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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一定得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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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一定得瘋

哪咤一聽, 轉過身來看著他,道:“不是你讓我去找他的嗎?你現在又恨我做什麽?”

敖丙氣得不想說話,哪咤走近了一步, 道:“你很生氣?因為他給我治病你就生氣?”

敖丙撇開了頭去, 氣呼呼的一句話不講, 哪咤道:“難道你不想我好?你不想我好,所以他給我治病你就生氣, 餅餅,你好狠的心啊……”

“我什麽時候不想你好了!”敖丙給他氣得, 都快氣哭了,“他是正經給你看病嗎, 他在你身上莫來莫去, 你以為我沒看見嗎?哪咤, 你好不要臉!人家莫了一下我的手, 你就恨不得給我蹭掉一層皮,你自己呢,你怎麽不掉一層皮呢!我現在看見你就惡心!惡心透了!”

哪咤聽著他的控訴, 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道:“他什麽時候莫我被你看見了?他在給我按摩,又不是莫。”

“你還敢狡辯!我親眼看見的!我看你舒\'服得很呢!舒\'服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敖丙憤憤地道, “還說什麽會讓你更舒\'服, 真是把我惡心壞了!”

“所以,你這幾天不來找我,還跟我生氣, 就是因為這個?”哪咤走近了些,看著他,放緩了語氣:“餅餅, 你到底為什麽生這麽大氣,你是不是在吃醋?嗯?”哪咤伸手要摸他的臉,被敖丙一把拍開了,“少給我嬉皮笑臉,我在給你算賬呢!”

哪咤聽了,有些無奈,道:“那我當時疼得要死要活,你又不理我,不給他看,我不得疼死了,現在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裏聽你說話?餅餅,你有沒有良心?寧願我疼死也不給他看?”

“你平時不是挺有骨氣的嗎!不是被打死都不吭一聲的嗎,這點疼你就受不了了?”敖丙絲毫不同情他。

“那不一樣,外傷過幾天就好了,這是內傷啊,是真要命。”哪咤可憐兮兮地看著他道,“你就光顧著跟我算賬,一點不關心我的死活。哎呀,好疼。”哪咤說著,故意抱了肚子,皺緊了眉。敖丙見了,一時也顧不得許多,忙伸手扶著他,道:“你沒事吧,真的很疼嗎?”

“嗯,”哪咤抓了他的手,按在胸口道:“這裏疼。”

敖丙一見,知道他是裝的,就要抽回手來,哪咤拽緊了不讓他抽回去,另一只手摟了他,在他耳邊道:“腦袋也疼,給你氣的。”

敖丙聽了,不服道:“我才疼呢,我氣得全身都疼!”

哪咤聽了,輕笑了一聲,道:“我們餅餅什麽時候氣性這麽大了?我都快降不住了。”

敖丙聽了,哼一聲,道:“還不是因為你,你再跟他勾勾搭搭,我就把你們兩個給全滅了。”

“誰跟他勾勾搭搭了,都是莫須有的事,”哪咤道,“我還怕你跟他勾勾搭搭呢。”

敖丙靠在哪咤懷裏,悶悶地道:“哪咤,你說那個斯昭是什麽意思?他開始還說喜歡我來著,怎麽半道就往你這湊了?”

“你說什麽?”哪咤推開了他,道:“他什麽時候說喜歡你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敖丙被哪咤正經一問,有些心虛,道:“就,就是你去太華山的時候,不過我沒跟他怎樣!他說喜歡我,那是他的事,我又沒接受!後來他就說要他當我老師,要教我東西,我覺得還行,就答應了。”

“他這是曲線救國啊!肯定是在想法子打動你的心呢,真是個披著君子外皮的小人!除此以外,還有沒有別的我不知道的事?嗯?”哪咤眼睛緊盯著敖丙,想看他是不是還有所隱瞞。

“沒有了!”敖丙被問得有些不耐煩,“我不喜歡他,我們什麽都沒有!你別老是疑神疑鬼的!”

“你不喜歡他,那你喜歡誰?”哪咤看著他,忽然笑。

敖丙見他明知故問,故意道:“喜歡一個個性沖動,暴躁易怒,患有胃病,疑心病,已經病入膏肓的混蛋。”

“啊,你說的好像是我。”哪咤笑看著他,又將他摟進了懷裏,在他耳邊道:“是不是啊?”

敖丙在他懷裏道:“除了你,還有誰這麽混蛋,你是我見過的最混蛋的一個。”也是對我最好的一個,敖丙在心裏默默地道。哪咤把所有的壞都給了別人,唯獨把所有的好,給了自己。有時敖丙感到害怕,他希望哪咤對這個世界善意一點,溫柔一點,不要總是這麽霸道蠻橫,傷人傷己,那些他受的苦,本不應該,都是因為他一時沖動,如果他不那麽沖動……如果他不那麽沖動的話……

敖丙忽然有些難受,伸出手來,緊緊抱住了他,道:“哪咤,我真怕,怕師父罰你。”

哪咤輕撫著他的頭發,安慰道:“不怕,不怕,餅餅,我答應你,不會再讓師父罰我了。永遠不會了。”

“那你就懂事一點,乖一點,不要再犯錯了。”敖丙在他懷裏悶悶地道。

“跟你一樣懂事,跟你一樣乖麽?”哪咤笑。

“對啊,”敖丙悶聲道,“我這麽好的榜樣在你面前,你怎麽就不學好呢?”

“性格是天生的。”哪咤道,“就像你是你,我是我,我們本來就是不一樣啊。”

敖丙想想也有些道理,哪咤是哪咤,敖丙是敖丙,怎麽可能一樣呢?性格是天生的。

“但你可以改進一下,”敖丙不死心地道,“至少行事之前,想想後果。”

“還有!”敖丙推開了他,警告著:“以後不許在人前親我!”

“好,不在人前,在人後總可以了吧?”哪咤笑著,輕撫了他的臉,兩人互相看著對方,此時都有些心動。哪咤側了頭,湊了上去,觸碰了他的唇,溫柔地汲取著他口中芬芳。

哪咤把敖丙往床邊帶,不多會兒,敖丙身後碰到了床,驚呼一聲,直往後倒,哪咤也跟著倒,兩人倒在床上被子一掀,就在裏面動來動去。

敖丙跟哪咤吵了一回,又搬回來住。他雖然心裏還有氣,但也不想在這時候,給有心人鉆空子。哪咤樂得見他搬回來。這些日子冷衾孤枕的,懷裏不抱著個人都睡不好。

夜裏,哪咤抱了敖丙一塊躺床上。

敖丙問:“你胃病治好了嗎?”

哪咤道:“感覺像好了,不怎麽痛了。”

敖丙道:“要不,你先給斯昭治好吧?他利用咱們,咱們也利用他一回。”

哪咤聽了,笑:“你就不怕他給我下藥啊?”

敖丙道:“他敢嗎?這裏是乾元山,還有師父呢。”

哪咤看著他,道:“你就不能給我治嗎?”

敖丙聽了,嘆了口氣,道:“我醫術還不到家,等我學好了,你也得掉一層皮。還是先讓他給你治算了,我以後再拿別人練手吧。”

“嗯,這個覺悟好,”哪咤笑,“拿別人練好了,再來給我治。”哪咤頭腦裏想到被他練的那個人,心裏深深替人家默哀。

“那我們還是假裝關系不好,讓他覺得自己有機可乘,你也哄哄他,讓他給你治病,你覺得這樣怎麽樣?”敖丙看著他,道。

“你可真不怕我喜歡上他啊,”哪咤笑。

“哼,你敢。”敖丙捏了一把他的臉,惡狠狠地道,“我殺了你。”

“不敢不敢,我有氣管炎。”哪咤摟緊了他些,道:“都病入膏肓了。”

“氣管炎又是什麽?你又哪病了?”敖丙不明所以地道。

哪咤靠近了他耳邊,道:“妻管嚴。”

敖丙反應過來,又捶他,“誰管你了,你就貧吧。”

翌日,斯昭來時。敖丙在旁冷著一張臉,哪咤看著敖丙,敖丙瞪了他一眼,哪咤故意道:“敖丙,你出去吧,斯昭給我治病呢,你就別跟這礙眼了。”

敖丙道:“我為什麽出去?我憑什麽出去,我不得學嗎,人家斯昭是來教我醫術的,——對吧,斯昭?”

斯昭看他們氣氛怪怪的,只當他們吵架了,沒說什麽,對敖丙點了點頭。

哪咤對斯昭訴苦道:“哎,這個病可折磨死我,斯昭,你能不能幫我根治了,省得隔三差五地痛,什麽都幹不了啊。”

斯昭道:“最近還很痛麽?”

哪咤道:“不是很痛,總歸有些不舒服。”

斯昭坐下,給他把脈,敖丙在旁邊看著他們的手,不太爽快。哪咤擡眼看了看敖丙,敖丙見到了,撇開了臉,哪咤問斯昭:“怎麽樣,還有多久能治好?”

“不急,得慢慢來。”斯昭心裏可不希望這麽快給他治好,治好了,他們還有什麽聯系呢?就得慢慢治,治上幾個月,斯昭本想治他個十年八年,不過想想這樣一來顯得自己有些無能,便改成幾個月。斯昭把好了脈,道:“這個病是得慢慢調理的,沒那麽快好,不過你現在癥狀緩解了,可以做點別的事,譬如去藏經閣背經書,是無礙的了。你不是還有幾本經書沒背麽?”

哪咤聽了,道:“是啊,我都快忘了。那明日便去藏經閣背經書吧。斯昭你也不用天天過來了,你在藏經閣給我瞧病就好。我每天都會去的。”

斯昭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

斯昭回頭看了敖丙一眼,敖丙面色有些冷,估計是剛和哪咤吵架過後鬧著別扭呢,斯昭剛想叫他過來,但轉念一想,他最近治哪咤治得順手,又不太願意假手他人,便對敖丙道:“我給他治,你在旁邊觀摩吧。”

敖丙點了點頭,道:“好。”

斯昭便給哪咤施針,敖丙湊近了在旁邊看著,敖丙緊盯著斯昭的手,謹防著斯昭在哪咤身上莫來莫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學得多認真呢。斯昭在敖丙面前,到底收斂了些,手上也不吃哪咤豆腐了。但眼睛吃了個飽。他最近夜裏做夢,可都在想著哪咤,和他的身體。

斯昭施完了針,又給敖丙講穴位,敖丙認真地聽著。哪咤眼睛瞧著敖丙,敖丙時不時地瞪他一眼,哪咤又看斯昭,斯昭倒是對他笑,但哪咤一想到這斯昭私底下的惡劣,心裏就發毛,對他沒什麽好感。暫且忍耐忍耐吧,哪咤心裏對自己道。他發現自從被師父罰了之後,他倒學會了一個詞,就是“忍耐”。

斯昭一直講到收針,仍有些不想離去,巴不得留下和他們一塊吃午飯呢。哪咤心裏盼著他快走,敖丙心裏也盼著他走,這兩人心裏如此盼著,卻不好表現出來。斯昭見沒自己什麽事,識趣地離開了。他一離開,哪咤和敖丙都松了口氣。

敖丙關了門回來,哪咤道:“這樣不行啊,天天在這做戲,折磨死個人了!”

敖丙道:“你不見他說,叫你去藏經閣背書嗎?明日就在藏經閣瞧吧。”

“在藏經閣我躺哪啊?”哪咤為難地道,藏經閣並無床,連張塌也沒有。

“躺地上吧。”敖丙道。

“餅餅好無情,”哪咤不滿地道,“是個狠心人。”

敖丙不理他,哪咤道:“我餓了。”

敖丙嘆了口氣,道:“我去廚房拿飯菜。”

哪咤道:“嗯,那你快去快回。”

敖丙去廚房路上,忽然收到大哥傳來的訊息,說是父王舊疾覆發,讓他速回東海。敖丙一收到傳訊,心就揪了起來,他快速去廚房,隨便拿了幾樣飯菜,回到哪咤房裏。

和哪咤吃飯的時候,敖丙有些心不在焉。哪咤察覺了,問:“怎麽了?”

“哪咤,”敖丙放下了碗筷,看向他,道:“我父王舊疾覆發,我要回一趟東海。”

“啊?”哪咤聽了,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半晌才道:“你什麽時候回去?會去很久嗎?”

“去跟師父說一聲就回吧,不知道多久。”敖丙道,“得先回去看看情況,上次我回去,父王身體就不怎麽好……”

“可你父王不是龍王嗎,他是神仙啊,神仙還有身體不好的時候嗎?”哪咤悶悶地道,他是不高興敖丙就這麽離開自己的,上次他離開了一個月,自己在這裏難受了一個月。現在才和敖丙溫存沒多久,敖丙又要離開,哪咤心裏郁悶到了極點。

“若是沒什麽事,我就早些回來。”敖丙看著他道,“你在這裏,安分點。”

“哼,你要是不快些回來,等我喜歡上了那斯昭,你就哭去吧。”哪咤威脅著。他真有點怕敖丙一去不回了。

敖丙聽了,蹙了好看的眉,瞪著他道:“你敢。”

“那你就快點回來,不然我芳心寂寞,難保……”

“要不我先閹了你?”

哪咤一聽,身體一個激靈,道:“不,不用了,我一定堅定立場,坐懷不亂,你放心吧,啊,我會等你回來的,一定!”

敖丙聽了他信誓旦旦的保證,神情放松了些,道:“先吃飯吧,吃完了,我要去找師父。”

吃完了飯,哪咤和敖丙一起去找太乙真人。

哪咤在院門口停住了,道:“你進去吧,我就不進去了。”

敖丙道:“都到門口了,你不進去拜見一下師父?”

哪咤道:“算了,以後再拜見了,師父不會介意的。再說,這是你的私事,我杵那算怎麽回事。我在這裏等你。”

敖丙點了點頭,自己進去了。

不多久,敖丙出來,哪咤見了他,就把他拉了過來,敖丙看著他,眼裏也有些不舍,道:“若是沒什麽事,我就早些回來。”

“嗯。”哪咤拉著他,心裏真不想放他去。敖丙抱了他,道:“我不在的時候,不許沾花惹草。”

哪咤聽了,忍不住笑:“我好無辜,向來沾花惹草的是你,我幾時沾花惹草了?”

敖丙悶悶地道:“人家都要爬床了,你還跟我裝。”

哪咤摟緊了他,道:“除了你,誰敢爬上來,我就打斷他的腿。”

縱使再有不舍,敖丙最終還是離開了。哪咤一直看著天際,直到敖丙消失了,他才嘆了口氣,正要離去。敖丙這才離開一會兒,他就滿心失落,心像被挖了一塊,空空的。

“哪咤。”太乙真人在屋裏喚著他。

哪咤聽到了,只得轉身慢騰騰地走進去,見了太乙真人,行了一禮,“徒兒拜見師父。”

太乙真人看著他道:“都到門口了,也不進來拜見?”

哪咤道:“這不是進來了麽?”

太乙真人道:“為師不叫你,你就走了。”

哪咤看向太乙真人,此時他沒什麽心情。太乙真人繳了他全部的法寶,他也意識到了,自己所擁有的都是人家給的,人家一不高興收回去,他就啥也沒有,連出這乾元山都不能。若在平時,哪咤說不定還求一下他師父,磨著他把法寶還給他,但此時他委實沒有心情,只希望快點離了這裏。

太乙真人看著他,道:“經書背完了?”

哪咤道:“沒,還有幾本。”

太乙真人道:“不快點背,法寶不想要了?”

哪咤道:“我若背完了,你真把法寶還我嗎?”

太乙真人道:“自然是真。”

哪咤道:“好,我這就回去背。”

太乙真人道:“嗯,好好背吧。”

哪咤離了太乙真人這裏,就往藏經閣去。斯昭在藏經閣整理書架,見到了哪咤有些驚訝,問:“你怎麽來了?”

哪咤意興闌珊地道:“我來背經書。”

斯昭看了一眼他身後,道:“咦,怎麽只有你一人,敖丙不隨你一起來?”

哪咤嘆了口氣,道:“敖丙回家了。”哪咤在書架隨便抽了本經書,拿到書桌邊,盤腿坐下,看了起來。

“回家?”斯昭跟了過來,有些驚訝,道:“說起來,我雖知道敖丙是龍族,卻不知他家是哪的呢?他是哪家的太子?”

哪咤看著經書,道:“東海龍王三太子。”

“哦,東海龍王啊,”斯昭跟著坐下,道,“東海離這裏挺遠的吧?”

哪咤心裏掠過一陣煩躁,有些不耐煩,只吐出了一個字,“遠。”

“那你們是怎麽認識的?你是人,怎麽會認識海裏的龍的?”

“我說你煩不煩?”哪咤心裏正煩著呢,這人還一個勁問東問西,搭理他算給他臉,可別給臉不要臉。

斯昭看著他道:“你心情不好啊?”

哪咤翻了個白眼,道,“行了,別吵吵了!我還要背書。”

哪咤眼睛掃著經書上的字,他一副認真的模樣,其實心思並不在上面。斯昭不打擾他了,也找了本書在一旁看著,時不時擡頭看哪咤一眼。哪咤半天沒翻動一頁,根本就是在楞神。

斯昭見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哪咤驚醒過來,看向他,隱隱有些怒意,“你他娘的有病啊?”

斯昭迎著他的怒意,道:“你真這麽喜歡敖丙啊,他這一走,你魂都丟了。”

“跟你有關系嗎?”哪咤皺緊了眉,瞪著他。不得不承認,敖丙走後,哪咤就覺得哪哪都不對勁,心裏充斥著不爽,這種時候,最好誰都別來招他。

“敖丙要回去多久?”斯昭問。

“不知道,別再問了,你煩不煩!”哪咤不耐煩地道。

“哪咤……”

“草!”哪咤忽然煩躁地把經書往桌上一拍,動作幅度之大,把斯昭嚇了一跳。哪咤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站了起身,轉身出了藏經閣。斯昭看著他離開,眸子深了深。

哪咤心裏不爽極了,出了藏經閣便四處轉了轉,沒有敖丙在的乾元山忽然變得很無趣,哪咤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幹脆轉身回房去了。哪咤一回房就躺床上睡覺,希望能在夢裏見到敖丙。

敖丙回到東海,發現父王果然舊疾覆發。說是舊疾覆發,其實是心病。

敖廣躺在床上,安靜地睡著,耳中忽然聽到一聲“父王”,似是丙丙的聲音,敖廣睫毛顫了顫,努力睜開了眼。床前有一個身影,形似敖丙,待敖廣完全清醒過來,才發現真是敖丙,敖丙坐在床邊,看到他醒了,激動地道:“父王你醒了?”敖丙身邊站著敖甲敖乙,此時見他醒了,都有些激動。

“丙丙?”敖廣有些驚詫,忙掙紮著坐了起來,道:“你,你怎的回來了?”

“父王,我回來了,”敖丙抓了他的手,道,“你怎的又病了?之前不是已經好了麽?”

敖廣看著他,看到那張和帝俊神似的臉,楞楞半晌,才道:“父王沒事,你不用擔心。”

敖甲敖乙聽了,對視了一眼,敖甲趁機對敖丙,道:“丙丙,父王身體不大安穩,你此次回來就多留些日子吧?要不就幹脆別走了,留在龍宮裏照顧父王,好不好?”

敖丙聽了,擡頭看了一眼大哥,有些為難,敖廣看出了他的為難,忍不住訓斥敖甲,“胡說什麽呢,你父王好得很!丙丙好不容易拜了仙人為師,將來前途無量,你們哥倆莫要動什麽歪腦筋,若是耽誤了丙丙前程,父王為你們是問!”

敖甲聽了,忙賠罪道:“父王別生氣,是孩兒言語不當。”敖乙見連他一起罵了,心裏不大爽快,卻沒表現出來。

敖丙見敖廣激動得氣喘,忙勸著:“父王,您先別激動,丙丙留下來照顧父王是應該的,大哥說的原也不錯,父王不必動怒。”

敖廣看向他,心裏頓時一片柔軟,拍了拍他手,軟聲道:“父王沒事,你安心去學藝,不用顧慮父王。”

敖甲又向敖廣道:“父王,孩兒讓廚房熬了粥,讓丙丙餵您吃點吧。”

敖廣點了點頭,敖甲讓近侍把粥端了上來。敖丙端了粥,餵著敖廣吃,敖廣看著他,一口一口吃了。

敖乙伸手扯了扯敖甲,敖甲看了他一眼,敖乙朝他使了使眼色,敖甲會意,對敖廣道:“父王,那您先吃著,孩兒去處理政事了,晚些時候再來看您。”

敖廣聽了,揮了揮手,敖甲敖乙退了出去。

敖甲敖乙出得敖廣寢宮,俱都松了口氣。

敖乙道:“丙丙果然是父王的良藥,之前怎麽勸都不吃東西,眼看日漸消瘦,如今丙丙一回來,他就吃了。”

敖甲嘆了口氣,道:“父王這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

敖乙道:“大哥,你瞧,咱們那父帝,又有日子沒來了。他一來,父王便好,他一走,父王便不好。如此,倒叫我們這些為人子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敖甲道:“他不來,我們有什麽辦法?咱們仨,就只有丙丙長得最像他,你看父王見了丙丙,不知多歡喜,雖然嘴上沒說,可眼睛是騙不了人的……所以我才想讓丙丙留下來,可父王又……”

敖乙道:“你不說還好,你一說我還郁悶呢,他把我也給罵了,你說,在父王眼裏,我們是不是連體的啊,什麽都一起,一個錯了另一個必定也是錯的,我剛剛分明什麽也沒說。”

敖甲道:“你就少抱怨兩句吧,什麽事不是我在前面頂著,父王罵你了嗎,剛剛不是在罵我嗎?你心倒細,在這裏跟你大哥摳字眼。”

敖乙心裏是敬重他大哥的,此刻被他罵了,也只是摸了摸鼻子,道:“那你說此事怎麽辦吧,丙丙不留下來,等他一走,父王又變成那樣,咱們又得繼續收拾爛攤子。”

敖甲也是頭疼得緊,捏了捏眉心,道:“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敖丙餵完了敖廣喝粥,又扶他躺著。敖丙感覺自己生來就是個服侍人的命,剛在乾元山服侍完哪咤,回來又服侍他父王,唉。

敖廣抓著敖丙的手,不舍得讓他離開半步。敖丙安慰他道:“父王,我一直在這裏,你放心吧。”

敖廣點了點頭,閉上了眼。敖丙幫他把過脈了,除了身虛體弱,沒什麽大毛病,而這身虛體弱是由於他長期精神萎靡,不思飲食之故。敖丙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想找兩位兄長問問呢,如今父王拉著自己,卻也只得先陪著。

敖丙握著敖廣的手,端詳著他的容顏。那容顏依舊俊美,卻帶著一抹令人不忍的哀傷。上次敖丙回來,聽兄長們說父王心裏牽掛著個人,那是父王的愛人,父王讓他們喚他“父帝”。敖丙從未見過這位“父帝”,聽兄長們說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難道是因為思念那人之故,才害了相思病麽?

敖丙記起從前自己害過相思病,對父王深深同情起來。這是自己無法醫治的病,能治這病的藥便是父王思念的那人,如果他不來,父王便不能好。自己對此是再了解不過。敖丙想著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哪咤一覺醒來,已是半夜。屋裏很靜,外面風嗚嗚地吹著,帶了幾分蕭索。

哪咤睜著眼瞧著這黑暗,心裏空落落的難受。他的夢亂糟糟的,一會兒夢到被罰,一會兒夢到跟斯昭生氣,一會兒夢到跟敖丙分別,一個夢疊著一個夢,搞得他腦中一片嘈雜,睡醒了之後反而更累。

此時錯過了晚飯,沒什麽吃的了,哪咤也不想吃什麽,只是想到這胃,唯有嘆氣。

哪咤醒了之後,便再也睡不著。他幹脆起來,拿了衣服,去洗澡。

外面雪光襯著,並不十分黑暗。擡頭望了眼天空,依稀幾顆星子,閃閃爍爍。哪咤此時心情寂寥,如同一具行屍走肉,只是循著路線,去向溫泉池。若說這乾元山最令人覺得舒適的地方,便是這溫泉池了,進去洗一洗,感覺一切凡塵都洗凈了,再無煩憂。

哪咤解了衣服,進到溫泉池裏,被燙得一哆嗦。慢慢的他就適應下來,在池邊坐下,望著頭頂蒼穹,陷入了沈思。他想著和敖丙在一起的歲月,自從他們相遇,他們就一直在一起玩。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經歷了很多事,每一天都過得異常充實。遇到敖丙之前的日子,已經模糊了,那時並不懂事,只是覺得沒人一起玩,有些孤單。

大概是上天垂憐,覺得他太過孤單吧,才把敖丙送來了。哪咤想到敖丙,心內一片柔軟,敖丙就像這水,溫柔地包裹著他,令他覺得安心。哪咤迷迷糊糊的,看到敖丙出現在空中,笑著喚他的名字:哪咤。他說不出的喜歡敖丙喚他的名字,溫柔恬靜,帶著一絲絲嬌羞,令人覺得通體舒暢。

“餅餅……”哪咤喃喃地念了一句,一眨眼,那影像消失不見了。哪咤覺得實在有些暈乎了,趕緊三兩下洗完,就出來了。

這寂靜之夜,睡不著的可不只哪咤一個。

斯昭睡不著,便起身,像個游魂一樣,在各院飄蕩,飄著飄著便飄到了哪咤這裏來。他站在院門口,就這麽靜靜地看著裏面,如同一座美麗的雕塑。

哪咤回來,看到院門口站著個人,嚇了一跳。剛開始他以為是敖丙回來了,後來瞧仔細了才知不是。斯昭也聽到了腳步聲,轉過身來,看到哪咤,有些驚訝,“你,你去哪了?”

哪咤徑自走過去,道:“與你無關。”

他一走近,斯昭就看清了他手上的木盆,斯昭看著木盆道:“你去沐浴了?”

哪咤停住腳步,看著他,不悅地道:“都說了與你無關,半夜三更的不睡覺跑到這裏來裝神弄鬼,你想幹什麽?”

斯昭看著他道:“我也不知道,走著走著就走到這裏來了……”

“回去吧。”哪咤說著,便要進去。

“哎!”斯昭叫了他一聲,哪咤頓住了腳步,有些不爽,頭也沒回,語氣惡劣地道:“幹嘛?”

“哪咤,我想知道,為什麽你對我充滿敵意,”斯昭看著他的背影,喃喃道,“我知道之前我們有些誤會,我願意解開那些誤會,修覆我們之間的關系,讓我也像敖丙那樣,成為你的好朋友,可以麽?”

哪咤聽了,嗤笑一聲,道:“就憑你?”

哪咤轉過頭來看著他,“你說說你都做了什麽好事?”

斯昭有些錯愕,“我做了什麽好事?”

“要不我給你捋捋?”哪咤道,“看你這副恬不知恥的樣子,我給你捋清楚了,讓你知道我是怎麽看待你的,也好讓你死心不是?”

斯昭看著他,道:“好啊,我也正想知道你是怎麽看待我的。”

哪咤冷笑了一聲,道:“讓我想想,先從哪裏說起呢?哦——原本我並不認識你的,若不是你不適時地出現在敖丙身邊,我他娘的管你是誰!我一回來,就看到不想看到的,揍了你一頓,後來你受傷了,我受罰了,我們兩清了。”

斯昭打斷他道:“兩清不了,你還欠我一條命。”

哪咤道:“噢對,你救了我一命,但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威脅我了嗎?我哪咤只對想守諾的人守諾,對你這種惡心吧啦的小人,那可是要看我心情的。”

斯昭不服道:“我怎麽就成了惡心吧啦的小人?你不要含血噴人!”

哪咤道:“還不承認?在我不在的時候勾搭敖丙,堂而皇之地乘虛而入,敖丙拒絕了你,你就以教他為由,接近他,你心裏什麽目的,你自己心裏清楚。我揍了你一頓,還不知是不是你使的苦肉計呢,敖丙去照顧了你大半個月,在他照顧你的時候,我在藏經閣的柱子上做著深刻的反省,我反省出了一個結論,你猜是什麽?哈哈,那就是下次我絕不會再這麽沖動打死你們了,咱們得慢慢玩。得讓你們自己感到害怕,說不定你們感到害怕了就自己死了。自己死的,跟我有什麽關系呢?這一招就叫,兵不血刃。”

斯昭看著他,知道他惡劣,卻不知道他如此惡劣。斯昭瞪著他,道:“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被罰了,敖丙又回到我身邊,敖丙一向心軟,最見不到別人受傷什麽的。他才剛把我照顧好,你又來了。你總是橫插在我們中間,讓我們因你而爭吵。”

哪咤因為說起敖丙,神情溫柔了許多,“敖丙是我的,我不會把他讓給任何人。我願意把我的命給他,願意為他去死,只要他想要的,哪怕全世界,我都願意捧到他面前,只為了搏他一笑。你一定不理解吧,你這樣的人,怎配?你還想像敖丙那樣,我告訴你,你永遠比不上他,你和他比什麽,他是天上的明月,而你,只是他旁邊一顆不起眼的星星。”

“他既是天上的明月,我喜歡他,不是情有可原嗎?”斯昭笑,“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除非你把他藏起來,不讓他見人。否則,他頂著這樣的樣貌,就是魅惑世間的禍水一瓢。”

“……”哪咤瞪著他,擰緊了眉,滿是不悅。

“怎麽,你不愛聽了?”斯昭笑得更得意,“既然這麽珍惜他,就把他藏起來唄,啊,對了,他不是物品,他是活的,沒法藏。所以,哪咤,你還是好好練練本事吧,日後也好鏟除他身邊不斷出現的花花草草。這往後日子還長著呢,沒有我,也會有別人。要是到時打不過人家,讓人家劫了敖丙去,那你就哭吧。”

“呵,這就不勞你操心了。”哪咤道,“我發現你這樣惡劣的人,恐怕一個晚上也說不完,我不想說了,你以後不要再來煩我,否則別怪我不客氣。”哪咤說著轉身進屋去了。

斯昭看著他離去,很是不甘,他剛剛被他如此貶低,都快低到塵埃裏去了,那敖丙,也沒有他說的這般好吧!他忘了,他最初對敖丙的評價也是說的天上的明月,只是這會兒被哪咤用敖丙來貶低他,他就不覺得明月有多高尚了。哼,天上的明月?天上的明月都是孤孤單單的一個,很好嗎?

斯昭在原地憤憤半晌,終是轉身離去。

哪咤回到屋裏,也憤懣不已。斯昭說的話的確戳到了他的痛腳,敖丙太容易招惹花花草草了,以前沒發現他有這本事,來到乾元山之後,他倒是本事見長了,招了一個又一個,自己都忙活不過來了。不行!等他回來,非得好好做做他的思想工作,不能再讓他到處招搖了,簡直在給他四面樹敵啊!

除此以外,自己也確實要勤加修煉才行,不然往後真保護不了敖丙。若是再像上次那樣,讓敖丙被人劫了去,再對他做點什麽,他一定得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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