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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封王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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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封王建府

昭華宮中冬暖夏涼,是處風水寶地。夏日裏,亭臺水榭皆是避暑的好去處。

這天,洵楠竹解了乏,移步至宮苑的活水蓮池邊賞花餵魚。越瑾璃受不住永安宮的燥熱,拖著青竹逃往昭華宮避“難”。

進了沈香亭,見洵楠竹身邊既是冰鎮瓜果,又是宮人對冰搖扇,不得不感嘆他自在愜意。

“還是爹爹這裏涼快。”

越瑾璃揮手示意宮人不必行禮,拉著青竹坐下就拿起盤中葡萄解暑。

“現在還未到真正熱的時候,我看你就是心浮。不過話也說回來,這幾日你當真有好好練習功課?”

“咳咳……”

越瑾璃被洵楠竹這話噎住,葡萄冰涼的汁水嗆得她直咳嗽,眼角不由得擠出幾滴淚花來。

“當……當然有了!”

聽著越瑾璃突然拔高的音量,洵楠竹就知她這是心虛,轉而看向一旁的青竹。而青竹眼見就要與洵楠竹對上,趕緊挪開視線。

“義父,您這池中的花真不錯。”

“也罷,明日我親自去永安宮看著你們兩個。”

“您可真是親爹啊。”

越瑾璃一聽這話,就知好日子到頭了。

“說起這親爹……”

洵楠竹本想繼續,但見周圍宮人,還是掐住了話頭。

越瑾璃見洵楠竹屏退左右,只留下他們三人,就知洵楠竹這是有大秘密要說。

“我不是您親生的?”

越瑾璃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偷聽後,小心湊近,輕聲問道。

“你……”

見洵楠竹瞪眼,看來自己應是猜錯了,而後越瑾璃再問。

“青竹是您生的?”

話到此處,洵楠竹忍無可忍,伸手就將越瑾璃教訓了一通。青竹只在旁看著,笑她活該。

“你給我正經點!我是想問你,既然入宮已有時日,你對皇位是何看法。”

“爹,您想篡位啊?”

越瑾璃揉著挨揍的地方,繼續笑問道。

“我閑著沒事,篡你娘的位做什麽?我看你現在就是皮癢,欠收拾。”

“爹,您罵人。”

見越瑾璃沒個正形,洵楠竹氣急,但細想方才所言,確實有些歧義。

“我是說,我好好的,篡你母皇的皇位幹什麽。你畢竟是皇女,有爭儲的權力。若是真有想法,親爹我自然會為你謀劃。”

“作為親爹,您應該勸我別爭那個位置,我可不想要那個短命的皇位。當然,我這也不是咒母皇短命,只是這段日子每每去紫宸殿請安,見母皇辦公的桌案上堆滿了奏折文書,實在辛苦。您也曉得我打小自在慣了,做不來這些。何況,那尹貴君要是知道,不得生吞活剝了我。”

“當真不要?”

“不要,堅決不要。”

見越瑾璃態度堅定,洵楠竹竟是松了口氣。

目送兩人離開後,洵楠竹收好握在手中的玄鐵令。這些年來,他雖在江南,卻也不忘於京中朝堂培植勢力。這不為別的,就是為了女兒的將來做打算。他知道女兒總有認祖歸宗的那一天,若有心皇位,他自然會支持。

只是沒想到,世人夢寐以求之物,她卻並不在乎。不過這樣也好,過自在日子,省得他日後憂心。至於玄鐵令的秘密,就讓它隨時間湮沒吧。

“阿璃,就這麽放棄,你真的甘心?”

青竹知道越瑾璃的性子,可如今事關皇位,他也不確定越瑾璃是否真的心甘情願放棄。

“當然,女皇的位置不是誰都能坐的,我有自知之明。”

“你長大了。”

“我早就長大了,只是你們還把我當小孩而已。”

回永安宮的路上正巧遇見越瑾璉和林墨。越瑾璃奇怪這幾日他們夫妻二人入宮頻繁,打聽了才知道,再過些時日便是薛貴君的壽辰,他們進宮來是幫著打點的。

這薛貴君就是越瑾璉的父君薛裕熙。薛家幾乎世代皆為文臣之首,實力不容小覷。若說皇位的有力爭奪者,越瑾璉必是一位,只不過,她無心權勢,自請出了宮。而她這不爭的性子大概就是受薛裕熙的影響,這位薛貴君素來心境平和,處事淡泊,又禦下仁善,深得宮人愛戴。

壽辰這天,玉福宮中張燈結彩,宮人個個皆是喜氣。入夜開宴時,席間一派祥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而後便是些閑聊之語。

“璃兒,你回宮也有些時候了,日後可有打算?”

越瑾璃畢竟已然成年,若是繼續賦閑宮中難免遭人口舌。越宸寧此問也是想為她安排一二。

而在座之人中,最為關心的自然是尹瑞晗與越瑾玹。尹瑞晗看向越瑾璃,神情緊張;越瑾玹似是無意地瞟過,等待著決定日後命運的答案。

“不怕母皇笑話,兒臣想像大皇姐一樣過瀟灑自在的日子。”

越瑾璃感受到眾人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說得雖都是心裏話,可被如此看著,也是不好意思起來。

憑著洵楠竹受越宸寧盛寵,越瑾璃完全可以爭奪儲位。然此言一出,大家多是詫異。尹瑞晗以為自己聽錯,轉而看向越瑾玹,但見女兒點頭,他仍是不敢置信。

“你倒是個會享福的。”

越宸寧聽後,見洵楠竹默認,也知越瑾璃性子,便有了安排。

對於越瑾璃一事,在場除了洵楠竹與薛裕熙,並未驚訝的就屬越瑾璉與林墨。經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們知越瑾璃灑脫坦蕩,與他們是一路人。且日後她出宮建府,想來兩家必不會離得太遠,平日裏還能相互走動,也是極好。

壽宴散去,出了玉福宮,越瑾璃見越瑾玹跟在身邊,似有話說。

“二皇姐,可還有事?”

“你……方才所言,都是真的?”

“那個位置,沒人能比二皇姐你更合適。而且,也並非所有人都喜歡它。”

原來,從擔心越瑾璃會爭儲位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已經輸了。他們想些什麽,她都知道;他們視若珍寶的東西,在她眼中竟是如此不值一提。越瑾玹待在原地,可笑自己先前的小人之心。

第二日早朝,越宸寧下旨命工部重新修整她尚是親王時的府邸,又命禮部準備封王立儲一事。

若只是封王也就罷了,可如今竟連同立儲。想著原先進諫多年,越宸寧皆不予理會以致儲位空懸,現塵埃落定,群臣怎能不激動。

越瑾玹聽到自己終於可以名副其實地坐上儲君之位,一時間竟難以適應,眼中淚水險些不受控制。而尹家和俞家得知此事,自然也是欣喜不已。

說起這立儲還得多謝洵楠竹。那晚,他與越宸寧於昭華宮為越瑾璃的封號和府中安排商討一夜。考慮到即使越瑾璃封王出宮,只要儲位一日未定,這前朝後宮就會有人難以心安,若時日一久,誰也不知會出什麽亂子。於是,他暗示越宸寧順便連同儲君之位一起定下以安眾人之心。

至於修整王府的工期,工部回覆須等一月。在這一月中,變化最大的當屬尹瑞晗。如今的他不僅神氣十足,對越瑾璃的態度也和善不少。青竹私下打趣,說他變臉比翻書還快。

封王立儲這天,越瑾璃換上暗紅色親王禮服,頭戴束發王冠,比平日裏多了幾分英氣。辰時,她隨身著太女王服的越瑾玹一同進殿受封。

主禮仍是裴佑雲,她先宣讀親王冊文。關於越瑾璃封號,越宸寧與洵楠竹想了許久,最後定下為“安”,意一世長安。此外,越宸寧將她指去禮部任職。不過,大家都心知肚明,越瑾璃的任命其實與靜王越瑾璉在翰林院任職一樣,都是掛名而已。

授完親王冊印後,便是越瑾玹太女冊文的宣讀。裴佑雲每說一個字,越瑾玹心中皆是感慨萬千。當拿到太女印信時,看著越宸寧對她肯定的眼神,越瑾玹覺得之前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她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儀式結束,越宸寧退朝。群臣恭賀完越瑾璃紛紛轉向越瑾玹那邊,唯獨裴佑雲先是賀完越瑾玹,便一直待在越瑾璃身邊。

“恭喜殿下。”

初知越瑾璃封王時,裴佑雲倒是為她慶幸。畢竟那尹家和俞家可不好對付,如今便是最好的局面。而今日又得知越瑾璃要在禮部掛職,她心中更是雀躍。雖然只是虛位,但她與越瑾璃之間的關系總歸比旁人要近些。

“多謝裴大人。只是不知去了禮部該做些什麽,還望裴大人明示。”

“殿下什麽都不用做,若是遇上重要場合,下官自會請殿下親臨。哦,對了,每至月末、年終時,殿下須來禮部巡視。”

“原來如此,本王記下了。可惜今日還有些出宮事宜要辦,無法再與大人多言。”

“殿下請便。”

裴佑雲望著越瑾璃離去的背影,看了好一陣。

“你看什麽呢?”

“看美……我說何大人,你們禦史現在管得這麽寬了嗎?連朝臣看些什麽都關心?”

裴佑雲反應過來,身邊與她勾肩搭背之人正是禦史大夫兼損友何靖笙。

“旁的大人看什麽倒是無妨,唯獨你裴佑雲,萬一看些什麽不該看的,敗壞我朝官員形象,這就不行了。”

“我看你是欠揍。”

“你就橫吧,等辰安回來,有膽你當著她的面橫。”

“她要回來了?什麽時候?”

“聽映潔說,短則下月初,長則下月末。”

何靖笙口中之人便是翰林院學士藍映潔,她們四人加上國子監祭酒趙喬羽、大理寺卿董楚非,是一群至交好友,準確點說,可能是一群損友。

宮門送別,雖說日後又不是不能再見,可越瑾璃還是不舍,洵楠竹寬慰她多來宮中走動便是。

望著隊伍離去,洵楠竹偷偷揉眼,他心裏又怎會舍得。

“既然放心不下,怎麽不跟著一起過去看看。”

越宸寧站立身側,暗示洵楠竹可隨著出宮去看著越瑾璃安置。

“孩子長大了,路總要她自己走,我不能陪她一輩子。”

“但我能陪你一輩子。”

說著,兩人笑顏回宮。

親王府前,管家陶然領著一眾侍人已等候多時。越瑾璃下了馬車,與大家寒暄幾句,再見眼前眾人,上至管家,下至雜役,個個身形穩健,步態輕盈,洵楠竹果然沒騙她,都是精挑細選的練家子。然而,她不知的是,這些人原是助她奪位的利刃,如今都是來保她平安的。

入府後,越瑾璃在憶園安頓下來,青竹則去了蘭園。憶園雍容,蘭園清雅,越瑾璃原先難以抉擇,還是讓青竹先選了一處,這才定下。

第二日,群臣及宮中皆送來賀禮。接待道謝了一整天的越瑾璃此刻正癱坐著不想動彈,她看著青竹與陶然在旁清點。

“朝臣中裴大人還真是大手筆。”

聽聞青竹所言,越瑾璃翻閱禮單。果然,裴佑雲此番出手豪氣。

“大概也算是禮部同僚,所以多照顧些吧。”

越瑾璃如是推測。

“除開諸位大人皆是送親王賀禮,若單說在禮部的職權地位,裴大人似乎要比殿下高上些,這……”

經陶然提醒,細想下來確實如此,但其中深意,仍是難以揣度。

如今出了宮,沒有洵楠竹盯著修習洵家功法,越瑾璃這日子當真是越發瀟灑起來。這天,僅是一街之隔的越瑾璉和林墨上門來,說是帶她與京中貴胄熟絡一番,而會賢雅居便是他們時常相聚之所。

四人剛一踏進雅居的大門,原本熱鬧的場面迅速安靜下來,數十雙眼睛正齊刷刷地聚在越瑾璃身上。果然如傳聞那般,是個麗質佳人。當然,這傳聞多半也是林墨散出去的。

“大姐,大姐夫,我害怕。”

被眾人如此看著,越瑾璃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怕什麽,大家都想見你呢。”林墨說著轉向眾人,“你們要見的人,今兒可帶來了。”

原先關於越瑾璃,他們也只能從越瑾璉與林墨口中知曉一二。如今又聽聞她已出宮建府,自然都想見上一見。但直接上門拜訪又怕唐突,就想到請靜王夫妻從中聯絡。

“過去吧,不會吃了你的。”

見不少人已經起身過來,越瑾璉輕輕將越瑾璃推入人群。被團團圍住後的越瑾璃立刻笑臉相迎,既然要在這京中立足,自然得交際結友,如今便是難得良機。

此外,亦有不少世家公子見過越瑾璃後紛紛轉向越瑾璉和林墨,詢問起她的日常喜好。當然,他們也註意到了與她一同進來的青竹,在得知青竹是其義兄後,皆是松了口氣,也過去與他熟絡起來,旁敲側擊地打聽越瑾璃。

約莫一個時辰過去,大家終於意識到一直圍著越瑾璃似乎有些失禮了,便紛紛散開回到原位。

“我就說三妹定會招人喜愛的。”

“這下一步,你莫不是要做媒人了?”

越瑾璉見了今日場面,也知那些公子有不少是動了心思的。但這心思裏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卻不得而知。

“那也得看三妹喜歡誰。”

話到此處,多說無益。林墨拉著越瑾璉至越瑾璃身邊坐下,本想開門見山詢問可有中意之人,正見她似是看向某處。林墨順其視線望去,原來是他。

“他是萬國公府的嫡長子,萬南風。雖受盡國公府上下寵愛,卻並不張揚跋扈,反而溫婉賢淑。可惜,他不會喜歡你的。”

聽聞此言,越瑾璃與青竹剛入口的茶水險些噴出。林墨怕不是誤會了什麽。

“大姐夫,我……咳……我對他沒那個意思。只是方才無意中對上他,見他神情憂郁,覺得好奇罷了。”

“見你一直看他,原來是我誤會了。”林墨尷尬一笑,而後繼續為越瑾璃解惑,“聽說萬公子十三歲那年就對臨越王一見鐘情,此後便非她不嫁。但這臨越王也不知是怎麽回事,楞就不喜歡他。也有人猜測臨越王離京游歷,就是為了躲萬公子。”

“那萬公子現在……”

“唉,可憐人吶,還是在等著。”

沒想到堂堂國公府的嫡長公子竟如此執著,想起自己遭遇,越瑾璃不免心生同情。不過,相比之下,萬南風還算幸運,至少那臨越王拒絕得幹脆,並未將他視作玩物。

心中正在感慨之際,一彩球突然飛入懷裏。越瑾璃拿著彩球,滿臉茫然,而周遭的人皆是看著她,哄鬧著似要她做些什麽。

“方才見你們說話便未打擾,這是正在擊鼓催花,原是用作酒令,現被他們用在了此處。鼓聲停後,手中落花者須表演上一番才能罷休。至於表演的內容,吟詩作曲皆可。”

越瑾璉趕緊為其解釋道。

這……越瑾璃有些發蒙了,實在是來得太突然。她環顧四周,見萬南風桌上正巧擺著張琴,心中有了想法。

就在她起身欲借琴之時,衣袖帶落茶杯,好在一旁的青竹手快,不僅迅速接住,且杯中茶水一滴未灑,而這一幕又恰巧被鄰桌的葉琪看在眼裏。葉琪是葉容昭的長女,早先就從葉容昭那裏聽說過洵家功法,一直想找機會領教,如今得親眼相見,心中不免躁動。

待越瑾璃表明意圖,萬南風爽快地將琴借與她。她原想彈些歡快的,但到底還是受了先前影響,琴弦之間難掩哀婉。曲盡之時,在場眾人心中亦有悲戚,再見萬南風,早已泣不成聲。或許只有過相似經歷的人,才會更加感同身受吧。

“擾了諸位雅興,實在抱歉。”

越瑾璃見在場氛圍不似原來,心有歉意,但當時情難自控,也是無奈。她原並不多喜琴棋書畫,當初只不過為了能與蔣思言多說上幾句,這才苦心學習。沒想到如今時移世易,此番不見昔人,只為交際。

還琴之時,兩人不過對視並未多言,卻已明了彼此心境。

寂靜良久,氣氛才再次活絡起來,可越瑾璃明朗之下的悲情卻也印在了眾人心中。

“阿璃,你沒事吧?”

青竹知道越瑾璃陷入往事,擔憂起來。

“沒事,都過去了。”

越瑾璉與林墨相視,也知那過往之事必是傷人,便扯起閑篇。期間,林墨似是說過要為越瑾璃另尋佳緣,但被她婉言謝絕。

於她而言,感情,最是碰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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