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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他定是想你想得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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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他定是想你想得快瘋了”……

江南的雪下得很晚, 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已是臘月。

這雪來得突然,如玉屑般自蒼穹落下,起初只有零星幾點, 頃刻便化作層層雪幕, 為遠處山巒覆上一層純白的雪衣。

千提站在院中,下意識擡手, 一片雪花輕盈地落在她手心, 又被她的體溫融化成一小片水。恍然間,她又想起了那個少年。

“小祖宗, 你在雪裏站著做什麽?”一道清脆活潑的女聲打破了寧靜, 黎謹小跑著穿過庭院,發絲被寒風吹得有些淩亂,臉頰因跑動微微泛紅。她將手中抓著的披風蓋在千提身上, 順勢攬著她往屋內走去:“這般淋著,也不怕害了病。”

“我身子哪有這麽弱?”千提嘴角浮起一抹苦笑,接過黎謹遞來的熱水,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捧著溫熱的瓷杯,緩緩吹了一口氣。

熱氣自杯中升騰而起, 氤氳了她的視線。

屋內爐火燒得正旺, 劈裏啪啦的木柴燃燒聲為這寒冬添了幾分暖意。

千提沈默片刻, 忽然道:“我有些想他了。”

聲音很輕, 卻在這安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想誰?”黎謹下意識反問,話一出口, 才忽然反應過來,猛拍腦門,提高音量道:

“你說你好端端的, 想那狗男人做什麽?有點事凈憋在心裏,什麽也不說,跟沒長嘴似的。我跟你說,我姐夫若是像他那般,我指定是不同意他和我姐成親的。”

千提垂下眼眸,睫毛輕輕顫動,沒有回應。

黎謹口中的“姐夫”,指的是顧衍之。

她便是畫扇那常年在外闖蕩的孿生妹妹。

當初千提負氣離開國師府,在京都躲了兩天,都不曾等到封易初來尋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憑著那枚丞相府的令牌,出城去了。

初見黎謹之時,因著她那張臉與畫扇實在相像,千提差點以為是畫扇來抓她回去,轉身就跑。黎謹以為她是小偷,追了上去,兩人就這般相識,自此結伴浪跡天涯。

轉眼間,兩個月便過去了。

“不想那個狗男人了。”黎謹見她不說話,眼珠一轉,道:“聽說鎮上新來了個舞郎,長得可是標志,姐帶你找點樂子去。”

她說著伸出手,手指方觸碰千提,卻被輕輕掙開。

黎謹這才發現千提情緒實在低落。她笑容霎時僵在臉上,旋即在她身邊坐下,單手托腮,正色道:

“你說,你究竟喜歡他什麽地方?”

千提聽到這話,下意識地抿了抿唇,貝齒輕咬下唇,她在腦中搜尋著答案,猶豫片刻後,才開口:

“他長得很好看,是我在天底下見過最好看的人。”

“這倒是……”黎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封易初那張美得不可方物的面龐,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可剛一頷首,她就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被千提帶偏了話題,連忙撇了撇嘴,反駁道:

“呸呸呸,三個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天底下好看的男人這麽多,縱然姿色雖比他差點,你多找幾個,還不快活如神仙?再說了,好看有什麽用?好看能當飯吃嗎?再好看,還不是沒長嘴,白白讓你受了那麽多委屈。”

說罷,還不滿地哼了一聲。

千提聞言,緩緩垂眸,又靜靜地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道:

“他……他人很好。”

“天底下好人多了去了,我也是個好人,你怎的不喜歡我呢?”黎謹雙手抱胸,故作不滿地挑了挑眉。

千提沈默了。

屋內一時間安靜得只剩窗外雪花簌簌飄落,以及壁爐內爐火燃燒的聲音。

往昔畫面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不知過了多久,千提才悠悠開口,聲音輕得如同雪花落地,好似稍不留意,便會消散在空中:

“我說不出來我究竟為什麽喜歡他……可我就是喜歡他……”

話一出口,黎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什麽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擡手,輕輕拍了拍千提的背。

“姐姐,”千提擡眸,眼中愁緒如江南煙雨,朦朦朧朧地暈染開來:“你……沒有喜歡的人嗎?”

黎謹放在她背上的手一頓,須臾,才輕飄飄地答了一句:“有啊,死了,他做了件天大的壞事,被我姐親手處決的。”

她垂下眼眸,補充道:“做錯了事就該受罰,我從不怪姐姐。”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下一刻,她們緊緊抱在一起,黎謹肩膀微微顫抖著,千提反過來輕輕拍著她的背。

雪花在窗外靜靜飄落,不知過了多久,黎謹輕輕將千提放開,雙手搭在她肩上,認真道:

“好了,別難過了,我帶你回京都找他去。”

“回京都?”千提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囁嚅道:“會不會不太好……他若沒想著找我回去呢?”

三年前她因國事離開京都那次,他找了她整整三年。可這一次,她明明在京都等了兩天,都沒有等到絲毫動靜,他還會像從前那般,不顧一切地尋她嗎?

“怎麽可能不找你?”黎謹伸手捏了捏千提的臉,像哄小孩似的安慰道:“按照話本裏的套路,你走後,他定是想你想得快瘋了。回頭看見你回去,他指定追上來,跪著舔著求你原諒他。”

“當真?”千提半信半疑。

“我還能騙你不成?不信你看——”黎謹說著,自袖子裏掏出一本話本,遞到千提面前:“話本裏明明白白地寫著的。”

千提伸手接過話本,隨手翻到一頁,輕聲念道:

“男人冷哼一聲,以紅繩縛住少女柔荑,欺身而上,奮力挺進,道:‘皇妹還想跑?喜不喜歡皇兄的大……’”

話還未讀完,黎謹猛地撲上前,一把奪過千提手中的話本,慌亂地塞入懷中。一抹紅暈自臉頰蔓延至耳根,她羞得小臉通黃,輕咳兩聲試圖掩飾尷尬:“咳咳,拿錯了。”

說罷,她又手忙腳亂地從懷中取出一本新的話本,打開,仔仔細細地瞧了一遍,確認上面的內容沒有問題,這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千提手中:“是這本,你瞧瞧?”

纖細的手指捏住話本一角,千提將它接過去,手指摩挲著紙頁的邊緣,卻已無心查看。思緒如同亂麻,怎麽也理不清,許久,她將話本放在了桌上,聲音輕顫著,帶著一絲怯懦與擔憂:

“可萬一……他若是真沒找我呢……”

黎謹正俯身收拾行囊。話本一本本被她塞入包袱中,包裹很快被塞得滿滿當當。她平日也愛看這些東西,卻總是寶貝般地藏起來,鮮少讓千提看。

聽到千提的話,她的手頓了一下,隨後緩緩起身,擡起眼眸望向千提。思索片刻後,她無奈地笑了笑。

“誰說你是回去找他的?”黎謹抿了抿唇,道:“你不過是陪我回家過年罷了。他若不珍惜,不求著你留下,等過完年,咱們繼續游山玩水,浪跡天涯。這世間遼闊,好玩的地方多著呢,何苦為一個男人困住自己?”

說罷,她眨了眨眼睛,伸手拍了拍千提的肩膀。

屋檐下的風鈴被寒風吹著輕輕晃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千提循聲朝窗外望去,目光透過那扇半掩的窗扉,望向遠方。一片銀裝素裹中,好似有個白衣的少年撐傘而立,靜靜地等待她歸來。

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是日,馬車沿著蜿蜒的官道晃晃悠悠地往北前進,車輪在積雪上緩緩滾動,發出沈悶而有節奏的聲響。車窗外,山巒田野皆被白雪覆蓋,千提坐在車內,望著外邊不斷後退的雪景,心中頗不是滋味。

風雪兼程,回到京都時,已是年關將至。

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落而下,仿若無數潔白的羽毛在空中肆意飛舞。街頭人來人往,喧囂聲叫賣聲此起彼伏,攤位上琳瑯滿目的年貨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喜慶。

馬車停在街邊,千提雙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瞧著往日熟悉的一切都被覆上一層銀霜,忽然覺著有些不真實。

凜冽寒風呼嘯而過,帶來一陣涼意。京都的冬天,比姜國可冷多了。她下意識裹緊了身上的披風,重回故地,心中思索著下一步應該做什麽,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自不遠處響起,驚得她心臟猛地一顫。

“一壇梅子酒。”

“好嘞!”

千提下意識躲到了馬車後,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朝思暮想了多日的少年著一襲白色狐裘站在茫茫大雪中,衣角與袖口處以銀線勾勒的雲紋在風中輕輕飄動,好似天邊流雲。

雪花簌簌而落,停在他如漆如墨的長發上,發尾處隨意束著的白色發帶被風輕輕揚起,與雪花相互纏繞。白皙若玉的面龐在雪的映照下近乎透明,帶著幾分冷咧。雙眸狹長而深邃,眼尾微微上揚,眼眸中仿佛藏著千年不化的寒潭,清冷而疏離,仿佛周邊熱鬧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長臂上擡,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商販遞來的酒壇,他微笑致謝,高挺的鼻梁下,薄唇顏色淺淡,帶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動作緩慢,周身散發的氣質,仿若雨後初晴時,山巔那一抹遙不可及的清冷月光,不沾染絲毫人間煙火。於這皚皚白雪中,令人為之深深著迷,卻又不敢輕易靠近。

似乎是察覺到千提到目光,他微微偏頭,朝這邊看過來。

千提呼吸停滯一剎,周圍喧囂聲在頃刻間消失,一瞬間,好似世間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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