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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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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誓言

讓人意外的,他並沒有受到任何阻止,甚至是走到一個人旁邊,也沒有人來制止他。

宋林桐輕哼一聲,繼續往裏面走。

果不其然,就在他將要跨進門檻時,一雙大手猛然從斜後方攥住他的胳膊,把他狠狠往後一拽。

寂千風似乎是有些裝不下去了,臉上的委屈溫潤徹底破裂,被兇狠替代:

“師尊怎的來這種地方?”

這次輪到宋林桐無辜起來:“我沒來過,所以好奇。”

寂千風拽著人就往外走,還有些氣惱的回頭訓斥道:“以後不準來這兒!”

這種地方一般都是賣藝不賣身,但是也不妨真有哪個小妖怪和客人看對了眼,共赴一場春花秋月在這兒也是屢見不鮮。

如果師尊真的和哪個妖怪看對了眼,他非要把那個人大卸八塊不可!

當然,他更願意把見面認識的機會遏制在搖籃中!

“你真的生氣了啊?”宋林桐當然清楚自己惹了事,他努力放軟聲音,用另一只手去扯寂千風的衣袖。

“好了,別氣了,我以後不去那兒了。”宋林桐眨眨眼,有些跟不上寂千風,便幹脆兩只手一並抓住青年的胳膊。

可是這個小動作並沒能讓某人放緩腳步,宋林桐一路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寂千風,他被送回了居住的小房間。

青年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把他送回來後便轉身離開,一臉懵的宋林桐被留在了房間。

他一把扯掉面紗,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而後有些氣惱的躺倒在床上。

雖然去青樓的出發點確實是為了氣寂千風,但是他沒想過得到的反應居然會這麽大。

他們明明什麽關系都沒有,那他不就是去個青樓而已嗎?寂千風何故這麽大火氣?

宋林桐蹬掉鞋襪,在床上翻了個身。

算了,不想他了,睡覺!

一連半個月,寂千風都沒再來過,宋林桐作為階下囚,也沒再往外亂跑,只是房間和院裏來回轉。

他有些悵然的坐在樹蔭下,呆呆的望著天,簡直像是失了神智的傀儡娃娃,就連肩上落了只小藍鳥都沒註意到。

寂千風到底是怎麽回事?竟然願意把他一個人去在這兒這麽久,不會真的被奪舍了吧?

他抱著腿,把頭靠在膝蓋上,輕輕一偏頭,終於是註意到了肩膀上的小藍鳥。

宋林桐瞬間拋了其他思緒,盯著小小的鳥。

肉乎乎的小鳥眨巴著藍色的大眼睛,也正歪頭看他,單純可人又機靈古怪。

可愛是可愛,只不過……為什麽感覺在哪兒見過這只鳥呢?還是在很早很早之前。

宋林林桐直起身,向著小藍鳥伸出手,毫不畏人的小胖鳥竟真跳到了他手上,乖乖等著他把手轉到臉前。

他盯著小鳥看了幾秒,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從借物袋裏扒出了一只小木雕。

仔細一看,兩只小東西還真有幾分神似。

“你看你們像不像?”

宋林桐用另一只手托著小木鳥,讓兩只小東西面對面,有些神經兮兮的問。

他覺得自己真是無聊瘋了,竟然指望一只小鳥來回答這種可笑問題。

“我不覺得像,但是如果師伯這麽覺得,那…也可以……?”

陡然聽到其他聲音,宋林桐有些怔怔的眨了兩下眼睛。

他凝視著小鳥一張一合的嘴,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幻聽了嗎……?他剛剛好像聽到小鳥說話了!

“剛剛你在說話?”宋林桐不確定的問。

“不是我還能是誰?”

小鳥清淩淩的聲音有些著急,似乎是想給他演示個明白,撲簌簌的飛到地面上。

一個光影掠過,原本可可愛愛的小胖鳥瞬間成了一個妙齡少女,女孩三兩步跑到宋林桐身邊,向他伸出手,道:“師伯好呀!”

宋雪見?!

宋林桐一把從地上爬起來:“你怎麽來了?誰讓你來的?宋林沐?”

寂千風沒有在這裏布置結界嗎?怎麽可能放你進來?!

女孩兒似乎是被他這副樣子有些嚇到,渾身一顫,急急忙道:

“兩個月前師尊說師伯你回家了,就接管了青雲峰,一個月前師尊又突然感覺到了師伯的氣息,然後就閉關去了,半個月前師尊給了我一瓶血,說讓我來魔界找您,這兒有結界,不讓人進,但是我是妖不是人!”

女孩一口氣交代完了所有事,有些口幹燥的咽了口唾沫,同時還不忘觀察宋林桐。

“師尊說我最多只能在這兒呆半刻鐘,下一月月初的燈會師尊才來,那時候再帶師伯走。”

宋雪見磕磕絆絆的說完,接著把一小片羽毛放到宋林桐手上:“這上面有我的氣息,魔尊註意不到,師伯帶著這個我們就下一月就能找到師伯了。”

宋雪見並沒有給他過多詢問的機會,急匆匆交代完這一切,便再次化身成小胖鳥,撲撲棱棱的飛遠去。

宋林桐攥緊了手,藍色羽毛小巧又精致,落在手心中並沒有什麽重量,但是羽毛根部的小刺卻始終讓人無法忽視。

如果沒有這根羽毛,那剛剛發生的事就會是一場夢,他急不可待想要離開的一場美夢。

宋林桐站起來,輕輕抿起唇。

但是真當這場美夢降臨時,他為什麽覺得怪異呢?就好像,事情的走向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在這個小房間裏關著,好像才是最好的結局……

宋林桐楞了幾秒,對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表示諷刺,然後默默把羽毛收風進儲物袋。

這方小院就像一個囚籠,囚困著他這個異世界的靈魂,雖然他平時乖巧,從不反抗,但是只要抓住機會,他願意做一只沖破牢籠的自由鳥。

他會跟宋林沐走,他願意相信宋林沐。

宋林桐又耐下性子等了半月,一直挨到燈會前夜。

那天下午出現在院子裏的小藍鳥好像只是他無聊生中的小小插曲,像是沈入深海的一顆小石子,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如果不是羽毛還在,他簡直都要以為那天下午只是他渴盼自由而產生的幻覺。

明天就是燈會,是他和兩方約定的時間,今晚寂千風應該會來。

宋林桐在屋內找了把小凳子,搬著放到門口,又拿了些點心過來,坐在門口等。

今天沒有月亮,星也稀疏,點點星光和那石子小路,一點一點鋪到夜的深處。

具體幾點了,宋林桐不清楚,他只知道與己等了好久,才終於從那黑暗的盡頭,等來了一身玄色衣裳。

衣服的主人腳步有些踉蹌,卻是在黑夜中準確地撲到了等在門口的人身上。

“你喝酒了?還喝了不少。”宋林桐因為慣性被推靠在墻上,他鎖緊眉頭,對鼻尖縈繞著的濃重酒味兒表示極度不適應。

寂千風把頭靠在宋林桐的肩上,答非所問道:“我有話同師尊說。”

“先進屋。”宋林桐滿頭黑線,連拖帶拽的把醉鬼弄進屋,坐在床邊扶額嘆氣。

“你有話那也要等你酒醒了再說,先別抱了,松開,路都走不了。”

“師尊知道為什麽明天有燈會嗎?”寂千風似乎沒聽到他的話,帶著濃重灑氣的聲音撲在耳邊,又熱又癢,並不好受。

宋林桐有些不耐煩:“為什麽?”

“明天是我的生辰。”

未等宋林桐回答,青年像是怕被打斷般,搶先說道:

“我爹是魔族,但是我娘只是個普通人,我是魔族的太子,遲早要繼承父親的位置。

我在七歲之前,每次生辰都是大肆操辦,魔界也會舉辦燈會,七歲那年,有人要攥位,我娘死了。我爹給我準備了些東西,後來回了魔宮,也死了。”

可能是醉酒的原因,寂千風的話有些語無倫次。

“我被一戶人間收養,他們想給兒子找個仆人,給我起名叫孤影,我在那過了兩年,又被師尊收為弟子。”

幾滴冰涼穿透衣衫,刺在宋林桐的肩膀上,並不能輕易適應,但是宋林桐什麽也沒有說。

“我不知道為什麽要拜你為師,你又嚴還虐待人,我好討厭你……”

宋林桐輕嘆口氣,強硬轉回身,不由分說地捧起了青年的臉。

他看到的,那雙素來深沈的眸子此刻盛滿了委屈,稍有些異域的臉上掛著兩串淚,連帶著附近那股冷冽氣勢都委屈得很。

宋林桐頭上似有黑線冒出,他努力放軟聲音,輕輕拍了拍青年的背,道:“都是師尊的錯,你明天想怎麽報覆都可以,都聽你的,今天已經很晚了,先睡覺,好嗎?”

可能是寂千風發洩完了,也許是他的話起了作用,青年應了一聲,果真乖乖躺到床上,甚至還拉上了被子。

不過,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青年似是怕他逃跑般,不論他怎麽掙紮,那一雙手始終不願意放開。

宋林桐長嘆口氣,認命般乖乖躺下。

他轉了個身,凝視著那雙緊閉的眸子,幾秒鐘後,取出帕子幫人擦幹凈淚珠,沈默半晌,默默吐出一句:

“對不起。”

這是他立下的,第二個註定無法完成的誓言。

他明天就要走了,能回家最好,若不能回家,他就走得遠遠的。

只希望寂千風能放下仇怨,放過他,也放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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