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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二人隔衣而握,不斷攀升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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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二人隔衣而握,不斷攀升的體溫……

這日清晨, 獵風陣陣,和著大雪吹到人的臉上便是刺骨的寒涼。士兵揮舞著“盛”字大旗,為即將遠赴烏合的二皇子蕭榮清路踐行。

在不知情的民眾心裏, 他自願請纓為質, 為兩國百姓免去交戰,是勇士所為, 是義士之舉。皆稱往日是看錯他了,並高呼起其大義來。

還有人直道其可悲,不過是一個出身低下的皇子,無大家族可依,此番前去不過是無奈的自保之舉,一時又惹得不少憐惜。

眼見京中輿論愈演愈烈,與兩日前的偏向大相徑庭。百姓們憐愛的聲音傳進各人耳朵裏,卻是反應各異。

蕭榮端坐於略顯樸素的馬車之中,聽著外面瞬轉的輿論以及對他的溢美之詞,心情頗為愉悅。

百姓對他此番離京的反應倒是如他所願般轉了風向,算是挽回了一些他在傲蘊期間丟失的臉面。

他挑起車簾, 向隊伍後方的城門望去了最後一眼,眼中帶著某種決絕與陰冷。

此時此刻他發現,自己心中最後浮現的, 竟是那張明艷至極的臉以及她看向自己時清明到淩厲的冷眸, 與看向那人時截然不同。

而後他回了頭, 拋了簾, 閉了眼,從頭至尾未現一絲留戀, 只留一縷未來得及收斂的殺意在眼尾游蕩、氤氳直至彌散。

……

許之騁一巴掌拍在上好的圓木桌上,原本還好好的桌案瞬間搖搖欲墜起來, 可憐巴巴地震了震,又堅強穩回遠處。

“哼,此子甚是可惡!慣會些奪人同情的苦肉計賣慘!”

許念將移了位的果盤默默擺回原處,淩厲的眼中晦暗不明,最後只是往父親的茶盞裏重新添上熱茶,笑道:“父親的內力還是一如往昔的強勁。”

被她這麽一誇讚,許之騁總算是覺得順氣了些,卻還是惱恨蕭榮千方百計禍水東引到自家寶貝女兒身上這件事。

“當日在朝堂之上,吾就深覺不對。又非什麽好事,他卻自薦,原是打得這番嘩眾取寵的主意......簡直是不知所謂!”

“父親無需理會,為此人傷身不值當......”她看著父親這般生氣,心中又擔驚受怕起來,趕緊替他順了順。

反正過了今天,蕭榮的好日子怕是走到頭了。

陽光透過窗紙融在她的眼裏,襯出一雙琉璃華彩般的清眸。

自古,這天下人的厚愛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見自家閨女都這麽說了,許之騁也不願再提這號晦氣人物,而是安靜地等待著膳食上齊。

春意和秋容一左一右站在離門最近的地方,將飯菜從傳菜丫鬟手中接過,而後恭恭敬敬地替兩位主子布起早膳來。

春意有段時間未曾露面了,許念給她放了很長的假,讓她安置好家中妹妹,情況穩定了再回她身邊伺候。

“回來便好,家中情況可穩定了?”許之騁知道春意是自家寶貝女兒親自帶回來的丫頭,前段時間家裏又逢巨變,故而關心了一句。

“謝老爺關懷,托小姐的福,又是賜宅子又是雇奶娘的,家裏幾個妹妹也是懂事的,奴婢一切都好。”說這些時,春意眼中已有淚花閃動。

秋容垂下眼眸,刻意壓下心中的失落,可緊緊咬住的唇以及微白的臉色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也知道春意的身世有多麽淒慘,自己很同情她。可是明明她才是自小伺候小姐的那一個,怎麽現在倒像是她更受小姐青睞了......

許念將秋容的反應看在眼裏,有些失笑。到底還是個小丫頭,什麽都寫在臉上了。

她當然不會虧待秋容,雖然她不像春意那般陪伴了她一世,但與她也有著自小的主仆情誼。況且,她對秋容還是有愧疚的。

該備的嫁妝也早早就為她備好了,只等她有朝一日尋得一如意郎君,自己便送她風光出嫁,保準她能夠平平安安度過富足的一生。若她選擇獨自一人瀟灑快活地活,也沒關系,她同樣會送上更厚的禮以表祝福,讓她有快活一生的資本。

“喏,你最喜歡的桂花糕~”許念撚起一盤精致的點心,將她賜給悶悶不樂的秋容。

小丫頭見了瞬間便兩眼放光,一張臉立刻就烏雲轉晴了。滑稽的變臉速度惹得在場的人都哈哈笑出了聲。

小女孩子嘛,能有什麽壞心思呢,不過是想要小姐多看看她罷了......

春意見狀也跟著真心地笑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她一邊暗嘆小姐心思剔透,竟能將秋容那點兒小女孩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徹,三兩下就巧妙地解決了困擾了自己許久的難題,一邊又畢恭畢敬地將桌上的四副碗筷擺好。

言笑間,看著桌上一如既往擺放著的四副碗筷,二人一時有些怔然。

許之騁偏頭往蕭懷常坐的位置看去,那處現在卻空落落的,讓他的心裏也變得有些落寞和空蕩,幽幽嘆出了聲:

“懷兒現在已是六皇子...像往日那般同桌而食怕是再也難得了,他的碗筷便先撤去,吾看不見,這心裏啊也好受些......”

說完,他又一次感嘆自己是不是年紀大了,老想著這兩個孩子能多多地陪在自己身邊,一個也不少。哪怕就這樣靜靜地用膳什麽也不說,他心裏也踏實。

聽到父親提起表兄的名諱,許念不由得又想起那日他們二人久久相擁的場景,臉微微透出了些紅。一時竟尋不到合適的安慰之語。

“伯父可是在念我?”

一道熟悉的聲線從門外傳來,清潤如初雨,無端令人感到心安。

擡眼望去,卻見一極高的矜貴少年翩翩而來。

今日的他身著一襲華貴的明黃中衣,外頭披著的是一件厚厚的暗紅大氅,氅上還有點點白雪未曾揮落。一枚青玉腰帶若隱若現地繞在腰間,勾勒出精瘦的腰身。玉冠整豎,只一條細致的絲帶系於冠上,垂於發間,隨風而動時更顯其俊逸。

可一眼望去,最先看到的還是他那張將皇家色系都壓得有些黯淡的俊顏。棱角分明的臉上,一雙星眸瀲灩生輝,耀眼得仿佛能使這世上所有的好風景都黯然失色。

許念從未見過這樣的他,華貴高調得不似往常。讓本就因他突然出現而有些意外的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驚喜萬分。

許之騁見他出現,趕緊召回那個撤下他碗筷的門人,並讓其重新擺好。樂呵呵地拍了拍蕭懷的肩,大笑道:

“來得好啊,吾正念叨你呢!坐,今日還是那幾道念兒和你都喜歡的菜。”他一改方才的落寞,臉上滿是悅色,指著桌上的菜肴朗聲說著。

“謝伯父掛念。”蕭懷也不客氣,才在他常坐的那個與許念挨著的位置上落座,眸子便不由自主地直勾勾朝身旁人望去,要不是因為有許之騁在場他多少有些顧及,怕是恨不得一刻也不移開了。

“咳。”許念被盯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太自然地輕咳了一聲,轉移了話題:

“六殿下...”這三個字叫出來的時候,她明顯看到他的眉頭動了一下,可喊都喊了...再者,那日他到底也沒說希望自己如何稱呼他嘛......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了。

“今日怎麽有空前來,不用盯著蒼懷王府的落地事宜嗎?”

明德皇帝很久之前便為蕭懷的生母慕容舒留了一座清靜的宮殿,這幾日蕭懷都歇在了那處。

他倒是想厚著臉皮跟著許念一起回將軍府,在王府落成前都與從前一般無二,過同府而居,醒來就能相見的日子。

可那麽大的輿論壓著,如此多雙眼睛看著,就算是為了念兒的女兒清譽著想,他也只能忍痛滅了這念頭。過了好久“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日子,飽受相思之苦。

今日他終於尋到了由頭回來,得到的卻是一個冰冷生分的稱呼。

看來,求親事宜得再加點緊了。但又覺得要給她最好的一切,準備還是得更充分些。不能負了念兒那句誓死不棄。

“已選好址,不日即可動工。”

不過片刻,情緒早已在他心間千回百轉,卻也在覆雜的思緒間隙聽清了她的問題,認真地作了答。

“選在了何處?”許之騁興致勃勃地問起,他是不願王府離將軍府過遠的。

蕭懷自然讀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將視線移到了提問之人的身上:“將軍府對面正好常年空懸,便改定於那處了。”

對門而居何嘗不是同居。

許之騁揚了揚眉,直呼大妙:“對啊!吾倒是忘了這回事了...想來位置大小倒也合適,你們以後這...也方便,好!實在是好!”說完又大笑了幾聲。

如此一來,相見便不再是難事。許念心裏自然也是高興的,嘴角不自覺上揚。卻冷不丁聽到了父親似有深意的後半句。

她先是心裏一詫,覆而開始感嘆父親怎麽好像什麽都知道似的......

沒辦法,她只能無辜地眨巴眨巴眼,裝作沒聽懂地用起膳來。那神情倒是和先前明德皇帝暗示二人婚約時許之騁蒙混過關的表情一模一樣,只不過她是為了掩飾內心的羞澀與不自然。

在父親面前,她和表兄從頭至尾就像是兩個無處遁形的幼童,任何微妙的變化都無法在他面前掩藏。

而後,三人又和往日一樣,言笑晏晏地用起膳來。哪怕在場幾人的身份早已不能同往日而語,一切卻仍如之前那般和樂融融,仿佛並沒什麽不同。

許之騁依然會和蕭懷談及一些政事和公務,說他的心腹馬維這幾日代他練兵是越發熟練了...接著又談到天下諸國紛多局勢覆雜,盛國要強盛久立需要做些什麽......又或是更為敏感的一統天下之類的話題......

他們談及這些時從不會刻意避著許念,反而會聽她暢談自己的見解,並大為讚賞。

用完膳,他們又極為默契一同告別,將獨處的時間留給許之騁。他總要與那副佳肴堆積如山卻一口沒動的碗筷說上一會兒話的。

出了門,蕭懷便沒那麽有所顧忌了。

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溫柔,直接就牽起了許念的手,拉著她往府外走去。二人隔衣而握,不斷攀升的溫度透過不厚的衣衫互相傳遞。

穿過長長的走廊,依稀可見從小青梅竹馬一起漸漸長大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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