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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何需我來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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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何需我來做主

華燈初上,行人匆匆。

今夜,他們都有著共同的目的:回家團聚。

錦繡殿內,歌舞升平,這是一年中難得的帝王家宴。宮中君卿,皇族子嗣齊聚一堂,觥籌交錯,歡聲笑語,盡顯祥和。

宴末人散,越瑾璃跟著洵楠竹回了昭華宮,家常話未說幾句,就聽殿外宮人高聲通傳,正是越宸寧來了。一家三口共處一室不過一刻鐘的功夫,越瑾璃識趣,趕緊告辭離開。畢竟,那兩人含情脈脈,她夾在中間實在難受。何況,這中秋夜裏,也不是人人都有機會闔家團圓,她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宮中禦道此刻寬敞無人,越瑾璃正獨自前行。想著方才錦繡殿中熱鬧祥和,昭華宮裏家人團聚,也不知臨越王府現下是何種光景,慕辰安她又是如何過這中秋佳節的。

越瑾璃知道慕辰安雙親早逝,孑身一人,也知道佳節裏無法舉家團圓是何等苦楚。畢竟,這樣的中秋,她也過了整整十五年。雖然她一早就給慕辰安送過賀禮,但最好的禮物或許還是有人相伴。

越瑾璃這邊念著慕辰安,不知不覺似乎撞上了什麽。對方一聲痛呼,而她自己的額頭也撞得不輕。

“我說你們姐妹倆這緣分可真是特別,怎麽一見面總得有人‘受傷’。”

林墨看著越瑾璉和越瑾璃,笑語道。

“今兒這月亮可亮著呢,兩旁還有禦燈照路,你別說是沒看清。”

越瑾璉並不氣惱,倒是打趣著。

“她這哪是沒看清,分明就是心裏念著情郎,急著出宮相會呢。”

林墨搭腔,繼續調侃。

“大皇姐,姐夫,你們說什麽呢?什麽情郎啊?”

越瑾璃捂著額頭,不知眼前兩人所雲何意。

“還裝。你方才魂不守舍,又步履匆匆的,難道不是急著去見莫家那位嗎?”

林墨看著越瑾璃,一副“我都明白”的模樣,而越瑾璉也是看好戲似的看向她。

“我發誓,我和莫逸宏絕無可能。我要是對他有什麽想法,就……就不得好死。”

看來這謠言實在害人,現在恐怕全京城的人都對她和莫逸宏的事深信不疑。

“不是就不是嘛,如此佳節,何必說這晦氣話。”

林墨借著月光與燈光,見越瑾璃一臉決絕,終於相信了幾分。

“還不是你們總覺著我和他有點什麽嘛。對了,姐夫,你手中是何物?”

一聽越瑾璃問起手中之物,林墨倒也爽快,直接打開盒蓋,只見裏面正躺著一尊白玉送子觀音。

說起來,林墨與越瑾璉成親已有五載,但這腹中遲遲不見動靜,而越瑾玹娶夫納侍不過三載有餘,膝下已有兩子一女。薛貴君雖素來平和,但在女兒子嗣上還是忍不住著急起來。前些日子,他去法華國寺念經祈福時,特意為越瑾璉夫妻請了這尊觀音像。

成親五載未孕,確實少見。不過,林墨既是難孕體質,急也無用。越瑾璃寬慰他不必心急,照著太醫囑咐好生調養,相信日後必然會有子女緣分。而林墨聞此,卻是無奈一笑,這些年來他們沒少求醫問藥,燒香拜佛,可終是未能如願。如今,他與越瑾璉已然看淡,一切隨緣。

知道這子嗣一事是他們心頭之痛,越瑾璃也不再多言,只在心裏盤算著,等哪天得空,就把藥王谷那個兒時玩伴找來,給林墨好好瞧瞧。怎麽說藥王谷蕭氏醫術聞名天下,雖沒有坊間傳的能讓人起死回生那般誇張,但治個世間罕見的疑難雜癥還是不在話下。

戌時,團圓飯後,整個皇城又開始熱鬧起來。家家戶戶無不疊塔燃燈以助月色,瓦檐露臺彩燈斑斕,這滿城光彩,萬家燈火,不啻琉璃世界。街道上器物琳瑯,有努力吆喝的小販,也有流連其中的游人。今晚,這裏將註定是一座不夜之城。

沿長安街向東直行,彩燈光影逐漸暗淡,月色之下難覓行人蹤跡,此間清冷與方才所見自是截然不同。

偌大的臨越王府此刻靜寂無聲,往日威嚴的府門卻顯得落寞。借著檐下燈中燭光,越瑾璃叩響門環,餘光所見之處,亦有只手正與她同舉。原是萬南風也來尋慕辰安,兩人相視一笑,倒也不奇怪彼此來這的目的。

很快,大門緩緩打開,那小廝見是越瑾璃與萬南風,急忙行禮問安。可當這二人說起來意時,小廝卻面露為難之色。原來,申時末了,慕辰安就與裴佑雲出府,尚未歸來。

既是撲了個空,兩人也沒再逗留,皆轉身離開。只是,這二人都並未回府,而是沿著長安街去了玄武道。慕辰安若是與裴佑雲一道,恐怕最常去地方就是那兒了。

一路同行,越瑾璃與萬南風之間越發尷尬,但他們除了笑著閑聊幾句,都不好意思說是特意去玄武道碰運氣的。

“中秋夜,你不在家待著,同你的那群美人作伴,非拉我出來做什麽?”

慕辰安與裴佑雲出了醉月軒,正是閑逛之時。

“老話都說,姐妹如手足嘛。在我心裏,姐妹自然比美人重要。”

裴佑雲說起瞎話倒也不見臉紅。

“這話真是你用良心說的?怕不是你府上的那群夫侍聚到一處,嫌你礙事,才把你趕出來的吧。”

慕辰安還會不清楚裴佑雲。說起來,裴佑雲的後院可當真是與別家不同。別的高門府宅裏,夫侍們為了爭寵奪位無所不用其極;而裴佑雲家中的這群偏偏就相處和睦,親如兄弟。不過,這也恰巧顯出了裴佑雲在平衡關系上有著獨到法門。

“我是真心拿你當親姐妹,你又何必來戳我痛處。這男人還真是捉摸不透,入府前個個都情意綿綿,黏乎得不行;等入了府,就立刻變了副模樣,他們之間倒是越發親近起來,把我晾在一旁。就今兒晚上,說是要一起去武陽門的越河邊看舞火龍,讓我自個兒找個涼快地方待著。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聽著裴佑雲喋喋不休的抱怨,慕辰安笑侃是她把夫侍間的關系處得太好,別人還羨慕不來呢。可裴佑雲卻不這麽想,她倒是真希望他們能來爭個寵,這樣她在府中多少還有些存在感。話到最後,她也不忘調侃慕辰安至今獨身一人,自然體會不到這種煩惱。

正當慕辰安一笑置之時,視線掃到遠處,瞧見了那個熟悉的背影。而這背影身側,除了萬南風,還有莫逸宏。

越瑾璃本意是碰個運氣,卻不想竟先碰了個“麻煩”。而莫逸宏在玄武道上偶遇越瑾璃,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哪怕有萬南風在,他也還是緊靠了過去。

眼下,這三人正圍在街邊的棚鋪旁。莫逸宏雙手各拿一支發簪,詢問越瑾璃哪支更好。既然人家都問了,越瑾璃也不好不答。她拿著發簪在莫逸宏鬢邊比劃,也親自為他試了試,但至少以她看來,總是缺點意思。

萬南風見兩人舉止親密,心中自然羨慕。目光轉向別處時,恰巧看見那思慕之人。他原想同越瑾璃與莫逸宏打聲招呼再過去,但又不忍心打擾他們的氛圍,便決定先悄然退開。

“王爺,裴大人。”

面對萬南風的行禮,慕辰安以慣用的冷漠回應,相較之下,裴佑雲倒顯得熱情許多。看著眼前就是萬南風,而慕辰安的視線卻一直在不遠處的越瑾璃那兒,裴佑雲努力控制表情,等著一場好戲。

“我看這個不錯。”

越瑾璃將架上掃看了一遍,總算見著個合眼的,她示意莫逸宏可以試試。

“真的?”

大概是兩人眼光不同,莫逸宏覺得越瑾璃指的那支雖然雅致,卻不是自己心中首選。

為了趕緊打發莫逸宏,好得空去找慕辰安,越瑾璃向鋪主要了鏡子。她本想讓莫逸宏自己瞧著快些決定,卻不料借著鏡子,見慕辰安竟正在身後某處,而她身邊不知何時已站著萬南風。除開裴佑雲,只看這兩人,當真顯得般配的很。

越瑾璃原還擔心慕辰安無人相伴,現在見此情狀,她本該高興才是,可不知為何,這心中總有些怪異。

萬南風從方才就註意到了慕辰安的視線,但他不知其中深意。本是無意提及越瑾璃與莫逸宏彼此的舉動,卻未曾想到這竟會使氣氛愈發冷了下來。盡管越瑾璃曾再三說過她無心莫逸宏,可如今親眼所見,加之京中流言盛行,相處日久,誰又能保證不會生出變數來。現再有萬南風所言,慕辰安心中難受得緊。

“我們過去打個招呼吧。”

裴佑雲見氣氛越發不妙,趕緊打圓場,推著慕辰安過去。

“你怎麽了?”

莫逸宏見越瑾璃盯著鏡中沒有動靜,心下奇怪,便湊了上去。他瞧著鏡中影像,又悄摸著側身看向身後,還真是慕辰安他們。

“你不會是喜歡比你大的吧?”

此刻的越瑾璃情緒明顯,她身為當局者或許不知,可莫逸宏這個旁觀者卻看得真切。這分明就是起了私心,在意得厲害。

“你在說什麽啊?”

越瑾璃回過神來,不知其所雲。

“是因為萬公子?”

然而,莫逸宏也僅猜對了一半,他還以為越瑾璃是因為萬南風才拒絕的他。

“我喜歡他還不如喜歡你呢。他可我們都大。”

見越瑾璃所言非虛,莫逸宏倒是更奇怪了。她在意的總不會是慕辰安或者裴佑雲吧。

“萬公子乃名門世家子弟,溫婉賢淑,實為京中佳人不二之選,你拿我同他相比,我是不是該高興呢。”

“隨你。挑好了嗎?我先走了。”

越瑾璃正欲離開,卻見莫逸宏可憐巴巴地望向她。

“怎麽了?”

“今日出來,本是閑逛。若不是遇上你,我也不會買這物件。所以,你是不是該……”

“這算哪門子歪理,你買與不買和我有什麽關系?”

越瑾璃嘴上雖數落著,但還是替莫逸宏買下了發簪。畢竟兩人在鋪子邊也耽誤了主家不少功夫,這不買還真有些過意不去。

“我就當這是你送我的中秋之禮了。”

“你這意思是不打算還錢了是吧?”

“這本就值不了幾個錢,你堂堂女子,還是個親王,該不會小氣到連這也計較吧。”

“莫逸宏,我可以揍你嗎?”

那發簪確實值不了幾個錢,越瑾璃自然也不會在乎。只因現下她與莫逸宏之間在外人看來著實微妙,稍不留神,恐就有人會說那簪子是二人的定情之物雲雲。若是把這筆賬算明白來,或許還能說得清楚些。

“殿下,莫公子。”

就在越瑾璃揚言要揍莫逸宏時,裴佑雲推著慕辰安過來。

“裴大人,師父。”

“裴大人,王爺,你們來得正好,殿下她大庭廣眾之下想欺負我。”

說著,莫逸宏適時露出委屈模樣。而越瑾璃咬牙切齒,狠狠瞪著莫逸宏。她算是徹底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她原還只當他是狡猾的兔子,現在恐怕該用“陰險”的狼才更合適。

“這……那個……辰安,你給主持一下‘公道’吧。”

裴佑雲雖是禮部出身,在調節關系上是一把好手。但眼前場面,根本就是這幾人間的感情糾葛,她哪能冒著生命危險隨便插手。

“明明是他對我圖謀不軌,還惡人先告狀。師父,您可得為我做主。”

不就是裝可憐嘛,誰還不會啊。越瑾璃不甘示弱,趕緊抱住慕辰安大腿。

“你上有母皇和父君,又何需我來做主。”

越瑾璃聞言一楞,慕辰安平日裏可不是這樣的。而除了越瑾璃,萬南風和莫逸宏也是怔住,他們以男子的直覺從慕辰安這話中聽出幾分賭氣的意味。尤其是萬南風,他從未見慕辰安這般模樣,心中隱隱不是滋味。三人雖不明所以,可裴佑雲卻聽得心驚,看來還是得她親自出馬。不然,指不定又會整出什麽事來。

“我聽說前頭有個駐顏大會,有不少修容養顏的妙法。二位公子,不如我們一同過去瞧瞧?”

裴佑雲不由慶幸前幾日混跡後院時,從夫侍們那邊聽了這麽一耳朵,現在總算有個正當借口可以用。說著,她哄著萬南風與莫逸宏離開。臨走時,還特意看了一眼慕辰安,表示已經盡力,剩下的,就全靠她自己了。

“師父,我今天沒做錯事吧,您這是怎麽了?”

越瑾璃小心翼翼,慕辰安方才那話讓她不由生出幾分怯意,她確實害怕慕辰安生氣。

“沒什麽。方才萬公子說你與莫家那小子倒是讓人艷羨。”

“師父,別人不信我,您還能不信我嗎。我和莫逸宏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可是那種能上房揭瓦的,誰要是娶了他,家宅定無寧日,我還想過安生日子呢。也別說我了,方才見萬公子站在您身邊,那才叫令人艷羨。”

話到最後,越瑾璃也不知從哪突然冒出點酸意來。

“我與他也沒有關系。”

聽越瑾璃所言,慕辰安心中總算好些。

“那倒是可惜了。今日萬公子去府上找您,見您不在,就來這玄武道撞緣分。他可都是為了您。”

“你又是如何知曉的?”

聽越瑾璃這話中意思,她似是親見了一般。

“我……我這不是和他一樣嘛。結果,反倒是撞上孽緣了。”

說著,越瑾璃低下頭,聲音也輕了下來。

原來,她特意去找過自己。

話說開了,慕辰安這心結也解了。

兩人順著人潮,靜靜漫步,可越往前去就越是熙攘。人群湧動之時,如翻滾的濤浪。駭浪之下,越瑾璃沒有避閃的餘地,但好在身旁有慕辰安護著,也算有驚無險。只不過,因著慕辰安半環抱的姿勢,這兩人皆臉紅心跳得厲害卻又不知彼此亦如是。

越河邊人頭攢動,不時有喝彩之聲,兩人尋了處相對寬敞之地靜觀。

人群圍著的正是條盤旋的巨龍,當它飛舞而過時,火花絢爛,留下一片熾熱。地面上匯聚的點點火星宛若人間星河,而這翻騰的火龍穿梭於星辰雲霧,似是要攪起這四海風雲。

火龍表演結束後,正是眾人意猶未盡之時。接著,那一道道噴湧而出的焰火照亮天際,引得人群再次歡呼雀躍。

火樹銀花不夜天,今宵盡興不歸眠。

直至這場盛世狂歡終了,游人們仍在原地,不願離去。

而慕辰安與越瑾璃亦是如此,所謂相伴,未必須得言語,兩人比肩靜立,已勝卻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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