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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我是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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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我是妖女

那位朱總管眼珠睜得滾圓,梗著脖子,想說話又不敢,只手忙腳亂地揮舞著手臂。

餘下仆從也不知他是何意,任誰也不敢問,挪著步子繼續向後退。方緣近假意將手指扣緊,那些人退得更快。

容知坐在馬上望著他。

這人口中說著要取人性命的狠話,眉目卻清朗朗的,與夜半時分講故事那時並沒甚麽不一樣。他的手很秀氣,骨節分明,指尖纖纖,卻含著殺機把在另一個人的脖頸上。

這樣的手,其實還是更適合翻書閱卷。

容知無端就有些心軟。她自馬背一躍而下,踱到他身邊站著,方緣近側首笑道:“怎麽不曬太陽了?”

那朱總管亦聞聲側目,見她過來,眼中倏然漫上憤恨之意,登時就忘記自己的處境,厲喝道:“你這妖女,就是你這妖女害得三少爺與家裏反目,少爺本應繼承家主衣缽,就因為你……”

說一半,話音戛然而止。方緣近揚手便將他揮了出去,那後半句話被截斷在嘴裏。一把老骨頭撞上山石,即刻就垂下脖子一動不動,也不知還有命沒命。

方緣近甩甩手,若無其事道:“老糊塗了,張嘴就說胡話。”

方才退至一半的仆從們忽地一窩蜂上前,一雙雙眼瞪得通紅。

容知對虎視眈眈的眾人視若無睹,只輕扯住身側袖口,低聲道:“我們走吧。”

方緣近俯下面容,在她耳邊溫和道:“可是那話讓你不快了?別聽他亂講。”

容知立刻道:“我怕什麽,妖女又如何?”隨即又喏喏,“我就是……不想讓你和他們打了。”

朱總管被兩個仆從架起來,看樣還剩了半條命,容知莫名舒下一口氣,再次抻抻手中衣袖,央道:“走吧。”

方緣近露出不解的神情,卻是點點頭。容知一直拽著他,直到兩人坐回馬上,才手將松開。方緣近沒有拉馬韁,只自顧自從身後靠向她,沈沈低聲道:“阿知才不是妖女。”

容知訝然眨眨眼,忽地感覺臉上熱騰騰的,一顆心上下左右突突地跳。

她垂下眼睛,有些手足無措,為掩飾這羞赧,便自行驅策馬匹跑起來。

方家眾人哪裏肯讓,執著刀劍就擋在前方,十數人剛好圍作一圈,將他們攔於當間。

緊拽起韁繩,容知猛然勒馬,馬兒前蹄高高擡起。方緣近自身後將她扶穩,眼中終是含上慍色,驀地松開手臂。

容知察覺到他的動作,回頭正色道:“你不要動,就坐在這等著。”

方緣近一怔,失笑般揚起眉,她又告誡一句,“不許亂動啊。”話落腳尖一點,一躍落向馬匹正前方。

那朱總管已是清醒,被人架著立在後邊,看著她,眼中忿忿。一幹人都拿看仇人的眼光望過來,容知卻想,正好。

她絲毫不含糊,先將正面擋道的兩人一腳一個擊飛出去。卻想薄牢先前打天權那套掌法有蠻多妙趣,眼下沒拿武器,剛好可以練練手。

便仿著記憶中的招式,又清理掉兩個,出掌間也愈發純熟。

她正沾沾自喜,耳邊聽方緣近朗聲道:“阿知,小心後面。”他這邊提醒著,眼看就要下馬幫忙,容知板起臉,兇巴巴道:“你坐著!”說罷空翻向後,一掌將偷襲的人拍得仰在地上。

地上倒著的人,俱是捂著傷處哼唧。尚還能站著的,眼中恨意也都變作驚惶,抖著手中刀劍,踟躕不敢上前。

容知並沒想下殺手,見場面已收拾得差不多,正欲回身往後,馬蹄聲嗒嗒響起,她剛扭過頭,身體一輕,就被展臂攬上馬背。

“阿知真厲害。”

這一回沒人再追了,耳畔很快清靜下來。本以為再見不到好天氣,誰知雲卷雲舒,一場打鬥的功夫,厚重天幕竟緩緩散了盡,晨陽高耀,萬裏碧空如洗。

容知正心中感嘆,就聽方緣近狀似無意問道:“剛剛……為什麽?”

她躊躇一瞬,便道:“這幾人與之前旁支那些不一樣吧,你與他們熟識,自然是不出手為好。”

方緣近無所謂道:“什麽本家、旁支的,總歸都反目成仇了。”他停住話頭稍許,小心翼翼道,“你可是不喜見我殺人?”

容知頓時叫他給問住,思來想去,還是坦言道:“我就是覺得……那樣不適合你。”

方緣近輕輕笑一聲,雙臂環她緊些,過了好一會兒,聲音淡淡道:“阿知,沒什麽適合不適合,我早已是滿手血汙了。”

微微顛簸中,後背薄薄貼著胸口,容知發覺他的呼吸有些亂了節奏。她想了想,笑道:“那也不怕,你滿手血汙,我這妖女手上也不幹凈就是了。

身後的人吸口氣,急道:“你不是……”

容知伸手緊握住他手臂,兀自打斷他的話。

“我是,我就要做妖女,既然你是禍害,那我就是妖女。”

方緣近的胸口徒然僵住,容知不知道他是什麽神情,只聽見輕輕一聲嘆息。

此後一路,誰也不知該說什麽,誰也不知該怎麽說。一馬四蹄慢了又慢,然而路途有盡,默默然間,終是行至昨日那邸別院門口。

容知正引頸四外張望,方緣近笑道:“看樣子是沒事,若有人來,瑤叔會在門前留下記號。”

她這才安下心,推門方邁進院中,兩個黑影一擁上前,登時將她嚇了一大跳。

“你倆這是……讓誰打了?”

天權兩人眼圈黑重,面色蒼白,口唇幹裂,形容憔悴。一左一後將她圍起,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眼,木頭哭喪著臉道:“阿知小姐,您究竟去了哪裏,竟是一夜未歸,我們……”

他說到一半,望見後進門的方緣近,餘下的話又是吞進肚子,與天權淚汪汪就迎上前,不忘揖道:“少主!”

方緣近輕輕點頭,連個敘話的功夫都不留,果決道:“此地不宜久留,將馬牽出來,我們走。”

天權利落得令,一邊喚著瑤叔,一邊就去後院牽馬,木頭還算有良心,留著步子,吞吞吐吐問道:“少主,那阿知小姐……”

方緣近沒答,只轉過眸光望向容知,眼裏含著歉然。

容知卻顧不得傷春悲秋了。

她心生一計,上前拉方緣近的手,假惺惺作依依惜別狀:“可你要去哪裏啊?”

木頭乍見這場面,兩眼瞪得圓圓的,紅著臉背過身,口中念叨著:“屬下去幫天權牽馬……”腳底抹油就往後院開溜。

不出容知所料,方緣近並未給出一個確切的答覆,只道:“眼下先將後頭跟著的尾巴甩掉再說。”

“這樣啊。”

容知嘴上說著話,心間暗暗使著勁,然而這他心通她才剛摸到門,果真就還未到火候,只碰到手,什麽感覺都沒有。

薄牢說過,若確保萬全,就要自眉心處去看。可是額頭抵住額頭又太過刻意,難免就能被他給察覺到。

容知仰起臉,怔怔盯著方緣近的唇角,她決心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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