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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請問公主,你想要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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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請問公主,你想要我什麽……

帳中靜了一靜。

容今瑤剛剛大病初愈,此時素著一張臉,一雙杏眼更是水靈靈的。眼眸深處秋水盈盈,看起來極其無辜。她的肌膚泛著淡淡的紅潤,賽過荔枝皴。嬌嫩面容如若寒梅,素凈之外更添幾分楚楚可憐。

就是這樣一張臉,在看到這碗粥時煞白了一瞬,而後開始幹嘔。

容今瑤默默看著他,露出一個虛假的甜笑:“不是怕小將軍下毒,是我沒有這個口福,還是留給你自己享受吧。”

楚懿:“……”

她之前不是都吃完了嗎?

過了片刻,楚懿在容今瑤的灼灼目光下,不信邪地拿起勺子從碗中舀了一口。

這粥以黑米、黑豆、花生、枸杞為原料進行熬煮,具有補氣養血的功效。他熬完以後,一群新兵繞在他身邊,把溢出來的熱氣往自己鼻子附近扇,聞了一聞,無一不誇讚這粥賣相好。

甫一入口,楚懿的臉色有些僵硬。他懷疑過容今瑤的味覺,卻不曾懷疑自己的廚藝。

怪不得那些兵士只誇讚賣相……應當是沒有什麽其他的可誇之處了。而容今瑤之所以前兩日把粥喝了進去,那是因為她神智不清,沒力氣去拒絕。

“現在看來你已痊愈,都知道拒絕喝粥了。”楚懿把碗擱在一旁,回身朝門外走去,撂下一句話:“那就起來換衣梳洗。”

容今瑤一怔,下意識問道:“你要送我回宮?”

蓮葵的身影今晨一直都未出現,估摸著是一大早就被慕昇送回皇宮以防萬一了。難不成拒絕喝粥就要趕她走?

楚懿停在門口,右手扶在帳簾上,微微側首,便看見容今瑤一副“你執意送我回宮,我偏要賴在這裏不走”的神情。

頓了頓,他淡笑著說:“去南小街吃飯,過時不候。”

……

沿著南小街一路深走,有一座石拱橋,名為歸路橋。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是以踏上歸途,得一清凈自在。

歸路橋隔斷了淙淙流水,橋欄上掛著一排紅燈籠,金穗子隨風輕蕩。湖畔兩岸有許多茅草亭,鱗次櫛比。每個亭子中都會擺上一張方桌,方桌或大或小,均是露天酒肆,用來食客們邊賞景邊用飯。

容今瑤與楚懿坐在一處茅亭中,沒一會兒,腰上系著青花布手巾的大娘端上來兩碗冒著滾滾熱氣的餛飩。

大娘梳著高高的發髻,主動給他們倒茶,笑容憨厚:“客官慢用!”她的目光在容今瑤與楚懿身上流連了片刻,眼底融上一層艷羨。

姑娘貌美,公子明朗,實打實的郎才女貌,相配得很!她還是第一次在南小街看到如此令人驚艷的情侶,其一衣著低調不失華美,其一雖穿樸素布衣,但眉眼之間的氣度儼然是名門望族之女才會有的自如自洽。

“謝謝大娘。”容今瑤回了個微笑,楚懿頷首表示感謝,多付了大娘一些銀錢。

蔥花點綴其上,骨湯香氣撲鼻。容今瑤湊近感受鮮香,這兩天喝粥的苦仿佛霎時煙消雲散。她咬著面皮和肉餡,不慎觸熱,舌尖微微灼痛,不由自主猛吸一口涼氣。

二人對坐吃餛飩,身邊是清幽的深春景致,眼前是朦朧的昔日對頭,畫面異常和諧。

末了,楚懿撇開眼,低頭輕舀一口湯喝下,隨意開口:“你助我得到神刀龍鱗,我也許你一個回報,現在可以開始想想準備管我要些什麽。”

“比如,你刮破的衣裙,可以讓我補償給你一件。瓊衣閣上等織品、成衣,都可以。”楚懿道:“再比如,玉簪螺鈿、陶瓷玉器、書畫墨寶……”

“若是這些我都不想要呢?”容今瑤托腮望著楚懿,狀似為難地打斷他。

楚懿蹙眉:“你可以提出來,能滿足的我會盡量滿足。”

“瓊衣閣的成衣我可以自己買,玉簪螺鈿什麽的我也不感興趣,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回報。”容今瑤目光一動,揚起臉,笑盈盈凝望著他,明媚亮眼,萬花羞落。

樹影婆娑,春水水面映著點點綠影,她說:“我想要你的人情。”

人情?

楚懿一頓。

他之所以這麽提議,就是因為不想欠她人情,剪不斷理還亂。

尤其像他和容今瑤這種微妙的關系。說彼此熟悉吧,僅僅有過一段同窗之誼,不過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都對容今瑤這個人保持存疑態度;但要說不熟呢,他們又是外人眼中的青梅竹馬,如今還有不期而然的婚約。

總是有無形的羈絆將他們拉近,而這逐漸縮短的距離,好似都是容今瑤一步步走來的。

楚懿笑了笑,道:“人情饋贈也分很多種,可要財、權、禮……也可要人、要情、要心。”

少年好整以暇地看著容今瑤,一雙深情眼尾睫微垂,含笑時會微微彎起來,少一些鋒利與冷峻。他知道自己姿容甚佳,所以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人,眸光在此刻風景的映襯下,變得暧昧柔和。

他問:“前三者你都不想要的話。那麽請問公主,你想要我什麽?”

楚懿的眼神很有誘惑力,容今瑤一不小心就會掉入那幽邃的眼波中。

可她分明也看得出來,這含笑地假意撩撥之下,是他饒有興致的窺探,以及淡漠的態度。

容今瑤定了定神,冷靜的思忖了一番,自己是想要他的人、情、心嗎?

出於順利成婚、避免和親的目的,她是想的,畢竟她表達出來的愛慕是自身遮掩。出於人之本心,她又沒那麽想了,反倒是希望楚懿一如既往的討厭她,這樣就不會強求她什麽。

沈默片刻,容今瑤倏地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道:“先欠著,等日後我想到了再來找你討要。”

楚懿眉梢一挑,手指輕輕叩桌,散漫道:“看來公主是非要同我剪不斷、理還亂了。”

這個陰差陽錯的誤會正合容今瑤心意。

楚懿厭煩她的無故親近和肆無忌憚的撩撥,她偏偏就要挑戰他的底線。

容今瑤凝眸看他,莫名一笑:“是啊,也許這樣以後我就會變成你的心愛之人了呢。”

沒聽到想要的答案,楚懿唇畔邊的笑意也愈來愈淡,最後只能低低嘆了一聲:“算了。”

恰在此時,他無意間擡頭,發現南小街正對面杏鶯樓二樓的浮臺之上,一閃而過幾道黑影,貌似窺伺了他們許久。

楚懿微微沈吟:“杏鶯樓……”

容今瑤喬裝打扮去杏鶯樓堵他卻被所謂“貴客”調戲的那日,他便已經察覺到那些貴客的口音並不是上京人。外來人,卻能在杏鶯樓二樓廂房裏常入常出,似乎有長居之意。

在花樓久住,是為了什麽?

楚懿眉頭一皺,兩條長腿跨過板凳,就要離開。

似乎又想到了什麽,他掏出錢袋回首遞給容今瑤,說:“我現在有一點事情要去處理。”他指了指橋對面,“過了歸路橋就是瓊衣閣,你先去那裏選衣裳,等我去找你,之後護送你回宮。”

“選衣裳幹什麽?”

楚懿看她一眼:“堂堂公主,消失兩日後一身布衣出現於人前。你是覺得關於你的流言蜚語還不夠多?”

轉身融進人流中。

容今瑤一時無言,難得被噎住。她靜靜看著那抹絳紅背影消失在眼眶,忽然彎了彎唇,轉身朝著歸路橋對面走去。

……

瓊衣閣是上京城內頗負盛名的成衣鋪,簪纓世族的夫人小姐、高門大戶的公子少爺常來定制華裳。一些往來常客,掌櫃皆熟稔於心,不用他們主動提,自然而然就會把時令新品留給這一批人。

價格被哄擡至水漲船高,隱形之中,瓊衣閣門檻漸高,平民百姓難再入其門。

剛一進閣,一樓櫃頭後撥弄算珠、盤算賬本的店夥計聞聲擡眼,匆匆瞥了一下容今瑤身上的衣裳,語氣怠慢:“一分價錢一分貨,姑娘此次來,不知是否帶夠銀子了?”

眼前少女一身粗繒布衣,並未佩戴珠璣飾品。不施粉黛的臉清麗脫俗,玉瑩塵清,也就十七歲左右的年紀,看起來沒什麽脾氣。

店夥計只搖了搖頭,長著一張仙女臉又有什麽用?窮人而已,總是買不起還硬要往裏湊,他們可沒有這個閑工夫伺候!

“一樓的衣裳隨便看看,二樓的衣裳你負擔不起,就不帶姑娘上去了。”夥計隨意道。

容今瑤目光閃了閃,微微一笑:“就二樓了。”

她身上的衣服還是在白羽營養病期間,青雲買回來的常服。男子眼光總是粗獷,這一身布衣看起來毫無光色,穿起來倒是舒服。若不是皇宮之內要求繁覆,楚懿所言也頗為在理,她也不會來這瓊衣閣。

撥弄算珠的聲音劈啪錯落,聲聲清脆,卻無人前來引路。

他們這種看人下菜碟的態度,實在令人氣悶,容今瑤淡聲道:“還不引路嗎?”

兩個店夥計手上的活兒停了,雙雙對視,眼中譏諷。其中一人從櫃頭後出來,走到容今瑤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姑娘既要上二樓,還請交予三十兩押金。”

容今瑤眉心微蹙:“這是什麽規矩?”

“這是瓊衣閣的規矩。”夥計道:“不乏有人像你一樣一來就說要去二樓挑衣裳,每每試完,不買不說,還會在衣裙上留下難聞的氣味……我們也是要做生意的,姑娘見諒。”

明晃晃的嘲諷與驅趕。

容今瑤神色淡了下來,手觸摸到腰間的錢袋,頓了頓,又放下:“上京之內,既然能出來一家瓊衣閣,那便也能出來第二家、第三家……掌櫃的應該還不知道你們兩個會故意收取客人押金吧?再者,織造局知道嗎?”

店夥計瞳孔震動:“你血口噴人!”

這姑娘看起來好欺負,怎麽一張嘴就變了個樣兒!店夥計掙紮道:“你沒有證據,不買趕快走!”

少女神色恬然,平靜地逼近一步:“要不把掌櫃的叫出來問問?”她掏出錢袋,在店夥計面前晃了晃:“這押金我給得起啊,但我不想給。”

店夥計的臉“唰”的一下變白。

她微微一嘆:“這就急了,若是告到府衙……”

“大昭律法有言,行商之人不得擅自收取買家押金。在下不才,鬥膽一問,瓊衣閣這是在罔顧律法嗎?”

猝不及防的,有男人的聲音見縫插針打破僵持,他的音色清冷孤傲,還帶有江南獨具的溫柔。

容今瑤回頭望去。

直立在門口的青年,一身清雅袍衫,綴有淡墨竹影,雅素為基,袍袖飄飄。他身邊還站著個姑娘,面容清秀,不似肩側男子的沈穩,性格更跳脫些,一看就是被寵大的孩子。

她拿著一串糖人,拉過青年的手臂,指著瓊衣閣牌匾道:“表哥,這還叫什麽瓊衣閣啊?幹脆叫——‘窮’衣閣算了!這家掌櫃的也是,毫無經商頭腦,幹脆直接倒閉吧!”

聞言,容今瑤撲哧一笑。

店夥計啞然,只聽青年繼續道:“百姓之間互相蔑視,無異於玩火自焚。大昭都城乃天子腳下,上京中人與人互相苛責之事數不勝數。待殿試策問,我定當將此現象呈上。”

殿試……

這人是考生!

只道今年入殿試者鳳毛麟角,一想到這不起眼的糾紛竟然會被人呈到天子面前,店夥計嚇得腿一軟。

趁著掌櫃沒有下來問罪,二人立馬向容今瑤道歉:“姑娘對不起!小的們這就為您引路。”

容今瑤不為所動:“不必了。”

青年沈靜道:“你們騙了多少人,就要賠償多少人。與其同姑娘家在此處糾纏,還不如去問問你們掌櫃的,該怎麽辦。”

瓊衣閣中一派寂靜。

青年並無久留之意,對他而言,這只是路見不平偶然相助的一樁小事而已。待店夥計倉促上樓後,容今瑤回身,青年剛剛擡腳離開,她喊了一聲:“公子留步!”

隨後追了幾步出門,想要同他道聲謝謝。

只不過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容今瑤的腳步反倒是放慢了,因為她看到他們身邊又出現了一個女人。

那女人頭戴帷帽,身材纖長,一只手上提著食盒,應當是剛從南小街打包了吃食。

“昭昭,阿凜,發生何事了?”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溫柔至極,恰入耳際卻令容今瑤心生寒意。

那女人的聲音——

她無比熟悉!

被喚“昭昭”的女孩兒跑上前挽住女人的手臂,拉著她往前走,佯裝不滿:“娘,你怎麽才回來?我都快餓死啦!我跟你講,表哥剛才見義勇為了呢。不過也不算什麽大事……”

容今瑤渾身一震,猛地擡頭,頓頓地凝視前方的三人背影。

她喉間溢出焦灼的聲音,想要出聲攔下他們,奈何那三人轉瞬間隱沒於熙熙攘攘之中。

昭昭……她在喊別人昭昭?那個女孩兒,也叫昭昭嗎?

容今瑤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她開始沿著這條路向前狂奔,想去證明自己的猜測,即便踉蹌跌仆,亦渾然不顧。

臉色發白的少女奮力撥開人叢,一遍遍說著“對不起”,喜悅與痛苦交織,像無休止的海浪,洶湧澎湃。從前的往事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鋪天蓋地的痛苦一瞬間籠罩,幾欲使人窒息。

她只想尋到那三人!

然而,一只手憑空出現,忽然攫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將她拽離擁擠喧囂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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