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跑路是不可能跑路的

關燈
第33章 跑路是不可能跑路的

秀水湖畔楊柳依依,畫舫臨岸待游人如歸。滿船歡聲笑語逐流而動,才女佳人曲藝歌賦亦是應景。

眼前場面融洽,可越瑾璃仿若置身異世,心思憂慮。她深吸著氣,決心要與淩澤說個清楚。

“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待淩澤身邊人散去,越瑾璃抓住時機靠近。

“你說吧。”

屏退紫雲,淩澤亦開口回應。

他二人間不再用那虛無的尊稱,撕開所謂的體面只求道個明白。

“你是聰明人,早應知曉我不願娶你。何況兩國既要互通經濟,選容家豈不更好?”

容家對他有意,朝野對容家亦不敢輕視。越瑾璃不明白淩澤為何非要執著於她。

“你也是聰明人,應當清楚容家到底只是商賈,受制頗多。而你不同,親王身份對兩國政局的影響更為直接。擇優而選,自然是你。”

既是為利而來,淩澤抱定了決心,必要爭取最大利益。

“既然如此,我也不妨說句實話。你若真進了安王府,日後不是你克妻就是我克夫,你我之間總得去一個。”

越瑾璃本不願說這冷血言語,但見淩澤油鹽不進,實在無奈。而她也不得不得承認,此事她確曾想過。

“一紙婚書,兩不相幹。你尋你的如花美眷,我不會在意,更不會做折損你顏面之事。如此,你我之間就不必這般決絕。”

獨守空幃的慘景在那深宮之中比比皆是,淩澤已司空見慣。少時天真不再,皇家的殘酷讓他明白與其身陷情愛而不得,不如早斷念想,讓自己犧牲得更有價值。

“就算你情願,可我不情願,她也不會情願。我只想與她堂堂正正站在一起。這對我們都不公平,沒有人會真的開心。”

越瑾璃此時萬千愁思如湖面微波層層蕩開,難以平覆。她想不明白淩澤這脾氣怎麽就這麽擰,非要把自己置於淒苦之境不可。

“你若真心對他,為何至今仍未娶他過門。我猜你們應有夫妻之實,而你卻連個名分也不給。想來你對莫家小公子始亂終棄的傳言並非空穴來風,又何必在此故作情深。”

淩澤冷言冷語,他實在看不慣越瑾璃以感情為借口拒絕他,卻又對別人虛情假意。

“我始……你聽誰說的……”

聽聞此言,越瑾璃當場僵住,這心似是被針紮一般。

前頭之事遭人指責尚有原由,她心有苦衷,任人誤會也不打緊。可她什麽時候對莫逸宏始亂終棄了,這謠言真是害人不淺。若讓她知曉是誰這樣口無遮攔,必要與那人好好聊聊人生。

“怎麽?敢做不敢認嗎?”

這時的淩澤不再如原先那般溫順有禮,他嗤聲質問著越瑾璃。

“你……隨你怎麽想。總之,嫁給我不會有好結果,選容家你同樣可以達到目的。”

越瑾璃氣急,當即拂袖離開。想她一世英名,怎麽就被那莫須有的罪名生生玷汙了。

倚著畫舫闌幹,吹著湖面微風。越瑾璃越想越郁悶,久久無法從謠言的陰影中釋懷。

“這是誰惹你生氣了?說出來,我替那人高興高興。”

尚未靠近,容璟便覺查到越瑾璃滿腔憤懣。

“有你這麽做表姐的嗎。你和淩澤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越瑾璃心氣不順,但見容璟又想起淩澤之事。這才清醒過來,當務之急應是趕緊讓他們二人締結姻親。

“娶與不娶對我而言並沒有任何影響,我不著急。”

容璟倒是氣定神閑,一切隨緣。

“可是我著急啊。要不我推他下水,你撈他上來,演一出英雄救美,幫你倆增進一下感情?”

越瑾璃見淩澤正與幾位世家公子在船艄笑語,竟又想出這等餿主意來。

“那人家要是會水呢?”

容璟以為這是越瑾璃玩笑話,並未當真。

“那就打昏了再扔下去。”

越瑾璃一聽在理,但並未放棄落水計劃,反是越發不著調。

“你就別瞎折騰了,進去喝一杯吧。”

看來越瑾璃這會兒是心急過了頭,什麽胡話都能說出口。容璟笑言著將她拉回舫內,為其平覆心境。

三杯兩盞淡酒穿喉而過,看吟詩度曲道幾番風月。興起時,只留眼前一二事,不見身後萬千憂。

正當越瑾璃忘卻煩思,難得一息安寧,舫外驟起驚呼有人落水。心悸之餘,她與容璟匆忙出舫查看,只見船艄已被圍得水洩不通。

二人艱難擠過人群,見眼前場面俱是楞住,原來那落水之人竟是淩澤。越瑾璃此前不過口舌之言,萬萬沒想到現下竟陰差陽錯成了真。

而舫上多是驚惶無措的文弱公子,他們在旁哭啼看著,並無多大用處。見淩澤在水中掙紮越發慢了,越瑾璃明白必須立刻將他救上來。

人命關天,越瑾璃也顧不得旁的。就在她準備下水之時,容璟將已褪下的外衫塞到她手中,徑直跳了下去。對了,是該讓容璟去救。

頗費了番周折,兩人雙雙上船。淩澤除了受驚與嗆水,並無大礙,如此也算是有驚無險。

眾人見他無事,便紛紛散去。唯獨莫逸宏仍在原處悠閑自在,仿佛方才所發生的驚險情狀並不存在。

“說實話,是不是你幹的?”

越瑾璃靠了上去直言不諱。

畢竟她此前親眼所見淩澤一行人離那船舷尚有距離,若非人為怎會輕易落水。何況以她對莫逸宏的了解,每當他幹完壞事,差不多就是這副模樣。

“不愧是密友,被你猜中了。之前聽你們兩個女人在那磨磨唧唧個沒完,我就當做好事幫你們一把,不用謝。”

原是莫逸宏經過她二人時,聽見她們正討論著是否要將淩澤推下水。而後等了許久也未見動靜,想著越瑾璃應正為和親之事煩惱。於是,他便決定發揮一番密友的作用。

“敢推皇子下水,夠大膽,你就不怕他事後找你算賬?”

這事看著雖莽撞了些,但越瑾璃相信莫逸宏心思細膩,定有開脫的法子。

“當時人多,他只會以為是意外,不會想到你要謀害他的。”

莫逸宏言語輕松,絲毫不擔心如此行事的後果。

“明明是你幹的,關我什麽事……對了,你有沒有聽說過我對你始亂終棄的謠言?”

說起來,莫逸宏與淩澤往日無冤近日無仇。若真懷疑是人為,也定不會懷疑到他頭上,反倒是越瑾璃此前言語威脅,嫌疑重大。

至於謠言,越瑾璃想著既然碰上,就順帶提起。怎麽說莫逸宏也是當事人之一,這種郁悶的事得一起分享,一起頭疼,不然她要這密友有何用。

“知道啊,把你的無情和我的委屈傳得那叫一個淋漓盡致。不得不說,甚得我心。”

莫逸宏對此早有耳聞,雖有震驚,但當時被越瑾璃“傷害”的苦楚亦是就此慢慢宣洩。

“不會是你幹的吧?你還有沒有良心,我對你那麽好!”

越瑾璃五內郁結,心火難消。莫逸宏早知此事不告訴她也就罷了,居然還對這謠言如此稱道,實在過分了。

“我可沒傻到為了報覆你連自己的名聲都不要。不過我確實恨死你了,就因為你事事照顧,對我很好,本來還以為能更進一步,結果你偏偏喜歡女人,不喜歡我。一想起這件事,我就來氣,你才是罪大惡極的那個人……”

莫逸宏把真心話玩笑似的說出口,心裏倒也爽快了。

而越瑾璃卻備受打擊,愈加懷疑人生。對好友仗義怎麽反成她的不是了,看來以後得多折磨莫逸宏,這樣他才會老實。

“我猜你一定不知道坊間還有個關於你、容璟和淩澤的賭局。”

見越瑾璃幽怨中帶著憤怒,莫逸宏趕緊轉移話題。

“誰這麽無聊,設這種賭局?”

賭局的內容不用猜也知定是賭淩澤究竟嫁給誰,不過越瑾璃更好奇是哪個“天才”開的局,她這還有筆事關人生的生意想深入洽談一番。

“這就不清楚了,畢竟牽涉你們皇家事,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其實關於莊家的傳言亦有不少,據權威小道消息,那人似乎是裴佑雲。

“賠率多少?我能下註嗎?”

雖說有被冒犯到,且身為當事人,越瑾璃自己都不知結果如何,但這都並不妨礙她追逐刺激。

一聽越瑾璃意圖參與,莫逸宏比她更是興奮。在他看來,跟著當事人混穩賺不賠。可他若知曉這當事人自己也沒把握,恐怕得哭昏過去。

因為淩澤“意外”落水,游湖賞景就此結束。從財源廣進的春秋大夢中醒來,越瑾璃再次陷入該如何擺脫淩澤魔障的苦惱。

思前想後總沒個頭緒,越瑾璃去慕辰安府上原想尋些安慰,可宋霖卻交代慕辰安並不在此。

苦等良久終於見人回來,未及開口,越瑾璃就撲進慕辰安懷中,久不松開。

“今天怎麽輪到你這副樣子了?”

見越瑾璃突然這般,慕辰安也是意外。

“我們還是收拾東西跑路吧。”

淩澤不好對付,越瑾璃想著不如避開更好。

“聖旨未下,一切皆有可能,現在還不能這麽早就放棄……”

慕辰安如是安慰著,雖然未有十足把握,但只要塵埃未定,就總有希望。

之後幾日,出於禮儀,越瑾璃前往驛館探望過淩澤一回。許是他需要休養,除那以後二人間再無旁的接觸。可盡管如此,亦不能心思懈怠。

這天,久不見東臨一方動靜,越瑾璃心中正是猜疑之時,慕辰安過來,神情凝重。

“你母皇已作決斷,聖旨正在路上……”

見著慕辰安眼中憂戚,越瑾璃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何心情。或許如墜冰河,了無生意。

“你不想知道結果嗎?”

慕辰安見她正轉身欲走,卻想將人拉住。

“不必了。”

越瑾璃聲音中霎時多了幾分淒涼,如此情狀已不言而喻,何必再刺上一刀。可即便再不願面對,慕辰安還是執意要說。

“淩澤將嫁給你……表姐!”

越瑾璃聽聞卻是繼續向前走著,直到過了許久才發現似乎不對勁。

“慕辰安!你敢耍我!”

反應過來的越瑾璃如獲新生,她拽著慕辰安衣領怒喝,眼中尚有瑩瑩淚光,神情卻是解脫。

“這下放心了吧。”

見目的達到,慕辰安卸下偽裝,粲然而笑。

此刻雖是日暮時分,但憶園光景尤顯明媚。

不管此前如何糾纏,現下既大局已定,越瑾璃總要前去祝賀淩澤。兩人再見,相視笑言間,過往如雲煙消散,氣氛亦不似從前拘謹。

告辭離開時,越瑾璃一身輕松。正欲跨出大門,見驛館馬倌牽著馬匹經過。此時的她心情大好,不過隨口稱讚那馬品相極佳,卻聽馬倌很是自豪地說起前幾日慕辰安過來時亦是這般誇讚。

無論是議和通商還是皇子和親皆有專人負責,慕辰安根本無須親自前來。越瑾璃詫異之餘打聽原由,而那馬倌亦不知詳情。

經欽天監演算,七日後的十五正是良辰吉日。越言季與容倩玗商議過後,決定將容璟與淩澤的婚事定在那天。這七日裏,京城的容家大院忙得不可開交。

又因淩澤是皇子身份,禮部絕無可能安閑自在。不過,這對劫後餘生的越瑾璃而言都不算什麽。

大喜那日,半個皇城喜綢爭艷,紅似烈火。迎親隊伍浩蕩,禮樂響徹天際,那盛大場面著實讓人大開眼界,難以忘懷。

淩澤一身雲錦金繡紅質連裳,顏似紅霞相襯,唇若絳脂輕勻。他靜靜坐於轎中,聽著外頭喧囂,心中思緒萬千。

他也曾設想過自己成親之時會是何種景象,只是看盡爭名奪利的骯臟後便不再期許。可今日親歷恍若夢境,難辨虛實之際亦是無措。

容家給了他應有的一切,他自會報答。或許真如她們所言,嫁給容璟是個不錯的歸宿。

“怎麽著,現在看人家成親,你後悔了?”

夜宴後,見越瑾璃似有心事,慕辰安玩笑著問她。

“他們之間沒有感情,以後會開心嗎?”

今日越瑾璃並未如青竹大婚時那般喜悅。若說青竹與葉琪因情而結成良緣,那麽容璟與淩澤卻是因利而合。

“你還真當他們一個娶夫一個嫁人吶。姻親不過是幌子,利益交換才是目的。他們自己清楚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彼此心甘情願,沒什麽好同情的。”

慕辰安這話雖然冷酷,卻也是事實。不過往好處想,他們二人或許會如洵楠竹先前勸解時說的那樣,待日後慢慢熟悉了,指不定能生出幾分真情來。

“淩澤突然嫁給容璟,是不是你幹的?我可聽說你去過驛館。”

既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越瑾璃也只能祝福,但慕辰安前去驛館與淩澤改變主意之間的疑團她尚未解開。

“我只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幫他權衡了利弊而已。”

慕辰安這話似是在說想要淩澤放棄輕而易舉。

“你是不是威脅他了?”

見慕辰安意圖輕描淡寫地糊弄過去,越瑾璃深表懷疑。

“只是兵臨城下,應該……不算威脅吧。”

若想解決問題,就該先清楚癥結所在。淩澤來大越是為東臨的利益,只要讓他相信選擇越瑾璃只會給東臨帶來損失,他自然就會放棄。至於如何說服要他相信,慕辰安並未多言。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能耍無賴,我看你才是跟裴佑雲學壞的那個。”

兵戈相見竟不算威脅,越瑾璃實在不懂對慕辰安而言究竟要做到何種地步才算。如此,她只能認為慕辰安這是無賴之言。

“現在發現也不遲,反正你這輩子都跑不了。”

見慕辰安神情頗為得意,越瑾璃原想連帶著此前被迫背上風流名聲之事一同算賬,但看在幫自己贏了賭局,大賺一筆的份上,這次就暫且放過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