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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我從三年前就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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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我從三年前就喜歡他了”……

“不過, 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喜好的?莫不是專門打聽過?”

千提眸光自竈臺上掃過,竈上的冬筍在青瓷盤裏疊成小山,新剝的蝦仁裹著晨露般的水光,凡廚房內所擺, 除了方才景秋端走的那盤秋葵, 都是她愛吃的。

好像自重逢起,他便沒有做過一道她不喜歡的菜。除此之外, 府中侍女給她送來的衣服首飾, 也都是她喜歡的色調與款式。

若說他沒打聽過,那未免太巧合了。

“打聽過。”封易初沒打算瞞著她。他將切得薄如蟬翼的筍片下入鍋中, 聲音像是浸了蜜的雪水, 清冷卻泛著絲絲暖意:

“先前特意差人去姜國問過,他們便給我寄了本冊子過來。”

蒸騰的熱氣漫過他冷白的臉,將眉眼暈染得朦朧, 恍若薄霧中的遠山。

“冊子?”千提湊到竈臺邊,看他往鍋裏灑上幾枚八角。煙火氣裹著鮮香滿上來,卻掩不住他身上若有若無的檀香。

“嗯,裏面將你平常的一些喜好習性全寫清楚了,包括你平時愛吃的菜怎麽做、幾時睡幾時起。最後一頁還寫了一行字, 說小公主自小沒受過苦, 讓我好好照顧你。”

“是乳娘寫的吧?”千提捏起案上半顆蜜棗塞進嘴裏, 被甜得瞇起眼睛。“除了乳娘, 沒人能做出這事,倒是讓她操心了。”

心底湧起一陣暖意, 千提裹了裹身上的披風,袖子不經意間掃過竈臺,沾染了些許灰塵。

“乳娘先前也是京都人, 剛到姜國時,恰好宮中缺人手,她便來照顧我了,這一照顧,便是整整十八年。如今戰事結束了,乳娘也可以到處走動了,也不知,她會不會回京都。”

“也許罷,我正好也想瞧瞧,什麽人能將你養得這般犟。”封易初將炒好的筍片盛入盤中。

“我哪裏犟了?!”千提拔高了音調。

封易初笑笑,另取了一個湯盅,將小竈內的鮮湯盛起,還未放下,便聽她不服氣道:

“明明就是很一般!”

“一般?”骨節分明的手指隔著隔熱的帕子端著湯盅,他轉過身,微微瞇起眼睛,眸中閃過一絲危險的意味。

“就……就是一般……”千提小臉羞紅一片,卻還是狡辯著:“若不是我昨夜沒休息好,才不會輸給你。”

“是嗎?那今晚……”

“那不行。”千提幹笑一聲,想到上午那麽猛烈的一遭,有些心虛,忙後退了一步,身子撞到桌案,案上瓷碗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眼珠微微轉了轉,在他熾熱的目光中,緩緩上前,摟住了他的手臂,夾著嗓子道:“夫君,你也累了這麽久了,今夜還是好好休息罷。”

“我不……”

“累”字尚未說出口,千提慌忙接過他手中的湯盅,打斷他的話:“景秋怎麽還沒回來,我先將這湯端出去,你再多炒幾個小菜,晚上人多。”

說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步伐飛快,盅中的湯汁險些灑在她手上。

琉璃瓦上的水珠順著屋檐滴落,落在地面積水上,濺出朵朵水花,千提繞過回廊,遠遠瞧見景秋立在前廳桌前,呆呆地望著桌上那碟蜀葵。

“又在想什麽?”千提走上前,聲音驚得景秋身子一顫,桌上燭火輕輕搖曳,將她蒼白的面龐映得忽明忽暗。

“沒……沒什麽……”

景秋猛地回過神,“公主您怎麽親自來了?這等事還用不著您來上手。”

她伸手要去接那湯盅,千提卻先一步將其放在了桌上。

“我哪有那麽嬌氣?這等事又不是什麽粗活累活,不過多走兩步的功夫,怎麽做不得了?”千提擱下湯盅,擡手捋了捋滑落在額前的碎發。

擡手間,長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手臂。

手臂上空空如也,原本點在上頭的守宮砂好像沒了蹤影。

“公主,你……”景秋下意識上前一步,目光緊緊落在她的手上。

“怎麽了?”千提還沒意識到她在看什麽,只以為自己手上粘了什麽臟東西,將小臂轉了一圈。

“沒……沒怎麽……”景秋再三確認方才不是自己眼花了,緩緩垂下腦袋,緊咬下唇,糾結再三,才開口:

“公主,您……真的喜歡國師嗎?”

“喜歡啊,怎麽不喜歡?”千提手指害羞地絞著裙子,想到他時,嘴角忍不住上揚: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從三年前就喜歡他了……”

“可是……”

“嗯?”千提微微擡起腦袋,不明所以。

“沒什麽。”景秋話咽在喉頭,餘光瞥見桌上那盤蜀葵,好不容易才做下的決定忽然動搖了。

檐角風鈴在晚風中叮咚作響,千提沒看出她的心思,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桌上擺放的碗筷上,皺了皺眉,道:

“阿初沒與你說嗎?丞相姐姐他們今晚也要過來,你再多備幾副碗筷。嗯……加上我們三個,一共是七個人。”

還有別人?

景秋指尖猛地一顫。

昨日她機緣巧合,聽府中婢女私下談論,才知國師竟然就是長公主所生。

千提不喜吃蜀葵,她在蜀葵中下毒,原是打算借著這機會與國師同歸於盡的。可……她實在不想連累旁人。

正這般想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景秋尚未緩過神來,千提便提著裙子跑了出去,紅色披風隨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在紅木雕花的椅上輕輕掠過。

“丞相姐姐!謹兒姐姐!”她領著她們往屋裏走,“你們倒是來得及時,好些菜已經做好了,還有些需要等等,你們先坐著喝杯茶。”

慕雲琛和顧衍之跟在身後。

景秋雙手緊緊攥成拳頭,聽著那談笑聲逐漸靠近,終是松開了手,指尖顫抖著,端起那碟蜀葵往外走。

自門邊經過時,他們五人正巧從外面進來。

碟中菜肴尚未冷卻,熱氣蒸騰而上,氣味在空中彌漫,縈繞在慕雲琛鼻尖。

“慢著!”他突然停下了腳步,眸光死死盯著景秋手中的菜。

景秋身子一頓,方擡起的腳落下,僵硬地轉過身來,雖極力保持著表面的鎮定,手指卻還是因緊張而微微顫抖著:

“怎麽了?”

其餘幾人已行至桌前,聞聲也停下腳步,回眸註意起這邊的動靜。

“這菜……”慕雲琛張了張嘴,常年行醫,直覺告訴他,這菜的氣味不大對,可是……

他猶豫著,微微側眸,目光落在畫扇身上,似乎在詢問她的意見。

畫扇眸光一瞥,與他對視一眼,也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緩緩朝景秋走近。

“丞相姐姐!”千提想起方才景秋的一舉一動,也意識到這菜有問題,忽然大喊一聲,快步朝門邊跑去。

似乎是跑得太急了,她“不小心”摔了一覺,正撞上景秋端菜的手。

伴著一聲脆響,瓷碟掉落在地,散成一地碎片。碟中的菜倒在她的小臂上,滾燙的汁液讓下意識地一哆嗦。

“好痛……”她驚呼一聲,睫毛劇烈顫動,滾出晶瑩的淚珠,卻還是想方設法地幫景秋脫身:“景秋……你陪我下去換點藥……”

“公主……”景秋心疼地掀開她被弄臟的衣袖,原本白皙的手臂已被燙得發紅:“對不起……我……”

“別說了!景秋!”千提低聲打斷她的話,眼中氤氳著一層水汽,面色無比凝重。她忍痛拽住她的手,紅色披風掃過滿地搖曳的燭影,厲聲道:

“隨我下去!”

“公主!”

景秋忽然甩開了千提的手。

她本意只想殺國師一人,方才聽說其他人要來,不願波及旁人,這才將那碗菜端下去,卻不想,還是被人看了出來。

千提故意摔倒毀壞證據,又借著受傷的理由欲帶她下去,這些她都明白。可今日那麽多人在這,丞相和顧尚書也都在,都是發現了她這菜不對勁。本就是千提邀他們來用膳的,如今又這般當著,當著眾人的面銷毀證據,難免不讓他們懷疑這事與千提有關。

幾人又位高權重,萬不能讓她因救自己而得罪了他們。

想到這兒,景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

“我知道您喜歡他,我與兄長自幼流落到姜國,是您給了我們一個安身之所。這份恩情,景秋沒齒難忘……可我父親因長公主一時慘死,我因她一人家破人亡!這個仇我是一定要報……”

畫扇眉頭微微皺起,猛然意識到景秋的身份,下意識想上前制止她這番話。

但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已經出現來了門邊。

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是嗎?”清冷的聲音將景秋的話打斷,寒意先一步漫進屋內。

封易初冷笑一聲,月白色袍角輕輕掠過門檻,帶起一陣微風。

方才他在廚房隱約聽到千提的叫聲,趕忙丟下手中的活,奔來此處,卻不想,聽見了些本不知道的事情。

長睫好似覆蓋著一層薄霜,他輕輕拽著千提往屋內走了些,清冷的眸光自她小臂上掠過,眸中疼惜之色一閃而過。

下一刻,長臂擡起,他猛地抽出慕雲琛腰間的佩劍。

“不要!”千提用盡最快的力氣擋在景秋身前。那把劍停在離她咫尺處。眼淚一顆顆自眼眶湧出,順著臉頰落下,滴落在泛著冷光的劍身上。

劍身映著他眉骨淩厲的輪廓,恍若淬了霜雪。

他的目光自她身上掠過,直勾勾地盯著她身後的景秋。

“當年朝廷對你們兄妹二人網開一面,我未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聲音清冷,如冰裂寒潭。

他緊緊攥著手中的劍,骨節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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