腦子轉了幾轉，道：“一定是申公豹挑唆的。雷震子，情況差不多就是這麽個情況，你先回去報告一聲。”雷震子點了點頭，飛走了。
哪咤又傳人去抓拿縱火之人，形跡可疑的無論男女老幼，都先控制起來再說。
何大夫見有傷兵，只得先去救人。哪咤有些擔心他，過去拉了他，道：“餅餅，歇會兒吧。你剛剛費了那麽大力氣。”
何大夫搖了搖頭，道：“我沒事，我先救那些傷得重的。”
哪咤心裏不願意他去折騰，傷得重的救回來也費勁，但哪咤明面上不能不讓他去救，只得叮囑他，“那你自己當心點。”
何大夫點了點頭，去了。哪咤轉頭又叫著，“軍醫呢，都死了嗎？還不快來救人！”
樹林裏一片亂糟糟，完好的營帳已經沒有幾頂了。樹木也被燒了不少。
能動彈的都爬出來了，不能動彈的也都被拖拽出來了，那些傷兵也有燒傷腿的，也有燒傷手的，燒傷全身的，燒了腦袋，眼睛的，一時間哀鴻遍野。
哪咤踏著風火輪騰在空中，看著這浩瀚場面，感到非常惱火，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挽救不了。燒焦的森林，燒死的將士，烏煙瘴氣，生靈塗炭！
哪咤看著何大夫在不遠處救治著那些傷兵，他的身影在他們之間顯得尤為突出，餅餅，哪咤在心中輕喚了聲。最後罵了聲娘，踏了風火輪四處察看。
綿延百裏的森林，一夕之間毀於一旦。哪咤在帳中察覺著火的時候，已經燒了大片了，等真正救火的時候，樹林已經燒了一半。很多將士在無聲無息中被燒死了。
二十萬將士，損失過半。如果是那區區幾個百姓，哪咤是不相信有這能耐的，但有申公豹的加持，就很難說了。都怪自己一時大意了。
消息傳到潼關城裏，大家還在呼呼大睡。
不僅姜子牙，連一向警覺的楊戩都還在夢中。
姜子牙被雷震子拍門拍醒了，迷迷糊糊起身開門，雷震子進門，略倉惶地道：“丞相，不好了，出事了！”
姜子牙一聽，猛然清醒了，道：“出什麽事了？”
雷震子盡量簡潔地說明了情況：“城外樹林裏著火了，燒死了不少將士，是一個叫申公豹的主使的，也有城中百姓的參與。”
“申公豹？”姜子牙一聽這名字，就氣得咬牙，“申公豹，好大的膽子！”
雷震子遲疑了下，又道：“丞相，這城裏怎麽回事？大家是不是都被迷暈了？不然這城中百姓也沒可能出得去啊，聽說還運了火油出去……”
姜子牙揉了揉額頭，感覺事情很大，又問雷震子：“死傷多少？”
雷震子道：“正在清點，估計不少。”
姜子牙嘆了口氣，道：“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不成想，紂王的人沒殺來，申公豹這廝竟險些毀我大軍！”
姜子牙起先也覺得讓將士們在樹林裏安營紮寨有些過於冒險，但天氣實在炎熱，出於無奈，想著紂王的人應該不至於那麽快殺來，就姑且放任了。誰知一次掉以輕心，就鑄成大錯。
雷震子見丞相憂心，只得勸慰，“事已至此，該想想接下來怎麽辦。”
姜子牙當下也無法，道：“我出城看看，你，你去叫醒楊戩，還有其他人。”
雷震子點了點頭，姜子牙出門，騎上四不像，就出城去了。
雷震子並不知道楊戩住哪個房間，他見了房間就拍門，大喊大叫：“起來起來！出大事了！都快起來！”
雷震子把整個將軍府的門都拍過，終於將軍府裏的人都醒了，大家都還迷糊著，從房間裏走出來。不知出了什麽大事。
楊戩在雷震子拍隔壁的時候，就睜開了眼，他聽到雷震子的聲音，感覺出大事了，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楊戩揉了揉額頭，感覺天旋地轉的，腦中一片空茫，當下明白這是中迷藥了。楊戩看了看身旁的韋護，忙推了推他，“韋護，醒醒，快起來。”
“……”韋護艱難地睜開了眼，看到天還沒亮，有些不耐，“起那麽早幹嘛？”
楊戩還沒答話，這時門被拍得天響，打雷似的，韋護聽到，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倒抽了口涼氣，看著楊戩。楊戩看著他，只聽門外大喊著：“起來了起來了！別睡了！出大事了！趕緊起來！”
屋裏兩人沒吭聲，雷震子拍了一會兒，就往隔壁去了。
“出什麽事了？”韋護輕聲問。
“不知道，”楊戩拿過衣服穿了起來，應著他，“雷震子的聲音，應該是哪咤那邊……”楊戩想到兵家大忌，就有些心慌意亂，衣服還沒穿齊整，就奔出了門去。韋護見了，只得拿過衣服穿了起來，昨晚兩人又幹了一場，韋護的月要還酸著，但此刻也只得忍耐著起來。
楊戩出來，往雷震子奔去，叫著他，“雷震子，出什麽事了？”
雷震子回頭看到楊戩，言簡意賅：“城外樹林裏著火了。”
果真！楊戩心突的一下，道：“很嚴重嗎？”
雷震子點了點頭，道：“丞相已經過去了，你，你巡視一下城裏吧，好像大家都被迷暈了。”
楊戩點了點頭，忙往外去了。
韋護穿戴整齊，出得房門來，此時四更天，正是“狗盜之時”。韋護也來詢問雷震子出了何事，雷震子一樣與他說了。韋護沒楊戩跑得快，只得去巡視自己手底下有沒有出什麽亂子。
那些被叫醒了的將領，知曉了情況，也紛紛出門去巡視自己手底下。
楊戩去四個城門巡視了一遍，除了東城門將士死了幾個，其餘西城門，南城門，北城門都只是被迷暈了，沒有死傷。楊戩叫醒了守關將士，吩咐他們繼續防守。楊戩吩咐完，又去屯兵營巡視了一遍。城裏將士沒出什麽岔子。就只是城外樹林裏出事了。
楊戩又來到東城門，在城門樓上，用天眼看了一遍樹林那邊的情況。
情況很不妙。楊戩心中有些焦躁。怎麽會只是燒樹林，而不動城裏呢？會不會還醞釀著更大的陰謀？
姜子牙親自到災後現場巡視慰問，哪咤見了忙來報告情況。
姜子牙下了四不像，向他道：“怎麽樣了？傷亡慘重嗎？”
哪咤神色黯然：“折損了近一半將士。”
姜子牙一聽，心中雖早有準備，但還是不免痛心疾首，“唉，此事都怪老夫啊！”
哪咤咬牙道：“是申公豹搞的鬼。”
姜子牙聽到“申公豹”這三個字，又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啖其肉，“這廝！老夫日後絕不輕饒了他！”
姜子牙又向哪咤道：“委屈將士們了，後面都回城裏住吧。唉。”
“……”哪咤此時也無法，丞相說什麽便是什麽了。現在死的死，傷的傷，不死不傷的也狼狽不堪，哪咤心裏百感交集。
此時城裏楊戩派人運了草藥和營帳出來接應，隨行還有城裏幾名軍醫。
楊戩來了一趟，問姜子牙和哪咤，還有什麽需要。
姜子牙讓他回城守著，把人都叫起來，這裏已然如此了，別回頭城裏又出什麽岔子。楊戩見如此說，只得回去。
哪咤正跟姜子牙說著話，忽然響起一陣騷動，哪咤向那處看去，腳步不由跟著過去，餅餅！何大夫終於力竭暈倒了，此時哪咤什麽也顧不得，忙過去抱了他。看著他蒼白的容顏，又心疼又著急。眼淚都差點下來了。圍觀的傷兵一時都沈默了。
空地上幾頂營帳搭起來了，哪咤抱了何大夫起身先回營帳。
奔忙了半夜，已近五更天。
夜色退去，曙光降臨。
楊戩站在東城門樓上，看著旭日東升。當朝陽第一縷曙光照到城門樓上時，忽然一聲尖銳的呼嘯傳入耳中。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楊戩循著聲音往南邊望去，天邊一只雄鷹飛來，楊戩正覺詫異，鷹擊長空的聲音他不是沒聽過，絕不是這麽叫的。楊戩覺得可疑，用天眼一看，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雄鷹”上坐了個年輕男子，一身道袍飄飄，手上一支骨笛，正橫陳嘴邊吹奏著刺耳的笛音。而那“雄鷹”也不是真的鷹，而是無數蝙蝠成群結隊集結在一起組成的一個巨大的“雄鷹隊形”。看那浩瀚場面，不知涵蓋了幾千只蝙蝠！楊戩警覺地覺得事有蹊蹺，但心裏又存了一絲僥幸：或許只是路過。
楊戩手中化出了三尖兩刃刀，嚴陣以待。
笛音忽高忽低，如泣如訴，其狀哀哀，仿佛一曲肝腸寸斷的哀樂，祭奠撒手人寰的故人。
笛音引起了城門樓上守衛的註意，大家不約而同地擡頭望去。忽然，一聲撕裂耳膜的呼嘯襲來，眾人聽得毛骨悚然，頭皮發麻，有什麽可怖淒慘的東西從心底湧出，激起守衛的惡寒來。“雄鷹”過處，竟遮擋了朝陽，如同一片烏雲罩下來。等到眼前時，眾將士都傻眼了。
那些蝙蝠在笛音的驅使下，有秩序地開始向城門樓上的士兵發起了攻擊。“雄鷹”折了兩個翼，分散了無數蝙蝠俯沖下來，逮著人就咬，“啊！！！！”未幾，城門樓上慘叫聲，聲聲不斷。年輕道人端坐於“雄鷹”之上，盤旋於潼關城上空，不過眨眼之間，四個城門樓俱被襲擊了。
此時時間尚早，街上除了早起的小攤小販，還沒什麽人。小攤小販擡頭見著那嚇人的東西俯沖下來，忙抱頭鼠竄，躲進了屋裏，再不敢出來。
楊戩聽到那一聲暗含“攻擊”的笛音呼嘯而起，心中一凜，忙召出了哮天犬，哮天犬朝天嗷嗚一聲，在楊戩的指示下，如同離弦的箭般向“雄鷹”沖去，哮天犬白色的身形如同一道閃電般，撕裂了烏雲，沖散了蝙蝠的隊形。楊戩隨即也上去，手持三尖兩刃刀眨眼間就到了年輕道人面前，大喝道：“何方妖孽，在此裝神弄鬼！”
此道人正是潼關守將餘化龍的小兒子餘德，年及弱冠，面容清秀。餘德見著這異裝之人，更是恨得心頭滴血，他吹著笛子駕馭蝙蝠來攻擊楊戩，楊戩被上百蝙蝠纏著，只得運起三尖兩刃刀橫掃一通，被他斬殺的蝙蝠不計其數，撲簌簌往下掉落，如同下蝙蝠般，場面十分駭人。哮天犬也被上百蝙蝠裹挾，它雖也咬死了不少，但通共就一張嘴，等它咬死一個，身體都被蝙蝠啃成了血窟窿了。
楊戩一邊對付蝙蝠，一邊思考著對策。好在這時李靖和他兩個兒子也上來幫忙了，他三人上來，又被無數蝙蝠圍攻。
無論天上還是地下，都亂成了一團。
蝙蝠四散開來，鉆進潼關城裏，見著人就咬。城門樓上被咬死了不少將士，屯兵營又湧出了支援的，直接在街道上就和蝙蝠幹了起來。韋護也無法置身事外，撿了把劍，就胡亂砍著飛來的蝙蝠。
東面樹林也聽到了動靜，看向潼關城，只見一片烏雲單單浮在潼關城上空，不由稱奇。普通人看不了那麽遠，只道是飄著一片烏雲，烏雲又分散開來成幾小團。楊任往那邊一看，登時大驚。
“不好！”楊任看到了那邊慘狀，忙來報告姜子牙，“丞相，潼關城裏正遭受蝙蝠襲擊呢！”
姜子牙聽了大驚，“蝙蝠？哪裏來的蝙蝠？”
楊任指給他看，“那片便是，看規模已經覆蓋整座城的上空，數量之多，著實令人憂心！”
姜子牙看到了那片烏雲，烏雲慢慢降了下來，仿佛要將整座城吞噬一般，姜子牙看得出了一身冷汗，真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楊，楊任！”姜子牙努力穩住了心神，對他道：“你不是，不是有火嗎？去，把那些孽障全燒了！燒了！”
楊任點了點頭，忙騎了雲霞獸去了。
姜子牙轉頭又叫著，“哪咤！哪咤去哪了！”
哪咤聽到姜子牙叫他，忙跑了過來，姜子牙見著他，急道：“哪咤，快！這邊不用你，你快去那邊看看，全是蝙蝠，在襲城呢！”
哪咤看向潼關城，見到一片烏雲籠罩了潼關城，頓時臉色沈了下來，姜子牙道：“就是那片烏雲，數量很大！你快去！燒死，全燒死！”
哪咤點了點頭，踏了風火輪，一陣風去了。
楊任的加入，讓楊戩等人松了口氣。楊任的五火七禽扇一揮，密集的蝙蝠紛紛著火，巨大的火球仿佛綻放空中的煙花一般，轟的一聲，轉瞬即逝，很快燒成了灰燼。
楊任在離得稍遠的地方，用五火七禽扇攻擊著巨大的蝙蝠團。餘德也看到了這新加入的小夥伴，將一小團蝙蝠分了數股，四面圍攻而去。楊任遠程攻擊還行，到了近身，就有些招架不住。那些沒被他燒死的蝙蝠湊了過來，楊任只得騎了雲霞獸且戰且退。
哪咤加入了戰鬥，率先幫楊任掃除了他身邊的障礙，楊任松了口氣，哪咤道：“楊先生，我掩護你！你收拾那些抱團的，我對付近前的。”
楊任道：“如此，有勞了。”
哪咤和楊任一邊燒著蝙蝠，一邊往那個吹笛之人身邊移動，餘德見如此，一人給他們分配了一千蝙蝠團。這下兩個都捉襟見肘了。哪咤不怕蝙蝠咬，但數量過大，也實在施展不開，他恨得牙癢癢，恨不得一下滅了那吹笛的。
餘德坐在一個巨型蝙蝠背上，這巨型蝙蝠想必就是蝙蝠王了。之前擺的陣型是基於巨型蝙蝠基礎上的。這巨型蝙蝠穩當地馱著餘德，餘德端坐上面，看著四方城裏血流成河，屍橫遍地，心裏暢慰無比，父親！兄長！我今日替你們報仇了！他們殺了多少潼關將士，我必以百倍千倍奉還！餘德心中一股陰邪的風刮起。笛音吹得更是淒厲，魔音穿耳，潼關城裏好似無數怨鬼嚎叫，恐怖至極！家家關門閉戶，不敢出來。
楊戩斬殺完圍攻自己的蝙蝠，才得空出來，看了一眼周圍狀況，李靖、金咤、木咤在北面各對付一團蝙蝠，哪咤、楊任在東面各對付一團蝙蝠，哮天犬在西面被蝙蝠圍攻，楊戩自己在南面，正中正是那吹笛的妖孽。楊戩收了三尖兩刃刀，搖身一變化了只蝙蝠，混入了蝙蝠團裏。
楊戩借著蝙蝠掩飾自己，那笛音聽在他腦中也是尖銳得很，令他頭痛不已，楊戩忍著尖銳的疼痛，向餘德而去。楊戩的目的便是他手中那只笛子。
餘德正悲憤地吹著笛子，忽然一只失控的蝙蝠橫沖過來，帶著千鈞之力撞落了他手中的笛子，也就在這一剎，餘德一口老血噴出來，心漏跳了一拍。原來這駕馭蝙蝠也是一項秘術，無故中斷對施術者損害極大。那餘德看著笛子從手中墜落，心中駭然，卻也來不及去撿。蝙蝠聽不到笛音，忽然頓住，繼而都無頭蒼蠅似的亂飛，不再有目的地攻擊人。
李靖金咤木咤哪咤楊任見此，正是大好時機，一舉殲滅了潰散的蝙蝠。
楊戩由蝙蝠化了人，手持三尖兩刃刀指著餘德，“妖孽，受死吧！”
餘德哈哈大笑，一張血口甚是滲人，仿佛那蝙蝠嘴一般，那眼睛陰勾勾地望著楊戩，“你以為這樣就完了嗎？哈哈哈，沒完！我告訴你，沒完！你們殺我父殺我兄，我就讓你們全體陪葬！”
楊戩聽得一楞，不由多問了一句：“你父兄是何人？”
此時哪咤等都圍攏過來，餘德逃無可逃，他也不打算逃，聲音凜然道：“我父便是潼關守將餘化龍，我是他最小的兒子餘德！我如今城破家亡，悲痛難當，你們也當嘗嘗這滋味！好好嘗嘗這滋味吧！哈哈哈！”
餘德修道之人，卻一身陰邪，不知修的是什麽道，此時他把話說完，竟當眾自焚了。楊戩等人眼睜睜看著，心中滋味難名。哪咤聽他說是為父兄報仇來的，原來是潼關守將之子，心下更是覆雜。
餘德自焚後，那座下蝙蝠王也燒了起來。不多會兒，便墜落下去，楊任見了，怕損害到底下，手中五火七禽扇一揮，就將那團東西化了飛灰。
在不遠處隔岸觀火的申公豹，見餘德竟然自焚了，好生沒趣，他以為至少也得多殺幾個周營將士……不過看看潼關城裏，已經死傷無數，粗略估算了一下，姜子牙這次總算遭受重創，看他沒兵了還怎麽伐紂！申公豹邪魅一笑，折扇一收，遁走了。
蝙蝠沒有驅使之人，已經四散而去。剩下的就是收拾爛攤子了。
艷陽高照，照著潼關城裏無數死去的將士屍體。
楊戩、哪咤等人降落在城門樓上，看著眼前慘狀，一時都不知從何收拾好。目之所及，皆是死屍，甚是淒惶。
楊戩見韋護在下面，率先下去了，抓了他的手，道：“你沒事吧？”
韋護殺蝙蝠殺紅了眼，乍一見到楊戩，松了口氣，月退一軟，險些栽倒下去，楊戩忙攬住了他的月要，抱著他，韋護扔了劍，順勢靠在他懷裏，有些氣喘，埋怨道：“都怪你。”
楊戩知道昨晚那番折騰，他的身體狀況不好，此時萬分抱歉道，“對不起，都怪我。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韋護靠著他，一點不想動彈，嘴上卻道：“我不能回去，現在亂成一團，等著收拾呢。”
楊戩看向亂成一團的街道和將士，嘆了口氣，道：“那我扶你去那邊坐會兒。”
楊戩扶韋護到一戶人家石階上坐著歇會兒，那些奮力殺蝙蝠的，此時也都癱軟在地，不想動彈。蝙蝠咬人，大多咬頸間血管，被咬的十有八九就被吸幹了血。即便不是被吸血而死，也因為血管破裂失血過多而亡。
軍醫都派往城外了，城內沒有軍醫，只得征用民間大夫，有些被蝙蝠咬傷抓傷但不致死的都扶到醫館裏治療，潼關城裏的各個醫館人滿為患。
姜子牙兩邊奔忙，那邊火燒樹林還沒理出個頭緒，這邊又被蝙蝠襲城。一座潼關城籠罩在腥風血雨當中，風雨飄搖。
潼關百姓嚇得閉門不出，街上除了屍體就是周營將士。活著的，得處理死去的。
姜子牙讓武吉帶人去收屍，這武吉本是姜子牙門下弟子，仗沒打幾場，如今都快成收屍隊的了。這次收屍畢竟是自家將士，不能太草率。除了西城門吊橋被燒毀，還沒修好，其他東城南城北城，就近死的就近拉出城外，挖個大天坑，一塊掩埋，立個碑。以示悼念。收拾屍體的事做多了，士兵們也沒有多少悲傷，只是埋頭幹著。
哪咤見這邊蝙蝠已經散了，便留楊戩他們收拾，自己回到樹林這邊來，他心裏還是記掛著敖丙。還有那申公豹，不知會不會去而覆返，實在令人憂心。
太陽老高了，空氣悶熱起來。
何大夫在營帳裏睡了一覺，終於悠悠醒過來。他睜開眼，看著帳頂，有些茫然。哪咤走進來，見他醒了，心中一喜，道：“你醒了？覺得怎麽樣了？”
“哦，”何大夫從床上坐了起來，道：“沒事了。”
哪咤坐下，擔憂地看著他，道：“真的沒事嗎？是不是太勞累了？”
何大夫臉色有些蒼白，看著令人心疼，哪咤伸手莫了莫他的臉，道：“好好歇著吧，外面，不用管了。”
何大夫看著他，低聲問：“哪咤，這次，死很多人嗎？”
“嗯，”哪咤應著：“很多。”
何大夫道：“那怎麽辦？”
哪咤無奈地笑了下，“死都死了，還能怎麽辦？”
何大夫道：“那還夠人打仗嗎？”
哪咤道：“不知道。算了，別想了，你餓不餓？”
何大夫搖了搖頭，“我不餓。”
此時將近晌午了，從黑夜到白天，又是大火，又是蝙蝠，大家都忙做一團，根本沒人顧得上吃飯，也沒人顧得上做飯。
連番被襲，最痛心的莫過於姜子牙了。姜子牙從西岐帶了百萬雄師出來，一路損耗，到潼關堪堪剩了四十萬不到，然鵝一夕之間，這四十萬還剩下多少呢？
千古江山，白骨累成。
姜子牙思及此，不由涕淚連連，他愧疚不已，深感辜負了西伯侯及武王對他的信任。
自這千斤的擔子壓在他身上以來，他日夜難眠，寢食難安，殫精竭慮。可即便如此，還是保不住這眾多將士的性命。王以仁義治天下，而他一路行殺伐手段，早與仁義背道而馳。如今慘遭反噬，自食惡果，更使無數將士慘遭枉死！
姜子牙在潼關城裏，一路行來，一路哭。把那些活著的將士給感動壞了，大家也跟著哭。一個哭，個個哭，最後情難自禁，嚎啕大哭。等姜子牙反應過來，忙又安慰他們道：“眾將士，莫傷悲了，朝歌已不遠，成功就在眼前！為了天下蒼生，為了百姓安寧，這些犧牲都是必須的！都是值得的！都把眼淚擦幹，化悲痛為力量，繼續向前吧！”
姜子牙的號召力和煽動力都是極強的，區區幾句話，就把將士們的眼淚止住了，個個化悲痛為力量，要為百姓謀福祉，為蒼生做貢獻，即便死，也在所不惜！
姜子牙回去之後，在連番的打擊之下，加上心情悲痛，憂思過重，終是病倒了。
姜子牙一病倒，一屋子人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又催人去城外請何大夫回來診治。
何大夫接到訊息，哪咤就把他送進城，送回將軍府。
何大夫讓人都出去，這才替姜子牙診脈。姜子牙難受得直哼哼，察覺有人在動他，勉力睜了眼，見到是何大夫，虛弱地開口：“我沒事，不要緊的。”
何大夫給他診了脈，身體沒大問題，似是郁結於心，猜想了下，可能是將士損失慘重致使的，便向他道：“丞相身體沒大毛病，且放寬心養著，過幾日就好了。”何大夫說著，給他餵了顆藥丸。姜子牙吞了藥丸，何大夫又給他倒了水，餵他喝下。
姜子牙感覺舒服了些，倚著床頭，嘆了口氣，道：“你是不知道，如今，情況大不妙了。”
何大夫道：“可是因為連番的襲擊？”哪咤把城裏遭遇蝙蝠襲擊之事告訴了何大夫，何大夫進城時也瞧見了城中非常狼狽的場面。對情況有了大致的了解。
姜子牙點了點頭，道：“此番損失實為悲慘，如今只剩一二十萬兵力，如何殺得到朝歌？老夫實在憂心如焚，恐怕此番伐紂，出師不捷啊！”
出師不捷，那不就是失敗了？何大夫心中百轉千回，看向姜子牙道：“不可以向別處借調兵力麽？”
姜子牙想了想，如今都快到黃河邊上了，就這麽無功而返，如何甘心呢？打還是要打下去了。只是區區二十萬，恐怕都到不了王城，就折在路上了。
姜子牙擺了擺手，道：“此事容我想想吧，你不懂的。”
何大夫心道：知道我不懂你還跟我說。
何大夫只得寬慰道：“丞相這兩日還是少思少想，養好身體要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姜子牙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有事再叫你。”
何大夫見說，只得告退了。出得外面來，一幫老家夥圍了上來，吱吱喳喳地問怎麽樣了，要不要緊。何大夫向他們道：“沒大毛病，自己想太多，想病了。”
那些老家夥聽了，忍不住嘀咕：還有想太多把自己想病的？
哪咤撥開了他們，把何大夫拉了出來。何大夫見此，總算松了口氣。
待離得遠了，哪咤問：“怎麽樣，什麽毛病？”
何大夫道：“沒毛病。憂慮過重，郁結於心，就病了。等過兩日他自己想開了，保管就好了。”
哪咤道：“他在想什麽呢？”
何大夫道：“還能想什麽？死了那麽多將士，心疼了唄。”
哪咤笑了下，道：“那確實該他心疼，沒剩多少人了，這仗還怎麽打？”
何大夫聽了，忍不住道：“真的不能向別處借調兵力嗎？”
哪咤道：“據說已經是傾巢而出了，哪裏還有什麽兵力借調？”
何大夫道：“這些兵力是西伯侯的，那東伯侯，南伯侯，北伯侯呢？”
哪咤看著他笑：“你以為像你們東海西海南海北海啊？”
何大夫眨了眨眼，“難道不是麽？”
哪咤道：“是啊，你說的沒錯，確實有東伯侯，南伯侯，北伯侯，但是人家不反啊。況且，”哪咤頓了頓，又道：“要向那三家借兵的話，就得咱們那個王出面了。咱們這些人，就連丞相，也不夠格去借吧。”
何大夫道：“不借，也可以結盟。目標一致就可以了。”
哪咤伸手過來，一把攬住他肩膀，道：“不是說了，人家不反，那得派人去說反才得。餅餅，派你去好不好？”
何大夫道：“我，我哪裏懂這些。”
哪咤看向他，道：“我看你挺懂的。”
何大夫有些不自然，推開了他，道：“你好好走路，人看著呢。”
哪咤摸了摸鼻子，有些酸溜溜地道：“餅餅，你什麽時候對打仗的事這麽上心了，難道你要離我而去做丞相的軍師麽？丞相那裏有一個楊戩了，說不定你去了，丞相就湊夠左膀右臂了。”
何大夫道：“你沒看到一幫老頭子嗎？我去那裏幹嘛。”
哪咤道：“哦，你是因為不喜歡老的麽？我知道了，你喜歡年輕的，像我這樣身強體壯的。”
何大夫：……
這都哪跟哪啊，何大夫白了他一眼，道：“丞相不是說讓城外的將士搬回城裏住麽？你還在這裏慢悠悠的。”
兩人出了將軍府，府內被收拾停當了，府外還是烏煙瘴氣。哪咤看著一片狼藉，地上還有不少蝙蝠死屍，道：“著什麽急啊，等他們收拾出來再說。”
何大夫看著街道一片血月星狼藉，感覺這事確實不能急。還是等收拾停當再說吧。
兩人又出城去了。
烈日當空，城外樹林裏搬出的將士們在空闊地搭建的營帳裏暴曬，個個汗流浹背。
雷震子擦了把汗，見哪咤他們回來了，上來道：“怎麽樣，丞相沒事吧？”
哪咤道：“沒事，死太多，心疼死了。”
雷震子擦著汗，道：“咱們什麽時候搬回城裏去？這日頭實在頂不住啊。”
哪咤道：“城裏被蝙蝠咬死了不少人，都還在收拾呢。急什麽。”
雷震子道：“他們收拾他們的，我們搬我們的啊。”
哪咤道：“先忍過今天吧，明日再搬。”
雷震子見說，也無法，只得先按下心中不耐忍過今日。
何大夫有哪咤的火袍穿著，身上不十分熱，但被曬一會兒也有些受不了，都出汗了。
雷震子看何大夫也在擦汗，目光在他倆的衣服上來回掃，對哪咤道：“哎我說，你倆這什麽癖好？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的關系是嗎，還把衣服換著穿？”
何大夫見說，看了哪咤一眼，臉有些紅。
哪咤嘴角勾了勾，道：“是又怎樣？”
何大夫見他沒正經的，忙解釋了一句：“哪咤這件衣服穿了涼快，我怕熱，所以換過來穿。”
哪咤道：“餅餅，不用跟他解釋得這麽詳細。”
雷震子道：“得，我也不想聽你們解釋，媽的，這日頭要把老子曬化了，那林子裏死了不少弟兄，老子去陪陪他們。說說話。”
何大夫：……
雷震子說著，飛去樹林裏涼快去了。
哪咤看向何大夫道：“你要去陪陪他們，說說話嗎？”
何大夫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跟他們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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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時死了半天的將士們在火燒屁股的當口, 都醒了過來，不然到地府報到的冤魂就是一窩窩的了。一醒就都醒了，慌忙爬起來, 分不清東西南北, 一窩蜂從營帳裏湧出來, 當頭就吃悶棍。原來那些百姓見軍官醒了，也慌亂了, 手忙腳亂的見著活的就一悶棍下去。接著就嘩啦啦倒下了。
打著打著，哪裏都著火了, 大家又忙著往外跑。比那奔逃的兔子還快。
敖丙見滅了半天火，越燒越旺, 不由下來察看情況。一下來就聞到了一股火油味, 酒氣沖天, 恍然大悟。再看林中有些陌生人, 頓時明白過來，原來是有人蓄意縱火，怪不得滅半天, 越滅越上火。
敖丙知道了癥結在哪裏, 也不運水了——一條護城河也給他運幹了，麽得運了。只得又騰空而起, 將方圓百裏的沙塵運來澆在那火上, 澆得底下仿佛刮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沙塵暴。
沙塵暴席卷而來，撲在火上，火破開沙塵暴, 頑強地盛開於塵囂之上。未幾，囂張的氣焰開始收斂，退縮, 直至被打壓得銷聲匿跡。火勢小了下來。樹林裏的將士們蜂擁而出，被嗆得滿頭滿臉的灰。真真是活靈活現的死裏逃生。
哪咤有心要跟申公豹決一死戰，申公豹卻不跟他打，只是一味躲避。申公豹損失了些道行，無論對哪咤還是敖丙都有些忌憚。他忌憚哪咤的九龍神火罩，忌憚敖丙的龍爪手。
申公豹見樹林被焚毀了大半，料想周營將士也死了大半了，這次買賣不虧。後面還有大招，便不戀戰，遛了遛哪咤就跑了。
哪咤見申公豹跑了，也顧不上追，忙下來察看情況。
雷震子和楊任都一頭一臉的灰塵出來，好不狼狽，哪咤迎著他們道：“怎麽樣，沒事吧？”
雷震子和楊任都搖頭說沒事，但是太過狼狽，兩人臉上都不大好看。
敖丙變成了何大夫的模樣，從別處過來，哪咤看到了他，安心了些，看向幾個將領，對他們道：“活著的都出來了嗎？各營清點一下人數。折損多少，盡快報上來。”那幾個將領還在懵逼中，也是勉強聽令而去。
哪咤吩咐完，對雷震子道：“雷震子，煩你回去跟丞相稟明情況，就說此次事件是申公豹主使……”
何大夫在旁道：“我剛剛看到有幾個陌生人，似乎是城中百姓。”
“城中百姓？”哪咤看向他，何大夫點了點頭，道：“他們運了火油還有酒，蓄意縱火。”
哪咤腦子轉了幾轉，道：“一定是申公豹挑唆的。雷震子，情況差不多就是這麽個情況，你先回去報告一聲。”雷震子點了點頭，飛走了。
哪咤又傳人去抓拿縱火之人，形跡可疑的無論男女老幼，都先控制起來再說。
何大夫見有傷兵，只得先去救人。哪咤有些擔心他，過去拉了他，道：“餅餅，歇會兒吧。你剛剛費了那麽大力氣。”
何大夫搖了搖頭，道：“我沒事，我先救那些傷得重的。”
哪咤心裏不願意他去折騰，傷得重的救回來也費勁，但哪咤明面上不能不讓他去救，只得叮囑他，“那你自己當心點。”
何大夫點了點頭，去了。哪咤轉頭又叫著，“軍醫呢，都死了嗎？還不快來救人！”
樹林裏一片亂糟糟，完好的營帳已經沒有幾頂了。樹木也被燒了不少。
能動彈的都爬出來了，不能動彈的也都被拖拽出來了，那些傷兵也有燒傷腿的，也有燒傷手的，燒傷全身的，燒了腦袋，眼睛的，一時間哀鴻遍野。
哪咤踏著風火輪騰在空中，看著這浩瀚場面，感到非常惱火，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挽救不了。燒焦的森林，燒死的將士，烏煙瘴氣，生靈塗炭！
哪咤看著何大夫在不遠處救治著那些傷兵，他的身影在他們之間顯得尤為突出，餅餅，哪咤在心中輕喚了聲。最後罵了聲娘，踏了風火輪四處察看。
綿延百裏的森林，一夕之間毀於一旦。哪咤在帳中察覺著火的時候，已經燒了大片了，等真正救火的時候，樹林已經燒了一半。很多將士在無聲無息中被燒死了。
二十萬將士，損失過半。如果是那區區幾個百姓，哪咤是不相信有這能耐的，但有申公豹的加持，就很難說了。都怪自己一時大意了。
消息傳到潼關城裏，大家還在呼呼大睡。
不僅姜子牙，連一向警覺的楊戩都還在夢中。
姜子牙被雷震子拍門拍醒了，迷迷糊糊起身開門，雷震子進門，略倉惶地道：“丞相，不好了，出事了！”
姜子牙一聽，猛然清醒了，道：“出什麽事了？”
雷震子盡量簡潔地說明了情況：“城外樹林裏著火了，燒死了不少將士，是一個叫申公豹的主使的，也有城中百姓的參與。”
“申公豹？”姜子牙一聽這名字，就氣得咬牙，“申公豹，好大的膽子！”
雷震子遲疑了下，又道：“丞相，這城裏怎麽回事？大家是不是都被迷暈了？不然這城中百姓也沒可能出得去啊，聽說還運了火油出去……”
姜子牙揉了揉額頭，感覺事情很大，又問雷震子：“死傷多少？”
雷震子道：“正在清點，估計不少。”
姜子牙嘆了口氣，道：“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不成想，紂王的人沒殺來，申公豹這廝竟險些毀我大軍！”
姜子牙起先也覺得讓將士們在樹林裏安營紮寨有些過於冒險，但天氣實在炎熱，出於無奈，想著紂王的人應該不至於那麽快殺來，就姑且放任了。誰知一次掉以輕心，就鑄成大錯。
雷震子見丞相憂心，只得勸慰，“事已至此，該想想接下來怎麽辦。”
姜子牙當下也無法，道：“我出城看看，你，你去叫醒楊戩，還有其他人。”
雷震子點了點頭，姜子牙出門，騎上四不像，就出城去了。
雷震子並不知道楊戩住哪個房間，他見了房間就拍門，大喊大叫：“起來起來！出大事了！都快起來！”
雷震子把整個將軍府的門都拍過，終於將軍府裏的人都醒了，大家都還迷糊著，從房間裏走出來。不知出了什麽大事。
楊戩在雷震子拍隔壁的時候，就睜開了眼，他聽到雷震子的聲音，感覺出大事了，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楊戩揉了揉額頭，感覺天旋地轉的，腦中一片空茫，當下明白這是中迷藥了。楊戩看了看身旁的韋護，忙推了推他，“韋護，醒醒，快起來。”
“……”韋護艱難地睜開了眼，看到天還沒亮，有些不耐，“起那麽早幹嘛？”
楊戩還沒答話，這時門被拍得天響，打雷似的，韋護聽到，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倒抽了口涼氣，看著楊戩。楊戩看著他，只聽門外大喊著：“起來了起來了！別睡了！出大事了！趕緊起來！”
屋裏兩人沒吭聲，雷震子拍了一會兒，就往隔壁去了。
“出什麽事了？”韋護輕聲問。
“不知道，”楊戩拿過衣服穿了起來，應著他，“雷震子的聲音，應該是哪咤那邊……”楊戩想到兵家大忌，就有些心慌意亂，衣服還沒穿齊整，就奔出了門去。韋護見了，只得拿過衣服穿了起來，昨晚兩人又幹了一場，韋護的月要還酸著，但此刻也只得忍耐著起來。
楊戩出來，往雷震子奔去，叫著他，“雷震子，出什麽事了？”
雷震子回頭看到楊戩，言簡意賅：“城外樹林裏著火了。”
果真！楊戩心突的一下，道：“很嚴重嗎？”
雷震子點了點頭，道：“丞相已經過去了，你，你巡視一下城裏吧，好像大家都被迷暈了。”
楊戩點了點頭，忙往外去了。
韋護穿戴整齊，出得房門來，此時四更天，正是“狗盜之時”。韋護也來詢問雷震子出了何事，雷震子一樣與他說了。韋護沒楊戩跑得快，只得去巡視自己手底下有沒有出什麽亂子。
那些被叫醒了的將領，知曉了情況，也紛紛出門去巡視自己手底下。
楊戩去四個城門巡視了一遍，除了東城門將士死了幾個，其餘西城門，南城門，北城門都只是被迷暈了，沒有死傷。楊戩叫醒了守關將士，吩咐他們繼續防守。楊戩吩咐完，又去屯兵營巡視了一遍。城裏將士沒出什麽岔子。就只是城外樹林裏出事了。
楊戩又來到東城門，在城門樓上，用天眼看了一遍樹林那邊的情況。
情況很不妙。楊戩心中有些焦躁。怎麽會只是燒樹林，而不動城裏呢？會不會還醞釀著更大的陰謀？
姜子牙親自到災後現場巡視慰問，哪咤見了忙來報告情況。
姜子牙下了四不像，向他道：“怎麽樣了？傷亡慘重嗎？”
哪咤神色黯然：“折損了近一半將士。”
姜子牙一聽，心中雖早有準備，但還是不免痛心疾首，“唉，此事都怪老夫啊！”
哪咤咬牙道：“是申公豹搞的鬼。”
姜子牙聽到“申公豹”這三個字，又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啖其肉，“這廝！老夫日後絕不輕饒了他！”
姜子牙又向哪咤道：“委屈將士們了，後面都回城裏住吧。唉。”
“……”哪咤此時也無法，丞相說什麽便是什麽了。現在死的死，傷的傷，不死不傷的也狼狽不堪，哪咤心裏百感交集。
此時城裏楊戩派人運了草藥和營帳出來接應，隨行還有城裏幾名軍醫。
楊戩來了一趟，問姜子牙和哪咤，還有什麽需要。
姜子牙讓他回城守著，把人都叫起來，這裏已然如此了，別回頭城裏又出什麽岔子。楊戩見如此說，只得回去。
哪咤正跟姜子牙說著話，忽然響起一陣騷動，哪咤向那處看去，腳步不由跟著過去，餅餅！何大夫終於力竭暈倒了，此時哪咤什麽也顧不得，忙過去抱了他。看著他蒼白的容顏，又心疼又著急。眼淚都差點下來了。圍觀的傷兵一時都沈默了。
空地上幾頂營帳搭起來了，哪咤抱了何大夫起身先回營帳。
奔忙了半夜，已近五更天。
夜色退去，曙光降臨。
楊戩站在東城門樓上，看著旭日東升。當朝陽第一縷曙光照到城門樓上時，忽然一聲尖銳的呼嘯傳入耳中。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楊戩循著聲音往南邊望去，天邊一只雄鷹飛來，楊戩正覺詫異，鷹擊長空的聲音他不是沒聽過，絕不是這麽叫的。楊戩覺得可疑，用天眼一看，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雄鷹”上坐了個年輕男子，一身道袍飄飄，手上一支骨笛，正橫陳嘴邊吹奏著刺耳的笛音。而那“雄鷹”也不是真的鷹，而是無數蝙蝠成群結隊集結在一起組成的一個巨大的“雄鷹隊形”。看那浩瀚場面，不知涵蓋了幾千只蝙蝠！楊戩警覺地覺得事有蹊蹺，但心裏又存了一絲僥幸：或許只是路過。
楊戩手中化出了三尖兩刃刀，嚴陣以待。
笛音忽高忽低，如泣如訴，其狀哀哀，仿佛一曲肝腸寸斷的哀樂，祭奠撒手人寰的故人。
笛音引起了城門樓上守衛的註意，大家不約而同地擡頭望去。忽然，一聲撕裂耳膜的呼嘯襲來，眾人聽得毛骨悚然，頭皮發麻，有什麽可怖淒慘的東西從心底湧出，激起守衛的惡寒來。“雄鷹”過處，竟遮擋了朝陽，如同一片烏雲罩下來。等到眼前時，眾將士都傻眼了。
那些蝙蝠在笛音的驅使下，有秩序地開始向城門樓上的士兵發起了攻擊。“雄鷹”折了兩個翼，分散了無數蝙蝠俯沖下來，逮著人就咬，“啊！！！！”未幾，城門樓上慘叫聲，聲聲不斷。年輕道人端坐於“雄鷹”之上，盤旋於潼關城上空，不過眨眼之間，四個城門樓俱被襲擊了。
此時時間尚早，街上除了早起的小攤小販，還沒什麽人。小攤小販擡頭見著那嚇人的東西俯沖下來，忙抱頭鼠竄，躲進了屋裏，再不敢出來。
楊戩聽到那一聲暗含“攻擊”的笛音呼嘯而起，心中一凜，忙召出了哮天犬，哮天犬朝天嗷嗚一聲，在楊戩的指示下，如同離弦的箭般向“雄鷹”沖去，哮天犬白色的身形如同一道閃電般，撕裂了烏雲，沖散了蝙蝠的隊形。楊戩隨即也上去，手持三尖兩刃刀眨眼間就到了年輕道人面前，大喝道：“何方妖孽，在此裝神弄鬼！”
此道人正是潼關守將餘化龍的小兒子餘德，年及弱冠，面容清秀。餘德見著這異裝之人，更是恨得心頭滴血，他吹著笛子駕馭蝙蝠來攻擊楊戩，楊戩被上百蝙蝠纏著，只得運起三尖兩刃刀橫掃一通，被他斬殺的蝙蝠不計其數，撲簌簌往下掉落，如同下蝙蝠般，場面十分駭人。哮天犬也被上百蝙蝠裹挾，它雖也咬死了不少，但通共就一張嘴，等它咬死一個，身體都被蝙蝠啃成了血窟窿了。
楊戩一邊對付蝙蝠，一邊思考著對策。好在這時李靖和他兩個兒子也上來幫忙了，他三人上來，又被無數蝙蝠圍攻。
無論天上還是地下，都亂成了一團。
蝙蝠四散開來，鉆進潼關城裏，見著人就咬。城門樓上被咬死了不少將士，屯兵營又湧出了支援的，直接在街道上就和蝙蝠幹了起來。韋護也無法置身事外，撿了把劍，就胡亂砍著飛來的蝙蝠。
東面樹林也聽到了動靜，看向潼關城，只見一片烏雲單單浮在潼關城上空，不由稱奇。普通人看不了那麽遠，只道是飄著一片烏雲，烏雲又分散開來成幾小團。楊任往那邊一看，登時大驚。
“不好！”楊任看到了那邊慘狀，忙來報告姜子牙，“丞相，潼關城裏正遭受蝙蝠襲擊呢！”
姜子牙聽了大驚，“蝙蝠？哪裏來的蝙蝠？”
楊任指給他看，“那片便是，看規模已經覆蓋整座城的上空，數量之多，著實令人憂心！”
姜子牙看到了那片烏雲，烏雲慢慢降了下來，仿佛要將整座城吞噬一般，姜子牙看得出了一身冷汗，真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楊，楊任！”姜子牙努力穩住了心神，對他道：“你不是，不是有火嗎？去，把那些孽障全燒了！燒了！”
楊任點了點頭，忙騎了雲霞獸去了。
姜子牙轉頭又叫著，“哪咤！哪咤去哪了！”
哪咤聽到姜子牙叫他，忙跑了過來，姜子牙見著他，急道：“哪咤，快！這邊不用你，你快去那邊看看，全是蝙蝠，在襲城呢！”
哪咤看向潼關城，見到一片烏雲籠罩了潼關城，頓時臉色沈了下來，姜子牙道：“就是那片烏雲，數量很大！你快去！燒死，全燒死！”
哪咤點了點頭，踏了風火輪，一陣風去了。
楊任的加入，讓楊戩等人松了口氣。楊任的五火七禽扇一揮，密集的蝙蝠紛紛著火，巨大的火球仿佛綻放空中的煙花一般，轟的一聲，轉瞬即逝，很快燒成了灰燼。
楊任在離得稍遠的地方，用五火七禽扇攻擊著巨大的蝙蝠團。餘德也看到了這新加入的小夥伴，將一小團蝙蝠分了數股，四面圍攻而去。楊任遠程攻擊還行，到了近身，就有些招架不住。那些沒被他燒死的蝙蝠湊了過來，楊任只得騎了雲霞獸且戰且退。
哪咤加入了戰鬥，率先幫楊任掃除了他身邊的障礙，楊任松了口氣，哪咤道：“楊先生，我掩護你！你收拾那些抱團的，我對付近前的。”
楊任道：“如此，有勞了。”
哪咤和楊任一邊燒著蝙蝠，一邊往那個吹笛之人身邊移動，餘德見如此，一人給他們分配了一千蝙蝠團。這下兩個都捉襟見肘了。哪咤不怕蝙蝠咬，但數量過大，也實在施展不開，他恨得牙癢癢，恨不得一下滅了那吹笛的。
餘德坐在一個巨型蝙蝠背上，這巨型蝙蝠想必就是蝙蝠王了。之前擺的陣型是基於巨型蝙蝠基礎上的。這巨型蝙蝠穩當地馱著餘德，餘德端坐上面，看著四方城裏血流成河，屍橫遍地，心裏暢慰無比，父親！兄長！我今日替你們報仇了！他們殺了多少潼關將士，我必以百倍千倍奉還！餘德心中一股陰邪的風刮起。笛音吹得更是淒厲，魔音穿耳，潼關城裏好似無數怨鬼嚎叫，恐怖至極！家家關門閉戶，不敢出來。
楊戩斬殺完圍攻自己的蝙蝠，才得空出來，看了一眼周圍狀況，李靖、金咤、木咤在北面各對付一團蝙蝠，哪咤、楊任在東面各對付一團蝙蝠，哮天犬在西面被蝙蝠圍攻，楊戩自己在南面，正中正是那吹笛的妖孽。楊戩收了三尖兩刃刀，搖身一變化了只蝙蝠，混入了蝙蝠團裏。
楊戩借著蝙蝠掩飾自己，那笛音聽在他腦中也是尖銳得很，令他頭痛不已，楊戩忍著尖銳的疼痛，向餘德而去。楊戩的目的便是他手中那只笛子。
餘德正悲憤地吹著笛子，忽然一只失控的蝙蝠橫沖過來，帶著千鈞之力撞落了他手中的笛子，也就在這一剎，餘德一口老血噴出來，心漏跳了一拍。原來這駕馭蝙蝠也是一項秘術，無故中斷對施術者損害極大。那餘德看著笛子從手中墜落，心中駭然，卻也來不及去撿。蝙蝠聽不到笛音，忽然頓住，繼而都無頭蒼蠅似的亂飛，不再有目的地攻擊人。
李靖金咤木咤哪咤楊任見此，正是大好時機，一舉殲滅了潰散的蝙蝠。
楊戩由蝙蝠化了人，手持三尖兩刃刀指著餘德，“妖孽，受死吧！”
餘德哈哈大笑，一張血口甚是滲人，仿佛那蝙蝠嘴一般，那眼睛陰勾勾地望著楊戩，“你以為這樣就完了嗎？哈哈哈，沒完！我告訴你，沒完！你們殺我父殺我兄，我就讓你們全體陪葬！”
楊戩聽得一楞，不由多問了一句：“你父兄是何人？”
此時哪咤等都圍攏過來，餘德逃無可逃，他也不打算逃，聲音凜然道：“我父便是潼關守將餘化龍，我是他最小的兒子餘德！我如今城破家亡，悲痛難當，你們也當嘗嘗這滋味！好好嘗嘗這滋味吧！哈哈哈！”
餘德修道之人，卻一身陰邪，不知修的是什麽道，此時他把話說完，竟當眾自焚了。楊戩等人眼睜睜看著，心中滋味難名。哪咤聽他說是為父兄報仇來的，原來是潼關守將之子，心下更是覆雜。
餘德自焚後，那座下蝙蝠王也燒了起來。不多會兒，便墜落下去，楊任見了，怕損害到底下，手中五火七禽扇一揮，就將那團東西化了飛灰。
在不遠處隔岸觀火的申公豹，見餘德竟然自焚了，好生沒趣，他以為至少也得多殺幾個周營將士……不過看看潼關城裏，已經死傷無數，粗略估算了一下，姜子牙這次總算遭受重創，看他沒兵了還怎麽伐紂！申公豹邪魅一笑，折扇一收，遁走了。
蝙蝠沒有驅使之人，已經四散而去。剩下的就是收拾爛攤子了。
艷陽高照，照著潼關城裏無數死去的將士屍體。
楊戩、哪咤等人降落在城門樓上，看著眼前慘狀，一時都不知從何收拾好。目之所及，皆是死屍，甚是淒惶。
楊戩見韋護在下面，率先下去了，抓了他的手，道：“你沒事吧？”
韋護殺蝙蝠殺紅了眼，乍一見到楊戩，松了口氣，月退一軟，險些栽倒下去，楊戩忙攬住了他的月要，抱著他，韋護扔了劍，順勢靠在他懷裏，有些氣喘，埋怨道：“都怪你。”
楊戩知道昨晚那番折騰，他的身體狀況不好，此時萬分抱歉道，“對不起，都怪我。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韋護靠著他，一點不想動彈，嘴上卻道：“我不能回去，現在亂成一團，等著收拾呢。”
楊戩看向亂成一團的街道和將士，嘆了口氣，道：“那我扶你去那邊坐會兒。”
楊戩扶韋護到一戶人家石階上坐著歇會兒，那些奮力殺蝙蝠的，此時也都癱軟在地，不想動彈。蝙蝠咬人，大多咬頸間血管，被咬的十有八九就被吸幹了血。即便不是被吸血而死，也因為血管破裂失血過多而亡。
軍醫都派往城外了，城內沒有軍醫，只得征用民間大夫，有些被蝙蝠咬傷抓傷但不致死的都扶到醫館裏治療，潼關城裏的各個醫館人滿為患。
姜子牙兩邊奔忙，那邊火燒樹林還沒理出個頭緒，這邊又被蝙蝠襲城。一座潼關城籠罩在腥風血雨當中，風雨飄搖。
潼關百姓嚇得閉門不出，街上除了屍體就是周營將士。活著的，得處理死去的。
姜子牙讓武吉帶人去收屍，這武吉本是姜子牙門下弟子，仗沒打幾場，如今都快成收屍隊的了。這次收屍畢竟是自家將士，不能太草率。除了西城門吊橋被燒毀，還沒修好，其他東城南城北城，就近死的就近拉出城外，挖個大天坑，一塊掩埋，立個碑。以示悼念。收拾屍體的事做多了，士兵們也沒有多少悲傷，只是埋頭幹著。
哪咤見這邊蝙蝠已經散了，便留楊戩他們收拾，自己回到樹林這邊來，他心裏還是記掛著敖丙。還有那申公豹，不知會不會去而覆返，實在令人憂心。
太陽老高了，空氣悶熱起來。
何大夫在營帳裏睡了一覺，終於悠悠醒過來。他睜開眼，看著帳頂，有些茫然。哪咤走進來，見他醒了，心中一喜，道：“你醒了？覺得怎麽樣了？”
“哦，”何大夫從床上坐了起來，道：“沒事了。”
哪咤坐下，擔憂地看著他，道：“真的沒事嗎？是不是太勞累了？”
何大夫臉色有些蒼白，看著令人心疼，哪咤伸手莫了莫他的臉，道：“好好歇著吧，外面，不用管了。”
何大夫看著他，低聲問：“哪咤，這次，死很多人嗎？”
“嗯，”哪咤應著：“很多。”
何大夫道：“那怎麽辦？”
哪咤無奈地笑了下，“死都死了，還能怎麽辦？”
何大夫道：“那還夠人打仗嗎？”
哪咤道：“不知道。算了，別想了，你餓不餓？”
何大夫搖了搖頭，“我不餓。”
此時將近晌午了，從黑夜到白天，又是大火，又是蝙蝠，大家都忙做一團，根本沒人顧得上吃飯，也沒人顧得上做飯。
連番被襲，最痛心的莫過於姜子牙了。姜子牙從西岐帶了百萬雄師出來，一路損耗，到潼關堪堪剩了四十萬不到，然鵝一夕之間，這四十萬還剩下多少呢？
千古江山，白骨累成。
姜子牙思及此，不由涕淚連連，他愧疚不已，深感辜負了西伯侯及武王對他的信任。
自這千斤的擔子壓在他身上以來，他日夜難眠，寢食難安，殫精竭慮。可即便如此，還是保不住這眾多將士的性命。王以仁義治天下，而他一路行殺伐手段，早與仁義背道而馳。如今慘遭反噬，自食惡果，更使無數將士慘遭枉死！
姜子牙在潼關城裏，一路行來，一路哭。把那些活著的將士給感動壞了，大家也跟著哭。一個哭，個個哭，最後情難自禁，嚎啕大哭。等姜子牙反應過來，忙又安慰他們道：“眾將士，莫傷悲了，朝歌已不遠，成功就在眼前！為了天下蒼生，為了百姓安寧，這些犧牲都是必須的！都是值得的！都把眼淚擦幹，化悲痛為力量，繼續向前吧！”
姜子牙的號召力和煽動力都是極強的，區區幾句話，就把將士們的眼淚止住了，個個化悲痛為力量，要為百姓謀福祉，為蒼生做貢獻，即便死，也在所不惜！
姜子牙回去之後，在連番的打擊之下，加上心情悲痛，憂思過重，終是病倒了。
姜子牙一病倒，一屋子人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又催人去城外請何大夫回來診治。
何大夫接到訊息，哪咤就把他送進城，送回將軍府。
何大夫讓人都出去，這才替姜子牙診脈。姜子牙難受得直哼哼，察覺有人在動他，勉力睜了眼，見到是何大夫，虛弱地開口：“我沒事，不要緊的。”
何大夫給他診了脈，身體沒大問題，似是郁結於心，猜想了下，可能是將士損失慘重致使的，便向他道：“丞相身體沒大毛病，且放寬心養著，過幾日就好了。”何大夫說著，給他餵了顆藥丸。姜子牙吞了藥丸，何大夫又給他倒了水，餵他喝下。
姜子牙感覺舒服了些，倚著床頭，嘆了口氣，道：“你是不知道，如今，情況大不妙了。”
何大夫道：“可是因為連番的襲擊？”哪咤把城裏遭遇蝙蝠襲擊之事告訴了何大夫，何大夫進城時也瞧見了城中非常狼狽的場面。對情況有了大致的了解。
姜子牙點了點頭，道：“此番損失實為悲慘，如今只剩一二十萬兵力，如何殺得到朝歌？老夫實在憂心如焚，恐怕此番伐紂，出師不捷啊！”
出師不捷，那不就是失敗了？何大夫心中百轉千回，看向姜子牙道：“不可以向別處借調兵力麽？”
姜子牙想了想，如今都快到黃河邊上了，就這麽無功而返，如何甘心呢？打還是要打下去了。只是區區二十萬，恐怕都到不了王城，就折在路上了。
姜子牙擺了擺手，道：“此事容我想想吧，你不懂的。”
何大夫心道：知道我不懂你還跟我說。
何大夫只得寬慰道：“丞相這兩日還是少思少想，養好身體要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姜子牙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有事再叫你。”
何大夫見說，只得告退了。出得外面來，一幫老家夥圍了上來，吱吱喳喳地問怎麽樣了，要不要緊。何大夫向他們道：“沒大毛病，自己想太多，想病了。”
那些老家夥聽了，忍不住嘀咕：還有想太多把自己想病的？
哪咤撥開了他們，把何大夫拉了出來。何大夫見此，總算松了口氣。
待離得遠了，哪咤問：“怎麽樣，什麽毛病？”
何大夫道：“沒毛病。憂慮過重，郁結於心，就病了。等過兩日他自己想開了，保管就好了。”
哪咤道：“他在想什麽呢？”
何大夫道：“還能想什麽？死了那麽多將士，心疼了唄。”
哪咤笑了下，道：“那確實該他心疼，沒剩多少人了，這仗還怎麽打？”
何大夫聽了，忍不住道：“真的不能向別處借調兵力嗎？”
哪咤道：“據說已經是傾巢而出了，哪裏還有什麽兵力借調？”
何大夫道：“這些兵力是西伯侯的，那東伯侯，南伯侯，北伯侯呢？”
哪咤看著他笑：“你以為像你們東海西海南海北海啊？”
何大夫眨了眨眼，“難道不是麽？”
哪咤道：“是啊，你說的沒錯，確實有東伯侯，南伯侯，北伯侯，但是人家不反啊。況且，”哪咤頓了頓，又道：“要向那三家借兵的話，就得咱們那個王出面了。咱們這些人，就連丞相，也不夠格去借吧。”
何大夫道：“不借，也可以結盟。目標一致就可以了。”
哪咤伸手過來，一把攬住他肩膀，道：“不是說了，人家不反，那得派人去說反才得。餅餅，派你去好不好？”
何大夫道：“我，我哪裏懂這些。”
哪咤看向他，道：“我看你挺懂的。”
何大夫有些不自然，推開了他，道：“你好好走路，人看著呢。”
哪咤摸了摸鼻子，有些酸溜溜地道：“餅餅，你什麽時候對打仗的事這麽上心了，難道你要離我而去做丞相的軍師麽？丞相那裏有一個楊戩了，說不定你去了，丞相就湊夠左膀右臂了。”
何大夫道：“你沒看到一幫老頭子嗎？我去那裏幹嘛。”
哪咤道：“哦，你是因為不喜歡老的麽？我知道了，你喜歡年輕的，像我這樣身強體壯的。”
何大夫：……
這都哪跟哪啊，何大夫白了他一眼，道：“丞相不是說讓城外的將士搬回城裏住麽？你還在這裏慢悠悠的。”
兩人出了將軍府，府內被收拾停當了，府外還是烏煙瘴氣。哪咤看著一片狼藉，地上還有不少蝙蝠死屍，道：“著什麽急啊，等他們收拾出來再說。”
何大夫看著街道一片血月星狼藉，感覺這事確實不能急。還是等收拾停當再說吧。
兩人又出城去了。
烈日當空，城外樹林裏搬出的將士們在空闊地搭建的營帳裏暴曬，個個汗流浹背。
雷震子擦了把汗，見哪咤他們回來了，上來道：“怎麽樣，丞相沒事吧？”
哪咤道：“沒事，死太多，心疼死了。”
雷震子擦著汗，道：“咱們什麽時候搬回城裏去？這日頭實在頂不住啊。”
哪咤道：“城裏被蝙蝠咬死了不少人，都還在收拾呢。急什麽。”
雷震子道：“他們收拾他們的，我們搬我們的啊。”
哪咤道：“先忍過今天吧，明日再搬。”
雷震子見說，也無法，只得先按下心中不耐忍過今日。
何大夫有哪咤的火袍穿著，身上不十分熱，但被曬一會兒也有些受不了，都出汗了。
雷震子看何大夫也在擦汗，目光在他倆的衣服上來回掃，對哪咤道：“哎我說，你倆這什麽癖好？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的關系是嗎，還把衣服換著穿？”
何大夫見說，看了哪咤一眼，臉有些紅。
哪咤嘴角勾了勾，道：“是又怎樣？”
何大夫見他沒正經的，忙解釋了一句：“哪咤這件衣服穿了涼快，我怕熱，所以換過來穿。”
哪咤道：“餅餅，不用跟他解釋得這麽詳細。”
雷震子道：“得，我也不想聽你們解釋，媽的，這日頭要把老子曬化了，那林子裏死了不少弟兄，老子去陪陪他們。說說話。”
何大夫：……
雷震子說著，飛去樹林裏涼快去了。
哪咤看向何大夫道：“你要去陪陪他們，說說話嗎？”
何大夫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跟他們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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