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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她是我……額木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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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她是我……額木根

和談之事結束,兩國邊境再次歸於平靜。班師回京的前夜,越瑾璃輾轉思量,醞釀良久。慕辰安見她遲遲未眠,忍不住出言提醒明日一早就得啟程。

“我問你,如果我沒來找你,這邊戰事結束後你會去哪?”

“漠北。怎麽了?”

“那我們就去漠北,先不回京。”

“不……這都快到年關了,而且漠北現在天氣幹冷,根本不適合你去。”

漠北草原的幹冷能輕易把人凍得皮膚皸裂,越瑾璃自幼生活在江南,哪受得了這個。何況那兒的寒意遠比想象中更加駭人,慕辰安擔心越瑾璃畏寒的身體無法適應。

“你都能去,我憑什麽不能去?再說我們要是回了京城,就得處處小心收斂,哪有別處自在。”

越瑾璃此話倒也不假,京城人多眼雜,即便她二人就在自己府上,也得時刻留神府中侍人的視線。然而一想到越瑾璃身上的傷尚未痊愈,慕辰安還是猶豫了。

“就去嘛。”

再見越瑾璃眼中期待,言語撒嬌,慕辰安終是心軟應下。可下一刻卻又不住後悔起來,她實在擔心期間再出意外。

翌日清早,兩人離開隊伍北上。從青枝綠葉看到銀裝素裹,其間有晨光朝露相伴,亦有落日餘暉相守。沿途看盡人間風光,卻道不盡繾綣情愫。凝神相望,那無須多言的柔情融入時光,灑向心中凈土。世間縱是紛擾,不過執手共度。

一月光景匆匆而過,此時的漠北草原已成冰雪世界。越瑾璃放眼而去,唯見茫茫雪海,難辨方向。眼下天色漸暗,正當她憂慮迷途會有危險之時,平原上突然出現的偌大山包闖入視線。

“那是什麽?草原上的山丘?”

越瑾璃指著那略顯突兀的雪丘問道。

“那叫敖包,是用來指路和辨別方向的標志,也是部族領地劃分的依據。看到它就好辦了,先下馬吧。”

慕辰安原就在擔心雪天不好尋路,現在見了敖包,總算能放下擔憂。

“下馬?”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附近應該就是野兔時常出沒的地方,它們的巢穴致使地面坑窪不平,人和馬經過時都得萬分小心。稍不註意,輕則受傷,重則斃命。”

慕辰安所言非虛,何況眼下路面盡是積雪,更得時刻註意。

這樣走了有一陣,身子也逐漸暖和起來。就在兩人笑語之時,一道似是灰黑色的影子迅速從面前躥過,還未來得及反應,稚嫩的呼喊聲從不遠處響起。

“圖婭?你怎麽一個人在這?”

慕辰安見那瘦小身影在這危險之地奔跑,趕緊將人攔下。

“納嘎齊額格齊,烏也力德額格齊吃了額很都的兔子,我要給額很都再抓一只。”

圖婭喘著氣,認真地對慕辰安說道。

“你待在這別動,我去給你們抓。”

讓一個孩子獨自在這片險地抓兔子,慕辰安實在放心不下。她將圖婭交給越瑾璃照看後,順著雪地上野兔逃竄的痕跡尋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慕辰安就拎著一只奮力掙紮的灰毛兔子交到圖婭手中。圖婭將兔子小心抱在懷裏,很是珍視。

“兔子抓到了,趕緊回家吧。”

“巴亞爾拉,納嘎齊額格齊。”

“你慢點走,別跑!”

圖婭剛想抱著兔子小跑著去牽她的小矮馬卻又被慕辰安給急忙攔下,兩人陪著她一路走出兔子灘。

“她剛才都跟你說了什麽?”

從圖婭說的第一個字開始,越瑾璃幾乎就沒怎麽聽懂她與慕辰安的對話,只知道大概和兔子有關,當然越瑾璃更好奇慕辰安與她之間的關系。

“她妹妹都蘭的兔子被她們的堂姐吃了,她出來給都蘭再抓一只。”

“那……巴亞爾拉和納什麽額格齊的又是什麽?”

“巴亞爾拉是謝謝,納嘎齊額格齊是小姨。我和她額吉也就是她母親結了額斯那,就和你母皇結拜是同一個意思。”

聽完解釋,越瑾璃雖說恍然大悟,但她開始擔心自己因為語言不通,在這漠北之地會像個傻子一樣。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越瑾璃和慕辰安在圖婭的帶領下來到一片燈火明亮之地。這裏聚集著大大小小的氈帳,而附近圍欄裏的牲畜卻沒有一點動靜,似乎都被凍呆了。

“阿布——”

圖婭突然朝著眼前那群面色焦急之人跑去,其中一個身著藍底銀絲彩繡長袍的男子見了圖婭神情激動,一把將其抱入懷中。而其餘人見此,緊張情緒瞬間得到緩解。看來圖婭跑去兔子灘沒跟家裏大人打招呼,方才他們定是在著急尋找。

“他賽音百努,呼日根啊哈。”

這時,慕辰安帶著越瑾璃過去同那男子打招呼。

“他賽音百努,嗯都!快到家裏坐!”

那男子見了慕辰安似乎很是驚喜。

在場唯獨越瑾璃傻傻不知所措,盡管她臉上堆笑,但眼神不斷示意慕辰安趕緊跟她解釋。

“在漠北見面問候時得說他賽音白努,呼日根啊哈是姐夫的意思,他是圖婭的父親,叫思勤。”

“那嗯都呢?”

“和小姨子的意思差不多。”

“唉,我在這可怎麽辦吶!”

越瑾璃感嘆自己在這要是沒了慕辰安可真就寸步難行了,不禁有些後悔當初沒有乖乖聽勸非要過來。

“有我在你怕什麽。”

見此時的越瑾璃就像害怕走丟的孩子一樣緊緊拽著自己,慕辰安眼中柔和,難掩笑意。

“你還笑!”

而見慕辰安竟是在笑,越瑾璃委屈中帶著憤怒,可到底還是無奈。

“他賽音百努,額斯那!”

跟著思勤和圖婭進了氈帳,這位漠北的義姐雙手捧著哈達熱情地問候著她們,越瑾璃不知這是何意,只能先學著慕辰安雙手接受。這時,又恰因是晚飯時分,侍人們開始端著酒肉入帳布置。

趁此間隙,越瑾璃從慕辰安那得知了哈達的寓意,也知道了這位義姐名為娜仁,是漠北某個部族首領的二女兒。

安排妥當後,娜仁和思勤招呼兩人坐下,而越瑾璃因從未見識過漠北部族這般熱情好客一時難以適應。

“不知道你們會來,準備的都是家常便飯,你們別見怪。”

雖然娜仁是首領的女兒且這草原之上多是牛羊難見果蔬,但聽到她說這滿桌酒肉和面制幹糧只是家常便飯時,越瑾璃仍是震驚不已。

“嗯都,你還沒有給我們好好介紹你身邊的這位貴客呢!”

思勤早就註意到越瑾璃,他和娜仁方才見她舉止拘束、神情緊張,就知她不懂草原習俗,更聽不懂漠北語言。而為了照顧越瑾璃,娜仁和思勤盡量使用大越的語言以消除隔閡。

“她是我……額木根。”

越瑾璃猜“額木根”應該是朋友或徒弟的意思,畢竟慕辰安總不能直接公開她們之間關系,但見她如此介紹時不只眼神,就連說話的語氣甚至是整個人都變得異常溫柔,這讓越瑾璃不由生出一絲疑惑。

然而,殊不知此時的娜仁和思勤更是滿臉驚訝,端起的酒杯就懸在半空不知所措,但當越瑾璃轉頭看向他們時,一切又立刻恢覆如常。

“那也是圖婭和都蘭的納嘎齊額格齊了。”

聽思勤這麽說完,越瑾璃更加肯定那所謂的“額木根”應該就是朋友之類的意思,大概和之前所說的“額斯那”相近。

席間交談,總免不了回憶往事。盡管越瑾璃只是在旁靜靜聽著,亦覺饒是有趣。轉頭再看圖婭和都蘭,姐妹二人離席後正席地而坐,圍著一塊牛皮毯子似在擺弄著什麽。

而都蘭更是懷抱著那只灰毛兔子不舍得撒手,看來那兔子確實是她的心頭寵。如此,也不枉圖婭冒著危險獨自去兔子灘走一遭。

“你們在玩什麽呀?”

“賽馬。”

圖婭答道。

“賽馬?”

越瑾璃只見那牛皮毯子上擺著一排動物骨頭,邊上還有六塊形狀相似但顏色不同的。可任憑她怎麽瞧,也瞧不明白這如何賽馬。

圖婭指著那一排骨頭說是馬道,接著指向其中兩塊顏色深些的骨頭說是馬,而剩下的那四塊則是色子。

雖然經圖婭解釋,越瑾璃看懂了擺法,可這到底怎麽玩仍舊是雲裏霧裏。直到後頭思勤過來細說,她這才徹底明白。

其實這“賽馬”也只是“沙嘎”游戲中的一種,而“沙嘎”則是指羊的踝骨,也就是越瑾璃方才看到的那些。沙嘎游戲是草原人家最常見的游戲之一,玩法多樣。

他們將踝骨的寬凸面稱羊,寬凹面稱牛,窄凸面稱馬,窄凹面稱駱駝。而圖婭所說的馬道皆是由馬面朝上的沙嘎組成,至於那四個色子則需要參與者輪流投擲,誰擲出的馬多,誰就先走,最先到達終點者獲勝。

見圖婭和都蘭一局結束,思勤帶著剛掌握完規則的越瑾璃一同加入。游戲雖然簡單,但過程卻是歡樂。期間他們也換了不少花樣,一時入迷竟忘了時辰。

“快到亥時了,還玩?”

慕辰安見時候不早便與娜仁約定明日再聊,此時她過來挨著越瑾璃坐下,見他們正在玩彈沙嘎。

“彈那個羊。”

“你別說話!”

聽見慕辰安在耳邊出聲,越瑾璃立刻喝止。

“我好心提醒你……”

“哎呀,你邊上老實待著,別妨礙我!”

慕辰安聞言楞住,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現在竟比不上那些羊骨,這心霎時就痛了起來,仿佛還能聽見心碎一地的聲音。

大概小半個時辰後,“戰局”終以越瑾璃險勝而結束。緊張多時的越瑾璃此刻松懈下來,神情興奮,直至到了娜仁為她們安排的氈帳,仍是如此。

“你怎麽了?為什麽不高興了?”

情緒逐漸回落的越瑾璃總算註意到慕辰安異樣,趕緊主動關心。

“難受。”

“難受?哪難受?要不要緊?”

盡管慕辰安並不是易得病的體質,可這時的越瑾璃哪管那些。

“心裏難受,大夫沒法治的那種。”

“心疾?你什麽時候有這……不對,你不可能有心疾。說,到底怎麽回事!”

原是關心則亂,但在某一瞬間,越瑾璃突然意識到慕辰安這習武征戰之人若有心疾,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想來其中定有“陰謀”。

“你剛才兇我,算下來一共三次。”

“我……錯了,對不起。”

越瑾璃仔細回想此前言行,確有不妥之處,只怪她當時太過投入以致一時無法控制。而難得見慕辰安委屈模樣,越瑾璃更是心生愧疚。

“還是難受。”

“那怎樣才會開心呢?”

越瑾璃跪坐在慕辰安面前,哄小孩似的看著她。

“就像……這樣……”

慕辰安嘴角突然揚起笑意,眼中閃過一絲“陰謀”得逞前的興奮。

“你……”

到底還是慕辰安動作太快,越瑾璃來不及反應就被牢牢壓制,這腰差點就折在了漠北大草原上。

“現在就好了。”

“現在我不好!”

見慕辰安臉上得意,越瑾璃捂著腰艱難起身,咬牙切齒之際呼吸仍是急促。

“那……讓你親回來,這樣我們就扯平了。”

越瑾璃滿臉懷疑地看著慕辰安,怎麽覺得都是自己虧了呢?再見她眼中狡黠,越瑾璃越發肯定這就是慕辰安給她挖的坑。

“你再不過來,我可就過去了?”

見越瑾璃沒個動靜,慕辰安倒是坐不住了。

“你給我坐那,別過來!”

越瑾璃趕緊阻止慕辰安,腰間隱約殘存的痛意讓她不敢大肆動作。

而見越瑾璃仍捂著腰處,慕辰安意識到自己可能真傷了她。還來不及自責就立即起身坐到越瑾璃背後,當然此舉亦引得越瑾璃驚慌,還以為慕辰安又要對她下什麽“毒手”。直至感受到腰間傳來的舒適,她這才放下警惕。

“我這腰哪天若真折了,那指定是你幹的。”

越瑾璃此刻正靠在慕辰安懷中,煞是愜意地調侃著。

“不管是不是我幹的,我都會照顧你一輩子。”

“我可不想有那一天。”

雖然偷點小懶確實安逸,但躺一輩子這代價可夠大的,越瑾璃突然覺得勤快點也沒什麽不好。

“知道你的腰為什麽這麽容易受傷嗎?都是因為你太瘦了。手摸過去全是骨頭,都摸不著肉。以後多吃點,不然我怕你腰還沒折人先被風刮走了。”

越瑾璃原本就瘦,黃沙鎮重傷之後愈加清減,慕辰安看著實在心疼。

“就不!我覺得這樣挺好。”

見越瑾璃叛逆,慕辰安無奈,只能當自家孩子好生寵著。

帳中爐火正旺,舞動的紅焰分外妖嬈。兩人緊緊相依,望著眼前暖光,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有件事我一直沒想通,漠北和大越不是常年戰亂嗎,你怎麽還會和部族首領的女兒結額斯那?”

“你嚇死我了。”

原本正安靜著,越瑾璃突然開腔把慕辰安嚇得渾身一哆嗦,心跳更是瞬間變得激烈起來。

“這才叫扯平。快說,怎麽回事。”

“漠北草原部族眾多,但不是所有部族都與大越為敵。娜仁的額吉親近大越,自然也是我們最可靠的盟友。漠北戰事能夠頻頻取勝,離不開他們的幫助。”

“原來是這樣。那在戰場上你害怕過嗎?”

這問題越瑾璃其實早就想問慕辰安,她至今都還記得自己在石龍鎮上與安南國敵軍遭遇時那差點絕望的心情。

“從前不怕,但現在怕了。”

“為什麽?”

慕辰安這回答甚是奇怪,但人的心境總會改變,這樣倒也能理解為何前後會有如此變化。

“人一旦有了牽掛,便就有了弱點。”

從前的慕辰安孑身一人,無牽無掛,戰場上自然無所謂生死。可現在卻不一樣,因為有了越瑾璃,她開始害怕每一次殺伐。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不在人世,越瑾璃該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沒存稿了,又要開始斷斷續續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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