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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對你才想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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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對你才想逾矩

新婚三日歸寧時,越瑾璃府上又是一派熱鬧景象。

見新人既已成婚,那麽催促之事就莫過於子嗣。待蕭憶晴夫婦諄諄教誨後,在場的青竹、葉琪等人亦是調侃。

然而他們忘了自己同樣面臨著被催生的窘境,如此兩方互相拆臺玩笑,場面甚是有趣。

這邊說著子女緣分,當晚靜王府上下正是忙得焦頭爛額。府中人各個神情緊張,越瑾璉更是坐立難安。

翌日寅時,瓜熟蒂落。聽著房中傳來的啼哭,尚未等穩公抱著剛出世的孩子出來道喜,越瑾璉便再也不顧阻攔地沖入房內。

她用顫抖的手接過血脈至親的兒子送到林墨身邊,看著林墨此刻虛弱模樣,再看著繈褓中這個讓他們等了太久的小家夥,眼中熱淚終是止不住落下。

皇家添新嗣是難得的大喜,慶賀時尤為隆重。也是因此,年關宮宴前,洵楠竹對葉琪與青竹二人的催促越發急切,而成親不過幾月的蕭焱與莫玉歆亦不幸被“誤傷”。

不過,令越瑾璃大為詫異的是經自淩澤和親一事後,洵楠竹便未再提起她的婚事,甚至也未再追問過她的意中人。

如此雖免去口舌之爭,可越瑾璃卻是越發不安。哪怕多問一句,都比只字不提來得好。

無盡的猜測與焦慮蔓延到年後,直至在冰雪消融的時節裏,越瑾璃聽到風聲,從慕辰安書房的密室中搜出姜家暗器,慍惱之情瞬時湧上心頭,這才一時忘卻來自洵楠竹那方的危機。

“璃兒,先把東西放下,咱們有話好好說。”

憶園春和景明,正是新芽吐綠,群芳爭艷的大好時候。

慕辰安摁著搖椅扶手,看著躺在搖椅上的越瑾璃,神情卻是緊張。這倒不是怕越瑾璃生氣,而是怕她不留神觸到機關傷了自己。

“那你就給我好好說說你和姜清羽之間的奸情!別怪我沒給過你機會!”

越瑾璃手執暗器,臉上慍色漸濃,試圖將慕辰安推離。

“我與他只是交情頗深的朋友,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心裏只有你,聽話,趕緊放下。”

慕辰安焦急萬分,卻也只能好言哄著。她實在郁悶,越瑾璃究竟是從何得知姜清羽的事。

“是嗎?你交情頗深的朋友我哪個不知道,我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他?”

越瑾璃才不輕信,慕辰安與姜清羽之間那點陳年舊事她可是命人詳查過的。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倆會成,如今兩人間的聯系更是從未斷過。

那姜清羽是蓉城姜家家主獨子,亦有少家主之稱。姜家數代皆以獨門暗器、機關之術雄踞武林,在江湖上聲名煊赫。

慕辰安少時游歷蓉城,因緣際會下與姜清羽結識。在旁人看來他們是女貌郎才,天造地設的一對。

何況姜清羽對慕辰安更是一見傾心,沈浸於盛讚之中無法自拔,就連婚事都已在心中開始籌劃。可惜到頭來襄王有意,神女無心,慕辰安根本無意於他。

盡管如此,姜清羽並未真的死心,他裝作灑脫,說是做不成夫妻還能做朋友以期來日方長。

而當時的慕辰安也未曾多想,覺著多個朋友不是壞事,便就答應了。

“其實……也不是十分要緊的朋友,就不想打擾到你嘛……”

慕辰安眼中試圖裝作真誠,但如此言語還是覺得有些對不住姜清羽。畢竟多年交情,一句“不是要緊朋友”就將他打發,實在愧疚。

“聽說你這位不是十分要緊的朋友至今未嫁,也不知是在等誰。我還聽人說京城某處府上與蓉城時常有書信來往,而且這玩意兒可是在你密室發現的,藏得這麽深,是怕裏面有什麽秘密見不得人嗎……”

若真沒點什麽,何至於不如實相告。況且以慕辰安習慣,若非珍視或不能見光之物,她絕不會置於密室。

即便二人間當真清白,但一想到此物出自姜清羽之手,而且就是年前送來,越瑾璃這心裏仍不好受。

至於她又是如何知曉此事,那還得拜裴佑雲所賜。這於裴佑雲而言,不過是與慕辰安禮尚往來。既然她沒法親手收拾慕辰安,就自會有人替她主持公道。

正是質問之時,越瑾璃掌心傳來一陣刺痛。她下意識松手丟開暗器,擡手唯見掌心與掌背兩側各有紅點。

見越瑾璃眉頭緊蹙,輕聲痛呼著將手收回,慕辰安心憂不已,當即控制其腕處查看傷情。許是越瑾璃尚在氣頭用力掙紮,紅點處開始不住滲出猩紅的血珠。

那暗器是能刺穿頭骨的暗殺利器,越瑾璃手上的紅點就是被其中射出的特制銀針所傷而留下的傷痕。

雖說並未傷及經脈,但想必也是疼痛難忍。慕辰安這心更是狂跳不止,不由慶幸當時未對銀針下必死之毒,否則今日定會追悔莫及。

“都流血了,我替你命人趕緊取藥過來。”

慕辰安一面擔憂越瑾璃傷勢,一面趁著轉身之際撿起那傷人暗器。

“站住!小傷而已,不用這麽著急。先把你手上的東西交出來。”

越瑾璃眼尖,見慕辰安意圖將暗器藏於袖中帶走,立刻喝止。

“那東西傷了你,我把它帶回去處置。你放心,它以後絕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慕辰安信誓旦旦,緊握那暗器不肯給她。

“我相信它以後不會出現在我眼前,但是不是真處理,耳聽為虛。”

越瑾璃猜那暗器中另有貓膩,否則慕辰安也不會如此緊張。她目光愈漸陰森,這也是在警示慕辰安,若不老實些,後果自負。

慕辰安從未見過越瑾璃如此模樣,迫於壓力只好順從。而越瑾璃不顧手上傷痛,接過暗器端詳良久,任那鮮血肆意沾染。慕辰安看著心疼,卻也無可奈何。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越瑾璃終於看出些門道,手中器物似有暗格。就在她小心摸索尋找機關時,餘光瞥見慕辰安神情越發慌張,視線正死死盯著她手上動作。

如此,越瑾璃當即心生一計,借著慕辰安反應竟真成功尋得玄機。打開暗格後,果然如猜測那般裏面大有文章。

只見暗格內躺著一瓷瓶,瓷瓶下壓著一張字條。越瑾璃無心關註那瓶中所裝何物,而是直接拿起字條展開。她此刻若是擡頭,定能看到慕辰安臉色煞白,驚慌不已。

看著字條的內容,本不平靜的醋海頓時駭浪滔天。越瑾璃手上力道不由加重,血色順著指尖淌下,暈開紙上筆墨。

“數年掩衷腸,思慕空自知。我心若磐石,念卿朝與暮。願盼與歸處,偕卿共白首……”

越瑾璃眼神越發陰冷,縱使是那姜清羽一廂情願,她現在也是渾身難受得厲害。

“這個……璃兒……你聽我跟你解釋……”

戰場上從來臨危不亂的慕辰安此時徹底亂了陣腳,她既關心越瑾璃傷處,想讓她早些處理傷口,又想快些打消她的疑慮。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兼顧。

“這就是年前送來的,而且你知道上面寫了什麽。慕辰安,你今日要是不把話說清楚,我跟你沒完。”

越瑾璃語氣平緩,慕辰安聽著卻脊背發涼。這回若解釋不清,那她可就真死定了。

“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他一直沒死心,不告訴你是怕你多想……總之,我對他從來都只限於好友,對你才想逾矩……”

這些年來,慕辰安只當姜清羽是朋友,卻不知姜清羽對她仍是另有企圖。

因為曾幫姜清羽料理過姜家叛徒,那暗器是他相贈的謝禮。慕辰安收到時並未多想,原讓宋霖送到庫房鎖著。

直至那天,她閑來無事,在庫房轉悠時,姜家的暗器才重新進入視線。她拿回暗器去書房琢磨,陰差陽錯下打開了其中機關,發現竟有暗格,而暗格中除了姜家奇毒便是那張字條。

驚訝之餘,慕辰安取出字條,看過姜清羽親筆所寫的三十餘字,她這才明白,原來這些年姜清羽從未放棄過。

而往來信函中她以為的那些玩笑之語,卻是他的真心話。

慕辰安心緒難寧,頗有些五味雜陳。從前就未曾對姜清羽動過心思,何況今時已有鐘情之人。如此,無論怎樣都只能辜負,而多年友情也使她生出幾分歉意。

回信徹底拒絕後,慕辰安就近將暗器放入密室。她本已忘卻此事,就連今日上午越瑾璃說要進密室時也並未多想,當即答應。

見越瑾璃左右搜尋,慕辰安還笑言她這是怕自己藏什麽秘密,沒想到最後竟一語成讖。

之後,當越瑾璃將視線匯於暗器,慕辰安對其出處更是脫口而出。見身邊人面色愈漸陰沈,她突然想起暗器中尚有秘密,膽戰心驚之時亦後悔當初為何沒順手銷毀。

而越瑾璃那時腦中一片混亂,她不知慕辰安後來都對她說了些什麽,只知自己想回府上先安靜片刻。

未時,在慕辰安的再三懇求下,越瑾璃總算願意從房中出來見她。如是,兩人在庭院僵持良久。

“怕我多想?你就不怕我親自發現,會想得更多?”

其實,越瑾璃心裏明白,不管是慕辰安主動開口還是被自己發現,都免不了一場怒火攻心。畢竟,她實在無法容忍慕辰安瞞著她,與那個仍有企圖的姜清羽過往甚密。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任打任罰。只是咱們現在能不能先給傷口上藥?”

見越瑾璃已是滿手血紅,慕辰安心憂得厲害。她此時也顧不了旁的,正試圖握住越瑾璃手腕時卻遭其掙脫。

而就在這時,慕辰安身形不穩,不慎迎面向越瑾璃跌去。隨著搖椅起伏,兩人間的姿勢愈加露骨。

憶園此刻萬籟俱寂,唯能清晰聽得彼此的呼吸與心跳。直至園中多出三雙難以名狀的視線,兩人這才匆忙分開。

原是青竹、蕭焱、莫逸宏三人過來尋越瑾璃,他們未曾料到方入憶園就見如此暧昧場面。

一方震驚,一方惶恐。沈默中兩相對視,無人開口,氣氛愈顯尷尬。

莫逸宏本想幫著掩飾一二,但見那舉動若要開脫實在困難。眼下他只能低頭裝瞎,讓她們自求多福。

“我……手受傷……你們……信……嗎……”

越瑾璃試圖打破僵局,舉起血手時確實讓他們暫時忘記先前所見。

蕭焱既在此處,料理傷口之事自然落到他身上。慕辰安見越瑾璃這邊已處置妥當,自知不宜久留,便趕緊帶著東西離開。

而後,憶園重歸寂靜,四人依舊相顧無言。直到府中侍人送來桃酥,在莫逸宏的鼓動下,場面才稍顯活躍。

只是即便如此,越瑾璃與蕭焱和青竹之間的對話卻變得有些莫名客氣。

“你們怎麽都不吃啊?”

見氣氛再次冷了下來,莫逸宏看似隨意地開口詢問,實則意圖尋些新話題。

“這幾日食欲不振,我就不吃了。”

青竹莞爾一笑,擺手回應。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記得這可是你最喜歡的點心。”

越瑾璃擡頭見他面容憔悴,唇色泛白,不得不擔心他可能患疾。

“我沒事,應該是前些日子吃得太膩,這才沒胃口。”

除去口腹之欲不似從前,身體再無旁的不適。青竹料想應無大礙,也就不願讓他們擔心。

“有沒有事,得我說了算,伸手。”

蕭焱亦見青竹臉色,可不像沒事人。他挽袖擡手,搭於青竹腕處為其診脈。

“你知道你這身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片刻之後,只見蕭焱眉梢微挑,故作深沈地問他。

三人聞言皆是面面相覷,難道情況不妙,這是染上惡疾了?

“很嚴重嗎?”

青竹神情甚是憂慮,提心吊膽地試探著蕭焱。

“不能說嚴重,但委實是件大事。”

蕭焱認真地看著青竹,言語卻是平靜。

“有話就說!賣什麽關子!”

越瑾璃在旁聽著越發心急,忍不住催促蕭焱趕緊一吐為快。

“這不是病,而是有喜。可得恭喜你和葉琪,今年不用再被催著要孩子了。”

道出實情後,蕭焱立刻換上笑顏祝賀。越瑾璃和莫逸宏隨即反應過來,亦是一同賀喜。

唯獨青竹楞神許久,才喜極而泣。他小心翼翼地護著腹處,眼中目光越發柔和。

於越瑾璃而言,萬幸之事就是青竹遇喜。這份喜悅使所有關註都聚到青竹身上,無人再記得她與慕辰安方才那幕。

此後幾月,越瑾璃與蕭焱時常去葉府看望。青竹盡管身子多有不適,但因眾人照顧而得以緩解。

春末之時,洵楠竹千秋。最好的壽禮莫過於葉家的那樁喜事,其次得他心意的便是混在越宸寧所贈賀禮中的那件姜家暗器。

姜家暗器可是難得的寶貝,遺憾之處就是一器難求。因此江湖中人皆以擁有姜家暗器為傲,而洵楠竹亦不能免俗。

見他拿起這眼熟之物,喜形於色。越瑾璃可謂瞠目結舌,不明所以。她不知越宸寧是如何得到此物,這與慕辰安之間究竟有何聯系。

酉時末,壽宴結束,越瑾璃帶著無盡猜測出宮去尋慕辰安。

“璃兒,這個時候過來,難道是想我了?”

慕辰安眼中欣喜,立刻迎上前去。

“姜家那東西呢?”

越瑾璃卻是神色平淡,閃身避過。她並不與慕辰安多話,而是直接挑明來意。

“知道你不喜,我已將它處置了。怎麽問起這個?”

聽越瑾璃突然提起姜家之物,慕辰安似是詫異。

“你怎麽處置的?”

越瑾璃將信將疑,決心問個明白。

“原是要毀了,但說實話,到底覺得可惜,這事就一直拖著。前陣子你母皇正好問起今年該給你爹準備什麽壽禮好。我想他既是江湖出生,見了姜家暗器應該會歡喜,就順勢送了出去……”

慕辰安看著越瑾璃臉色答話,像極了害怕做錯事被責罵的孩子。

而越瑾璃見她這般神情,亦是莫名有些心疼,臉上顏色也緩和了幾分。可殊不知慕辰安此刻卻是心中暗喜,她早就料到越瑾璃今日見了那東西定會過來。

自姜清羽一事後,兩人間看似恢覆如初,可慕辰安總隱隱覺得越瑾璃對她已不似從前,其間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漠。

兩月光景裏,越瑾璃未再主動尋過她。慕辰安看在眼裏,不由心慌。

每當她提及此事,越瑾璃只說她這是多想。可二人間這般模樣,又怎能讓她不多想。

她送越宸寧姜家暗器,並非真要幫越宸寧討人歡心。不過是想借此引越瑾璃過來而已。

“你這就要走?”

疑惑既解,越瑾璃見無旁的事,便欲轉身離開。可慕辰安這回並不依她,當即拉住手腕不讓她走。

“還有事?”

見慕辰安欲言又止,越瑾璃回身站定。

“你就一點都不心疼我嗎?不管是從前的萬南風還是現在的姜清羽,都與我沒有任何關系。真正抓住我心的人只有你。這段時間,我總在害怕我們會相行漸遠,就連夢中都是你離我而去。求你就稍稍緊張一下我,好不好?”

慕辰安強抑哽咽,將人拉入懷中。她緊緊抱住越瑾璃,不願放手。

“我……哪知道你是不是背著我還有什麽張南風、李清羽的……”

聽著慕辰安近乎乞求的言語,越瑾璃心酸得厲害。

對越瑾璃而言,姜清羽不過是一時之痛。真正讓她痛苦的還是與慕辰安此後該何去何從。

見著這些人的出現,她就總會不住地思考。他們一個個都比自己更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慕辰安身邊,這讓她怎能不胡思亂想,心生妒意。

“除了他們兩個,真的再沒有別人了。我發誓。”

慕辰安急忙向越瑾璃認真地澄清道。

而越瑾璃還是掙開了懷抱,轉身仰頭看著堂外漫天星辰,努力不讓淚水落下。她深著氣,試圖平覆心中駭浪。

“你……今晚能不能留下……”

慕辰安見越瑾璃身影相背,以為她還在生氣。可盡管如此,慕辰安不願輕易放棄,正小心翼翼地企圖挽留。

“月末,不便。”

越瑾璃言語蒙著哀色,還是拒絕了。

“只是留下,不做別的。”

慕辰安自然知曉這是月末時候,本就不敢輕舉妄動,只是想求越瑾璃留下,僅此而已。

望著眼前夜色,萬般思量,越瑾璃的心越發疼了。她拭去眼角淚珠,終是忍不住轉身重新回到慕辰安懷中。

既然尚不知將來如何,不如珍惜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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