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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Bug 他只是在懸崖邊游走過一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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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Bug 他只是在懸崖邊游走過一秒而已……

江大有一條出名的“情人路”, 但從告白墻的數據統計來看,通向宿舍區安靜的巖石灰磚路、連同路邊迎合著晚風輕輕搖擺的梧桐樹墻,才見證過最多的甜蜜告白。

如今, 駱衍挺拔如松如竹, 站立在其中一盞路燈下追問沈時雨:

學長, 要答應嗎?

沈時雨從來沒有想到過, 有人可以用幾個字把他釘在方寸之間。

駱衍總是直白、大膽、不計後果, 沒有任何理由, 他就突兀地發起攻擊,撞碎他維持距離的圍欄,打他個措手不及。

沈時雨臉上的表情堪稱覆雜, 他微微仰著頭,薄唇緊抿, 如同工筆細細勾勒的眉眼流露掙紮和詢問。

他該怎麽回答?

他別過臉, 手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在肉裏。在諸多回響反覆的聲音中, 他的茫然逐漸被掌心的疼痛驅逐, 一閃而過的悸動被警醒的思維摁進深海裏。

呵。他還能怎麽回答。

沈時雨擡眸, 在沈默的一秒裏,他做出了一個極為崩處事妥帖人設的舉動,他狠狠地擰住駱衍的胳膊,毫不留情手轉半圈。

駱衍痛呼出聲、恨不得跳起來。

幾秒鐘前的旖||旎暧昧讓劇烈到肉的疼痛打得四散分離,他跟個被主人暴打狗頭的無辜小狗, 捂著胳膊莫名其妙又委委屈屈:“學長, 你幹嘛呀?”

沈時雨回歸理智,他漆深的眼眸剜向駱衍,冷冷吐字:“答應個屁!”

“駱衍你別一天到晚給我玩抽象、胡說八道。快點, 回寢室!”

駱衍梗著脖子反對:“我才沒有——”話沒說完,嘴唇上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

沈時雨竟然下意識間擡手捂住了他的嘴。

變故來得猝然,駱衍的大腦幾乎立刻就宕了機。茫茫然一片空白裏,他只能看得清沈時雨的表情,他原本因為羞惱而泛紅的面龐因為這個舉動徹底通紅,眼睫撲動,視線躲藏染著動人的酡色。

駱衍嗓子一癢、嘴唇忽而幹燥起來。

他不自覺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嘴唇,與此同時,沈時雨像炸了毛的貓,驚叫一聲:“駱衍!”

細密的電流順著掌心的位置直接打到了沈時雨的尾椎脊骨,他猛地收回手,手心中被舔||過輕微的濕||意讓他語無倫次:“你、你,隨便你,不想走你就一個人在這裏待著吧。”

夜色濃稠,晚風無聲。

駱衍遲鈍地擡眸,凝視著沈時雨倉皇的背影,後知後覺為那個無意又巧合的冒犯而怦然心動。

好可惜。

他人生中第一次告白,竟然把心儀對象氣走了。

.

沈時雨最終沈默又冷寂地把駱衍捎回了金融院宿舍樓。

不是他情願的。

只是他扶好自行車、打算把這位不知道胡言亂語什麽的大少爺扔下時,第一反應竟然是駱衍眼睛看不見,路上磕磕碰碰了怎麽辦。

沈時雨憋著火,回眸瞥了一眼駱衍,認識到對方絲毫沒有覺得他從一位筆直至極的直男變成gay有多麽奇異、更沒反思過他的告白有多麽驚世駭俗後,火氣更甚。

“進去!”

駱衍被沈時雨扭送到419門口,臨離別,駱衍突然勾住沈時雨的衣袖。

沈時雨瞪著眼睛,呵責的話到了唇邊,駱衍搶先一步乖乖露出個笑容:“學長,對不起。”

沈時雨:“?”

他猶豫一秒,面色稍緩,然後就聽駱衍反思地說:“這次是我沒有準備好,但下次我一定鮮花音樂草坪噴泉都備上的。”

沈時雨:“......”

呵呵,還有下次。

也別再見了,以後漂流瓶聯系吧。

沈時雨一臉沈重地回到自己的宿舍,彼時,杜維和張盛源分別在各自的座位和女朋友煲電話。

平日裏在游戲中因為大殺四方或被別人大殺四方而國粹不離口的人,此刻素質明顯提高,聲音溫雅、文質彬彬,在360度無死角的“寶貝”、“今天我想你啦”、“麽麽”環繞中,冒著無限粉紅泡泡。

沈時雨站在寢室中央的空地上長長嘆氣。

和女孩戀愛不好嗎?看看,社會都因為女孩的存在變得溫柔文明。

而且,明明有那麽多優秀的女孩的傾慕和追求,駱衍怎麽會彎了呢?怎麽就彎了了呢?!

沈時雨求學生涯解過無數難題,第一次遇到他想不明白的問題。

他木然地放下背包,思忖片刻後,呆呆地走進浴室。

約麽二十分鐘後,沈時雨濕淋淋走了出來。杜維和張盛源竟然還在打電話,屏幕另一邊他們的女朋友說再見時,兩個大男人流露出依依不舍、掛電話不如讓他們自掛東南枝的心痛表情,沈時雨突然頓悟,駱衍本來就沒有理由喜歡和他生理構造、心理思維基本一致的男生啊!

沈時雨坐在床上,回憶起駱衍身上幾乎稱為鐵直的種種行為。

他曾經說過同性戀惡心,他從幼兒園開始到大學收過無數女孩的情書,最重要的是,柯航和他一眾看著他長大的發小都堅持認定駱衍一定是直的。

沈時雨松了口氣,大少爺興許就是一時好奇,指不定明天就直回來了。

沈時雨仰面躺在床上,成功把自己安慰紓解通後,打算用睡覺來結束一天的鬧劇。

他閉上眼睛,枕頭旁邊手機發出小雨打樹葉淅淅瀝瀝的聲響,在趨於美好和寧靜的自然音裏,他腦海中毫無根據、奇怪地彈出駱衍在《宗教學》課上的胡言亂語。

駱衍未必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回答是錯誤的,但是,面對階梯教室超過二百四十個人時,他像是承諾一般,訴說著他的愛情觀。

如果我喜歡一個人,就要像喜歡宇宙一樣熱烈真誠地喜歡他。

突如其來地,沈時雨心底一悸。

他猛地翻了個身,零點零一秒的瞬息,在名為理智、合宜、正確的洋流裏,他終於看見那條深藍色的、逆流起伏的小魚,它拖著流星尾巴,一閃而逝帶過駱衍口中勾勒出的、要分享給他認定的那個人的清晨落日、夜燈煙火。

沈時雨長久地靜默了。

鋼架床發出“砰”的聲響,杜維和張盛源同時擡頭,看見沈時雨居然翻身時撞到了床邊護欄上,驚得瞪大眼睛。

這種情況未免太少見,杜維和張盛源對視一秒,然後齊齊叫了聲“時雨”。

第三遍時,沈時雨捂著額頭“嗯”了一聲。

杜維倚在椅子靠背上探出頭:“時雨,你怎麽了?”

張盛源幫腔:“對啊對啊,想什麽呢,這麽認真?”

沈時雨內心的小人被“羞恥”二字堵在墻角,對方拿著三角叉,叉著腰氣勢洶洶地逼問:

沈時雨,你究竟在想什麽?

你竟然......

沈時雨無力地擋住自己的臉。

他沒有辦法告訴舍友江大校草、直男之光、比校本部門前大白楊還筆直的駱衍在今晚向他告白了,他更沒有辦法說,在幾分鐘前,過往回憶如同走馬燈呼嘯而過,他高築的理智城防,差點塌陷。

沈時雨需要修正錯誤bug。

但面對舍友的好奇,他欲蓋彌彰地清了清嗓子,指著頭頂的頂燈:“困了,大燈有些刺眼。”

“是嗎?”張盛源喃喃自語,不怎麽相信地瞟了一眼手機,時間顯示“22:57”。

好吧,的確算早睡星人預備睡覺的時間了。

張盛源從椅子上竄了起來,一把摁掉寢室中所有的燈。

黑暗霎時吞沒了整間宿舍。

不知過了多久,杜維窸窸窣窣放下手機,向對床壓低聲音叫了一聲:“盛源,時雨睡了沒?”

“肯定睡了,時雨又不失眠,再說他平常睡覺戴耳塞的,我們打游戲聽不見~”

杜維在張盛源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神經啊我問你這個。”

他頓了一下:“我是說時雨今天看上去怪怪的。”

杜維是宿舍最心細的人,他的第一反應是沈時雨家裏不會又出什麽事情了吧,隨之而來是擔心,沈時雨過往兩年有打不完的工,他性格堅韌清冷,把所有難處都往自己身上扛,也就是今年遇到駱衍這位散財童子,他生活的節奏才好了起來。

張盛源聳聳肩:“不會吧,時雨能有什麽怪的,難道是和駱衍吵架了?”

“和駱衍什麽關系?”

張盛源嘿嘿兩聲:“我女朋友最近在論壇磕時雨和駱衍,哈哈,我跟著吸煙刻肺了。”

杜維:“......”

張盛源樂呵呵開了一局,不知道想起什麽,嘴裏咕咕噥噥:“杜兒,你知道杜卡迪嗎?”

深夜掩蓋了張盛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滄桑面孔,手機上那張杜卡迪的照片讓他化身檸檬精:“駱衍過得是什麽神仙日子!”

沈時雨耳朵微不可查動了動。

“我朋友的朋友在車行還是什麽地方工作,說前不久有人以駱衍的名字買了一輛杜卡迪。沒錯,全球限量款,車落地一百五十萬,而且後期肯定是要請本部的專業人員做個性化修定的。”

杜維眼睛瞪大,艱難開口:“一百五十萬?”

“估摸是他的親戚給他的生日禮物,我聽秦睿宇說,駱衍每年生日會要提前一個多月兩個月準備,請大明星唱歌,各種大佬雲集什麽的,好像說他是駱家嫡系一支的獨苗苗,嫡子嫡孫,皇位唯一繼承人那種。”

杜維搖搖頭,感慨道:“我的天......時雨以後帶他來我們教室我要不要跪拜?”

“而且他......”

羨慕感嘆聲如同囈語,在寂靜的夜晚此起彼伏,鉤織成巨大的網。

沈時雨被籠罩其中,他緩緩睜開眼睛,對上窗外朦朧夜色裏如水銀般幹凈明亮的月光。

他只是在懸崖邊游走過一秒而已。

如今,錯誤全部修正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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