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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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線——不搞政治搞商業。

整個京都八成的裁縫鋪子、胭脂首飾鋪子都是他開的,剩餘那兩成不是他開的,也多少跟他有些關系。

柯雪柔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聽她們聊八卦,這話越聽越不對味,六皇子簡直從清新唯美畫風直接跳到了武俠奇幻風。

柯雪柔懶懶地掀起眼皮插了一句:“你確定你看清楚了?”

小丫頭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頓時更加紅了,“就、就遠遠地看了那麽一小下。”

柯雪柔:“有多遠?”

小丫頭扭扭捏捏:“也不算太遠……就百來尺吧。”

我去!這得幾點零的眼,隔著三百多米匆匆一瞥能分清個公母就不錯了,虧得這丫頭還回來好一通白活,合著全靠大腦裏歪歪啊!

柯雪柔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都散了吧都散了吧,要見六皇子長什麽樣是吧?待你們主子親自出馬替你們瞧瞧。”

古代人吃飯早,他們必是先安排六皇子用膳,吃完了還要來個飯後消食逛逛花園什麽的,等到天擦黑入夜這才開始晚上的正戲,宴飲笙歌,能玩個通宵達旦。

小婉不敢跟著去,柯雪柔給她分析:“這有什麽大不了的,他消食我也消食,同一個花園,還不允許我逛了?來個偶遇能怎麽樣,他不是覺得自己好看嗎,好看多給人看看怎麽了,我又不謀財害命。”

她點著小婉的腦袋數落,“精神點,還沒出門呢怎麽就跟做了虧心事似的。”

韓府的花園整個跟反季節種植了似的,此時是夏末秋初,柯雪柔眼睜睜就看見了好幾種不該出現在這個季節的花,想必是為了討六皇子歡心快馬加鞭從南方運送過來的。

他不腐敗誰腐敗,他不貪汙誰貪汙。

姹紫嫣紅,滿園馨香,柯雪柔逛了一會兒竟忘了正事,忽然就聽到 很遠的地方傳來一陣嘈雜聲,當中有個笑得最大聲的一聽就是韓陽那倒黴玩意。

柯雪柔掇了掇小婉,眼神示意——來了。

她們自然是不敢跟六皇子一行人爭搶大道,柯雪柔帶著小婉退到幾條鵝卵石小徑圈起的一處園中園,身後是滿墻層層疊疊鋪展怒放的薔薇,她身著一襲月白紗裙,身姿靈動如同尋花而來的蝴蝶。

等來人的聲音越來越近,柯雪柔像是沒預料到一般被嚇了一跳,然後慌慌張張匆匆擡頭,繼而又快速地低下頭去退到一旁,福身施禮恭送他們離開。

六皇子覺得自己到別人家中叨擾已經很過意不去,本來就是朋友之間的交往,沒有必要搞多大場面,也吩咐過韓陽一切從簡,因此逛個花園遇到韓府的人並不覺奇怪,只是目光略微在柯雪柔身上停留了片刻,繼而嘻嘻哈哈地跟韓陽接著聊起方才的話題。

待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後,柯雪柔才慢慢直起身來,不覆方才伏低做小的樣子,一撩額前碎發,搭著小婉的肩膀說:“這回看清楚了?”

小婉狠狠點頭。

柯雪柔點評:“傳的那麽邪乎,也就那樣吧。”

小婉:“嗯嗯。”主子威武,主子說什麽都對。

柯雪柔跟小婉勾肩搭背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沒註意到她們剛剛轉身,六皇子便回過頭來。他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狹長微挑,眼窩深邃,平時笑起來吊兒郎當,眼波隨便往哪一轉都能引來一票大姑娘小媳婦的尖叫,但若是正色起來,這雙眼睛便如同蘊含著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讓人望得久了,便會沈溺其中。

六皇子攫住那道輕快的背影,她怕是不知道吧,習武之人耳力絕佳,只要他稍微分神細聽,她那膽大包天的點評全都會被他收入耳中。

也就那樣麽?六皇子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

韓陽還以為自己剛剛說到的那匹西域良馬引起了六皇子的興趣,當即唾沫橫飛的大力推薦,並說要改日送給六皇子。

六皇子淡淡接言:“性子很烈吧?”

韓陽拍著胸脯保證:“送給殿下的馬自然是有專人馴服,保管到時候服服帖帖。”

六皇子撇撇嘴,餘光瞥向花園轉角處那抹一閃而過的衣角,意味深長地說道:“哦,那算了,本皇子喜歡烈的,越折騰得起勁兒越喜歡。”

韓陽:“……”殿下這癖好有點自虐啊。

006總有刁民想害我

府裏所有人的精力都集中在正院,跟本無暇顧及她這偏門偏院的,柯雪柔吃過晚飯後又加了一餐水果,韓陽那混蛋玩意這一陣雖然顧不上她,但衣食用度上倒是不曾苛刻。

是以她現在還能滋滋潤潤地邊吃著水果邊給一幫丫鬟講故事,六皇子的偉岸英姿經她那條三寸不爛之舌一描述,已經在眾丫頭心中大打折扣,再也提不起八卦的興致了。

梆聲已經敲過二更,柯雪柔跟轟小雞仔子似的把眾人轟散,“都回去睡吧,明兒個還早起呢。”

大家夥還沈浸在她隨口編排的那個書生跟天山童姥的淒美愛情故事中難以自拔,“姨娘,後來呢後來呢?”

柯雪柔頗有說書天分的在關鍵地方卡住,“欲知後事,且聽下回分解。”

眾人戀戀不舍的離去,小婉也打了個呵欠,伺候柯雪柔洗漱完畢,便去門外值夜了。

她剛躺下,又不得不披上衣服坐起來,媽的吃多了不消化。她在房中來回踱步消化。

今夜月色很好,隔著窗戶也能照得滿室清明,窗邊放了一盆胭脂點雪,菊香幽幽飄來,不覺間就把柯雪柔的思緒拉到傍晚在花園遇到六皇子的那一刻。

其實拍著良心來說,即便是柯雪柔這個在大小熒幕上見慣了美男的現代人,也能給這位六皇子的相貌打出個上乘的分數,只可惜美人在骨相不在皮相,他那副吊兒郎當的紈絝子弟樣直接讓這個分數打了個對折。

還是個拜金的紈絝子弟,更加差評!

柯雪柔起身來到窗邊,剛想推開窗戶,手上的動作頓住,凝眉望向窗戶的一角,那地方破了個小洞,塞著個蘆桿樣的東西。

這什麽?古代放在窗戶上的排水系統嗎?她好奇地抵住蘆桿的一端戳了戳,沒戳動,半晌,聽到外邊傳來“咕咚”一聲悶響,像是什麽東西倒地的聲音。

柯雪柔在心裏暗罵一聲“臥槽”,沒宮鬥宅鬥過難道還沒看過幾部《xx計》《xx傳》麽!這他媽妥妥的是迷藥啊!

她直起腰時身子微微晃了晃,趕忙扶住窗臺。柯雪柔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胳膊上傳來尖銳的疼痛讓她一瞬清醒,然而很快,這毫無由來的,無可抵擋的困意再次將她淹沒。

她磕磕絆絆地摸索到門邊,卻怎麽也推不開門。

也不知道這迷藥吹了多長時間,她剛剛誤打誤撞地是把那個下藥的人也給迷暈了對吧?

柯雪柔拍拍胸口,還好還好。

“小婉,青青!人呢!開門啊!”柯雪柔用力砸門,然而房門紋絲不動,本應該在外值夜的丫鬟也無人回應。

她搖晃地再大力一些,甚至能聽到外面掛著的銅鎖跟門扉撞擊的聲音。

這絕對是個陰謀!有人故意把門鎖上了 ,又往房間裏吹迷香。

柯雪柔踉踉蹌蹌地房間裏翻找,希望能找到點防身的東西,然而柯雪柔一不做針線活,二不研磨寫字,連個能做棒槌的鎮紙都找不到,她匆匆從妝奩裏邊挑揀了一支尖銳的金釵,藏進了衣袖之中。

呼救無效,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柯雪柔忽然發現窗戶的地方發出細微的響動,就是她方才發現蘆桿的地方,那裏映著月光,逐漸在窗戶上顯現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男人一點點站直身體,柯雪柔心裏咯噔一下,這人身高目測要奔一米九了。

她現在就像只待宰的小兔子,無處躲藏,不一會兒,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鑰匙在鎖孔裏的轉動像是同時絞進了柯雪柔的心臟裏,她胸口跟著猛地一抽。

“吱呀——”

房門打開了。

高大的身影被月光拉長一步步靠近,但他明顯藥勁兒沒過,邁過門檻時被絆了個趔趄,剛剛醞釀好的狠辣反派角色形象登時崩塌了。

大漢也很是懊惱地搔了搔後腦勺。

明顏借著月光看清了他的容貌,方臉闊鼻,身高一米九毫不誇張,渾身的肌肉緊繃,仿佛隨時都要撐破衣服。

我的天!柯雪柔暗自為自己的命運祈禱,這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打發得了的主 ,鬧不好一會兒真得拼命。

不知道在這死了還能不能嘎嘣一下穿回去。

來不及多想,男人已經走近。柯雪柔渾身無力但還是竭力避著他,“這位大哥有話好說,你要什麽拿走就好,再不行出門往東拐,你往最金碧輝煌的那個院子裏去,裏邊有個特別有錢的主。”

大漢提了提褲腰,搓搓手齜牙一笑,“我要的可不是黃白之物,是美人啊。”

柯雪柔指天發誓:“有有有,裏邊的美人傾城絕色,艷冠天下,包君滿意。”

六皇子長得很好看啊,是個美人沒毛病。

大漢不為所動,還要繼續往前,柯雪柔忽然把臉一沈,道:“你可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四下無人,面前身嬌體軟的小美人又身中迷藥,簡直天時地利人和,大漢覺得自己這筆買賣賺大發了,他也不心急,而是慢慢逼近柯雪柔,料定了她耍不出什麽花樣來。

“我自然知道這是什麽地方,美人,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一個庶出的為什麽非要削尖了腦袋往大戶人家擠,命賤就應該安分點。”

柯雪柔冰冷的目光直視大漢,“別怪我沒提醒你,韓家如今住著一位貴客,半點閃失也容不得,你以為你臟了我的名節明日便可以輕輕松松逃過了嗎,實話告訴你,雇你來的人沒那麽大本事,我的命是不值錢,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我這條不值錢的命拉著你一起死!”

大漢被這話震得一楞,似乎不敢相信這麽決絕尖利的話是從面前這個柔弱的女人嘴裏說出來的。

“只要事情鬧大了,你必死無疑。”柯雪柔的聲音像一條冰冷的蛇,黏膩而讓人窒息。

大漢先是被她的語氣所震懾,繼而想到自己豐厚的報酬,便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這小妮子嚇唬誰呢,以為三言兩語就能把他打發了?

“好啊,那也得等事先鬧大了再說。”大漢說罷一傾身子要去撈柯雪柔的手臂。

柯雪柔早早積攢了力氣,趁著他發難的空檔往相反的方向一閃身,大漢本來也受了迷藥,只是那丁點迷藥對他的體格來說不算什麽,但也從不同程度上影響了他的行動力。

大漢沒控制好猛撲過去的力道,往前一紮,一頭載到了床榻上,柯雪柔借機快速地往門口的方向跑去。

此時房門大敞著,是她唯一的希望。

越來越近……

只差一點點了……

007特俗套的英雄救美

當柯雪柔的手剛剛摸到門邊,她忽然驚呼一聲,繼而重重地摔倒了,前額在門檻上磕了一下,疼痛伴隨著眩暈讓她的意識有一瞬間的恍惚。

強烈的求生欲望讓她鍥而不舍地扒著門框,然而卻是徒勞,她被迫,一點一點,緩緩地被拖進了房中。仿佛一條僥幸逃生的小魚又被吞吃入腹。

大漢一腳踹在她肋下,柯雪柔悶哼一聲,咬住了下唇。

這次,房門被緊緊地關上,甚至還落下了門栓,無論是門外的,還是門內的,都別想再阻止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柯雪柔側身倒在地上,即便房中沒有點燈,月光也依然可以勾勒出她起伏的曲線,大漢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振奮了一下。

他伸手提起柯雪柔的領子,打算把她扔到床上。下一刻,他的手臂上忽然傳來刺骨的疼痛,大漢手一松,但出乎意料的,柯雪柔並沒有隨著他松手的動作而跌落下去,相反的,她居然攀住了他的手臂,借力一挺身,一道寒光便直直往他的眼中戳去。

黑暗中只能聽到兩個人粗重的喘/息,直到背後感覺到一絲涼意,大漢才發覺自己的衣服早已經被冷汗濕透,而離著他右眼咫尺之遙的,是一支尖銳的發簪。

多虧他方才反應迅速,不然這只眼此刻怕是瞎了。

他開始後悔自己沒擡高價錢,本來以為是個嬌弱的閨閣小姐,以這樣的體型差距他三兩下就能制服這小嬌娘,沒想到反抗起來竟然這麽潑辣不要命,而且……驚人的聰明。

她的反抗對他來說微乎其微,但她卻懂得用這點微小的力量對他造成盡可能嚴重的傷害。

大漢捏著她的手臂在一旁的桌腿上重重一磕,柯雪柔痛呼一聲松了手。她唯一的武器應聲而落。

大漢似乎松了口氣,卻沒有發現直到此刻,他面前這個讓他覺得有些危險的女人眼中才真正聚攏起濃重的殺意。

柯雪柔想起方才混亂時屋內角落跌到地上摔碎的一個花瓶,估摸著附近就有一片大塊的碎瓷片,便默默握在手裏。大漢正忙著解她襟前的衣服,這大抵是最保守的一件,前襟是一排盤扣,正常情況下逐個解開也要費個三五分鐘的時間。

大漢忙活了一通終於失去耐心,開始瘋狂的撕扯,柯雪柔似乎放棄了掙紮,冰冰涼的手指抹黑撫上他的脖頸。

若是無路可退,那便只有破釜沈舟了。

一開始柯雪柔設想的是讓他失去行動能力而又不危及性命,自己可以趁機逃脫,但是現在,她改主意了。

就在柯雪柔要狠心割下去的時候,窗邊忽現一個人影,從體型看仿佛是個勁瘦的男子。

他一身黑色勁裝立在窗前,將月色擋了個結結實實,看裝束仿佛是面頰上系著一塊黑色布巾,更是讓人看不清他的面貌。

她的心往下一沈……這人居然還有幫手?難道今日當真是在劫難逃了麽?這種情況下,就算她能用計放倒這個壯漢,恐怕也對付不了這個勁裝男子了……

因顧忌著前院有人,怕將護院的守衛招來,大漢也不敢大聲嚷嚷,只低聲喝道:“你是什麽人?敢來壞老子的好事?”

柯雪柔聞言有些楞怔,卻不敢放下心,這蒙面男子雖說不是大漢的同夥,但也保不準是另一夥來要她命的……

她柯雪柔招誰惹誰了?才到這個世界這麽幾天,居然好幾撥人想要殺她,簡直比前院住的那位上賓六皇子還要招風啊……哎我說你們放著一個皇子不對付,來對付我這一個小女子幹嘛呀!柯雪柔在心裏腹誹著。

蒙面男子面對大漢的質問並不應答,他酷酷的理都沒理,便直接抽出腰間的佩劍向大漢刺去。

大漢也不傻,雖說體格巨大,但卻能靈巧躲避這要命的一劍。一個小娘們,還是人家的小妾,要色還是要命,孰輕孰重這不是明擺著麽?

“老子問話,你是聾子還是啞巴!應答一句都不會麽?你半夜來救這小娘們,難道是她的姘頭?嘖嘖嘖……”

柯雪柔聽見這人嘴裏不幹不凈的,是真想把手上的碎瓷片招呼到他頸動脈上!但既然這蒙面黑衣人將壯漢逼到一邊,她還是先把衣裳整理整理比較重要……

她悄悄退到角落處,用一大塊帷帳將自己隱匿起來,將衣裳的盤扣整理好,然後靜靜地躲著看蒙面人對付壯漢,眼都不敢眨。

空氣中安靜得不像話,她甚至能聽到窗外微弱的蟲鳴,半晌,她看到大漢倒在一旁,看樣子只是被打暈了,蒙面人的手刀穩準狠,一下劈在大漢的後頸處。

她屏住呼吸,不錯眼珠地看著那蒙面人,卻見那人足尖一點便借力騰空而起,不久之後屋內又恢覆了昏暗……

原來那個蒙面人是將屋頂的瓦片掀開了一部分,再順著那個大洞進來的,走的時候還貼心地將瓦片蓋回了原處。

不是,我說這位大哥你要做好事就做到底,把這個壯漢給我帶走啊!柯雪柔仰天長嘆,這麽大的大塊頭,她一個弱女子該如何處理啊!

而就在她還沒從今晚發生的這一系列事件中回過神,眼前又出現一雙陌生的皂靴。

柯雪柔順著那雙靴子緩緩擡頭,不期然與面巾下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撞了個正著。

他背對著月光,陰影傾蓋在她身上,這人似乎有種天生的貴氣,把一身夜行衣也穿得華服一般,他的發絲被月光鍍了一圈銀邊,站在那對她伸出手來。

今天晚上她這個屋子到底還會發生什麽?是哪裏有哆啦A夢的任意門麽?黑衣人一個一個的往她屋子裏跑!她默默望向屋頂的瓦片,不過這回瓦片排列得整整齊齊,完全看不出被人移動過的跡象,所以面前的仁兄,他到底是從哪裏進的她的屋子啊……

柯雪柔感覺自己這是被按進了瑪麗蘇小說裏狠狠摩擦,這場景,這劇情,她該用什麽詞語來吐槽!

這位帥逼,請問你是猴子派來的救兵嗎?

帥逼酷炫吊炸天的不發一言,只是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然後拖著大漢的領子就要把人帶走。

“等等!”柯雪柔沖口而出之後又後悔了。

帥逼停下動作,轉回頭來疑惑地看著她。

柯雪柔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你是誰?”

對面的人目光淡然,好像在用眼神告訴她你管的太多了。

他不作答,提著人繼續往外去。

柯雪柔眼珠轉了轉,決定鋌而走險,在那人的腳步即將踏出門檻時,脫口而出:“六皇子。”

尾音略微上揚,結合語境來說並不是個問句。

008貓一樣的人

那人腳步頓住,終於回身正視身後這個嬌嬌弱弱的女子。

柯雪柔在他的註視下挺了挺腰桿,她的身量本來就屬於修長的,骨肉均勻,這樣一來便如狂風中一根纖細的嫩竹,在飽受摧殘之後依然挺拔。

見到黑衣人的反應之後柯雪柔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你是六皇子對吧?”她福身施禮,“多謝相救,不過還希望殿下再幫民女一個忙。”

那人挑了挑眉,似乎在詢問她有什麽資格跟他談條件。

柯雪柔理了理被弄亂的衣襟和頭發,低頭再擡頭臉上已經看不到絲毫的狼狽,她笑容妥帖,“有沒有人告訴過殿下,只消見過殿下一次,殿下的這雙眼睛便沒人能夠忘記。”

柯雪柔說完不禁被自己的肉麻給惡心了一下,她之前工作的地方有個意大利同事,那位英俊帥氣的歐洲小哥就是這麽對著他們的歐巴桑上司睜眼說瞎話,每次都能把滿臉褶子的老婦女哄得心花怒放。

看到對面人的表情逐漸松動,她不禁在心裏感嘆,果然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陸翎羽摘下面罩,勾了勾唇角:“你很聰明。”

剛剛他都聽到了什麽,這個膽大包天的女人竟然要把這采花賊往他的住處引?錢財很多,還有美人?

陸翎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說他是美人麽?

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摸進碧華苑時他就跟了進來,等到發現此事跟自己並沒有多大關系時,他本想轉身離開,一個女人的死活本不在他應關心的範圍之內,但這個女人接下來的表現實在是出人意料。

起先,他是被這女人那招禍水東引給吸引住了,忍不住想看看她接下來能幹什麽。

她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下能夠迅速鎮靜下來,條理清晰的步步解脫困境。

首先言語哄誘,一計不成再者強勢威嚇,普通歹人到了這一步理應開始動搖了,這位也不例外,但顯然他的腦子不怎麽靈光,又被美色引誘,不聽勸告的結果就是差點被人戳爆了眼珠子。

若不是這女人實在過分柔弱,這一招很可能奏效,但女人失敗了,看到這已經似乎沒什麽樂趣可言,接下來的場面不言而喻。

這個女人沒有絲毫內力,身嬌體柔弱不禁風,卻在對付那個壯得像小山一樣的男人時一反先前的抵抗開始順從,緊握尖銳的瓷瓦仿佛在醞釀什麽。

最終,她把利器抵上了對面人最脆弱也是最致命的部位,而那頭蠻獸還毫不自知,沈浸在即將得手的喜悅中。

那一瞬間女人的眼中並沒有恐懼,甚至憤怒也不明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而且毫不手軟,殺意決絕,堪稱冷酷。

如果不是那個突然現身的人,可能那個女人手裏的碎瓷片已經劃開了那頭蠻獸的脖頸。

看來這個韓府藏了很多秘密,來“探路”的很可能不止他一路人馬,而之前那人為何什麽都沒做,只救下她就離開了?

難道這個女人是喬裝到這裏也是探聽什麽秘密的?

這時候他才覺得自己的確有必要插手一下,這個女人獨自是沒有能力把這個壯漢轉移到韓府外面的,若是天明之後外間的侍女小廝轉醒了發現這個情況,韓府肯定鬧得天翻地覆,他也不好在這種情況下再繼續住下去,計劃就全盤打亂了。

他現身將地上躺著的壯漢拖走並不全是為了她,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女人會猜出他的身份。

陸翎羽一手勾著面罩的一角,一手拎著壯漢的領子站在月光中對她好整以暇地微笑。

柯雪柔呆了呆。

對面人完美的輪廓在月光下顯現出來,不僅臉蛋完美,身材的比例也恰到好處,肩寬腰勁,這腿長得有一米八吧?

一身黑衣顯得他勁瘦挺拔,跟白天見到的判若兩人。

柯雪柔剛剛的話也不是隨口胡謅,六皇子的確有一雙讓人過目難忘的眼睛,加上府中種種蹊蹺的事情,她心中只有五成把握,大著膽子試探了一句,看到他接下來的反應才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測。

陸翎羽問:“你想讓我幫你什麽忙?”

柯雪柔毫不避諱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勞煩殿下幫我把這個人丟到沛澤苑中。”

陸翎羽“嘖”了一聲,打量著她。

他本來想把這個人隨便扔出去就算了,沒想到這女人竟然還不依不饒。

柯雪柔在他的註視下泰然自若,“天道好輪回,惡人自然應為他做出的事情付出代價,殿下覺得是嗎?”

她就是小心眼怎麽了,哪能這麽便宜就放了這王八蛋,門都沒有!

陸翎羽一松手,大漢的腦門便重重磕在地上,發出輕微的痛呼聲,似乎想要幽幽轉醒,他看也沒看,直接一腳跺在了那人的後頸上,大漢瞬間再度昏厥,他擡眸看向柯雪柔,“憑什麽覺得我會幫你?”

柯雪柔沒再繼續說什麽送佛送到西之類的話,而是直接點題:“自然是因為我也可以幫到殿下。”

陸翎羽挑眉:“本皇子有什麽需要你來幫?”

柯雪柔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殿下難道有這種半夜穿著夜行衣滿世界溜達的習慣?夢游麽?還是看到民女有難,特地為了救人回去換了一身不顯露身份衣服再來幫民女解圍?您穿成這樣出現在韓府,是有原因的吧?”

陸翎羽腳踏著大漢的身體,身子懶懶地斜倚在門框上,仿佛又換上了白日裏的那副懶散勁兒,“繼續。”

“我想大概是殿下想從韓府知道些什麽,比如……韓尚書是否身陷前不久驚動朝野的那樁貪汙案中。”

陸翎羽的表情微不可查的震動了一下。

柯雪柔的心裏遠沒有表面那麽鎮定,感謝小婉,感謝市井傳聞,感謝勞動人民孜孜不倦的八卦之心!

她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陸翎羽的表情,一步步印證自己的猜測。

陸翎羽不屑地勾了勾唇角,“你不過是韓陽的一個妾室而已,怎麽這麽有自信說出這種大言不慚的話來?”

009無法平靜的日子

柯雪柔用手掩著被壯漢暴力撕開的衣襟,勾唇笑道:“憑我自認為有能力幫殿下解決那個大麻煩。”

那一瞬間,陸翎羽竟險些被她的笑帶顏帶得迷了神志,許久之後,才笑瞇瞇對她說道:“你這個小女子,知道的還挺多的。”

柯雪柔忽然從他的和顏悅色中感覺到了危險,知道了這麽多秘密,怕不是要被殺人滅口吧……

她趁著陸翎羽還未離開,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一橫身擋住那人的去路,伸開手臂一邊一只把著門框,“民女鬥膽,六皇子大約也能看得出,我在這過的並不好,因此我想同你做個交易。我幫你查清韓府的事,你幫我離開韓家,除此之外我什麽也不會多說。我今夜早早便睡下了,沒有見過這個壯漢。”

她抿唇沈吟一瞬,才道:“自然,也沒有見過您。”

陸翎羽微微瞇起眼睛,她這是在跟他表明立場?

柯雪柔沒有等到對面人的回答,他只是把她往旁邊一撥,然後提著個龐然大物輕巧地消失在夜色裏。

來去無蹤,跟場夢一樣。

第二天小婉跑回來興奮的報告,說昨晚沛澤苑裏闖進了小偷,韓陽在晚宴上喝了點酒睡得太死沒聽到動靜,倒是童子月先被驚醒了。

柯雪柔佯裝出聽到八卦後應有的興奮,“還有這種事,這個盜賊真是不知死活,偏偏挑在這個時候來,得虧還只是闖了沛澤苑,要是不小心驚擾了六皇子怎麽辦?不過府裏最近戒備森嚴,這偷兒是怎麽摸進來的?”

小婉這才反應過來,長長的“咦”了一聲,“小姐說得有道理,這韓府因六皇子到訪,被護衛得仿若銅墻鐵壁,外人很難進來,莫不是……咱們府裏有人接應?”

柯雪柔低頭抿了口茶,拍拍胸口,“那可太嚇人了,得趕快查出來是誰這麽膽大,若只是偷東西還好,要是存了別的心思可怎麽辦。”

她這麽一說小婉的臉色也白了白,六皇子畢竟住在他們府中,若是出了差池可是全家都要掉腦袋的事。

柯雪柔能想到的事別人自然也會想到,盡管那大漢一直胡言亂語說自己是被人收買如何如何,但韓府為了不再節外生枝,以最幹脆利落的手段將這個案子捂死了。

童子月不會被牽出來,她也從沒想過要用那個大漢來反攻,如果事情掰扯開了,“猥褻”這個罪名無論成功與否對她來說都是一種名譽上的損害,她犯不著咬死了這件事不肯松口。

她就是想惡心惡心童子月,並且用這種彼此心照不宣的方式來無聲地警告她一下——老娘不是好惹的!

而韓府裏半夜出了這事,自然瞞不住身為主人的韓慶明。韓尚書並沒有老糊塗,多年宦海沈浮,比這更腌臜的事也見過,單單聽個開頭就能約莫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猜出七八分。

這幫不爭氣的小輩,沒一個有眼力見的,偏偏在這麽緊要的關頭鬧事,韓尚書不好直接出面教訓兒媳婦,只能在韓陽身上撒火。

別看韓陽在柯雪柔面前耀武揚威,但真跟童子月吵起來,他十有八九是要被那潑婦罵得做小伏低的。

童子月不怕他,娘家硬腰板就硬,童翰林曾為太子老師,是當今聖上見了都要給幾分薄面的人,區區一個韓家算什麽。

韓陽有火沒地方撒,只能跑到外面尋歡作樂,順道帶壞六皇子。

然而在逛窯子方面韓陽驚奇的發現,自己這位風月場裏的老手竟然不是六皇子的對手。

陸翎羽懶懶散散地往女人堆裏一坐,眼帶桃花,眼波過處看得姑娘都要醉了,倒貼錢也要往他懷裏鉆。陸翎羽也是來者不拒,一手攬一個,摸摸這個的小手,親親那個的小嘴,哄得姑娘們嬌笑一片。

花樓的姑娘差不多都要給他們包圓了,花費自然不菲,韓陽捂著荷包一陣陣肉疼,陸翎羽從美人堆裏得空跟他閑聊幾句:“你後院儲的那位姑娘,不知是什麽來頭……”

韓陽摟著姑娘的香肩正喝著小酒聽著曲兒,聽到六皇子問話也只得放下酒盞,認真思索了半晌道:“六少爺說的是……韓某那個妾室?”

“哦,她是段淮陽段大人的二女兒,在某次京中的宴席上見了韓某一面,便對韓某傾心相許了,非要嫁與我。而韓某當時已有妻室,段小姐若是嫁過來只能為侍妾,於她不公便想婉拒。可段大人為這個女兒親自來請求家父,說女兒在家要死要活,只能請家父看在同朝為官的份上讓韓某納她為妾……”

陸翎羽左擁右抱,右手中把玩這一只小酒杯,玩味地看著他,“哦?那這個段小姐倒是對你癡心一片咯?”

韓陽本就吹得天花亂墜,被陸翎羽這樣貌似不經意的口吻一問,自然是講話磕磕絆絆起來。

他確實是從小便跟著六皇子陸翎羽為伴讀,但這位六皇子從小便心思深沈,並不好親近,對他一向也是不冷不熱。因此韓家接到旨意,說這位六皇子跟皇上請旨要來韓府與他敘舊之時,他也是一臉懵圈。

六皇子和他之間,有啥舊好敘啊?

但男人的面子擺在這兒,他總不好說,是因為自己的妻室婚後三年未有所出,他娘才找到段淮陽的夫人王氏使手腳把庶女送過來,目的是傳宗接代用的吧?

陸翎羽狀若不經意地掃了一眼韓陽的神情,也基本猜出他八成是在吹牛,看之前段氏三番五次引起他的註意,又鬧了昨兒晚這一出,引出段氏的那一番要合作的話,要說段氏要死要活非得嫁進韓家他也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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