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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毀了她……

023皇帝老爺召見

等到韓家上下眾人匆匆趕到前廳之時,韓慶明已囑咐下人置辦好香案,換好了官服。韓家人以韓慶明為首都跪在正廳,一眾下人跪在外面庭院裏,都上身直立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等待前來宣旨的內監。

跪了不多一會兒,宣旨官的轎子便到了大門外,雖說古代傳聖旨的都是太監,但人家畢竟是代替皇帝老爺過來傳話的,代表的是古代封建社會的最高統治者,所以眾人皆不敢怠慢,開正門正廳迎接。

領頭的太監應該是大總管級別的,四十來歲的年紀,面白無須。雖說眼皮慵懶的耷拉著,但泛著一股精光,掃視了一番下面跪著的眾人,便掐著嗓子揚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工部侍郎段卿之次女於抗旱上頗有心得。今,國有旱災之難,因災緩急,今則宣你即刻入宮面聖,欽此!段羽珂接旨!”

韓慶明面有驚愕之色,向著前來宣旨的公公道:“李總管,這……段卿雖是工部同僚,但他的女兒常在內院,如今已嫁與我兒韓陽為妾室。小女子不得幹預政事,她哪有能耐協助治理旱災?還是……”

那位李總管擡了擡眼皮,弓背塌腰托著聖旨笑了笑,道:“韓大人有福氣,府上公子的妾室都是精通治理旱災的能人。六殿下昨夜呈上的《賑災要論》便是她的法子,若此法對治理旱災有效,韓大人便也是功臣啊……”

韓慶明肯定是不願意讓她進宮的,但內監總管是什麽樣的人啊?那都是長年累月隨侍在皇帝老爺身邊,成了精的,幾句話便把韓慶明給懟回去了。

韓家人聞言,皆是驚愕不已。

六皇子呈上了什麽東西?賑災要論?還是段羽珂的法子?

她爹雖然說是個工部侍郎,管水利土木工程的,但她也只是個不受寵的妾室生的孩子,平日裏在家繡繡花,寫兩筆字還行,讓這麽一個小丫頭片子治理旱災,這不是開玩笑麽?

再一則,她這麽不聲不響的,到底是什麽時候和六皇子勾搭上的?

韓陽和童子月驚疑不定的看著她。

當初段淮陽的夫人王氏將她嫁到韓家之前,曾把她送到韓府住過一陣子,美名曰和韓陽“培養感情”,便正是把人安排在碧華苑。

天啦嚕!當時柯雪柔聽見這個說法的時候都震驚了!

古代人結婚不都是嫁衣一套,蓋頭一蒙,八擡大轎把姑娘送進人家裏拜個堂就算完了麽,有得是夫妻在成親前連面兒都沒見過,培養你妹的感情啊!

所以說早在韓陽正式納妾之前,童子月就已經到碧華苑給過段羽珂下馬威了,那時候的段羽珂還是個怯生生的小姑娘,常年養在深閨裏,還被嫡母虐待,性格非常內向嬌怯,說句話都是嬌嬌弱弱像沒吃飽飯一樣。

可對比一下她拜堂之後的表現,韓陽和童子月真的覺得她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從裏到外都不一樣了。

而韓慶明想的,便比較深了。

這個女子一聲不響的便進了他韓家的門,過門不過一月,六皇子便到韓府小住。六皇子剛走沒多久,宮裏就傳旨讓這女子進宮獻策賑災……

若真是段淮陽這個老匹夫使了什麽詭計……

李總管見韓家眾人都是一副所有所思的樣子,只得“咳”一聲輕咳提醒,“段羽珂接旨!”

柯雪柔便在眾人各懷心思的目光中,大大方方的……額,用膝蓋蹭到了前面去接旨。

“段羽珂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古代沒有什麽瓷磚啊木地板啥的,都是實打實的水泥地面,還不能鋪地毯做緩沖,柯雪柔跪了這麽半天,還要拿膝蓋蹭著地面過去接旨,簡直苦不堪言!

這要是進宮了,以後有得是跪的機會,早知道她就學電視上《X珠格格》那樣,讓小婉給她做幾副“跪的容易”了!

哎呦,太托馬疼了!

柯雪柔既已接了旨,便要即刻啟程,府外早已備好了一頂屬於她的四人擡的小轎等著了。事情來的有點突然,柯雪柔還來不及跟小婉交代什麽,便要跟著李大總管走了。因為皇帝老爺就叫了她一個人過去,其他人沒有宣召不得隨意入宮,所以她也帶不了小婉一同過去。

小婉嬌嬌弱弱,被擠在一群下人的後面,面上帶著焦急的看著她。而她,只來得及遞給小婉一個“穩住,別急”的眼神,便被推上了小轎。

那四個轎夫不愧是吃皇糧的,腳步穩健迅速,不急不緩的跟在李總管的轎子後面,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便來到了宮門口。

大堰皇城有九道大門,因古人相信“九”是一個至陽的虛數,有無窮無盡之意,也代表了這個王朝永久統治,皇室子孫昌茂。正中的大門是承天門,往南四門是文軒門、正陽門、重華門、元鳳門;往北四門依次是宣武門、永興門、建平門、元康門。

承天門只有皇帝老爺和皇後能過,除此之外兩邊的文軒和宣武兩門是皇子和王爺進宮及外出的門,這都是柯雪柔這個身份不能出入的門,這次她入宮是奉旨來商討政事,因此被特許走重華門。

入宮條件嚴苛,但這回柯雪柔進宮是皇帝特許,也是為了急事,因此手續省略了不少,只安排了兩個老嬤嬤檢查一下她的身體。

她到了城門下便要下轎,被帶進了旁邊的一間封閉的小屋,兩個老嬤嬤是檢查她身上,比如將她從頭發絲摸到腳後跟,看看身上有沒有帶殺傷性武器啊,或者有沒有攜帶瘟疫之類的傳染病是否健康什麽的。這一套程序折騰了一個時辰才檢查完,接著柯雪柔又被塞進了小轎,跟在李總管後面走。

這一路過去,等過了門到了正殿之下,她就要下轎拿腳去丈量這個大堰皇宮了。

而柯雪柔,自大清早童子月到碧華苑鬧事,到後來她奉旨進宮這麽長的時間,她真的是水米未進,又被兩個大媽扒了外衣檢查身體檢查了一個小時……

估計等她見到皇帝老爺,都被餓成人幹了,哪還有力氣抗旱救災啊……

024偷偷在這兒說我壞話

“落轎!”

只聽前面小內監的一聲呼喝,便到了她要下轎的時候。

李總管倒是對她極客氣,走上前來對他施了一個拱手禮,柯雪柔見此情形忙將雙手搭在腰部左側福了福身。

段羽珂身份尷尬,既是工部侍郎段淮陽的庶女,又是禮部尚書韓慶明兒子的妾室。李總管是皇帝身邊的大總管,是最為位高權重的內監,按理說是不需要向她行禮的,但卻不知為何會對她如此客氣。

難道是因為陸翎羽的關系麽?

“段姑娘,此時陛下正在和朝臣商議賑災的法子,有諸多大臣在,陛下也想到您興許會不自在,便讓咱家給您安排個地兒先歇息一會兒。稍後有內侍監的人前來傳召,您再面聖便是了。請段姑娘跟咱家來吧。”

說罷一揮拂塵,便在前面領路了。

柯雪柔在現代沒少看宮鬥劇《XX傳》什麽的,拿電視劇裏的大總管來比照一下,那這位李公公應該就是這皇宮裏的太監頭子啊!

這麽有身份的人親自給她帶路,而她在這個宮裏唯一認識的就是六皇子陸翎羽,難道李總管真是他的安排?

柯雪柔一邊想著,一邊腳步不停的跟著李總管進了一處偏殿,李總管便退下了,獨留她一個人在屋子裏,摸摸這個看看那個。

不過就算摸一摸,她也是手勢極輕極柔的。

開玩笑啊!就看這皇宮裏到處都是古董,就連此時腳下踩著的大約也是什麽絲絨的名貴地毯,要是真碰壞什麽擺件,弄碎個花瓶,她可能就要被送去見閻王了好嘛!

柯雪柔在屋子裏待了不多時,便見一個穿著宮裝的小丫頭在門口探頭探腦的,上下打量著她,偏還不說話,只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那個……你是?”柯雪柔終於忍不住出聲了。

她都被這姑娘給看毛了哎!

小姑娘見她開口了,便幹脆擡腿進了屋子,蹬蹬蹬蹬的跑到她身邊,將懷裏抱著的東西塞進她手裏。

柯雪柔不明所以的抱著懷裏用綢緞包著的東西,用疑問的眼神看著她。

這一大包,該不會是有人瞧她不順眼,包了一些火藥想炸死她吧……

小丫頭像是看出了柯雪柔的想法,托著腮純純的笑道:“六哥哥說,你一大早就往宮裏來了,定是還沒用膳。父皇還在跟大臣說話呢,等輪到你的時候你肯定都餓了,還怎麽陪父皇說話呀!就讓我給你送點點心過來……”

她猜的不錯,果然是六皇子下令安排這一切的。

打開包裹,裏面是幾塊手工精致的百合酥和棗泥芝麻糕,像是剛做出來的,色澤金黃,模樣小巧可愛,真的讓人看見就想都吃下去!

柯雪柔上下打量了那個小丫頭幾眼,看衣著看舉止,確實不同於她入宮後見著的那些小宮女。而她之前稱陸翎羽為“六哥哥”,顯而易見,她應該是陸翎羽的妹妹,宮裏的小公主,只不過不知道是哪位公主了。

想到此處,柯雪柔忙膝下一彎,手當然還是穩穩當當的托著點心,向小丫頭道:“民女不知公主駕到,請恕民女眼拙,頭一回進宮,竟未識得公主大駕!”

小丫頭擺擺手道:“不必多禮啦!你剛剛也說了,是第一次進宮,不認識本宮是正常的。本宮是八公主,封號長寧公主,你叫我長寧就好。”

說罷擺擺手,但眼睛卻是不錯珠兒的瞧著柯雪柔手裏的那幾塊點心。

柯雪柔頭上疑似滑下冷汗,難道……這位長寧公主是餓了?口中忙接道:“公主親賜點心,民女不勝歡喜,要不就……一起吃吧,公主您看好麽?”

長寧聞言,臉上的表情馬上便呈歡喜狀,樂呵呵地道:“那本宮去端牛乳茶來!”

柯雪柔樂不可支,這位公主年紀小小,一打眼看過去應該也不過十一、二歲的模樣。嘴上雖說老是“本宮、本宮”的,但應該就是個自稱,其實她真是一點兒公主架子都沒有,長得也是玉雪可愛,極為討喜,簡直就是“國民妹妹”啊!

就在她這麽想的功夫,長寧已經端來了兩杯香氣四溢的牛乳茶,柯雪柔上前接了一把,將兩杯牛乳放到小桌上,又將包著點心的綢緞放在兩杯茶中間,兩人圍桌而坐,開始了小姐妹之間的茶話會。

小公主長相討喜,性子也是直率可愛,就著牛乳茶咽下一口百合酥後,滿足的捧著臉蛋滿臉都呈陶醉狀。

“哎,你都不知道本宮這個六哥哥,是最會享受的了,就說他宮裏的小廚房吧,那是一般人輕易品嘗不到的……”

可不是,你到外面去看看,京中最大的連鎖餐館就是你六哥哥開的呢,要誰說他不會享受,柯雪柔第一個站出來反駁……柯雪柔邊吃著棗泥芝麻糕,一邊腹誹著。

“要說六哥哥他呀,拿什麽都不當事兒,不在意。他就只在意吃和喝,本宮常聽他說,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走遍名山大川,吃遍大堰內外!”

想不到你這個六哥哥,居然還有這樣的愛好!哎不對,他不是還喜歡漂亮妹子麽,就小婉前一陣在外面打聽出來的,坊間巷內對六皇子的定位可都是豁達灑脫,瀟灑風流,左擁右抱,知音佳人多得是呢。

柯雪柔突然想起一句話:君子好色而不淫,風流而不下流 ,多情而不濫情。這句話用來形容陸翎羽真是特別貼切的……

她還在這兒腹誹呢,卻沒看著正主兒竟搖著一把折扇走了進來……

“你們兩個,聚在這兒說我什麽壞話呢!”

“六哥哥!”長寧公主揚著一雙手便撲了上去,卻被陸翎羽面露嫌棄的輕輕推開,“手上沾了油和芝麻就別過來拉扯我的衣裳,否則我這一日讓你弄臟三四身衣裳,眼見著浣衣局都快要洗不起了。”

柯雪柔看著他們兄妹二人打鬧,突然想起自己在現代,也是有一個哥哥的,從前她還小的時候,也是這樣跟在哥哥身後打鬧,玩耍……

那邊長寧已經被陸翎羽按在了小杌子上,繼續吃她的百合酥去了,看見她這個反應,用白白嫩嫩的小手在她眼前劃了一劃,“哎小姐姐,你吃飽了麽?”

025你在這裏做什麽

哎小姐姐,你吃飽了麽?”

柯雪柔聽到她說話,忙應道:“民女……只是想起從前家裏還有哥哥,民女和哥哥也是像公主和六皇子一般,感情深厚……”

長寧聞言不疑有他,接道:“那等父皇召見了你說完話兒,送你出宮回家,你再跟你的哥哥一起玩吧!”

柯雪柔搖搖頭,“那都是從前的事了……”說完突然想起,此刻陸翎羽在宮裏的身份還是六皇子,按理她還是要向陸翎羽行禮問安的,可不能再像在宮外“私會”的時候沒大沒小了,便起身向他道了一個萬福。

陸翎羽卻微微瞇起一雙狹長的眼眸。

段羽珂在段家確實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是段侍郎的嫡長子段明鈺,但根據他在宮外的探子所報告的消息,她和段明鈺可並非是感情深厚。

段侍郎的夫人王氏育有一子一女,兒子段明鈺,女兒段月裳。這二人從小不但跟段羽珂感情非常不好,還經常欺負年幼的段羽珂。

段明鈺從小頑皮搗蛋,曾將下人養的母雞剛下的雞蛋偷偷放在她的床褥中,段羽珂不知道這件事便躺在了床上,弄了一身的蛋液,最後不得不在寒冬臘月裏一個人洗了一整床被子,半夜還要裹著薄毯睡覺傷了風……

這樣的事情不勝枚舉,王氏養育子女不善,兒子教養不好也並未掙得一個好的前程,靠父親的關系才弄了一個從九品的翰林院侍詔的文官閑職。

若是說這個兄弟,那和段羽珂的關系真的不算好,但這個女子在宮外真的沒有別的哥哥了,那她口中所說的和哥哥感情深厚……

陸翎羽悄悄觀察著她的神色,壓抑之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真的不像是在誆人……

“本宮吃好了。”長寧用手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跳下了小杌子,向著柯雪柔道:“那本宮就走啦,謝謝小姐姐邀本宮同用點心……哎要是靠著這個不靠譜的哥哥,本宮不知何時才能吃上他宮裏小廚房做的點心呢……”

說罷,瞟了他們二人一眼,蹦蹦跳跳的到了門口:“那本宮就先走啦!這位小姐姐,本宮覺得跟你特別投緣,你叫什麽名字啊?”

“柯……段羽珂。”柯雪柔剛說了一個字便咽了下去,轉而說了她在這個世界所用身體的名字。

我類個乖乖,這六皇子還在身邊呢,且這個陸翎羽根本不像他外表給人的印象,什麽都不在意,他鬼心思可多著呢!萬一要是一時間脫口而出被他抓住了小辮子,等他疑心了查出來現在這個段羽珂根本不是以前那個小家碧玉的閨秀,會不會把她當成借屍還魂的……

啊呸,什麽借屍還魂啊,她都在瞎想些啥?

長寧公主不疑有他,笑嘻嘻地道:“羽珂小姐姐,本宮難得與人那麽投緣,這皇宮裏不是宮女就是嬤嬤,她們都怕我,或是管教我,都沒有人原意聽我說這些話,只有你不一樣。我喜歡跟你玩,你下次還什麽時候進宮啊?我派人來找你!”

陸翎羽沈吟了一霎,便開口道:“你這個小姐姐身份特殊,不能常常進宮陪你玩,就連你皇兄我,也不敢跟你保證她下次還能這麽順利的進宮……她現在在韓陽家裏暫住,韓陽和韓大人不願讓她出來。但若你同父皇一提,我再想辦法給你打點打點關系,說不準這事兒還能好辦一些……”

長寧聞言眼神一亮,“要是住在韓陽哥哥家裏那事情就好辦了,本宮去求求他把段姐姐讓給我,他看在本宮的面子上,一定能放人的!”

柯雪柔也不言語,只內心默默吐槽:你們把我當成什麽人啊,還讓給誰?她又不是什麽貨物能隨便轉讓的好伐!

再說了,你要跟那個渣男要別的說不準還行,可你要張口把人家已經納進家門的小妾要走……這難度可能有點大啊……

不管怎麽說,救我脫離韓家這個艱辛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公主大人!

他們正說著話兒,只見一個穿著小太監服飾的人匆匆過來,見了陸翎羽和長寧之後忙行禮問安:“奴才參見六皇子殿下、長寧公主殿下!奴才是奉了皇上的令兒過來請段姑娘入內覲見的。”

陸翎羽“唰”地將折扇打開,裝模作樣的扇了兩下,語氣悠閑地向著她道:“那則‘賑災要論’是本宮呈給父皇的,兼之你又是第一次面聖,本宮怕你見了皇上緊張的一句話都說不完整了再觸怒龍顏,本宮便受累陪你去一趟吧。”

小內監忙接道:“李總管也是這個心思,那還要勞駕殿下和段姑娘隨奴才來,皇上已在勤政殿了。”

長寧一聽他們要去面聖談正經事,也就不在這兒礙事了,蹦跶著走了出去。柯雪柔忙在陸翎羽的指示下凈手漱了口,將全身上下收拾的妥妥當當的,跟在小內監和陸翎羽的身後往皇帝老爺辦公的勤政殿走去。

沒曾想,會遇見一個柯雪柔不太熟悉的“老熟人”。

她跟在陸翎羽的身後埋頭走著,剛到勤政殿門口,竟迎頭趕上幾個負責河工的大臣剛跟皇帝老爺商議完正事出來。

其中一人穿著從三品文官的雀鳥雙禽緋色補服,頭戴烏紗,正跟同僚邊議事邊往宮門走。他乍一見柯雪柔只覺面熟,但好歹是自己的女兒,即便再不重視也不至於嫁出去不到三個月就認不出來了,只張口喊道:“段羽珂!”

柯雪柔聽見有人叫她原身的名字,條件反射的擡起頭,只見相隔五米處有一群官員,其中一個大叔吹胡子瞪眼睛氣急敗壞的看著她。

這人誰啊?

難道是認識的?

她不敢看向陸翎羽,萬一這個官老爺真的認識她,那她到時候叫不出對方的身份,豈不是要讓陸翎羽起疑?

官老爺走到她面前,劈頭蓋臉便是一頓責罵:“你不是已經嫁到韓家去了麽?怎麽會在這裏?你這個不肖女,又給我惹了什麽事!”

原來是……他!

柯雪柔恍然大悟,原來這個大叔就是她穿到這個地方之後的便宜老爹,段羽珂的親爹!

026真是女主的親老爹

原來這個大叔就是她穿到這個地方之後的便宜老爹,段羽珂的親爹!

“你還杵在這兒做什麽?還不快跟為父走!難道還要丟人丟到宮裏去麽?”段淮陽說罷便伸手去拉柯雪柔的手。

柯雪柔也懶得掙紮,隨著大叔拽著自己的手腕,這麽多大人在場,段淮陽這副舉動,她實在不知究竟丟醜的是誰。何況,六皇子還在這兒,她又是皇帝老爺親自下旨召進宮面聖的,陸翎羽斷斷不會讓她平白被欺負了去。

六皇子還沒說什麽,倒是前面匆匆而行的小內監著急了,上前施了一禮,語氣相當為難,“……段大人,這位段姑娘是聖上親自下旨召進宮的,現下聖上還在勤政殿等著姑娘詳細講解賑災良策呢,可萬萬不能耽誤了工夫啊!”

小內監話一出口,在場除了陸翎羽意外的臣子都驚呆了!

就這個小丫頭!還講解賑災良策?

陸翎羽搖著折扇,悠悠道:“段大人這樣真的不太合適啊,皇宮重地,天子腳下,段大人深知宮規更該謹守才是,怎能在宮中咆哮呢?且您拉著不許走的,正是父皇指名要見的人。”

段淮陽聞言也呆了,回過神來忙向著陸翎羽下跪行了叩頭禮:“請六殿下恕罪!這名女子乃是微臣的小女兒,從小養在深閨,從未接觸國事,更遑論賑災之策?微臣不願女兒進宮汙了聖上的眼睛,這便將她帶回家中管教……”

陸翎羽更樂了,“父皇要的人,段大人說帶走就要帶走,可曾把皇上放在眼裏麽?何況父皇是看過了此女子呈給本宮的‘賑災要論’才召這個女子進宮問話的,段大人又怎麽知道,令嫒不懂治理旱災呢?”

他給段淮陽扣得這個帽子不可謂不大,藐視皇上,那是多大的罪過!

段淮陽訕訕地松開了扯著柯雪柔衣袖的手,心裏暗暗想著,可是就算他現在不把這在外丟人的女兒拉回去,萬一到時候在皇上面前說錯了話,觸怒龍顏,豈不是全家上下都要被這個不肖女牽累?

陸翎羽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即便是段姑娘在賑災上想不出什麽良策,我想父皇也不至於責難這麽一個小女子……畢竟,工部那麽些老臣商討了五天,也沒想到什麽有效的法子來,怎麽還能去怨怪一個女兒家呢?”

頓了頓,又開口道:“更何況,段姑娘既已被段大人送入韓大人府上做韓公子的妾室,那便跟段府的關系不大了,即便是父皇要遷怒,也是遷怒到韓大人身上,不會……對段大人有什麽影響的。”

段淮陽氣結,這不就是暗諷他賣女求榮,反過來又嫌棄女兒丟他的臉這回事麽!

可是,對方是六皇子,他即便知道對方在暗諷他,也不敢懟回去啊!

“行啦,段大人跪安吧,父皇還在等著段姑娘回話呢,要是在這兒耽擱了太多時辰,父皇肯定就要追究了。”

陸翎羽說罷,將手攤到柯雪柔面前來。

你要做什麽?柯雪柔用唇比出這樣的口型。

把你帶走啊。陸翎羽同樣用口型,無聲回應道。

我好歹也是嫁過人的,這大庭廣眾的,咱倆太親密了不好吧!柯雪柔繼續比口型中。

你在說什麽本宮聽不懂!

柯雪柔氣結,這個陸翎羽,他是故意的!

那邊廂,小內監看著兩邊這一場爭執都要哭出聲來了,神色既惶恐,又為難。我就是一個來傳話的小太監啊!你們一個兩個的,至於這麽針對我麽!

打破這個僵持場面的,還是李總管。

“哎呦,這不是段大人麽?一炷香之前您便出了勤政殿的門,卻遲遲未出宮,可是有什麽東西落在了宮裏?”

段淮陽指著柯雪柔,“這……她……”

李總管見此情景,也大約猜到了,清了清嗓,便道:“說來,這位段姑娘確是段大人的女兒,但段大人這個時候,也得要分得清孰輕孰重。國家大事為重啊……”

段淮陽聞言,只得先放下家事,可他始終也不能理解,這個女兒他明明已經嫁到韓家為妾室了,韓慶明那個老匹夫,怎麽還能容許一個妾室出去亂跑甚至進宮呢?

且……看六皇子的模樣,怕是也跟小女熟識……

他這個女兒,是靠的什麽竟傍上了六皇子這個大山?

陸翎羽和柯雪柔因在段淮陽那裏耽誤了一些時間,便也加快了腳步往勤政殿去,一路由李總管和陸翎羽刷臉帶著走,就算是大殿門口的守衛,也輕而易舉地便給她放行了。

勤政殿作為皇帝老爺的辦公室,規模還是很大的,分為前殿和後殿。皇帝一般都是在前殿辦公,工作累了就到後殿去歇息。這一回找她敘話也是在前殿,由陸翎羽陪著進行,這麽一說感覺有點像領導人會面商談國家要務……

唔她這麽想感覺有點不要臉啊……

柯雪柔進了正殿,還來不及擡頭看一眼,便在陸翎羽的示意下行了一個叩拜大禮,“民女段羽珂叩見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翎羽也隨後拜了下去,“兒臣參見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老爺並不應答,只專心握著一把狼毫在奏折上寫著什麽。

老大都不出聲了,哪裏輪得到她這麽一個小蝦米吱聲呢?柯雪柔只能輕微的嘆了口氣,撫了撫跪麻了的膝蓋,來回倒換著膝蓋的重心,一邊在心底暗暗下定決心:要是以後有機會留在皇宮裏,一定、必須、非得弄幾副“跪的容易”才行,否則總這麽行跪拜大禮,她的小膝蓋小細腿早晚要跪廢掉!

許久,坐在上首的人才撂下手裏的紫竹狼毫,開了尊口:“朕召見你過來,何以來晚了?”

027治理旱災的二三事

朕召見你過來,何以來晚了?”

柯雪柔偷偷覷著上位者的臉色,才發現,果然還是人家能做皇帝呢!語氣神態四平八穩的,壓根看不出喜怒。

她畢竟是第一回見到古代封建社會的統治者,“皇帝”這種神奇的物種,既好奇,又因惜命而克制。

六皇子殿下,你快幫老娘說句話啊!萬一我回錯了話,被你老爹遷怒咋辦?

陸翎羽當真接收到了她的“可憐巴巴”信號,斟酌了一番便開口說道:“方才,兒臣帶著這名女子前來拜見父皇,在殿外遇見了段大人。”

“哦?”皇帝老爺帶著一絲探究上下打量著下首恭敬跪著的少女。

既然陸翎羽已經給她開了個頭,她便正好接上說下去,“回萬歲,工部侍郎段大人,乃是家父。方才家父見了民女,擔心民女頭一回面聖失了分寸,便提攜了民女一番,這才拖延了時辰。”

反正不管如何,都推到段淮陽身上就是了。

那老頭是段羽珂的親爹,可不是她柯雪柔的親爹!更何況,那老頭明顯根本沒把段羽珂當成親生的女兒,她真是服了古代的直男癌,就因為是妾室生的,就不算是他親生的女兒了?還帶這麽禍害的?

這要是真的段羽珂,見自己的親爹這麽對她,把她看成是家族的恥辱,以她的性子怕是要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傷心了吧……

用了人家的身子,她也該替段羽珂小小的出口氣吧!

“你說你是段淮陽的女兒?段卿怎麽會如此的不分輕重!”

皇帝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但眉頭已經聚攏成了一個“山”字。

這個段淮陽到底知不知道輕重緩急?現在這個時候到底什麽最重要,這個老匹夫心裏沒點數麽?

大堰國土廣袤,基本上各省三不五時便發生個旱災水患什麽的,經過及時的治理,雖說還是會有一定的損傷損失,但國家撥款下去也都能解決。但不知為何,今年魯州的旱災尤其嚴重,已經到了農家顆粒無收的情況。朝廷前前後後撥了五百萬兩賑災依然收效甚微,就在昨日,京郊竟出現了一夥流民帶頭暴動!讓他這個當皇帝的如何不憂心呢?

而段淮陽這個老匹夫,都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了,他竟然還在意什麽女兒失不失分寸?

皇帝老爺端坐在龍椅上,疲累異常。他已經連著三日不眠不休的批奏折了,三日來京中大小官員天天上奏,沒有一個不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來張嘴跟他這個皇帝要錢的!

錢錢錢!他這個皇帝登基十餘年來,為了國庫為了百姓,一直都在縮減後宮用度,就是為了充盈國庫。但如今這世道,不說滿朝都是貪官,定然還是有貪贓枉法坐享其成的蠹蟲蠶食庫銀。

海樣的銀子流水一般的花出去,換來的居然還是百姓的怨聲載道。出去打聽一番,餓殍遍地,每日都有人餓死有人病死,甚至有災民暴屍荒野……這天兒一日比一日熱起來,屍首在外面不處理,慢慢的就會大面積爆發瘟疫……

當今聖上其實心裏很清楚,自己並非開國君主,沒有祖先那樣的雄才偉略,甚至可以說是資質平庸,不過就是個守成之君,太平天子。甚至……在面對如今這樣的大旱災時,竟會感覺到束手無策……

而就在這個時候,皇六子陸翎羽帶來了一份《賑災要論》,那張澄心堂紙上的字跡混亂不堪,一看便不是翎羽寫的。但仔細一看,那幾條治理旱災的手段卻都極有道理,有一些甚至都是他這個做皇帝的,甚至是工部的大小官員都沒有想到的,比如“南水北調”。

他看著地下跪著的那個少女,揚聲道:“平身吧。”

柯雪柔立即行禮起身,“謝主隆恩。”艾瑪這麽半天,這皇帝老爺要是還不讓她起來,她的膝蓋就要跪腫了。

“李茂,賜座。”皇帝吩咐身邊的李總管。

“遵旨。”

柯雪柔心下一喜,“謝皇上恩典。”剛才她可差點站不住了。

皇帝老爺急得不行,但面上還要保持淡定,朗聲道:“朕這裏不需伺候了,都下去吧,”便把守在殿內隨時等待伺候主子的內監和宮女都撥了出去。

“現在你該同朕詳細說一說了吧,你想了什麽樣的手段來治理旱災啊。”

柯雪柔起身福了一福,略想了想:“民女請問皇上,在這之前您撥了多少款項用於賑災?”

皇帝老爺抿了抿唇,臉上的皺紋愈見深了,“五百萬兩。”

近幾年皇城附近幹旱和水患頻生,事實上國庫已經撥了幾千萬兩,但仍是杯水車薪,即便皇後賢德,領頭帶著後宮縮減用度,也實在填不上這麽大的一個窟窿。

連續幾年的旱災和水患,老百姓依然民不聊生,但他作為皇帝,也實在是束手無策。朝臣的奏折全是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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