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毛尖 “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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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毛尖 “見家長”
從方瑤店裏離開, 兩人往停車場方向走。
紐約的夏夜，也是悶熱。
江淺沒喝多，但酒精總有種讓人感性的作用, 她伸手扯了一下紀祈川的袖口，仰頭腦袋提議，“我們四處走走。”
把車鑰匙收回兜裏, 紀祈川點頭應聲：“好。”
夜裏, 華燈初上，巍峨建築被點亮。
街道擁擠，鳴笛聲此起彼伏, 車前追光燈給這座城市增添幾分亮度。
江淺脫了高跟鞋拎在手裏，胳膊搖搖晃晃, 她走在紀祈川前面。
幾步後，手心傳來一陣溫熱, 紀祈川順勢拿走她手裏的鞋子, “我來吧。”
江淺偏頭看他, 緩緩松手。
“你真好。”
紀祈川輕笑, 拉住旁邊人空出來的手，十指緊扣, “我哪好？”
像是要問個答案，他看著江淺的眼睛。
江淺不假思索, “就是好，沒有原因。”
她從紐約回京城之後，一直在想為什麽紀祈川能始終如一對她，時至今日，江淺其實都沒有太明白。
因為喜歡嗎？
還是說因為在江淺眼裏，他原本就是特別好的人？
江淺自己更偏向最後這個結論。
紀祈川順勢握緊她的手, 輕輕啟唇：“你還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
在名利場上運籌帷幄的人，很難會把紀祈川和“好”這個字扯上關系，他應該是唯利是圖的，手段狠厲的。
其實，在眾人眼中，紀祈川實在算不上什麽好人。
他對江淺，大概是真有很多例外。
“我這個人的要求實在太高，各方面的那種，”江淺頓住一秒，停下向前走的腳步，告訴他：“所以你對我是真的很好。”
江淺曾經懷疑過，紀祈川這個人大概沒有那麽喜歡自己，但從來沒想過他會喜歡別人。
紀祈川生命裏也從來沒出現過別人，在一起前，他就願意給江淺安全感。
夜裏，人影淺淡。
“後來我就覺得，你是故意的，應該是想讓我記你一輩子。”
“那我很冤枉啊，”紀祈川故作嘆息，繼而，他緩緩開口，語氣淡淡，“當時只是覺得，以後如果真的沒可能，你總得找一個比我好的吧。”
“至少，比我對你好的。”
江淺值得太多太多。
被人真心對待過，大概就不會覺得，以前吃過的苦才是她這一生的常態。
江淺：“所以，我根本找不到啊。”
夜裏，一陣風過，吹著樹枝搖曳，墜落的葉子嘩啦啦作響。
紀祈川的嗓音清潤，融入泛起涼意的夏夜，“那這不就，便宜我了。”
……
回公館已經晚上十一點鐘。
江淺穿了挺久高跟鞋，腰酸腿痛，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澡。
客廳，紀祈川接到了紐約公司負責人的電話。
大概說的情況和他想的差不多，有洛聞舟出面，這邊的負責人也願意松松口，直接把項目提上來。
紀祈川這邊的工作算是處理完了，掛掉電話，他站在落地窗前，思前想後，給楚聿白撥了一通。
國內正是中午，這少爺如果不接，那就是在應酬。
紀祈川走到客廳沙發邊，落座，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到桌上。
幾秒後，在這通電話被掛斷之際，楚聿白清潤的聲音在那邊突然響起，“餵。”
沒等紀祈川開口，那邊人先一步問：“你在紐約的事處理完了？”
“嗯，差不多了。”
“我說呢，處理好就行。”楚聿白那裏挺安靜，應該是在辦公室。
“前幾天聯系你，電話都接到你助理那邊了，說你在開會，沒時間。”
紀祈川胳膊撐在大腿上，嗓音略沈：“前幾天確實忙。”
“我是想問你點事？”
楚聿白以為他要說項目的問題，直言開口：“你生意上的事我可不懂。”
術業專攻，紀祈川搞不定的話，他更未必有辦法。
“不是工作上的事，我是想問，你和蘇煙寧回過家嗎？”
哦，感情問題。
楚聿白比他戀愛早，確實算前輩。
“當然啊，我們在一起很久了，見個家長那不是很正常。”楚聿白立即承認，隨即，他意識到紀祈川鋪墊了這麽多，應該是也有這個打算，繼而猜測道：“怎麽，你要跟江淺回家？”
紀祈川“嗯”了一下。
楚聿白沒轍，他當初跟老婆回娘家就是什麽貴買什麽，沒有那麽多的講究。
想到這，他給紀祈川舉薦了一個人，“我是有經驗不假，但畢竟是江家人，跟你們家規矩一樣多，你不如去問江少珩，他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懂規矩啊。”
“他最近忙著呢。”
楚聿白興致缺缺，繼而道：“聽說了，跟紀祈寧的事吧，要我說既然你跟江淺看對眼了，兩家硬扯其他人幹嘛。”
為了聯姻的事，紀祈寧都快離家出走了。
紀祈川直截了當道：“我們家老爺子看上的是江少珩這個人。”
“當然了，要是你沒有女朋友，我們家老爺子應該也會考慮考慮你。”
楚聿白謝絕他們家的好意，“別了，我老婆知道要吃醋的。”
“但不得不說啊，江少珩確實是很好的人選。”
可惜兩個人不來電，也不知道紀大小姐能看中什麽樣的。
紀祈川很同意這個觀點，不單單是因為兩個人多年交情，還是因為當初，他願意江淺一個機會。
他對江淺，實在是有過一丁點不忍心的。
不然哪管三七二十一，選人直接把她強制嫁了。
而後，紀祈川還沒開口，樓梯間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他擡眸之際，江淺的聲音已經響起，“睡不睡啊。”
下一秒，楚聿白連個拜拜都沒來得及說，匆匆忙忙掛了電話。
紀祈川挑挑眉，直起身，而後笑道：“來了。”
當事人慢慢靠近，順勢攬住江淺的腰，往樓上走。
江淺打量他，問了句：“笑什麽？”
“沒什麽，”紀祈川笑意沒減，低眸開始上下瞧她，“怎麽不穿我的襯衣了？”
江淺為自己澄清：“我也沒穿過幾次吧。”
而且一般都是事後，她嫌又穿衣服又套褲子太麻煩，索性直接拿過紀祈川的襯衫，正好能遮到大腿根。
紀祈川偏頭，呼吸掃過她耳垂，酥酥麻麻，帶了誘惑般，“那一會我幫你穿。”
又幫脫，又幫穿……
但今天，她貌似只是單純想問問這人，什麽時候回屋睡覺。
江淺單手擡起，推了推紀祈川的肩膀，“今天不來了。”
兩個人停在樓梯間的轉折處，紀祈川慢悠悠把人抵在墻邊，唇角勾起，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攔住了江淺的左右退路。
紀祈川慢慢逼近，兩人呼吸交織，他低頭，和眼前人平視。
幽邃目光落在江淺眼底，她聽見紀祈川低磁的嗓音落入耳邊，“那你說句好聽的，我考慮考慮。”
江淺沒躲，主動看他的薄唇，輕輕開口：“什麽好聽的？”
“你想聽什麽呢？”
目光交匯，兩個人同時沈默，紀祈川就是不提要求。
江淺忽然墊腳，湊到他耳邊，淡淡開口：“那我叫你聲老公怎麽樣，想聽嗎？”
當夜，江淺因為這句好聽的，陪紀祈川做到淩晨三點。
……
後面幾天，紀祈川比她閑，江淺有天甚至拍到晚上八點鐘，回來躺下就睡。
等江淺拍攝結束，紀祈川把跟她回家的東西準備個齊全。
出發前一個小時，江淺在一堆禮物面前蹲下，拿起一個個看，“你是怎麽把毛尖茶葉帶到紐約來的？”
這種品質的茶，國內都沒有多少，根本不可能是紐約能買得到的。
近處，紀祈川在鏡子前打領帶，回答她得問題：“空運。”
“這些都是空運？”
“嗯，都是。”
江淺盯著這些禮盒，陷入沈思，也不知道是誰給他出的主意，帶這種又貴重又正式的禮物。
算一算，得上百萬了。
她隱約記得自己說過，兩個人就是隨便去吃頓飯。
“其實，不用這樣，我爸媽都還不知道你要過去。”
可能紅包都還沒準備。
江淺她們家的規矩是，真定了日子，才正式上門送禮。
平日吃頓便飯不用這麽講究。
江淺只是提前說自己得帶個人回去，要多備雙碗筷，二老也沒多問，估計以為她要帶Sini去家裏做客。
“一碼歸一碼，”紀祈川穿上西裝外套，轉過身，用手整理著領帶，問江淺：“怎麽樣？”
江淺眨眨眼，仔細打量一圈，評價一句：“好看啊。”
然而，紀祈川不是這個意思。
“夠不夠正式？”
江淺不自覺看著自己身上這件休閑套裝，“那可太夠了。”
“不是我真好奇，誰教你準備這些的？”
一開始，她以為這是紀家的規矩。
但剛才她閑來無事，問了一下紀祈寧，她說她家沒這規矩。
江淺挺納悶，繼而聽在面前開始整理袖扣的男人開口：“我問了江少珩。”
紀祈川前幾天開始籌備，這少爺電話還挺難打，估計是真忙。
江淺懂了。
江家的規矩。
可她壓根不算真的江家人……
江淺兩眼一黑，估計一會二老都要說她，人家上門也不早說。
想到這，江淺起身，繞過這堆禮物，去拿自己的手機，給二老發個消息。
【江淺】：媽，要不中午多做兩個菜？
【江媽】：怎麽？你餓了？
【江媽】：我說了多少遍，你又不是那些模特，別老節食減肥，幸好我今天中午有準備，做了不少菜，都是你愛吃的。
【江淺】：……
她媽似乎還是沒明白，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給她找了幾個養生視頻，還有什麽專家說的不吃飯的幾個危害。
【江淺】：不是，我今天帶男朋友回來。
那邊沒信了。
江淺心裏一陣忐忑，指尖胡亂敲擊屏幕，暗暗罵了紀祈川和江少珩幾句。
一個真教，一個真聽。
下一秒，電話直接打過來，江淺心跳加速，屏幕上果然是熟悉的號碼。
她搖搖手機，告訴紀祈川一聲：“我先出去接個電話啊。”
“好。”
出了客廳，江淺到小花園一處綠茵地，面對著修剪好的灌木叢，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而後，江媽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幸好，她提前把聽筒拿遠了。
“小淺，這麽大的事，你怎麽能瞞著我們？”
江淺扯著旁邊的綠色葉子，低頭開口：“媽，我本來只是想帶人回來吃頓飯，畢竟也還沒談太久，又不是定下來了。”
“那也不能這樣，幸好是提前說了，雖然有點倉促，但我跟你爸多少得意思一下。”
江淺又扯了一片葉子，聽她媽在那邊小心翼翼試探了句：“是美國人嗎？”
她笑了，連忙給那邊人吃定心丸，“不是，京城人，以前就認識的。”
繼而，江媽在那邊呼出口氣，像是放心了，嘴裏嘟噥著，“咱們京城人好，京城人好啊，你爸就希望你找個京城本地，離家近。”
江淺：“你們想回去就直說。”
看得出來，二老是真不喜歡紐約這地方。
“老了自然是要回去的，那小夥家裏什麽情況都清楚嗎？”
江淺看了眼時間，馬上得出發了，索性直接說：“要不您一會自己親自問他呢？”
紀祈川具體什麽情況，她也真不了解。
只知道肯定不缺錢。
江媽：“行，那你們路上慢點開，註意安全。”
她這邊掛了電話，遠處，紀祈川的禮物快把車塞滿了。
連後排都沒放過。
幸好，今天不用助理開車，不然她和紀祈川得坐車頂。
搬完最後幾個禮盒，助理看到掛斷電話走過來的江淺，說了句：“您先上車吧。”
江淺點頭，笑了笑：“辛苦。”
兩個人住的公館距離二老家並不遠，二十分鐘車程。
那是江淺買的小別墅，花園裏還能種種菜，挺適合養老。
當初，她沒想回國，就打算陪二老在這邊安度晚年。
第一次，紀祈川從上車到停在目的地，一言不發。
下車之際，江淺忽然擡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腕，慢慢變成十指緊扣。
她偏頭，對上了紀祈川的目光。
江淺頓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有點緊張？”
紀祈川靠在椅背上，反握住江淺的手，“嗯，看出來了？”
她點點頭，“還真沒見過你這樣。”
紀祈川把她手擱在掌心，坦白道：“上次這樣，還是江少珩突然告訴我，說你回國了。”
江淺一楞。
其實當時在江家老宅，江淺真沒有看出這少爺有什麽情緒起伏，對待她的出現也是淡然視之。
所以那段時間，江淺才會有點糾結，不知道這人怎麽想的。
江淺朝他笑笑，“放心，我爸媽和我眼光一樣好。”
兩個人下車，還沒進門，江淺就看見她爸等在外面。
江淺打開車後門，雙手抱臂，看她爸猶猶豫豫也不過來，好笑道：“爸，你幹嘛呢？”
聞聲，紀祈川的目光也遞過去，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領帶，沒歪。
被發現的江爸有些尷尬，隨後走過來，開始擺譜，“回來了。”
紀祈川笑著叫了一聲：“叔叔您好。”
“嗯。”
江淺沒忍住，低頭壓嘴角。
她今天真是什麽都見識了，江爸平時脾氣真不錯，二老這麽多年沒怎麽吵過架，因為不管老婆說什麽，江爸都默默執行，沒有任何怨言。
她以為紀祈川會受到江媽的盤問，萬萬沒想到……
紀祈川從後面把禮盒都拿出來，“給您帶了點京城的特產，您別嫌棄。”
江爸背著手，瞥了一眼，“先進屋吧。”
江淺走到紀祈川旁邊，笑意還是沒忍住，“我爸故意的，別往心裏去。”
“我知道。”
說罷，紀祈川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你先進去吧。”
這些禮物，確實得他拿。
江淺：“那就辛苦紀少爺了。”
“去吧，陪叔叔聊聊天。”
屋外，小菜園被打理得井井有條，這邊比公館小太多，只是簡單的獨棟別墅，幾步就到玄關。
廚房內，江媽聽見聲音，露出個腦袋，看著父女兩有說有笑進來，後面也沒跟著人。
江媽拿著鍋鏟走了兩步，問兩個人：“人呢？”
江淺先一步開口，語氣如常：“哦，在外面搬東西呢。”
江媽一聽急了，指揮自己老公，“你出去幫幫忙啊！”
“哪有讓客人自己搬東西的，你說說你，還有你江淺，也不說說你爸。”
已經坐在沙發拿起水杯的江淺被點名，跟她爸對視了幾秒，後者默不作聲出去幫忙。
“他想擺擺架子，我男朋友也清楚。”
江媽回廚房，聽見她這話，又說了句：“那也不行，好歹也是客人。”
幾分鐘後，禮盒都被拿進別墅內。
江媽聽見關門聲，主動出來招呼紀祈川，笑容滿面：“來啦，快坐，我特別泡了茶，不知道你能不能喝的慣。”
紀祈川在玄關脫下衣服，“阿姨好。”
說著，江淺倒是嘗了口茶，她媽確實把壓箱底的東西掏出來了，但江淺喝過紀家的茶，差太遠了。
客廳，三個人大眼瞪小眼。
紀祈川倒是很捧場，喝了兩杯茶。
江淺忽然覺得，也許是她在這邊，兩個男人不自在，隨即，她主動起身，提議：“我去廚房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她在兩個人的註視下走到廚房，關上門後，松了口氣。
挽挽袖子，江淺隨便拿起顆菜又放下，挑挑揀揀，“媽，有沒有我能幹的？”
“你出去陪著聊天啊。”
江淺搖搖頭，自顧自拿起菜去洗水池摘，“我不去，沒有我估計他們還不當啞巴。”
江媽笑笑，放低聲音偷偷說了句：“我剛才看了眼，長得真好，配得上你。”
“帶的東西也不便宜吧，看得出來家裏條件也不錯，這得花多少錢。”
江淺打開水龍頭，說話聲音裏帶著嘩啦啦水聲，“確實不便宜，但我也有數。”
“行，你爸也就是看著不高興，但他心裏肯定希望你過得好，既然談戀愛了，就認真對待，工作再忙，總得要註意休息吧。”
江淺點點頭，說知道。
江媽把鍋裏的菜倒進盤子裏，囑咐她：“爸媽也不要求別的，他以後對你好就行。”
“放心，他對我很好的。”
江淺實在是找不到紀祈川不好的地方，拿菜的手擡起，又放下，“有些事你和爸不清楚，但如果紀祈川對我不好的話，那那還沒有什麽人算對我好了。”
江淺一直沒說過之前的事，既然過去了，就更沒必要提起來，讓二老平白無故跟著心疼。
江媽也不多說了，“你都有數就行。”
母女兩個人在廚房待了近一小時，江淺端盤子出去時，紀祈川和江爸已經不在客廳了。
江淺環顧四周，放下盤子，從客廳茶幾上拿起手機。
四十分鐘前，紀祈川給她發了條消息，說是去二樓陪她爸下棋。
江淺記得，她爸只會象棋，印象裏，紀祈川倒是沒跟她說過自己有這個本事。
出於好奇，江淺索性打算上樓看看。
還沒出樓梯間進走廊，就聽見她爸爽朗的笑聲。
江淺不得不佩服紀祈川，哄人真是有一手。
走廊上，最靠裏面一間就是棋牌室，當初特意改的。
但這邊都是外國人，江媽也不會下象棋，她爸很久沒玩了。
看得出來，今天是真高興。
江淺走到門口，倚在門框上，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紀祈川的正臉。
後者很快意識到江淺站在不遠處，挑挑眉，繼而，江爸也轉身看了她一眼。
“下去吃飯啊！”
江爸連忙擺手，“等等啊，很快，我跟祈川下完這局。”
行吧，已經叫得這麽親切了。
江淺似乎還沒這麽叫過。
她只喊過……
清清嗓，江淺走過去，拉了一把椅子過來看局面。
江爸視線都落在棋盤上，走了一步，“閨女，看得懂嗎？”
“輸贏總是能看明白的。”
幾分鐘後，江淺在他們一來一回中，聽到了江爸語重心長對紀祈川說：“年輕人，還得再練。”
“先吃飯，吃完飯再來。”
紀祈川欣然應聲。
江爸背手，自己哼著小曲下樓，江淺陪紀祈川走在後面，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腰，“你剛才贏過沒？”
“沒，輸了挺多局。”
江淺揚眉，繼而又開口：“雖然我不懂象棋，但我爸的水平我可清楚，以前跟樓下的老大爺們下棋，他幾乎沒贏過。”
紀祈川笑笑，明白她的意思，攔著江淺的腰下樓，“叔叔開心就成，這方面，輸贏不重要。”
江淺：“你們都聊什麽了？”
“還沒來得及，”紀祈川讓她先一步下最後一層樓梯，而後，不動聲色松開搭在她腰上的手，低聲在她耳邊輕輕開口，“不過，今晚二老大概讓我們留宿。”
“還跟我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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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方瑤店裏離開, 兩人往停車場方向走。
紐約的夏夜，也是悶熱。
江淺沒喝多，但酒精總有種讓人感性的作用, 她伸手扯了一下紀祈川的袖口，仰頭腦袋提議，“我們四處走走。”
把車鑰匙收回兜裏, 紀祈川點頭應聲：“好。”
夜裏, 華燈初上，巍峨建築被點亮。
街道擁擠，鳴笛聲此起彼伏, 車前追光燈給這座城市增添幾分亮度。
江淺脫了高跟鞋拎在手裏，胳膊搖搖晃晃, 她走在紀祈川前面。
幾步後，手心傳來一陣溫熱, 紀祈川順勢拿走她手裏的鞋子, “我來吧。”
江淺偏頭看他, 緩緩松手。
“你真好。”
紀祈川輕笑, 拉住旁邊人空出來的手，十指緊扣, “我哪好？”
像是要問個答案，他看著江淺的眼睛。
江淺不假思索, “就是好，沒有原因。”
她從紐約回京城之後，一直在想為什麽紀祈川能始終如一對她，時至今日，江淺其實都沒有太明白。
因為喜歡嗎？
還是說因為在江淺眼裏，他原本就是特別好的人？
江淺自己更偏向最後這個結論。
紀祈川順勢握緊她的手, 輕輕啟唇：“你還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
在名利場上運籌帷幄的人，很難會把紀祈川和“好”這個字扯上關系，他應該是唯利是圖的，手段狠厲的。
其實，在眾人眼中，紀祈川實在算不上什麽好人。
他對江淺，大概是真有很多例外。
“我這個人的要求實在太高，各方面的那種，”江淺頓住一秒，停下向前走的腳步，告訴他：“所以你對我是真的很好。”
江淺曾經懷疑過，紀祈川這個人大概沒有那麽喜歡自己，但從來沒想過他會喜歡別人。
紀祈川生命裏也從來沒出現過別人，在一起前，他就願意給江淺安全感。
夜裏，人影淺淡。
“後來我就覺得，你是故意的，應該是想讓我記你一輩子。”
“那我很冤枉啊，”紀祈川故作嘆息，繼而，他緩緩開口，語氣淡淡，“當時只是覺得，以後如果真的沒可能，你總得找一個比我好的吧。”
“至少，比我對你好的。”
江淺值得太多太多。
被人真心對待過，大概就不會覺得，以前吃過的苦才是她這一生的常態。
江淺：“所以，我根本找不到啊。”
夜裏，一陣風過，吹著樹枝搖曳，墜落的葉子嘩啦啦作響。
紀祈川的嗓音清潤，融入泛起涼意的夏夜，“那這不就，便宜我了。”
……
回公館已經晚上十一點鐘。
江淺穿了挺久高跟鞋，腰酸腿痛，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澡。
客廳，紀祈川接到了紐約公司負責人的電話。
大概說的情況和他想的差不多，有洛聞舟出面，這邊的負責人也願意松松口，直接把項目提上來。
紀祈川這邊的工作算是處理完了，掛掉電話，他站在落地窗前，思前想後，給楚聿白撥了一通。
國內正是中午，這少爺如果不接，那就是在應酬。
紀祈川走到客廳沙發邊，落座，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到桌上。
幾秒後，在這通電話被掛斷之際，楚聿白清潤的聲音在那邊突然響起，“餵。”
沒等紀祈川開口，那邊人先一步問：“你在紐約的事處理完了？”
“嗯，差不多了。”
“我說呢，處理好就行。”楚聿白那裏挺安靜，應該是在辦公室。
“前幾天聯系你，電話都接到你助理那邊了，說你在開會，沒時間。”
紀祈川胳膊撐在大腿上，嗓音略沈：“前幾天確實忙。”
“我是想問你點事？”
楚聿白以為他要說項目的問題，直言開口：“你生意上的事我可不懂。”
術業專攻，紀祈川搞不定的話，他更未必有辦法。
“不是工作上的事，我是想問，你和蘇煙寧回過家嗎？”
哦，感情問題。
楚聿白比他戀愛早，確實算前輩。
“當然啊，我們在一起很久了，見個家長那不是很正常。”楚聿白立即承認，隨即，他意識到紀祈川鋪墊了這麽多，應該是也有這個打算，繼而猜測道：“怎麽，你要跟江淺回家？”
紀祈川“嗯”了一下。
楚聿白沒轍，他當初跟老婆回娘家就是什麽貴買什麽，沒有那麽多的講究。
想到這，他給紀祈川舉薦了一個人，“我是有經驗不假，但畢竟是江家人，跟你們家規矩一樣多，你不如去問江少珩，他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懂規矩啊。”
“他最近忙著呢。”
楚聿白興致缺缺，繼而道：“聽說了，跟紀祈寧的事吧，要我說既然你跟江淺看對眼了，兩家硬扯其他人幹嘛。”
為了聯姻的事，紀祈寧都快離家出走了。
紀祈川直截了當道：“我們家老爺子看上的是江少珩這個人。”
“當然了，要是你沒有女朋友，我們家老爺子應該也會考慮考慮你。”
楚聿白謝絕他們家的好意，“別了，我老婆知道要吃醋的。”
“但不得不說啊，江少珩確實是很好的人選。”
可惜兩個人不來電，也不知道紀大小姐能看中什麽樣的。
紀祈川很同意這個觀點，不單單是因為兩個人多年交情，還是因為當初，他願意江淺一個機會。
他對江淺，實在是有過一丁點不忍心的。
不然哪管三七二十一，選人直接把她強制嫁了。
而後，紀祈川還沒開口，樓梯間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他擡眸之際，江淺的聲音已經響起，“睡不睡啊。”
下一秒，楚聿白連個拜拜都沒來得及說，匆匆忙忙掛了電話。
紀祈川挑挑眉，直起身，而後笑道：“來了。”
當事人慢慢靠近，順勢攬住江淺的腰，往樓上走。
江淺打量他，問了句：“笑什麽？”
“沒什麽，”紀祈川笑意沒減，低眸開始上下瞧她，“怎麽不穿我的襯衣了？”
江淺為自己澄清：“我也沒穿過幾次吧。”
而且一般都是事後，她嫌又穿衣服又套褲子太麻煩，索性直接拿過紀祈川的襯衫，正好能遮到大腿根。
紀祈川偏頭，呼吸掃過她耳垂，酥酥麻麻，帶了誘惑般，“那一會我幫你穿。”
又幫脫，又幫穿……
但今天，她貌似只是單純想問問這人，什麽時候回屋睡覺。
江淺單手擡起，推了推紀祈川的肩膀，“今天不來了。”
兩個人停在樓梯間的轉折處，紀祈川慢悠悠把人抵在墻邊，唇角勾起，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攔住了江淺的左右退路。
紀祈川慢慢逼近，兩人呼吸交織，他低頭，和眼前人平視。
幽邃目光落在江淺眼底，她聽見紀祈川低磁的嗓音落入耳邊，“那你說句好聽的，我考慮考慮。”
江淺沒躲，主動看他的薄唇，輕輕開口：“什麽好聽的？”
“你想聽什麽呢？”
目光交匯，兩個人同時沈默，紀祈川就是不提要求。
江淺忽然墊腳，湊到他耳邊，淡淡開口：“那我叫你聲老公怎麽樣，想聽嗎？”
當夜，江淺因為這句好聽的，陪紀祈川做到淩晨三點。
……
後面幾天，紀祈川比她閑，江淺有天甚至拍到晚上八點鐘，回來躺下就睡。
等江淺拍攝結束，紀祈川把跟她回家的東西準備個齊全。
出發前一個小時，江淺在一堆禮物面前蹲下，拿起一個個看，“你是怎麽把毛尖茶葉帶到紐約來的？”
這種品質的茶，國內都沒有多少，根本不可能是紐約能買得到的。
近處，紀祈川在鏡子前打領帶，回答她得問題：“空運。”
“這些都是空運？”
“嗯，都是。”
江淺盯著這些禮盒，陷入沈思，也不知道是誰給他出的主意，帶這種又貴重又正式的禮物。
算一算，得上百萬了。
她隱約記得自己說過，兩個人就是隨便去吃頓飯。
“其實，不用這樣，我爸媽都還不知道你要過去。”
可能紅包都還沒準備。
江淺她們家的規矩是，真定了日子，才正式上門送禮。
平日吃頓便飯不用這麽講究。
江淺只是提前說自己得帶個人回去，要多備雙碗筷，二老也沒多問，估計以為她要帶Sini去家裏做客。
“一碼歸一碼，”紀祈川穿上西裝外套，轉過身，用手整理著領帶，問江淺：“怎麽樣？”
江淺眨眨眼，仔細打量一圈，評價一句：“好看啊。”
然而，紀祈川不是這個意思。
“夠不夠正式？”
江淺不自覺看著自己身上這件休閑套裝，“那可太夠了。”
“不是我真好奇，誰教你準備這些的？”
一開始，她以為這是紀家的規矩。
但剛才她閑來無事，問了一下紀祈寧，她說她家沒這規矩。
江淺挺納悶，繼而聽在面前開始整理袖扣的男人開口：“我問了江少珩。”
紀祈川前幾天開始籌備，這少爺電話還挺難打，估計是真忙。
江淺懂了。
江家的規矩。
可她壓根不算真的江家人……
江淺兩眼一黑，估計一會二老都要說她，人家上門也不早說。
想到這，江淺起身，繞過這堆禮物，去拿自己的手機，給二老發個消息。
【江淺】：媽，要不中午多做兩個菜？
【江媽】：怎麽？你餓了？
【江媽】：我說了多少遍，你又不是那些模特，別老節食減肥，幸好我今天中午有準備，做了不少菜，都是你愛吃的。
【江淺】：……
她媽似乎還是沒明白，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給她找了幾個養生視頻，還有什麽專家說的不吃飯的幾個危害。
【江淺】：不是，我今天帶男朋友回來。
那邊沒信了。
江淺心裏一陣忐忑，指尖胡亂敲擊屏幕，暗暗罵了紀祈川和江少珩幾句。
一個真教，一個真聽。
下一秒，電話直接打過來，江淺心跳加速，屏幕上果然是熟悉的號碼。
她搖搖手機，告訴紀祈川一聲：“我先出去接個電話啊。”
“好。”
出了客廳，江淺到小花園一處綠茵地，面對著修剪好的灌木叢，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而後，江媽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幸好，她提前把聽筒拿遠了。
“小淺，這麽大的事，你怎麽能瞞著我們？”
江淺扯著旁邊的綠色葉子，低頭開口：“媽，我本來只是想帶人回來吃頓飯，畢竟也還沒談太久，又不是定下來了。”
“那也不能這樣，幸好是提前說了，雖然有點倉促，但我跟你爸多少得意思一下。”
江淺又扯了一片葉子，聽她媽在那邊小心翼翼試探了句：“是美國人嗎？”
她笑了，連忙給那邊人吃定心丸，“不是，京城人，以前就認識的。”
繼而，江媽在那邊呼出口氣，像是放心了，嘴裏嘟噥著，“咱們京城人好，京城人好啊，你爸就希望你找個京城本地，離家近。”
江淺：“你們想回去就直說。”
看得出來，二老是真不喜歡紐約這地方。
“老了自然是要回去的，那小夥家裏什麽情況都清楚嗎？”
江淺看了眼時間，馬上得出發了，索性直接說：“要不您一會自己親自問他呢？”
紀祈川具體什麽情況，她也真不了解。
只知道肯定不缺錢。
江媽：“行，那你們路上慢點開，註意安全。”
她這邊掛了電話，遠處，紀祈川的禮物快把車塞滿了。
連後排都沒放過。
幸好，今天不用助理開車，不然她和紀祈川得坐車頂。
搬完最後幾個禮盒，助理看到掛斷電話走過來的江淺，說了句：“您先上車吧。”
江淺點頭，笑了笑：“辛苦。”
兩個人住的公館距離二老家並不遠，二十分鐘車程。
那是江淺買的小別墅，花園裏還能種種菜，挺適合養老。
當初，她沒想回國，就打算陪二老在這邊安度晚年。
第一次，紀祈川從上車到停在目的地，一言不發。
下車之際，江淺忽然擡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腕，慢慢變成十指緊扣。
她偏頭，對上了紀祈川的目光。
江淺頓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有點緊張？”
紀祈川靠在椅背上，反握住江淺的手，“嗯，看出來了？”
她點點頭，“還真沒見過你這樣。”
紀祈川把她手擱在掌心，坦白道：“上次這樣，還是江少珩突然告訴我，說你回國了。”
江淺一楞。
其實當時在江家老宅，江淺真沒有看出這少爺有什麽情緒起伏，對待她的出現也是淡然視之。
所以那段時間，江淺才會有點糾結，不知道這人怎麽想的。
江淺朝他笑笑，“放心，我爸媽和我眼光一樣好。”
兩個人下車，還沒進門，江淺就看見她爸等在外面。
江淺打開車後門，雙手抱臂，看她爸猶猶豫豫也不過來，好笑道：“爸，你幹嘛呢？”
聞聲，紀祈川的目光也遞過去，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領帶，沒歪。
被發現的江爸有些尷尬，隨後走過來，開始擺譜，“回來了。”
紀祈川笑著叫了一聲：“叔叔您好。”
“嗯。”
江淺沒忍住，低頭壓嘴角。
她今天真是什麽都見識了，江爸平時脾氣真不錯，二老這麽多年沒怎麽吵過架，因為不管老婆說什麽，江爸都默默執行，沒有任何怨言。
她以為紀祈川會受到江媽的盤問，萬萬沒想到……
紀祈川從後面把禮盒都拿出來，“給您帶了點京城的特產，您別嫌棄。”
江爸背著手，瞥了一眼，“先進屋吧。”
江淺走到紀祈川旁邊，笑意還是沒忍住，“我爸故意的，別往心裏去。”
“我知道。”
說罷，紀祈川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你先進去吧。”
這些禮物，確實得他拿。
江淺：“那就辛苦紀少爺了。”
“去吧，陪叔叔聊聊天。”
屋外，小菜園被打理得井井有條，這邊比公館小太多，只是簡單的獨棟別墅，幾步就到玄關。
廚房內，江媽聽見聲音，露出個腦袋，看著父女兩有說有笑進來，後面也沒跟著人。
江媽拿著鍋鏟走了兩步，問兩個人：“人呢？”
江淺先一步開口，語氣如常：“哦，在外面搬東西呢。”
江媽一聽急了，指揮自己老公，“你出去幫幫忙啊！”
“哪有讓客人自己搬東西的，你說說你，還有你江淺，也不說說你爸。”
已經坐在沙發拿起水杯的江淺被點名，跟她爸對視了幾秒，後者默不作聲出去幫忙。
“他想擺擺架子，我男朋友也清楚。”
江媽回廚房，聽見她這話，又說了句：“那也不行，好歹也是客人。”
幾分鐘後，禮盒都被拿進別墅內。
江媽聽見關門聲，主動出來招呼紀祈川，笑容滿面：“來啦，快坐，我特別泡了茶，不知道你能不能喝的慣。”
紀祈川在玄關脫下衣服，“阿姨好。”
說著，江淺倒是嘗了口茶，她媽確實把壓箱底的東西掏出來了，但江淺喝過紀家的茶，差太遠了。
客廳，三個人大眼瞪小眼。
紀祈川倒是很捧場，喝了兩杯茶。
江淺忽然覺得，也許是她在這邊，兩個男人不自在，隨即，她主動起身，提議：“我去廚房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她在兩個人的註視下走到廚房，關上門後，松了口氣。
挽挽袖子，江淺隨便拿起顆菜又放下，挑挑揀揀，“媽，有沒有我能幹的？”
“你出去陪著聊天啊。”
江淺搖搖頭，自顧自拿起菜去洗水池摘，“我不去，沒有我估計他們還不當啞巴。”
江媽笑笑，放低聲音偷偷說了句：“我剛才看了眼，長得真好，配得上你。”
“帶的東西也不便宜吧，看得出來家裏條件也不錯，這得花多少錢。”
江淺打開水龍頭，說話聲音裏帶著嘩啦啦水聲，“確實不便宜，但我也有數。”
“行，你爸也就是看著不高興，但他心裏肯定希望你過得好，既然談戀愛了，就認真對待，工作再忙，總得要註意休息吧。”
江淺點點頭，說知道。
江媽把鍋裏的菜倒進盤子裏，囑咐她：“爸媽也不要求別的，他以後對你好就行。”
“放心，他對我很好的。”
江淺實在是找不到紀祈川不好的地方，拿菜的手擡起，又放下，“有些事你和爸不清楚，但如果紀祈川對我不好的話，那那還沒有什麽人算對我好了。”
江淺一直沒說過之前的事，既然過去了，就更沒必要提起來，讓二老平白無故跟著心疼。
江媽也不多說了，“你都有數就行。”
母女兩個人在廚房待了近一小時，江淺端盤子出去時，紀祈川和江爸已經不在客廳了。
江淺環顧四周，放下盤子，從客廳茶幾上拿起手機。
四十分鐘前，紀祈川給她發了條消息，說是去二樓陪她爸下棋。
江淺記得，她爸只會象棋，印象裏，紀祈川倒是沒跟她說過自己有這個本事。
出於好奇，江淺索性打算上樓看看。
還沒出樓梯間進走廊，就聽見她爸爽朗的笑聲。
江淺不得不佩服紀祈川，哄人真是有一手。
走廊上，最靠裏面一間就是棋牌室，當初特意改的。
但這邊都是外國人，江媽也不會下象棋，她爸很久沒玩了。
看得出來，今天是真高興。
江淺走到門口，倚在門框上，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紀祈川的正臉。
後者很快意識到江淺站在不遠處，挑挑眉，繼而，江爸也轉身看了她一眼。
“下去吃飯啊！”
江爸連忙擺手，“等等啊，很快，我跟祈川下完這局。”
行吧，已經叫得這麽親切了。
江淺似乎還沒這麽叫過。
她只喊過……
清清嗓，江淺走過去，拉了一把椅子過來看局面。
江爸視線都落在棋盤上，走了一步，“閨女，看得懂嗎？”
“輸贏總是能看明白的。”
幾分鐘後，江淺在他們一來一回中，聽到了江爸語重心長對紀祈川說：“年輕人，還得再練。”
“先吃飯，吃完飯再來。”
紀祈川欣然應聲。
江爸背手，自己哼著小曲下樓，江淺陪紀祈川走在後面，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腰，“你剛才贏過沒？”
“沒，輸了挺多局。”
江淺揚眉，繼而又開口：“雖然我不懂象棋，但我爸的水平我可清楚，以前跟樓下的老大爺們下棋，他幾乎沒贏過。”
紀祈川笑笑，明白她的意思，攔著江淺的腰下樓，“叔叔開心就成，這方面，輸贏不重要。”
江淺：“你們都聊什麽了？”
“還沒來得及，”紀祈川讓她先一步下最後一層樓梯，而後，不動聲色松開搭在她腰上的手，低聲在她耳邊輕輕開口，“不過，今晚二老大概讓我們留宿。”
“還跟我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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