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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小兩口吵架有什麽事是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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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小兩口吵架有什麽事是說不……

聲音微微發顫, 平日裏如謫仙般的清冷孤傲在此刻蕩然無存。

千提心中一陣疼惜,卻沒有就此收手。杏仁大的眼眸中,溫柔愈發濃烈,她輕輕伸手, 輕輕握住封易初的手腕, 一點點將他的手挪開。

纖細的手指撫上他的額頭,她輕輕挑起花鈿的邊緣, 緩緩揭開。殷紅的花鈿自他肌膚上脫落, 那道觸目驚心的傷痕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空氣中。

千提的手陡然一頓。

那道傷口如今已然結痂,布在額心的位置, 深褐色, 帶著些猙獰,與他平日裏清冷絕美的面容形成巨大反差。

若不是她……他也不會如此……

千提眼底閃過心疼和愧疚之色,指尖顫抖著朝那疤痕靠近。

封易初呼吸急促, 眼神閃躲,一言不發,根本不敢看千提。

她可是最喜歡他這張臉了,若不是如此,三年前又怎會對他再三糾纏?可如今……她, 還會喜歡嗎?

往日清冷的眼眸中逐漸蒙上一層霧氣, 仿佛一個放在桌邊的瓷杯, 被人一碰, 便要掉落在地,徹底破碎。

他滿心以為會看到千提眼中的嫌惡, 可千提卻微微傾身,緩緩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柔軟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震。

她的唇貼合在那道疤痕上, 停滯許久,才緩緩挪開。

“傻瓜,我喜歡的又不僅僅是你這張臉。”千提捏了捏他的臉。

封易初睫毛輕輕顫動,心中的不安悄然散去,只輕聲應了句:“嗯。”

那聲音帶著絲絲繾綣後的餘韻,尾音上揚,像是在心底埋進了一顆蜜糖。

千提朝他輕輕一笑,笑著笑著,眼底卻泛起了幾點淚光。她輕輕擁抱了他,下巴枕在他右肩處,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自責:

“對不起……”

“我不怪你。”封易初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本想安慰她,誰知卻換來她更傷心的嗚咽。

她身子微微顫抖,眼淚一顆顆順著臉頰流淌而下,滴落在他脖頸處,又順著他的脖頸滑下,在鎖骨處聚成一灘,泛著晶瑩的水光。

他將她放開,心疼地擡手,一點點擦幹她臉上的眼淚:“你若實在覺得過意不去,便以身相許罷。”

“不是嫁過了嗎?”千提破泣為笑,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水珠:“兩次呢。”

“那便抵了。”

熾熱的目光緊緊落在她身上,千提有些羞怯地偏過頭去,臉頰微微泛紅。過了會兒,她又想起來什麽,轉過頭來,輕輕在封易初胸口打了一拳:

“逃婚那日,為何要騙我?”

“我何曾騙過你?”封易初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起,又恢覆了往日那般清冷的模樣。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帶著幾分將萬事萬物了然於心的悠然:

“你見了人就親,讓我帶你逃婚,也不曾問過我。我那時可從未說過,我不是國師。”

千提仔細回想著那日的場景,一時語塞。那時確實是她太過慌亂,看見他穿著一身破了洞的衣裳,便先入為主地以為他窮困潦倒,讓他帶她逃婚。

可……

千提輕哼一聲,又是一拳打在他身上:“那時確實不曾騙過我,可後面呢?那夜,在這房中,我問你的時候,你親口與我說,你不是國師。這總是欺騙了吧?”

封易初佯裝吃痛得摸了摸被她打的區域,眼底浮現一抹寵溺的笑。他攤了攤手,無奈道:

“你大半夜帶著只食鐵獸闖入我房裏,不分青紅皂白地要殺我。剛對我身份有所懷疑,便用迷藥迷暈,再以粗繩綁起來,我能告訴你我是國師嗎?”

千提抿了抿唇,他說的不無道理。

“那……”千提撇了撇嘴,姑且將這件事放下了,又道:“那你告訴我國師叫封珩?”

“封珩,字易初。”

封易初無奈地一笑,話音剛落,換來千提一記幽怨的眼光。

“狗賊國師!”千提輕輕撥開他領口的衣服,在他鎖骨處重重咬了一口。這一次,罵的真是他。

淡淡的檀香自他身上傳來,其中隱隱帶著些血腥味和草藥味。千提眼眸微動,目光順著鎖骨向上,停在他如玉的脖頸上微微凸起的喉結處,正要湊近咬上一口,突然一陣細碎而清晰的腳步聲自外面傳來,打破了屋內短暫的寧靜。

封易初像是被觸發了某個機關,瞬間收起臉上那抹羞怯。他輕輕將千提從身上推開,迅速拿起花鈿貼在額心處,動作利落,仿佛剛才的柔情蜜意從未發生。

待慕雲琛端著藥,擡手推開房門的剎那,封易初已然恢覆了那副清冷之態。

他坐得筆直,身姿挺拔,如蒼松屹立,神色淡漠,仿若高嶺之雪,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寒意。唯有微微泛紅的耳根,和尚未完全平靜的呼吸,洩漏了他方才的慌亂與悸動。

慕雲琛邁著輕快的步子上前,瞥了瞥封易初鎖骨上殘存的幾點水光,又瞧了瞧千提紅若晚霞的面頰,一時了然。

“說開了?”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調侃道:“說開了便好,小兩口吵架有什麽事是說不開的?非得誤會來誤會去,愛得死去活來的?”

封易初微微皺了皺眉,別過頭去,不打算理會慕雲琛的調侃,只微微發出一個“哼”的音調,薄唇雖還是沒有一絲血色,與方才一碰就碎的模樣相比,卻多了幾分愉悅。

慕雲琛見慣了他這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將藥穩穩放在床頭矮幾上,動作間帶著幾分熟稔。隨後,他直起身子,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先皇下葬、新帝登基,這些禮部的大事,他們自會妥善處理,你也不必太過勞神。至於其他繁瑣事務,不是還有我阿姐嗎?她特意囑咐,讓你這幾日安心調養身子,若是真有什麽棘手到處理不了的事,她自會來與你商議。”

“可……”封易初薄唇微張,想要反駁,千提卻在這時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阿初……”千提抿了抿唇,本就哭得紅腫的眼眸中再度蓄滿了淚水,眼淚將滴未滴的模樣,惹得他心頭一顫。

他眼神不自覺軟了下來,微微嘆了口氣,終是順從地躺了回去:

“也罷。”

只此兩字,是妥協,亦是縱容。

千提擦幹眼淚,狡黠一笑,端起藥碗,輕輕舀起一勺送到他唇邊:“你若入了宮,還回來嗎?”

封易初將藥飲下,點頭。

“不是說什麽——這幾日不會回來了嗎?”千提撅了撅嘴,瞥見封易初嘴角噙著的笑意,賭氣道:

“你有本事,便別回來了,最好啊,死裏邊得了。等你死了,我便繼承你的宅子、鋪子,再用你的錢,養百八十個面首……”

“你敢?”封易初微微挑眉看她,眼底剎那間勇氣的欲望如洪水般將她淹沒,僅一瞬,這絲欲望又被他深深藏於眼底,只剩一層用於偽裝的清冷。

“看你表現嘍。”千提歪了歪腦袋,又送上一勺藥。

她餵一勺,他便喝一勺。

直至藥碗快要見底,她才想起什麽,忽問:“不過——為何是你來攝政?”

十一皇子年幼,其他皇子性子又不大合適,可他與老皇帝是什麽關系?

“母親去世後,是陛下將我接回宮養大的。”封易初垂下眼眸,沈聲開口。

千提將碗中剩下的藥湯一並倒在湯勺上給他送去。她記得那夜他曾講過,生母走後,他被庶母丟在山中,與一老嫗生活了些時日,而後被舅舅帶回去養大。

這麽說來,陛下就是他口中的“舅舅”。

那……

千提攥緊了手中勺子,遲疑開口:“你的生母是……”

“長公主。”

千提手一個哆嗦,勺子撞擊碗壁,發出一聲脆響。

“怎麽了?”封易初微微側目,目光停在她緊緊攥著的手上。

“藥沒了,我將碗端下去。”千提緩過神來,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未待他應答,匆匆出門去。

房門推開的剎那,細密的雨點自天空飄灑而下,輕輕落在她身上,泛起絲絲冷意。

景秋曾說,其父被冤枉謀害長公主,不幸慘死,這才與兄長一路逃竄到姜國。

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

*

京都監牢外,冷雨如鞭,抽打著每一寸墻壁。寒意如針似芒,透過牢墻的縫隙,肆意彌漫在這陰暗潮濕的囚牢之中。

牢內,暗淡的光影在粗糙的石壁上張牙舞抓,燭火搖曳,似隨時都會被這無邊的冷意撲滅。

一名男子被沈重的鐵鏈束縛著,無力地蜷縮在角落裏。分明昨日,他還錦服榜身、榮華富貴,輕易掌控生殺大權;可今日,華麗錦袍染血,變得襤褸不堪,其上沾染的汙垢與血跡早已幹涸。

“封珩!你算什麽東西!染指我皇室血脈!那分明是我的東西!攝政?你也配?你也配!”

二皇子無力蜷縮著,頭發肆意披散,幾縷發絲黏在滿是塵土與汗水的臉上,盡管眼下如此狼狽,布滿血絲的雙眸卻依舊透著讓人膽寒的兇狠與決絕。

粗重的呼吸自他鼻腔中噴出,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為一團團白氣,轉瞬又消散無形。

牢門“嘎吱”一聲被緩緩推開,腐朽的氣息與潮濕的寒意交織彌漫。畫扇著一襲玄色長袍,穩步踏入這陰暗之地,衣角帶起的微風讓那搖曳不定的燭火晃得愈發厲害。

二皇子猛地擡頭,眼中的怨毒之光瞬間被點燃。他奮力向前撲去,卻被鐐銬扯回,重重地撞在鐵桿上,發出沈悶聲響。他掙紮著坐起身,猩紅的眸子死死瞪著畫扇:

“你這毒婦!朝中百官反對你入朝的時候,我可曾說過一個字!如今倒好,竟也與封珩那賊人狼狽為奸!這皇位本該是我的!是我的!”

“殿下,事到如今,何必逞口舌之快?逼供篡位、擾亂朝綱,一切不過是你咎由自取。”畫扇神色平靜,秋水般的眼眸不見絲毫波瀾。

她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幾近瘋狂的男人,忽然間,輕輕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牢房中曇花一現,剎那間的明艷卻透著絲絲寒意。

見四下無人,她蓮步輕移,蔥白的手指上帶著厚厚的劍繭,輕輕挑起二皇子的下巴,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什麽稀世珍寶,可眼中的冷意卻仿佛能凍結世間萬物:

“不過殿下剛才所說的——玷汙皇室血脈……”

二皇子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激怒,像一只被挑釁的惡獸,破口大罵:

“封珩他算個什麽東西!真以為他身上流的血是幹凈的?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女人嫁給封庭淵之前就已經……”

話還在舌尖打轉,一道森寒的冷光驟然閃過,仿若暗夜流行劃破濃稠的黑夜。

畫扇手中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直刺入他的心臟。

鋒利的刀尖瞬間沒入血肉,二皇子雙眼陡然瞪大,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好似被時間定格成一副扭曲的畫卷。他雙唇微微顫動,想要發出聲音,卻只能從喉間擠出幾聲微弱的“嘶嘶”氣聲。

溫熱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蜿蜒而下,如同一串淒美的血珠,洇紅了他那破爛不堪、滿是汙漬的衣衫,在暗淡的光線下,渲染出一片觸目驚心的殷紅。

畫扇微微傾身,手臂稍一用力,匕首更深地陷入二皇子的胸膛。

她朱唇輕啟,湊近他的耳畔,聲音輕柔,卻透著森森冷意:“有些秘密,還是永遠埋葬的好。”

言罷,她手腕輕轉,抽出匕首的瞬間,鮮血飛濺,在昏黃搖曳的燭光下,於地面綻放出一朵朵妖冶而詭異的血花,仿若自地獄黃泉之中,蔓延而至的大片曼珠沙華。

“來人——”畫扇冷眸掃過地上的屍體,淡淡開口:“二皇子於獄中畏罪自殺,還不快快處理幹凈了。”

她輕輕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緩緩擡手,用衣袖擦拭刀刃,動作從容緩慢,猩紅的血液在白皙的衣角留下一道瘆人的血痕。

與此同時,皇宮之中,鐘聲哀鳴,游游蕩蕩地劃破蒼穹。靈堂內,白色帷幔如霜雪低垂,在秋風中無聲翻轉。

一座石棺靜靜停放在大殿中央,周身鑲嵌的珠寶在燭光下散發著冷咧的光芒,映照著宮人各懷心思的面容。

顧衍之著一襲素服靜靜地佇立在殿前,深沈的目光緊緊鎖在那石棺上,面色凝重。

一陣細碎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殿中壓抑的靜謐。一名小太監貓著腰,邁著碎步匆匆趕來,湊近顧衍之,微微欠身,在其耳邊低語:

“啟稟大人,姜國的使臣將於明日抵達京都。”

顧衍之稍稍一怔,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思量,但這抹思量未曾在他眸中停滯太久,又在轉瞬間消失不見。

他微微頷首,聲音低沈而穩重:“知道了。”

白色帷幔被風吹著輕輕搖曳,燭火明明暗暗,將顧衍之地身影拉得忽長忽短。他靜靜佇立著,目光再度投向殿中石棺,眉頭緊鎖。

公主和親,從一開始,就只是個幌子。

兩國真正的交易,如今,才正式開始。

(第一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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