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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磕磕絆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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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磕磕絆絆

風起雲湧,白露滿地。雲將月遮蔽,天將地籠在黑暗裏。

將笑意收起,容知以兩指將短刺夾住,手中運氣,刺尖朝著地上的人疾射而出。

深深恐懼在那人眼珠裏定住,他連聲都沒來得及出,便“砰”地仰倒在地。

容知擡眼望進前方。

“還跑出去個報信的,這下可麻煩了。”她深深吸一口氣,擡步進了竹林。

林間有風,竹葉簌簌作響,難以辨出那人逃向了何處。容知記起月前曾去過方家一回,便碰著運氣往記憶中的方向追去。

天未破曉,眼前卻極其清亮,如入白晝一般,她篤定自己的速度定會比那人快,便放寬了心疾步而行。

追了半盞茶的功夫,耳中終於灌進些其他動靜。

前方一個身影正連滾帶爬地往前奔走,不可謂不狼狽,果真就是那一位小師弟。

她不禁心頭一喜,放輕腳步,將自己的氣息隱蔽起來,拉遠距離與他並行,很快便將其超過。

容知堪堪停步,自側面包抄回來,腳踏竹節順著竹莖悄無聲息攀至高處,於那人行過之時,倏然一躍而下,直接跨在其脖頸上,以右肘夾住他下顎,再用力一轉。

只聽清脆一聲響,身下的人即刻就軟了不動。

在屍身旁立著,她自覺大功告成。現下已接近天明,須得在被人察覺之前趕回欽天監,她拍拍手正欲離開,回身一瞬卻楞住神。

身後竟站著個人。

這女子衣衫華貴,相貌清麗,一張俏面正作目瞪口呆狀,比容知還顯得驚異。

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了魂,厲聲喝道:“你是誰?為何殺我小師弟?”

容知折騰了一宿,眼下終是不耐煩了:“這怎麽還沒完沒了的?一個接著一個過來送死,你們不嫌累,我卻還嫌麻煩。”

再一擡眼,卻覺這人面貌有幾分熟悉,轉而一想,原來就是雨夜追殺方緣近的那個拿著八卦羅盤的女子。

思及此,她眼中戾氣更甚,一躍上前,心中卻暗悔沒將那把趁手的短刺給帶來。

走神的間隙,面前女子柳葉眉一挑,左腳蹬地,兩個彈指就與她拉遠了距離。

容知眼底一亮。

好漂亮的輕功,難怪這人之前站得那麽近,自己都沒有察覺。終是來了個像樣的對手,她內裏隱隱有些欣喜,以更快的速度上前。

那女子這回倒不躲了,寬袖一伸,裏頭瞬間迸出一支袖箭,箭尾鑲金羽雕著花,箭頭泛著幽幽紫光,十有八九是塗了毒。

容知躲閃不及,只能堪堪側身。短箭擦著她的外衫疾射而過,餘下一股毒物的腐敗味道。

她落地站穩,發覺一邊衣袖已是被扯開個大口子,正藕斷絲連地晃在手邊。

女子長長的睫毛下溢出得意。

“你這妖女還沒回答我,為何要殺我小師弟?”

容知輕輕一笑:“我要殺的可還有你呢。”話音未落,她重覆之前的動作,踏著竹節往上攀,意欲從空中接近。

女子冷冷一笑,雙袖齊齊擡起。

偏頭將第一支袖箭躲過,容知腳下再疾踏幾步。女子亦一躍而起,向後仰身再出一箭。

這一箭來得更近,容知懶於再躲,直接揚手握住箭尾,掌心登時一片火辣辣的熱意,想必是被那金羽劃了開。

甩手將袖箭丟掉,她腳尖一蹬竹莖,猛然向下方女子的位置掠去。第三箭奔著面門就射過來,容知暗忖自己慣用右手,便索性讓出左肩,箭矢入肉,硬生生承下一擊。

三箭接完,她翩翩落於女子身前,冷冷瞧著面前人眼中不可置信的神情,右手成爪猛扣住她的脖頸。

“你是個……瘋魔的……”

容知一笑,渾不在意聳聳肩,動作卻牽動傷口,痛得再裝不起門面。

五指隱隱用力,女子喉頭發出咳咳的悶響,眼神驚駭,卻掙紮著欲再次擡袖。

容知眼神一凜,用力將之摜在前方地上。女子即刻就扶著喉嚨止不住地咳起來。

左肩傷處痛中帶著麻,連著左臂如掛千鈞,再難擡起。容知額前沁出薄汗,心曉箭頭上塗的毒想必已快發作,只能速戰速決。

她頭腦熱起來,小獸一般沖著仰倒的女子撲去,那人躲之不及,銀牙咬緊再出一箭。容知毫無閃躲之意,只泛著滿眼戾氣。

電光火石間,遠處迸出一粒石子,將即要射中的短箭擊飛了出去。

接一聲冷冰冰的呵斥:“小畜生,你可是殺紅了眼了!”

容知一怔,驀地頓住動作,身前那女子也夠機靈,一瞬爬起身,輕功施展,須臾間就沒了影蹤。

深深嘆口氣,她轉身望過去。

果真是薄牢,蹙著眉迎面走上前:“我當是哪個,天不亮就在我家門口吵鬧。”

他墨黑的眼珠瞥了瞥地下的屍體,而後看向容知,似是在輕輕打量。

循著他的目光垂下眼,容知尚才發覺自己雙手已滿是血汙,肩側還斜插著支箭,一身袍衫更是斑駁破爛的不成模樣。

她不自在地搓搓手,口中埋怨道:“臨門一腳的關頭,卻叫人給跑了,無親無故的,你犯什麽菩薩心腸?”

薄牢冷哼一聲:“若我方才不出手,沒命的就是你。”他眸光轉轉,“這些是什麽人,還值得你豁出命去殺?”

容知一滯,哪敢在這煞星面前提那個“方”字,便敷衍道:“我沒事做練練拳腳,不行嗎?”

殘月輝銀光褪下,天際已泛上青白,雲層間隱隱露了金邊兒,她又急慌慌道,“改日再同你解釋,我得趕快回欽天監了。”

薄牢像是沒什麽興趣深究,神情未動,上前一步,以劍指在容知肩處摁了兩下,在她尚未反應之際,一把就將那支短箭給拔了出來。

一股黑血順著噴出,容知痛得慘叫連連:“你倒不如將我殺了!”

薄牢將箭擲在地上,再點她兩處穴道,冷笑道:“不識好歹,回去養著吧。你體質比常人好,躺上十天半月這毒也就解了。”說罷打個呵欠,滿面睡意地走了。

聽見那句十天半月,容知扶住左肩苦起臉,磕磕絆絆地往回走。自打回了京城,走這一程時身邊總有那麽個人陪著,現下只剩自己,又是別有一番心境。

住過多年的欽天監,遠在天邊一般。

直到她自墻頭翻進西廂院落,天光已然大明。

忍著疲累將滿身汙穢洗去,手忙腳亂地換了身幹凈衣裳,容知連口氣都未來得及緩,便聽得緊閉的宅門前忽而喧嘩不已。

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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