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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嗯,是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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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嗯,是挺好看的。”……

容今瑤微微一怔, 尚未來得及作出反應,便已被他的動作帶動,調整了握箭的姿勢。他的手指落在她的腕側, 溫熱而穩定, 掌心的力道克制。

周遭的喧囂似乎離遠了些。

容今瑤悄然擡眸, 目光輕掠過楚懿的長睫。他垂著眼,神色淡淡的, 睫毛被夕陽鍍上一層淺金,微微顫動,像是沾染了細碎的光塵。

心頭莫名一滯。

楚懿離遠了些, 對她道:“投一次試試看。”

容今瑤靜下來, 輕輕呼出一口氣, 壓下方才的失神, 穩了穩心,擡手投出——

“咚!”

箭矢筆直地落入壺中,無比穩當。

人群先是短暫的靜默,旋即爆發一片驚嘆和議論聲。

“方才那小哥都沒投進, 這姑娘怕不是練過的吧!”

“沒準兒只是僥幸呢, 還得投中兩次,一次運氣好,下一次運氣就未必這麽好嘍!”

容今瑤自己也楞了一下, 忍不住揚起唇角,目光帶著幾分得意地看向楚懿:“怎麽樣?”

楚懿神色未變,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點,隨即又恢覆如常,語調平靜道:“不錯。”

容今瑤眼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攤主見狀,也笑著添上一句:“這位姑娘天賦極好, 要不要再試兩支?”

容今瑤手指搭在箭矢上,稍作猶豫。

方才那一投,雖是投準了,可說到底有一部分原因是楚懿幫她調整了姿勢,她才得以穩住力道。淩雲堂那次投壺和眼前這次,她自己也不太敢說幾分是運氣、幾分是本事、幾分是借了楚懿的手。

她已經過了一把癮,楚懿還未出手。

既然想得那第三等的燈,她也不必非要逞能,不如讓楚懿來,更保險一些。

容今瑤心念微動,將箭矢輕輕推向楚懿,彎唇道:“剩下的兩投,你來。”

楚懿擡眼看她,打趣自己一句:“讓人看了笑話可怎麽辦?”

話雖如此,他還是接過容今瑤手中的箭矢,站定在原位,背過身。少年手上動作不慌不忙,修長的手指捏住箭身,略作停頓,隨即輕巧投出——

“咚。”

箭矢破空而出,落入壺中,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容今瑤忍不住踮起腳尖為楚懿拊掌。

人群裏頓時有人吸了口氣,未等眾人回過神來,楚懿又是一投。

穩穩當當的箭幾乎沿著同樣的弧度落入壺口,三支箭矢整齊地立在壺中,穩如磐石。

攤主已是滿臉驚異:“……這位公子怕不是軍中出身?!”

不知不覺,他們二人身邊已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只見攤前的少年郎面容俊逸,笑若朗月,少女更是仙姿佚貌,顧盼生輝,令人移不開眼。二人一靜一動,一剛一柔,引得周遭眾人紛紛投去目光,無不好奇他們的身份。

楚懿轉眸,視線落在少女身上,眉梢微揚,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明朗和恣意。

他對攤主道:“不是什麽軍中出身,只是小時候頑皮,常玩罷了。”而後走到容今瑤旁邊,與其並肩站立,微微垂首:“看來今日,你我運氣都不錯。”

容今瑤眸光微動。

攤主笑呵呵地將荷燈遞給容今瑤,還有一支蘸了墨的筆,“姑娘,依著規矩,需在燈上寫下祈福之人的姓名,交予小的進行祈福儀式,待到夜間,便可放燈祈願。”

她接過筆,指尖微微一頓,筆尖懸在燈面上方,遲遲未落。

夏至放荷燈,通常是寄托對逝去親人的思念,或是送上對生者的祝福。可她並無逝去的親眷,亦沒有了什麽深刻的牽掛。之前執著的那份心念,早就模糊遠去。

珍惜已有的一切才最為緊要。

容今瑤垂眸思索片刻,隨即執起筆,在荷燈一角落筆。

寫完之後,交給攤主進行祈福儀式,聽他念誦祈福詞:“夏至荷燈明,心願皆成真……”

一旁,楚懿的目光無意間掠過那行字,神色一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荷燈上面,墨跡未幹的字跡清晰可見,赫然寫的是他母親的名字。

他向來不提自己的親母,許多年過去,除了自己和楚國公,其他人恐怕早已淡忘。

更不曾同容今瑤講過。

“每年端陽節你都會在祈福的時候出現,我大哥同我說,你是為了你的娘親。”容今瑤輕聲道,“荷燈祈願,大多都是為了故去的親人,我想了想,寫上你娘親的名字最合適。至於生者祈福,我們可以在放荷燈的時候許願。”

楚懿靜靜凝視著那盞荷燈。

十歲之前,他並不在上京。

年輕時的楚國公披堅執銳,征戰四方,也是為百姓所愛戴的將軍。彼時大昭尚未平定,邊疆一線戰火紛飛,楚國公受命前往平反,不知歸期。

而國公夫人柳氏剛剛懷有身孕,卻也毅然決然選擇跟隨丈夫的步伐前往破落城池。

柳氏是個柔中帶剛的女子,雖為國公夫人,卻從不以嬌貴自居。城中物資匱乏,她親自帶領仆婦耕種。百姓流離失所,她也組織賑濟……

只不過天有不測風雲,城中疫病四起,柳氏最先染病,依舊未能逃過命運的捉弄。

柳氏去世後,年幼的楚懿獨自一人攀著崎嶇不平的石階,登上了破落城池的墻頭。

遠處山脈在夕陽的映照下,蒼翠欲滴。而城內荒草叢生,滿目瘡痍,他踏過瓦礫交錯的城池,第一次感受到名為“長大”的寓意。所以回到上京之後,無論是習文還是學武,他樣樣不敢懈怠。

可是那依然不夠。

他主動提出進入禁軍營訓練,日日摸爬滾打,揮劍劈砍。後又隨軍出征,剿匪守邊。見了太多慘烈,聽了太多哀嚎,這讓他更加明白,想要堅守的、守護的東西是多麽沈重。

耳邊是那年城墻之上呼嘯的風,那風聲仿佛穿過一年又一年的光陰,漸漸變得輕柔,化作了夏日的暖風,輕拂過臉頰。

楚懿閉了閉眼,再一睜開,攤主祈福恰好結束。

容今瑤手持荷燈,轉過身來,眼眸彎成月牙,沖他笑道:“這荷燈還真挺好看的。”

楚懿唇角微微翹起,那雙漆黑雙眸深邃而明亮,凝視著她良久,忽然垂目,幾不可聞地道:“嗯,是挺好看的。”

……

夜幕低垂,天邊最後一抹餘暉也被夜色吞沒。

河面上萬千荷燈浮浮沈沈,宛如碎星點點,映照得整條河流都氤氳著柔和的光暈。

容今瑤站在河邊,看著那盞紅玉紗的荷燈漂浮之上,微微出神。

“該回去了。”

楚懿垂眸瞥了她一眼,似是察覺她望著荷燈出神,語氣懶散道:“我先去百戲坊尋方雲朗他們,看完荷燈後,你且在街口等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容今瑤點頭應下,過了片刻,待荷燈逐漸隱沒在水波深處,這才朝著街口走去。

夜晚的街市依舊熱鬧,燈火闌珊處,人聲鼎沸。容今瑤站在街口,夜風拂過鬢邊,她下意識攏了攏披風,隨意地掃向前方,目光不經意一頓——

街角處,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餵,小娘子!你走那麽快幹什麽……陪、陪本侯喝一杯……”

只見一身錦衣華服的男子似是喝多了,臉色微紅,步伐踉蹌,搖搖晃晃地追著一位女子。

他的狐朋狗友在一旁忙不疊地攙扶著他,那女子顯然不願與他糾纏,走得快了些,然而男子的手卻抓住了她的衣袖,強行讓她回身。

這一回身,狐朋狗友下意識收起了笑容,面上露出一絲驚懼。

容今瑤微微一瞇眼,認出了二人的身份。

是江天淩和孟芙。

孟芙身著一襲輕盈的淡藍色羅裙,裙擺上面繡著蓮花的圖案,恍若能嗅到淡淡的蓮香。她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發髻高挽,以一支翡翠步搖固定,整個人散發著幾分孤傲柔美。

孟芙心中不悅,冷聲道:“小侯爺,請自重。”

江天淩楞了一下,隨即仔細打量她,笑了起來:“喲,這不是孟大才女嗎?真是巧啊,怎麽一個人在這?不如一起喝兩杯啊。前一陣子聽我爹說,你有意相看郎君,我還給你遞了帖子呢!”

孟芙轉身,淡淡道:“小侯爺醉了,還是早些回府歇息吧。”

江天淩卻不依不饒,伸手便要攬她的肩,語氣輕佻:“醉?本侯清醒得很……孟大才女何必如此冷淡?咱們也算是舊相識了……明日我就同我爹說,我欲求娶你做我的侯夫人,如何?”

孟芙後退了一步,眼中浮現一抹抗拒之色。

她今日出府只是單純到荷風街附近隨意逛逛,挑選一些好看的掛飾,圖輕便就沒帶家丁,未曾料到會碰見江天淩這個無賴。

思忖如何脫身間,一道俏麗的聲音自不遠處響起:“孟姐姐,你在這裏做什麽,我們該走了。”

幾人紛紛望去,只見容今瑤突然出現,極其自然地擋在了孟芙身前。

孟芙微微一怔。

江天淩醉醺醺地道:“這不是容六嘛,你也想來跟我們喝一杯啊?哦——不對!你現在是楚懿的人。”

一想到楚懿,他胸口的火氣便“騰”地竄起幾分。

上次圍獵盛會,他不過是調侃了容今瑤幾句,誰知楚懿那瘋子直接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將他一拳擊暈,簡直讓他臉面丟盡!

單是這件事還算輕的,他早已打定主意找機會報覆回去。誰知楚懿和方雲朗竟聯手將此事告到了他爹面前,不知添油加醋了多少,竟把江侯爺氣得拍案大怒,連夜將他關在府中閉門思過。直到近幾日才松口放他出來。

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又碰見了容今瑤,心裏的那口氣,如何咽得下去?

江天淩咬了咬牙,目光在容今瑤和孟芙身上巡梭,惡劣一笑:“孟大才女,你的心上人如今已經娶了妻,你就死心吧,不如選我呢。不過我也十分好奇,當初你與楚懿可謂是淩雲堂的一對璧人,怎麽他就娶了死對頭,不娶你呢!”

孟芙臉色登時冷沈下來,“江天淩,你莫要胡說!”

江天淩此般舊事重提,不僅是侮辱了她,同樣侮辱了容今瑤和楚懿。

容今瑤卻輕輕一笑,像是沒聽出江天淩口中的挑撥離間,狀似無意地開口:“聽聞小侯爺美妾成群,江侯爺亦盼望著江家還能有個嫡出的孫兒。可據我所知,你的正妻之位之所以空懸,一是因為沒有貴女願意嫁給你,二是因為……”

容今瑤輕飄飄往下一掃,暗示意味明顯,“你這人不行。”

有人忍不住低頭憋笑,江天淩怒火中燒,甩開攙扶著自己的人,作勢推搡。

容今瑤輕盈地側過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江天淩的手。江天淩撲了個空,眼看就要失去平衡,狼狽栽倒在地,狐朋狗友見狀連忙伸手,堪堪穩住身形。

容今瑤順手拔過孟芙頭上的簪子,以簪尖對準江天淩,眸光冷了下來,“道歉。”

江天淩還是第一次見她這副模樣。

容今瑤表面上仍舊掛著笑,眉眼彎彎,像一只溫順可欺的兔子。可是那笑意仿佛是一層面具,輕巧地遮掩了銳利和鋒芒。

“道歉?”江天淩不屑道,“我娶孟芙,也是為了她好。哼,你們不知道吧?漠北有使臣帶著和親文書前來上京,有意和親。你們這些皇室宗親,一個個都有可能被送去和親!”

聽見“和親”二字,容今瑤心頭微微一震,神色漸漸變淡,不動聲色地側首。

孟芙並未反駁,下意識絞緊了袖口,眉眼間還閃爍著幾分掙紮,想必這消息是真的。

江天淩目光轉向容今瑤,幸災樂禍道:“你就算嫁人了又如何,漠北一向野蠻,又恨極了楚懿,若是他們強行要人,楚懿護不護著你都未可知……”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倏然刺進了容今瑤的心頭。

不可否認的是,若是漠北真如江天淩所言那般蠻橫無理,沒有章法,她沒辦法打包票,認定楚懿會為了她摒棄禮法、無視求和,一心護著她。

話音未落,江天淩看準容今瑤似乎有瞬間的恍惚,驟然出手,直取她手中的簪子。

孟芙驚呼,下意識往前一擋:“小六,小心!”

電光火石之間。

“哐當”一聲,簪子落地。

江天淩的身體在空中飛旋,重重落地,滑出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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