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供奉] 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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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供奉] 會再見的
序賀感到自己的身體開始變得不太對勁, 越來越多的黑色陰影從他的身體中流淌出來。
越靠近她，就越發厲害。
胸腔的位置在抖動，力量也在逐漸失控。
他決定暫時遠離她, 順便借此機會看一下，自己這位總將“愛人”二字掛在嘴邊的人，究竟會不會在意他, 擔心他。
主動來找他。
序賀一直潛藏在黑暗之中盯著她, 觀察著她的言行舉止。
苧沭果然是個騙子，她不僅沒有出來找他，還高高興興地同另外一群人魚跑去開開心心地摘靈果。
幸虧他也沒有真的相信她, 這麽一點兒小考驗就露了餡。
沒有意思。
他跟著它們前去畢藤盛開之地，各色交雜, 靈氣四溢，的確是一個值得休養生息的地方。
只不過, 他在那靈果之中發現了些許不一樣的東西。
這些靈果裏, 有同伴的氣息。
和他一樣, 來自外維。
是時間的氣息。
序賀拾取了部分靈果, 想著正好可以借此看一看她的過去，這樣她說的那些究竟是真是假不就一一知曉？
如果是真的, 他可以暫時原諒她的冷漠。
他看到卡爾西正在給那位當事人彈開頭上的雜葉。
沒有想到她的咒語竟然還會對同族使用。
為了避免那條可憐的人魚就這麽被玩弄在鼓掌之中，序賀選擇不計前嫌地解救它們, 順便看一看這狡猾的人魚什麽來頭。
一切順利。
它們一起回到了過去，不過卻並不是看到她所說的過去，而是更為久遠之前。
苧沭竟然正在被調查局的人追殺逮捕。
序賀曾經也有所耳聞這調查局的來歷，多維星系中掌管眾多職權，地位之高讓眾多星球為之忌憚。
它們總喜歡通過以“守護和平”的由頭來抓捕各個維度有能耐的人來為己所用，如果不能, 要麽剝奪它們的能力，要麽將它們直接殺害。
調查局的宗旨向來是：可以不擁有強大的力量，但絕對不允許不可控的存在。
所以有這麽一個苗頭，它們不會輕易地放過。
更何況，苧沭身上還有霖祭祀的力量——時間的威力。
擁有這項外維世界的能力，很難不被調查局的人重視追捕。
他想，自己也許知道霖伊那股熟悉感是從哪裏來的了。
沒有想到，她竟然還懷有一個女兒。
序賀繼續盯著那在旅館中來回奔跑的小孩，她的表現很淡定，似乎對於這些早就習以為常。
很顯然，她不是第一次被追殺。
苧沭瘦小的身影在這走廊裏顯得微不足道，整棟旅館都成了她難以逃出的枷鎖。
一個沒有辦法得到丁點庇佑的人，是怎麽從這裏活著走出去的？
雖然她現在身上有霖伊的能力加持，但一個小孩和這麽大個調查局作對，顯然依舊是吃虧的。
他好奇起來，這個身處劣勢的孩子會怎麽使用自己的能力。
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他只用安心做一個旁觀者就好。
更何況，如果她在這個公寓就死了，未來的那些事情就不必發生，他也不用被她的詛咒困擾。
序賀身處這空虛的黑暗之中，四周是數雙蠕動爬行的眼珠，全部死死地鎖牢在她的身上。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一時之間，他迫切地希望時間能再快一些。
她比他想象中的要堅強許多，即便四面鮮血淋漓，尖叫起伏，她也依舊面不改色，甚至還順便敲了敲兩個無辜的路人嚇暈它們。
這個小孩幾乎沒有什麽情緒，遠比現在要冷漠得多。
也許他小看了她，如果真的如此脆弱，怎麽可能活到現在？
不過在這個世界，她什麽朋友都沒有，甚至連自己的親人也消失不見。
一個瘦小孤零的身影逃亡在這偌大的宇宙裏，沒有一點兒安息的去處。
走投無路，孤立無援，她其實還是很脆弱的，序賀想。
或許是覺得她同自己一樣，深陷於虛無的黑暗與寂寞裏，他的心中竟然生出了那麽一丁點兒憐憫。
這點兒憐憫燃在黑暗裏，看起來和盞燈一般，也許就那麽微弱的火苗，就足以照亮它們的眼睛。
如果他暫時扮演她的一個朋友，會不會有所不一樣，也許這人也不至於這麽可憐。
他不會幹擾她人生的正常進程，哪怕最後調查局的人依舊將她抓捕，他也不會猶豫地將她交付出去。
想到這，序賀任由自己幻化成一灘灰色的陰影，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她面前。
他握緊了她的手，想要告訴她，其實這點兒孤寂算不得什麽。
她不是虛無裏灰撲撲的存在。
可他不會開口。
***
那個灰影坐在那就再也沒有動過，像死掉了一樣。
苧沭悄悄地用餘光瞥向那道灰影，這算得上她來到這裏第一個能夠正常交談的“人”。
沒有被她的來歷嚇到，也沒有害怕她。
當然，她也不害怕他。
苧沭展開四肢躺在大床上，由於它們都看不見她，所以除了她和那灰影以外，要是出現了第三雙眼睛，便只能看見床鋪莫名地向內凹陷了一大塊兒。
她看著天花板，心想那所謂的調查局不過就是借此技能的弊端來收割霖伊的能量而已。
她的那位母親，和這群一言不合就血光相見的家夥相比，可謂是仁慈至極。
小女孩跑了太久，此時坐在床上，整個身體也隨著床的軟綿而逐漸放松，只不過神經依舊緊繃。
她微閡著眼，卻始終無法睡著。
苧沭腦中再次浮現那反光鏡的面孔。
這是她的過去麽？
小女孩的記憶在緩緩滲透，那張幹涸的紙張濕潤起來，記憶如那紙張上的字一般模糊擴散。
門外驀地傳來“砰砰砰”地聲響。
調查局的人直接破門而入。
“這位先生，請問你有看見過可疑靈體出入嗎？”
苧沭“唰”地一下睜開眼睛，她記得這群人一旦有所懷疑就會濫殺無辜，她可不想拖累它。
畢竟那攤灰色的液體陰影看起來又傻又呆，還不會說話，就這麽莫名其妙死了，她可過意不去。
正當苧沭準備自己單打獨鬥來場美人救人的戲碼，那液體生物便朝她的方向伸出模糊不清的手指，開口說道：
“床-上。”
苧沭：？？？
所以是她自作多情了？
序賀看到了苧沭震驚的面孔，也許是他對她表露過友好，以至於那小孩現在的面部表情可謂是相當精彩多變。
——不解、疑惑、憤怒。
可是他本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更沒有任何的理由幫助她。
他不過是可憐她擁有與自己相似的遭遇，所以生出了片刻的憐憫，但這不會讓他的決定有任何動搖。
自己只不過依照命運既定的軌跡進行而已。
指出她的存在，本來就是一件極其正常的事。
“拿下。”那位長官瞇眼盯了盯處於房間中間的大床，勢在必得地呼出一口煙圈。
外面傳來幾聲“砰砰”槍擊聲，透過這幾列站立士兵中的些許縫隙，苧沭看見了不同顏色的鮮血正飛濺在那屋梁頂端。
“報告長官，外面抓捕的幾只誓死反抗的靈體均已處決。”
“嗯。”長官輕飄飄的，語氣可謂是平淡如水。
仿佛殺-人就是和吃飯一樣稀疏平常。
灰影游離起來，很有默契地為它們騰開位置，將身體懸在天花板上，靜靜地看著它們。
“只要你把你的力量上交給我們，我們可以放你一命。”
“好孩子，你的母親犯下大錯，我們不希望你重蹈覆轍。”那長官又換了一副慈祥面孔，話語溫和起來。
對待一個孩子，只要讓它感到恐懼，再用溫和的態度給予她安全，就能快速奪取信任。
在足夠不安的環境裏，孩子心中是極其渴望安全依賴的。
苧沭沒有說話，她沈下眼眸，內心在思考這小孩的技能怎麽使用發揮。
她的記憶裏對這部分依舊感到模糊。
“乖孩子，來，我會保護你的安全，先和我們走好嗎？”
不—要。
小女孩的聲音在苧沭腦中響起。
苧沭對著那長官後退了幾步，心中嘗試效仿著那小女孩對技能的使用。
剛一起身準備逃亡，整個世界剎那間便天旋地轉起來。
滋啦滋啦的幹擾聲瞬間擊潰理智，雙眼的顏色被磁場汙染開始淡化，短瞬幾秒後只留下簡單的黑白。
她瞥向外面的血跡，血色深的地方黑色便很明顯。
頭頂上的那灘液體生物也格外顯眼。
苧沭忍不住幹嘔起來，這群人見說服不成打算用武力直接對小女孩的力量進行剝奪，在那之前，先要抹除她的意識。
整個身體都在被一股巨力蠻狠地拉拽，苧沭拼命地想要奪回控制權，結果卻發現徒勞無濟。
思維分崩離析，世界像被線條切割開始迅速坍塌。
那一刻，分離出第三視角的苧沭看清了天花板上灰色陰影的真實面孔。
是序賀。
想也沒想，苧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命令道：“序賀！幫我！”
房屋間沒有聲音，小女孩的身體已然跪落在地。
只一剎那，灰色的液體僵滯起來，沒有任何猶豫的，液體四處快速兇狠分散，暴戾地將那些士兵和長官圍剿。
序賀迅速地將即將倒落的小孩抱住，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
真是奇怪，為什麽他剛剛會聽到一個求助的聲音？
他本來不該幫助她的。
身體卻再一次率先聽從了它人的指令。
“我靠這什麽玩意？！”
“好像是外維生物!”
......
***
小女孩腦內的混亂逐漸被一掃而空。
媽媽，你又救了我嗎？
她的力量算不上強大，但因為每一次有母親的庇佑，才得以數次幸運地死裏逃生。
媽媽被抓走了，她已經很久沒有看見她。
調查局派出了更多的人來追捕她，她差點以為自己又要死了。
不過媽媽說，她是宇宙中誕生的獨一無二的孩子，不會有任何人可以泯滅她的存在。
每一次消亡，就代表著一次新生，她不會真正地死去。
她的存在來自父母的愛。
只不過每一次重新踏上這漫長的星際旅途時，她總會忘記很多。
跌跌撞撞的，唯有那些念想維持著。
外界傳來各種痛苦的悶哼聲，霹靂誇啦亂做一團。
小女孩微微晃著頭，睜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那個灰色液體生物的懷抱中。
周圍的人全死了，被吞噬在陰影之中，發出細微的吭哧聲。
它幫助了她，這真是一個好人。
序賀緊繃著下顎，紫色的瞳眸在灰色液體中若隱若現。
“謝謝你。”小女孩開口說道，媽媽教過她，被人幫助要學會說感謝。
她的聲音聽起來黏黏糊糊的，像是在水中說話一樣。
“不用，我救了你，但我需要報酬。”序賀並不想讓苧沭自作多情，他剛剛只是被詛咒操控，迫不得已。
小女孩頓了頓，她想起母親先前和自己講過，她與一位朋友曾經做了一個交易。
媽媽說那位朋友會在某些時候幫助她，讓她不必擔心害怕。
她點了點頭，涉及到母親，語氣便變得雀躍：“你需要什麽？”
序賀想到自己先前聽到了她的身上有霖伊的力量，便張開口輕聲說道：
“我可以向你共享我的力量，但與此同時，你需要成為我的信徒。”
“只要你答應我，我會替你徹底解決它們。”
“信徒要做什麽？”
序賀有一瞬間地恍惚，他發覺也許未來的那個苧沭已然不在這裏了，心中編造的刺刺的話憋回去一大半。
如果是那種情況，他可做不到欺負一個小孩子。
“我會向你供奉我的一切，你只需要同等這麽對我就好。”
小女孩認真思考了一二：“一切？包括情緒、愛、力量、信仰、理智等等？”
未來的那個苧沭果然先走一步了。
序賀點點頭。
“你真好，我願意與你簽訂契約。”
小女孩抱進了面前的灰色液體，用腦袋朝那未知的生物蹭了蹭。
“我會向你分享我的力量，但是你需要好好掌控，否則是會被反噬的。”
“你殺了它們，就會成為調查局的頭號追擊犯，變得和我一樣。”
“我可以自己動手親自殺了它們。”
序賀其實本該對她說：苧沭，殺了它們，你就能活下來。
可是那一刻，他的大腦卻率先作出反應，沒有絲毫停頓：
“不，我幫你。”
真是奇怪的詛咒。
陰影流淌得越來越多，直至序賀自己也覺得難以控制起來。
他抱緊了懷中的小女孩，將周圍絞殺的聲音放得足夠輕，溫聲問道：
“你的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小女孩想到自己見到母親的最後一面就是在伊什爾星，她開口，語氣甜甜地說道：
“請帶我去伊什爾星，那裏有我的母親。”
灰色液體點點頭。
“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要幫我？”
其實她知道這是母親的朋友，可是她還是想要問問。
灰色液體沈默了片刻，將她抱在懷中向外走去：
“你是我的信徒，我會庇佑你。”
“那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當然。”序賀發出了一聲低笑。
"我們會再見面的。"
我們會再見面的。
小女孩心中重覆著這句話。
腦中傳來一陣古怪的磁波，她只覺得頭皮發麻，暈暈沈沈的。
還沒有看清那離去的背影，小苧沭便倒在了伊什爾星的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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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她，就越發厲害。
胸腔的位置在抖動，力量也在逐漸失控。
他決定暫時遠離她, 順便借此機會看一下，自己這位總將“愛人”二字掛在嘴邊的人，究竟會不會在意他, 擔心他。
主動來找他。
序賀一直潛藏在黑暗之中盯著她, 觀察著她的言行舉止。
苧沭果然是個騙子，她不僅沒有出來找他，還高高興興地同另外一群人魚跑去開開心心地摘靈果。
幸虧他也沒有真的相信她, 這麽一點兒小考驗就露了餡。
沒有意思。
他跟著它們前去畢藤盛開之地，各色交雜, 靈氣四溢，的確是一個值得休養生息的地方。
只不過, 他在那靈果之中發現了些許不一樣的東西。
這些靈果裏, 有同伴的氣息。
和他一樣, 來自外維。
是時間的氣息。
序賀拾取了部分靈果, 想著正好可以借此看一看她的過去，這樣她說的那些究竟是真是假不就一一知曉？
如果是真的, 他可以暫時原諒她的冷漠。
他看到卡爾西正在給那位當事人彈開頭上的雜葉。
沒有想到她的咒語竟然還會對同族使用。
為了避免那條可憐的人魚就這麽被玩弄在鼓掌之中，序賀選擇不計前嫌地解救它們, 順便看一看這狡猾的人魚什麽來頭。
一切順利。
它們一起回到了過去，不過卻並不是看到她所說的過去，而是更為久遠之前。
苧沭竟然正在被調查局的人追殺逮捕。
序賀曾經也有所耳聞這調查局的來歷，多維星系中掌管眾多職權，地位之高讓眾多星球為之忌憚。
它們總喜歡通過以“守護和平”的由頭來抓捕各個維度有能耐的人來為己所用，如果不能, 要麽剝奪它們的能力，要麽將它們直接殺害。
調查局的宗旨向來是：可以不擁有強大的力量，但絕對不允許不可控的存在。
所以有這麽一個苗頭，它們不會輕易地放過。
更何況，苧沭身上還有霖祭祀的力量——時間的威力。
擁有這項外維世界的能力，很難不被調查局的人重視追捕。
他想，自己也許知道霖伊那股熟悉感是從哪裏來的了。
沒有想到，她竟然還懷有一個女兒。
序賀繼續盯著那在旅館中來回奔跑的小孩，她的表現很淡定，似乎對於這些早就習以為常。
很顯然，她不是第一次被追殺。
苧沭瘦小的身影在這走廊裏顯得微不足道，整棟旅館都成了她難以逃出的枷鎖。
一個沒有辦法得到丁點庇佑的人，是怎麽從這裏活著走出去的？
雖然她現在身上有霖伊的能力加持，但一個小孩和這麽大個調查局作對，顯然依舊是吃虧的。
他好奇起來，這個身處劣勢的孩子會怎麽使用自己的能力。
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他只用安心做一個旁觀者就好。
更何況，如果她在這個公寓就死了，未來的那些事情就不必發生，他也不用被她的詛咒困擾。
序賀身處這空虛的黑暗之中，四周是數雙蠕動爬行的眼珠，全部死死地鎖牢在她的身上。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一時之間，他迫切地希望時間能再快一些。
她比他想象中的要堅強許多，即便四面鮮血淋漓，尖叫起伏，她也依舊面不改色，甚至還順便敲了敲兩個無辜的路人嚇暈它們。
這個小孩幾乎沒有什麽情緒，遠比現在要冷漠得多。
也許他小看了她，如果真的如此脆弱，怎麽可能活到現在？
不過在這個世界，她什麽朋友都沒有，甚至連自己的親人也消失不見。
一個瘦小孤零的身影逃亡在這偌大的宇宙裏，沒有一點兒安息的去處。
走投無路，孤立無援，她其實還是很脆弱的，序賀想。
或許是覺得她同自己一樣，深陷於虛無的黑暗與寂寞裏，他的心中竟然生出了那麽一丁點兒憐憫。
這點兒憐憫燃在黑暗裏，看起來和盞燈一般，也許就那麽微弱的火苗，就足以照亮它們的眼睛。
如果他暫時扮演她的一個朋友，會不會有所不一樣，也許這人也不至於這麽可憐。
他不會幹擾她人生的正常進程，哪怕最後調查局的人依舊將她抓捕，他也不會猶豫地將她交付出去。
想到這，序賀任由自己幻化成一灘灰色的陰影，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她面前。
他握緊了她的手，想要告訴她，其實這點兒孤寂算不得什麽。
她不是虛無裏灰撲撲的存在。
可他不會開口。
***
那個灰影坐在那就再也沒有動過，像死掉了一樣。
苧沭悄悄地用餘光瞥向那道灰影，這算得上她來到這裏第一個能夠正常交談的“人”。
沒有被她的來歷嚇到，也沒有害怕她。
當然，她也不害怕他。
苧沭展開四肢躺在大床上，由於它們都看不見她，所以除了她和那灰影以外，要是出現了第三雙眼睛，便只能看見床鋪莫名地向內凹陷了一大塊兒。
她看著天花板，心想那所謂的調查局不過就是借此技能的弊端來收割霖伊的能量而已。
她的那位母親，和這群一言不合就血光相見的家夥相比，可謂是仁慈至極。
小女孩跑了太久，此時坐在床上，整個身體也隨著床的軟綿而逐漸放松，只不過神經依舊緊繃。
她微閡著眼，卻始終無法睡著。
苧沭腦中再次浮現那反光鏡的面孔。
這是她的過去麽？
小女孩的記憶在緩緩滲透，那張幹涸的紙張濕潤起來，記憶如那紙張上的字一般模糊擴散。
門外驀地傳來“砰砰砰”地聲響。
調查局的人直接破門而入。
“這位先生，請問你有看見過可疑靈體出入嗎？”
苧沭“唰”地一下睜開眼睛，她記得這群人一旦有所懷疑就會濫殺無辜，她可不想拖累它。
畢竟那攤灰色的液體陰影看起來又傻又呆，還不會說話，就這麽莫名其妙死了，她可過意不去。
正當苧沭準備自己單打獨鬥來場美人救人的戲碼，那液體生物便朝她的方向伸出模糊不清的手指，開口說道：
“床-上。”
苧沭：？？？
所以是她自作多情了？
序賀看到了苧沭震驚的面孔，也許是他對她表露過友好，以至於那小孩現在的面部表情可謂是相當精彩多變。
——不解、疑惑、憤怒。
可是他本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更沒有任何的理由幫助她。
他不過是可憐她擁有與自己相似的遭遇，所以生出了片刻的憐憫，但這不會讓他的決定有任何動搖。
自己只不過依照命運既定的軌跡進行而已。
指出她的存在，本來就是一件極其正常的事。
“拿下。”那位長官瞇眼盯了盯處於房間中間的大床，勢在必得地呼出一口煙圈。
外面傳來幾聲“砰砰”槍擊聲，透過這幾列站立士兵中的些許縫隙，苧沭看見了不同顏色的鮮血正飛濺在那屋梁頂端。
“報告長官，外面抓捕的幾只誓死反抗的靈體均已處決。”
“嗯。”長官輕飄飄的，語氣可謂是平淡如水。
仿佛殺-人就是和吃飯一樣稀疏平常。
灰影游離起來，很有默契地為它們騰開位置，將身體懸在天花板上，靜靜地看著它們。
“只要你把你的力量上交給我們，我們可以放你一命。”
“好孩子，你的母親犯下大錯，我們不希望你重蹈覆轍。”那長官又換了一副慈祥面孔，話語溫和起來。
對待一個孩子，只要讓它感到恐懼，再用溫和的態度給予她安全，就能快速奪取信任。
在足夠不安的環境裏，孩子心中是極其渴望安全依賴的。
苧沭沒有說話，她沈下眼眸，內心在思考這小孩的技能怎麽使用發揮。
她的記憶裏對這部分依舊感到模糊。
“乖孩子，來，我會保護你的安全，先和我們走好嗎？”
不—要。
小女孩的聲音在苧沭腦中響起。
苧沭對著那長官後退了幾步，心中嘗試效仿著那小女孩對技能的使用。
剛一起身準備逃亡，整個世界剎那間便天旋地轉起來。
滋啦滋啦的幹擾聲瞬間擊潰理智，雙眼的顏色被磁場汙染開始淡化，短瞬幾秒後只留下簡單的黑白。
她瞥向外面的血跡，血色深的地方黑色便很明顯。
頭頂上的那灘液體生物也格外顯眼。
苧沭忍不住幹嘔起來，這群人見說服不成打算用武力直接對小女孩的力量進行剝奪，在那之前，先要抹除她的意識。
整個身體都在被一股巨力蠻狠地拉拽，苧沭拼命地想要奪回控制權，結果卻發現徒勞無濟。
思維分崩離析，世界像被線條切割開始迅速坍塌。
那一刻，分離出第三視角的苧沭看清了天花板上灰色陰影的真實面孔。
是序賀。
想也沒想，苧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命令道：“序賀！幫我！”
房屋間沒有聲音，小女孩的身體已然跪落在地。
只一剎那，灰色的液體僵滯起來，沒有任何猶豫的，液體四處快速兇狠分散，暴戾地將那些士兵和長官圍剿。
序賀迅速地將即將倒落的小孩抱住，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
真是奇怪，為什麽他剛剛會聽到一個求助的聲音？
他本來不該幫助她的。
身體卻再一次率先聽從了它人的指令。
“我靠這什麽玩意？！”
“好像是外維生物!”
......
***
小女孩腦內的混亂逐漸被一掃而空。
媽媽，你又救了我嗎？
她的力量算不上強大，但因為每一次有母親的庇佑，才得以數次幸運地死裏逃生。
媽媽被抓走了，她已經很久沒有看見她。
調查局派出了更多的人來追捕她，她差點以為自己又要死了。
不過媽媽說，她是宇宙中誕生的獨一無二的孩子，不會有任何人可以泯滅她的存在。
每一次消亡，就代表著一次新生，她不會真正地死去。
她的存在來自父母的愛。
只不過每一次重新踏上這漫長的星際旅途時，她總會忘記很多。
跌跌撞撞的，唯有那些念想維持著。
外界傳來各種痛苦的悶哼聲，霹靂誇啦亂做一團。
小女孩微微晃著頭，睜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那個灰色液體生物的懷抱中。
周圍的人全死了，被吞噬在陰影之中，發出細微的吭哧聲。
它幫助了她，這真是一個好人。
序賀緊繃著下顎，紫色的瞳眸在灰色液體中若隱若現。
“謝謝你。”小女孩開口說道，媽媽教過她，被人幫助要學會說感謝。
她的聲音聽起來黏黏糊糊的，像是在水中說話一樣。
“不用，我救了你，但我需要報酬。”序賀並不想讓苧沭自作多情，他剛剛只是被詛咒操控，迫不得已。
小女孩頓了頓，她想起母親先前和自己講過，她與一位朋友曾經做了一個交易。
媽媽說那位朋友會在某些時候幫助她，讓她不必擔心害怕。
她點了點頭，涉及到母親，語氣便變得雀躍：“你需要什麽？”
序賀想到自己先前聽到了她的身上有霖伊的力量，便張開口輕聲說道：
“我可以向你共享我的力量，但與此同時，你需要成為我的信徒。”
“只要你答應我，我會替你徹底解決它們。”
“信徒要做什麽？”
序賀有一瞬間地恍惚，他發覺也許未來的那個苧沭已然不在這裏了，心中編造的刺刺的話憋回去一大半。
如果是那種情況，他可做不到欺負一個小孩子。
“我會向你供奉我的一切，你只需要同等這麽對我就好。”
小女孩認真思考了一二：“一切？包括情緒、愛、力量、信仰、理智等等？”
未來的那個苧沭果然先走一步了。
序賀點點頭。
“你真好，我願意與你簽訂契約。”
小女孩抱進了面前的灰色液體，用腦袋朝那未知的生物蹭了蹭。
“我會向你分享我的力量，但是你需要好好掌控，否則是會被反噬的。”
“你殺了它們，就會成為調查局的頭號追擊犯，變得和我一樣。”
“我可以自己動手親自殺了它們。”
序賀其實本該對她說：苧沭，殺了它們，你就能活下來。
可是那一刻，他的大腦卻率先作出反應，沒有絲毫停頓：
“不，我幫你。”
真是奇怪的詛咒。
陰影流淌得越來越多，直至序賀自己也覺得難以控制起來。
他抱緊了懷中的小女孩，將周圍絞殺的聲音放得足夠輕，溫聲問道：
“你的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小女孩想到自己見到母親的最後一面就是在伊什爾星，她開口，語氣甜甜地說道：
“請帶我去伊什爾星，那裏有我的母親。”
灰色液體點點頭。
“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要幫我？”
其實她知道這是母親的朋友，可是她還是想要問問。
灰色液體沈默了片刻，將她抱在懷中向外走去：
“你是我的信徒，我會庇佑你。”
“那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當然。”序賀發出了一聲低笑。
"我們會再見面的。"
我們會再見面的。
小女孩心中重覆著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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