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游無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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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游無方
與此同時, 仍舊是混沌城接壤三宗的邊界，那處偏僻的客棧。
童霜玉已經不知是第多少次來到這個地方。林琬瓔更是熟稔無比，只是如今是布頭小人的狀態, 沒有辦法動嘴巴吃東西，只能看著童霜玉跟阿婆要了一碗熱湯水，又要了一份油餅, 還有小小的一疊蘿蔔鹹菜。
“你能不能把這些東西挪得離我遠一些！”布頭小人趴在桌角, 蔫眉耷眼的沒什麽精神道。
童霜玉夾起一顆蘿蔔鹹菜，認真的嘗了嘗，歪頭問：“為什麽？”
她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你現在這個狀態，應當是聞不到氣味的吧？”
“聞是聞不到。”林琬瓔懨懨道, “可是我不瞎啊！我能看到！就擺在眼前，能看不能吃……”
童霜玉奇怪：“被困在輪回裏那麽久的時間, 每次都要喝這湯, 吃這油餅和鹹菜, 不會膩嗎？”
“那你不也沒膩嗎？”林琬瓔反駁。
童霜玉沒說話, 捧著桌上的湯水喝了一口。
林琬瓔趴在桌上看著她吃，看了片刻, 突然開口道：“我媽媽做的蔥油餅很好吃。”
“蔥油餅？”童霜玉微楞。
“嗯。”林琬瓔點頭，“同婆婆做的這個油餅有些不一樣, 裏面除了豬油，還會撒上花椒面和很多很多的蔥花，咬起來十分的有味道。”
“我最喜歡吃她做的蔥油餅。”
“我當時出門的時候，媽媽跟我說，晚上做蔥油餅給我吃。”
“然後那輛車撞了我，我就到這兒來了。”
“我偶爾……不, 經常，常常會想，如果那天我沒有出門會怎樣。”
“我是不是就可以吃到媽媽做的蔥油餅了。”
“也不用被帶到這個糟糕的世界來……”
她說得有些難過，越說越郁悶，索性翻了個身，讓布頭小人坐起來。
一擡眼，卻對上童霜玉的目光，發絲中摻白的女子正目光直勾勾的看著她。
但卻又不像是在看她，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瞳仁卻在怔楞。
“看我做什麽？”林琬瓔有些不高興道。
“……沒什麽。”童霜玉微微垂眸，收回自己的視線。
林琬瓔卻在此刻於心底生出一種鬼使神差的微妙感。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想的，竟然張口就問：“童霜玉，你媽媽是什麽樣子的？”
“媽媽？”童霜玉有些疑惑的重覆了一下這兩個字。
“……就是阿娘。”林琬瓔說，“你們叫母親，阿娘，娘親。”
林琬瓔也不知曉自己怎麽鬼使神差的就想到這個問題，開啟這個話題。
她只是在那一瞬間，突然發現，在她關於這個世界的上千次輪回，上萬次存檔讀檔之後，竟然沒有得到過關於童霜玉父母的半點兒信息。
她像是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親人只一位兄長。
而在這之前的經歷，都好似被憑空截斷。
“母親，阿娘，娘親。”童霜玉慢慢重覆著這每一個稱呼，“……媽媽。”
她垂下眼，又喝了一口碗中的熱湯。
“我沒有母親。”
她說，“我從記事起，便跟著兄長了，沒有旁的人。”
“那童霜翎也從沒同你說過關於你阿娘的事情嗎？”
……
童霜玉目光看著林琬瓔。
雖然早已知曉眼前這只布頭小人對於兄長也有一定的了解，可是經年之後，再度從他人口中明確的聽到兄長的名字，還是讓她心口仿佛被抓緊了一般，微微的疼痛。
“沒有。”童霜玉再度垂下眼，“兄長從未同我講過。”
林間風聲簌簌而過，仿佛遮掩什麽一般，蓋過原本默而無聲的寂靜。
片刻後，刀劍相交的聲音自遠處林中傳來，隨即強烈的氣勁掃過枝葉。
童霜玉喝盡了碗中最後一口湯，站起身來。
林琬瓔跳上她的手腕，順著胳膊爬到她肩上，一掃方才的懨懨：“走！沖！”
·
林間，黑色衣衫的少年馬尾高束在腦後，右肩、左腿、腰腹各有一處見血劍傷，以左手持著劍，勉力在鋪天蓋地落下來的劍氣之中閃避躲藏。
靈力的劍氣擦著他脖頸而過，割下一縷發尾，沒入一棵碗口粗的小樹身上，樹身瞬間斷裂，如崩摧折。
“妖孽！還敢往哪裏逃！”在他身後，追著他的白衣長老厲聲呵斥道。
游無方左手緊緊握著劍，支撐自己的身體，全然不回頭看那長老，只顧躲藏。
白衣長老便又呵斥道：“孽畜！你師父收你入門下，悉心教養多年，你竟做出如此忤逆之事，偷盜宗門寶物，與魔修勾結！今日老夫便替你師父清理門戶！”
話音落，又是數道劍氣落下，磅礴壓頂。
而游無方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加上身上傷勢累累，縱然有心，也再無力躲避反抗。
他握著左手中的劍，從心底生出一片無力之感，意識到自己今日將命絕於此，不甘的閉上眼睛。
然而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甚至劍氣刮過皮肉的風聲都不曾存在。
周遭一片寧靜，僅微風拂掠耳發。
游無方年楞了一瞬，睜開眼睛，向著劍氣來的方向看去。
數十道劍氣凝聚在半空中，仿佛遭遇到阻澀般懸停著，半透明的劍形有如冰凝。
下一瞬，這冰的凝聚便生出裂隙，寸寸向外破碎開來。
然後嘩然一聲，散作強橫的氣勁反彈回去。
隨即一道冷冽的氣息向他奔來，按住他的左肩，森黑色的魔息呈現，將兩人身形掩蓋。
周遭變換，地轉天旋，等再回過神來，游無方發現自己已經出現在一個新的場景。
……
是間開在荒野的客棧，可以肯定往來沒有多少客人，僅擺設的四張方桌其中兩張落滿了灰塵。
“坐。”微微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游無方迅速反應過來，左手緊握著的劍警惕擡起，指向那聲音的來處——一名穿著素色衣衫，鬢發間簪著一只半開雲曇花，發絲摻半了素白的女子。
她攏袖在方桌對面的長凳上坐下，指尖尚且殘存的黑色魔息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你……”看到這縷魔息，游無方幾乎立刻反應過來：“你是魔修！”
少年臉色一下子變得青寒，拖著受傷的左腿便要往客棧外門走。
童霜玉也不著急，只夾起盤子裏剩餘的油餅咬了一口，咀嚼吞咽下去後才開口道：“追你的人仍在遠處，距離這裏不遠。踏出這客棧的範圍，他便會發現你。”
“……”這話似乎讓游無方微微沈默。
少年垂首沈思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再向前邁步，卻也並不回去童霜玉面前：“師尊不讓我與魔修接觸。”
“什麽師尊不師尊的。”她陳述道，“現如今你在追你的人面前被魔修救走，無論你過去是否真的與魔域有所勾結，從這一刻起，都將坐實。”
“你——！”游無方握緊了手中劍，一道劍氣斬向童霜玉。
童霜玉微微後仰，劍氣擦著她的鼻尖劃過，將桌上碗盞砸碎，隨後在桌面留下一道深痕。
阿婆聽見劍氣斬開碗盞的聲音，忙跑出來，看到提著劍的少年，吃了一驚，手哆嗦了片刻，又跑回客棧裏去。
這一幕自然被游無方看在眼中。
少年遲疑了片刻，有些懷疑的看了看自己，眼瞳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茫然。
“別想了。”童霜玉站起身來，左手拂過桌上那道深痕，使其恢覆如初，“既入此道，便再不可能回頭，在你的師父眼中，你同‘魔’將再脫不開幹系。”
“與其被誤解，窩窩囊囊的藏著，不如踏入魔域，或可掙一份屬於自己的活路呢？”
游無方怔楞，半晌不語。
童霜玉便也不再理會他，身形在棚屋下的桌椅間消失，回去女牀山的方向。
林琬瓔不可置信：“你就把他放在那兒了？我要的東西呢？”
“不必擔心。”童霜玉說，“他一定會跟上來的。”
“為什麽？”林琬瓔不解。
“……”
童霜玉沈默了一瞬，道：“因為他再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
關於游無方的事情，實則是童霜玉和林琬瓔的一場交易。
昨日確認了青魑在三宗手中，且即將被送往天門塹後，童霜玉便同林琬瓔進行了商談。
她要去天門塹救人。
而對於這個世界的一切都熟稔到近乎能夠倒背如流的林琬瓔，是最好的合作對象。
但林琬瓔不同意。
“你想讓我幫你去仙門的天門塹搶人？”布頭小人不可置信的出聲，“開什麽玩笑，那可是天門塹！開啟之時仙門三宗都會聚集在場，裏三層外三層……而且那位置是仙門用來與‘律’溝通的，若我去了，被它感知到，重新抓回去當牛馬怎麽辦？”
“你要什麽？”童霜玉直截了當。
她當然聽得出來，林琬瓔這一番話只是托詞。她在這世界輪回了上千次，好不容易擺脫那東西，所圖求的絕不只是偏安一隅，在這世界平平安安的繼續生存下去。
果然林琬瓔道：“我若是去那裏，定然是做好了與‘律’開戰的準備，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既然如此，其一，我當然是要一具正常人的身體。”她掰著布頭小人的手掌道，“有修為，容貌好，能戰鬥，而且得是女體。”
說著，她頓了一下，“你身邊那小侍女就不錯。”
話頭指向朱鸞，童霜玉的神色微微沈下來：“朱鸞不行。”
“瞧你緊張的。”林琬瓔嗤笑出聲，“放心吧，我自己有準備合適的，只是需要你去幫我辦——那小子手藝不錯，剛好能做出符合我要求的身體。至於時間嘛……我掐指一算，就在明天。”
“明天，他就要被他師父逐出師門，親手批下追殺令了。”
……
童霜玉也不問，她對這些多餘的並不感興趣，只頷首，“第二件呢？”
“至於第二件，便是等我有身體之後的事情了。”
林琬瓔停頓了一瞬，童霜玉卻道：“說。”
布頭小人有些訝異，慢吞吞的從桌上爬起來：“第二件事，若我同你前往天門塹，遭逢“律”，你得答應我，同我一起……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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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仍舊是混沌城接壤三宗的邊界，那處偏僻的客棧。
童霜玉已經不知是第多少次來到這個地方。林琬瓔更是熟稔無比，只是如今是布頭小人的狀態, 沒有辦法動嘴巴吃東西，只能看著童霜玉跟阿婆要了一碗熱湯水，又要了一份油餅, 還有小小的一疊蘿蔔鹹菜。
“你能不能把這些東西挪得離我遠一些！”布頭小人趴在桌角, 蔫眉耷眼的沒什麽精神道。
童霜玉夾起一顆蘿蔔鹹菜，認真的嘗了嘗，歪頭問：“為什麽？”
她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你現在這個狀態，應當是聞不到氣味的吧？”
“聞是聞不到。”林琬瓔懨懨道, “可是我不瞎啊！我能看到！就擺在眼前，能看不能吃……”
童霜玉奇怪：“被困在輪回裏那麽久的時間, 每次都要喝這湯, 吃這油餅和鹹菜, 不會膩嗎？”
“那你不也沒膩嗎？”林琬瓔反駁。
童霜玉沒說話, 捧著桌上的湯水喝了一口。
林琬瓔趴在桌上看著她吃，看了片刻, 突然開口道：“我媽媽做的蔥油餅很好吃。”
“蔥油餅？”童霜玉微楞。
“嗯。”林琬瓔點頭，“同婆婆做的這個油餅有些不一樣, 裏面除了豬油，還會撒上花椒面和很多很多的蔥花，咬起來十分的有味道。”
“我最喜歡吃她做的蔥油餅。”
“我當時出門的時候，媽媽跟我說，晚上做蔥油餅給我吃。”
“然後那輛車撞了我，我就到這兒來了。”
“我偶爾……不, 經常，常常會想，如果那天我沒有出門會怎樣。”
“我是不是就可以吃到媽媽做的蔥油餅了。”
“也不用被帶到這個糟糕的世界來……”
她說得有些難過，越說越郁悶，索性翻了個身，讓布頭小人坐起來。
一擡眼，卻對上童霜玉的目光，發絲中摻白的女子正目光直勾勾的看著她。
但卻又不像是在看她，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瞳仁卻在怔楞。
“看我做什麽？”林琬瓔有些不高興道。
“……沒什麽。”童霜玉微微垂眸，收回自己的視線。
林琬瓔卻在此刻於心底生出一種鬼使神差的微妙感。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想的，竟然張口就問：“童霜玉，你媽媽是什麽樣子的？”
“媽媽？”童霜玉有些疑惑的重覆了一下這兩個字。
“……就是阿娘。”林琬瓔說，“你們叫母親，阿娘，娘親。”
林琬瓔也不知曉自己怎麽鬼使神差的就想到這個問題，開啟這個話題。
她只是在那一瞬間，突然發現，在她關於這個世界的上千次輪回，上萬次存檔讀檔之後，竟然沒有得到過關於童霜玉父母的半點兒信息。
她像是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親人只一位兄長。
而在這之前的經歷，都好似被憑空截斷。
“母親，阿娘，娘親。”童霜玉慢慢重覆著這每一個稱呼，“……媽媽。”
她垂下眼，又喝了一口碗中的熱湯。
“我沒有母親。”
她說，“我從記事起，便跟著兄長了，沒有旁的人。”
“那童霜翎也從沒同你說過關於你阿娘的事情嗎？”
……
童霜玉目光看著林琬瓔。
雖然早已知曉眼前這只布頭小人對於兄長也有一定的了解，可是經年之後，再度從他人口中明確的聽到兄長的名字，還是讓她心口仿佛被抓緊了一般，微微的疼痛。
“沒有。”童霜玉再度垂下眼，“兄長從未同我講過。”
林間風聲簌簌而過，仿佛遮掩什麽一般，蓋過原本默而無聲的寂靜。
片刻後，刀劍相交的聲音自遠處林中傳來，隨即強烈的氣勁掃過枝葉。
童霜玉喝盡了碗中最後一口湯，站起身來。
林琬瓔跳上她的手腕，順著胳膊爬到她肩上，一掃方才的懨懨：“走！沖！”
·
林間，黑色衣衫的少年馬尾高束在腦後，右肩、左腿、腰腹各有一處見血劍傷，以左手持著劍，勉力在鋪天蓋地落下來的劍氣之中閃避躲藏。
靈力的劍氣擦著他脖頸而過，割下一縷發尾，沒入一棵碗口粗的小樹身上，樹身瞬間斷裂，如崩摧折。
“妖孽！還敢往哪裏逃！”在他身後，追著他的白衣長老厲聲呵斥道。
游無方左手緊緊握著劍，支撐自己的身體，全然不回頭看那長老，只顧躲藏。
白衣長老便又呵斥道：“孽畜！你師父收你入門下，悉心教養多年，你竟做出如此忤逆之事，偷盜宗門寶物，與魔修勾結！今日老夫便替你師父清理門戶！”
話音落，又是數道劍氣落下，磅礴壓頂。
而游無方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加上身上傷勢累累，縱然有心，也再無力躲避反抗。
他握著左手中的劍，從心底生出一片無力之感，意識到自己今日將命絕於此，不甘的閉上眼睛。
然而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甚至劍氣刮過皮肉的風聲都不曾存在。
周遭一片寧靜，僅微風拂掠耳發。
游無方年楞了一瞬，睜開眼睛，向著劍氣來的方向看去。
數十道劍氣凝聚在半空中，仿佛遭遇到阻澀般懸停著，半透明的劍形有如冰凝。
下一瞬，這冰的凝聚便生出裂隙，寸寸向外破碎開來。
然後嘩然一聲，散作強橫的氣勁反彈回去。
隨即一道冷冽的氣息向他奔來，按住他的左肩，森黑色的魔息呈現，將兩人身形掩蓋。
周遭變換，地轉天旋，等再回過神來，游無方發現自己已經出現在一個新的場景。
……
是間開在荒野的客棧，可以肯定往來沒有多少客人，僅擺設的四張方桌其中兩張落滿了灰塵。
“坐。”微微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游無方迅速反應過來，左手緊握著的劍警惕擡起，指向那聲音的來處——一名穿著素色衣衫，鬢發間簪著一只半開雲曇花，發絲摻半了素白的女子。
她攏袖在方桌對面的長凳上坐下，指尖尚且殘存的黑色魔息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你……”看到這縷魔息，游無方幾乎立刻反應過來：“你是魔修！”
少年臉色一下子變得青寒，拖著受傷的左腿便要往客棧外門走。
童霜玉也不著急，只夾起盤子裏剩餘的油餅咬了一口，咀嚼吞咽下去後才開口道：“追你的人仍在遠處，距離這裏不遠。踏出這客棧的範圍，他便會發現你。”
“……”這話似乎讓游無方微微沈默。
少年垂首沈思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再向前邁步，卻也並不回去童霜玉面前：“師尊不讓我與魔修接觸。”
“什麽師尊不師尊的。”她陳述道，“現如今你在追你的人面前被魔修救走，無論你過去是否真的與魔域有所勾結，從這一刻起，都將坐實。”
“你——！”游無方握緊了手中劍，一道劍氣斬向童霜玉。
童霜玉微微後仰，劍氣擦著她的鼻尖劃過，將桌上碗盞砸碎，隨後在桌面留下一道深痕。
阿婆聽見劍氣斬開碗盞的聲音，忙跑出來，看到提著劍的少年，吃了一驚，手哆嗦了片刻，又跑回客棧裏去。
這一幕自然被游無方看在眼中。
少年遲疑了片刻，有些懷疑的看了看自己，眼瞳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茫然。
“別想了。”童霜玉站起身來，左手拂過桌上那道深痕，使其恢覆如初，“既入此道，便再不可能回頭，在你的師父眼中，你同‘魔’將再脫不開幹系。”
“與其被誤解，窩窩囊囊的藏著，不如踏入魔域，或可掙一份屬於自己的活路呢？”
游無方怔楞，半晌不語。
童霜玉便也不再理會他，身形在棚屋下的桌椅間消失，回去女牀山的方向。
林琬瓔不可置信：“你就把他放在那兒了？我要的東西呢？”
“不必擔心。”童霜玉說，“他一定會跟上來的。”
“為什麽？”林琬瓔不解。
“……”
童霜玉沈默了一瞬，道：“因為他再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
關於游無方的事情，實則是童霜玉和林琬瓔的一場交易。
昨日確認了青魑在三宗手中，且即將被送往天門塹後，童霜玉便同林琬瓔進行了商談。
她要去天門塹救人。
而對於這個世界的一切都熟稔到近乎能夠倒背如流的林琬瓔，是最好的合作對象。
但林琬瓔不同意。
“你想讓我幫你去仙門的天門塹搶人？”布頭小人不可置信的出聲，“開什麽玩笑，那可是天門塹！開啟之時仙門三宗都會聚集在場，裏三層外三層……而且那位置是仙門用來與‘律’溝通的，若我去了，被它感知到，重新抓回去當牛馬怎麽辦？”
“你要什麽？”童霜玉直截了當。
她當然聽得出來，林琬瓔這一番話只是托詞。她在這世界輪回了上千次，好不容易擺脫那東西，所圖求的絕不只是偏安一隅，在這世界平平安安的繼續生存下去。
果然林琬瓔道：“我若是去那裏，定然是做好了與‘律’開戰的準備，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既然如此，其一，我當然是要一具正常人的身體。”她掰著布頭小人的手掌道，“有修為，容貌好，能戰鬥，而且得是女體。”
說著，她頓了一下，“你身邊那小侍女就不錯。”
話頭指向朱鸞，童霜玉的神色微微沈下來：“朱鸞不行。”
“瞧你緊張的。”林琬瓔嗤笑出聲，“放心吧，我自己有準備合適的，只是需要你去幫我辦——那小子手藝不錯，剛好能做出符合我要求的身體。至於時間嘛……我掐指一算，就在明天。”
“明天，他就要被他師父逐出師門，親手批下追殺令了。”
……
童霜玉也不問，她對這些多餘的並不感興趣，只頷首，“第二件呢？”
“至於第二件，便是等我有身體之後的事情了。”
林琬瓔停頓了一瞬，童霜玉卻道：“說。”
布頭小人有些訝異，慢吞吞的從桌上爬起來：“第二件事，若我同你前往天門塹，遭逢“律”，你得答應我，同我一起……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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