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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執念 “不!除了她,我誰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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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執念 “不!除了她,我誰都不要。”……

祁懷瑾長居盛京, 傅知許不見不聽,可心魔難除,執念成殤。

傅知許郁結於心, 傅夫人糾結數日,終是將他喚至主院。

書房內,傅伯庸端坐於桌案後, 傅夫人則倚在軟榻上, 她叫傅知許坐下。

傅夫人溫言軟語地問他近況,再迂回詢問他是否有成家的意願。她說:“長歡已有歸屬,知許, 你該放手了。”

她用最溫柔的話語猛烈地擊碎了傅知許的美夢與癡念。

傅知許的眼神如同一潭死水,他緊緊捏拳道:“阿娘, 您的意思,我都懂, 我答應過長歡, 會放下執念, 我也做得很好。可是, 一想到她,兒子就覺得心如刀絞, 我不想……不想她離開……”

“知許!一步錯步步錯,錯過便是錯過, 阿娘再為你相看些別的好姑娘。”

“不!除了她,我誰都不要。”

“知許!長歡早與我說過,她終有一日會回雲州,我覺著,不會太久了。”

關於謝長歡離開一事,傅知許早有預料, 他日日都在等著那一刻的到來。他害怕,卻知曉,躲不開避不掉。

傅知許在等,等心頭血肉被生生剜去的那一日。或許只有血淋淋的痛楚,能將他從深不見底的執念漩渦中拽出來。

屋中死寂,傅伯庸沈思片刻後,出聲道:“阿顏那孩子對你有意……你若覺得她好,讓她改名換姓即可。”

傅夫人氣得沖到桌案後,在傅伯庸的額角重重一敲。“傅丞相,您就別火上澆油了!”

傅知許也是,清潤的嗓音中含著毀天滅地的絕望,“雲顏!哈哈!原本長歡可以留在盛京,說不定此生都不會與懷瑾相見。是她!害得長歡為她奔走求藥,是她!毀了我的一生!”

傅家夫婦相顧無言。

“外叔祖父!知許舅舅是不是在書房呀~”

聽到無憂的聲音,傅知許搓了搓濕潤的眼睫,他接住一蹦一跳的無憂,“找我有事嗎?”

無憂察覺屋內僵滯的氣氛,他茫然地摸了摸傅知許的眼角,“知許舅舅,你怎麽了?”

“沒事,無憂別擔心。”

無憂盡力地想要安慰他,“娘親說,難過的話要說出來,這樣好得快。”

“只是想到些傷心事。”傅知許貼臉無憂,聞著他的氣息,內心慢慢平靜了下來。

“那我陪你玩,這樣就沒空想煩心事了!”

傅知許笑了,“好,謝謝無憂。阿爹阿娘,若無事,我和無憂先出去了。”

無憂趴在傅知許肩上,笑眼瞇瞇地和傅家夫婦揮手。

-

而方才與無憂錯身而過的雲顏,和靈萱回了西憐苑。

靈萱忿忿不平,“雲顏小姐,大少爺怎能這樣說您?”

雲顏沮喪地搖頭,“他沒說錯,當初因我之過,害得長歡離京。可是……誒——無事,好在長歡平安返京,也與懷瑾公子修成正果。”

經此一事,雲顏徹底斷了親近傅知許的念頭。及時止損,不至於弄到顏面全失的地步。她想,或許她該離京了。

雲顏在傅家多年,感念傅家夫婦恩情,也對此處有真情實感,可她終歸不是傅家人。眼前錦衣玉食的貴族生活是她偷來的,若回到原點,對所有人都好。

從前她貪戀富貴,而今她只盼回到廬江郡,租一方小院,教三兩女學生,安穩地度過餘生。

半月一過,在思慮周全後,雲顏尋了個適宜的時機同傅家夫婦告別。

“義母,雲顏思念老家,想回去了,多謝義母和傅大人這麽些年的照顧。”雲顏淚花閃爍,她真心喜歡傅夫人。

傅夫人沈默幾息,微笑著握住雲顏的手,“好孩子,那你回去吧。若是靈萱不願跟你,義母再為你尋別的貼心人。往後你若有事,切記來信告知我,你永遠是傅宅的小姐。”

“好,多謝您。”

此後不久,於八月底,雲顏乘馬車離京,婢女靈萱隨身侍候。

-

又一夜,暗一隱於廊角,聽見寢臥中翻來覆去的動靜。他終於確認,傅知許徹夜難眠一事。

近來,傅知許雖朝事繁忙,卻有不同尋常的倦怠,連身子也越發單薄了。暗一隨侍在側,他比墨竹更善於洞察,他知曉,傅知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清和苑。

“暗一哥哥,你找娘親嗎?”

“是。”暗一笑著摸了摸尚不到他腰間的小不點。

“娘親!暗一哥哥找你!”無憂在院中大喊,並牽著暗一往裏走。

見暗一神色有恙,謝長歡讓無憂去外頭玩耍。“坐吧,何事?”

“頭兒,主子他……夜夜難眠,可他拼命投身於朝事,我怕他,身子撐不住,你可否去勸勸他?”

謝長歡笑容苦澀,欲言又止,“那日,他答應得很好的。”

傅知許是應下了,不強求不奢望,可他心中頑疾,非一時半刻能解。

“我知道了,待明日,我會同他好好說。”

暗一走後,謝長歡抱著小調皮無憂去沐浴,他一天天的不知哪有那麽多活力,能在傅宅和小院之間來回往覆地跑。

今夜,謝長歡未上榻,而是倚在榻邊哄無憂早些入睡。等祁懷瑾推門而入時,見到的便是燭光籠罩的美人,和已安眠的稚子。

他俯身抵在長歡肩頭,輕聲說:“長歡在等我嗎?”

“嗯。”謝長歡拉好床幃,挽著祁懷瑾往窗邊走,“阿瑾,我有事同你說。”

她將暗一所言全盤托出,誰讓祁家主最愛吃飛醋。

“傅知許他……好,你去吧。還有長歡為我炮制的藥香丸,也送些給他。”祁懷瑾將長歡額邊垂落的一綹碎發撥至耳後,極為珍愛地將她摟入懷中。

與無憂遠赴靈祈寺那年,他問過若塵大師,為何長歡要護於傅知許左右。若塵有言:因果輪回,前世虧欠,今生償還。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祁懷瑾害怕,怕他爭不過傅知許。但好在,他與長歡,心意相通,神魂相融。

謝長歡狐疑地撥弄他的耳垂,“阿瑾,藥香丸雖不至於失效,但為何至今仍未用完?”

祁懷瑾將窗牖開了條縫,不甚明亮的月,與濃重的夜色相輔相成。

“長歡,自你離開,我常常失眠,藥香丸確有用處,可每每夢中驚醒,滿室空寂,悵然若失之感束縛得我喘不過氣來。好在,你將無憂留給了我。”

“後來,藥香丸於我似乎沒多大用處了,便幹脆收了起來,清醒的思念雖令我苦悶難排,但也能熬過去。”

越聽,長歡揉搓他衣襟的力氣越大,她退離微震的胸膛,踮腳將唇瓣印於懷瑾的唇心。“阿瑾,我不知……我以為,有無憂在,你會好好的。”

黯淡的月光穿透唇間的咫尺距離,相擁的璧人是那般契合。

祁懷瑾勾唇輕笑,“我本不願讓夫人擔心,可眼下,長歡既已知曉,可要疼疼阿瑾?”

心疼的情緒淡去,謝長歡又羞又惱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無憂睡得正香,你別鬧。”

祁懷瑾壞笑道:“長歡想到哪裏去了。阿瑾要說的是,你去尋傅知許時,得帶上無憂,總要讓我放心些。”

長歡氣得在他胸口捶了一拳頭,卻被祁懷瑾順勢壓在胸前,珍而重之的親吻夾著晚桂幽香,讓長歡飄飄乎如臨雲端。

-

次日,在接傅知許下值後,謝長歡回清和苑帶上無憂,去隔壁找他。

“無憂,你和暗一哥哥在院中玩,娘親要單獨和知許舅舅說幾句話,晚些帶無憂去小院陪爹爹用晚膳,好嗎?”

“嗯!我有些餓了,娘親可以快些出來嗎?”無憂伸直脖子,晃著腦袋笑。

“好!”

知言苑,書房。

“公子。”

“進。”傅知許從桌案後起身,招呼謝長歡坐。

黃花梨木矮幾上有新沏好的茶水,正散著熱氣。傅知許往青瓷杯盞中斟滿茶,推至謝長歡身旁,沈默地等她開口。說起來,他許久沒和長歡心平氣和地坐於一處談笑了。

“公子,暗一同我說,你徹夜難眠……長歡將你視為好友,不願見你囿於執念。”謝長歡的指尖在茶盞上打圈,她的眸中有真切的擔憂與關心。

“長歡,視我為好友?”傅知許在笑,可他的手死死攥成了拳。

“是。相識多年,得公子關照,長歡亦不願見你這樣。”

“那為何……”傅知許松開口,笑得輕松,“罷了,既如此,長歡喚我知許可好?”

雖見他笑了,但謝長歡並未放下心事,“好……往後若是不在外人面前,我喚你知許。”

傅知許眼眸含笑,輕描淡寫的“知許”二字,讓他的心泛起了絲絲漣漪,也讓他想嘲笑自己。“何為外人?”

“非親近之人。”謝長歡垂眸,輕抿茶水。

“好。既得好友長歡親自相勸,知許會學著慢慢遺忘不該有的情感。實不相瞞,我真心羨慕懷瑾公子,能娶長歡為妻,能得無憂為子。”傅知許俯首,添了杯茶水,此話出自真心,唯獨不是羨慕,更多的是嫉妒,可也僅限於此了。

夜間難眠一事,他在逐漸改善,其實白日裏多操勞,也是想促使自己順利入睡,奈何,是他自視甚高了。

“知許,我這兒有幾顆藥香丸,你將它置於枕邊,有助於安眠。”謝長歡將用油紙包好的藥丸遞給傅知許。

後者驚喜接過,“是特地贈予我的?”

長歡搖頭,“不是,是阿瑾,他讓我給你的。”

傅知許對此感到驚訝,“原是如此,那拜托長歡替我同懷瑾公子道聲謝。”

“好。知許若無其他事,我便帶無憂去用晚膳了,他方才就嚷嚷著說餓。”

傅知許送謝長歡出門,並和無憂嘮了幾句嗑。

……

很快,秋雨綿綿,冬寒將至。三歲半的無憂,該啟蒙了。

他住在傅宅,有學識淵博的傅伯庸領他識字,也有卓爾不群的傅知許教他念詩,更何況他還有一位堪稱麒麟之子的爹爹。小小的人兒閑時的玩鬧都少了,除了讀書,自問劍抵達盛京後,無憂多了項練劍的樂趣。

昨夜,初雪降臨,整座小院被皚皚白雪層層覆蓋,青瓦、樹枝堆滿積雪。雪地裏,身穿絳紅色對襟夾襖的無憂拎著把木劍耍得有模有樣,言風和問劍也極給面子地在側捧場。

茶室中,地龍燒得正旺,窗牖未緊閉,正好能看清雪地裏的小小身影。祁懷瑾為謝長歡斟了杯熱氣騰騰的牛乳,屋外喧囂,屋內暖煦,人生至此,再別無所求。

“阿瑾,我有事同你說。”

“嗯,何事?”祁懷瑾不太在意地分揀棋子,等著長歡開口。

“是知許,想認無憂為義子。”

“……我不同意。”他連棋子也不管了,抱臂咬唇,一臉怨氣。

“好好好——”長歡伸手擡了下他的嘴角,雖沒太大作用。“我是在詢問阿瑾的意見呀,你是無憂的爹爹,若你不願,那此事作罷。”

祁懷瑾怒氣沖沖地往長歡身邊湊,“傅知許,真的……好討厭。”

“啊?阿瑾在說什麽呀!”長歡擰眉疑問。

“你說,每次我同你上街,傅家兩兄弟都要跟著,到底是何意?”他咬牙切齒地說。

“祁家主,你好大度啊~知許和知琛是來陪無憂的呀,況且知許半月才休沐一次。”

“哼!反正我不想。”

長歡無奈,“聽你的……”

“哼!有點生氣。”

“那你氣著吧,我去看看無憂。”長歡推開壓著她不撒手的人,擡腳出了屋子。

院中,母子倆鬧成一團,長歡抱起無憂去夠枝頭的積雪,因力度未控制好,簌簌飄落的雪抖了母子倆一身。無憂邊震驚,邊輕輕掃去長歡眼睫上的碎雪。

望著眼前一幕,祁懷瑾眼中亦是冰雪消融,他認命地繼續收揀散落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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