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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糜爛] 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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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糜爛] 甘之如飴

空氣被不斷擠壓, 喉間是難以舒解的腥澀。

苧沭捎帶解釋道:“之前我不太懂,說了很多越界的話。但那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她對他,更像是依照某種特定指令的依賴, 純潔的、不染世俗的喜歡。

這種情況下,她怎麽能隨意答應他?這對於他來說並不公平。

氣氛凝滯得令人窒息,像有一條繩索正在纏緊她的脖頸。苧沭的手腕被他緊緊攥住, 腕口泛出慘淡的白色。

旻止深吸了一口氣, 隨後又放下手來:“抱歉苧沭。”

他的面部顯得像是發硬的金屬,透出水銀色澤:“和我簽訂適配體協約對你百利而無一害,你可以借助我的資源穩步上升, 這對你的前途會有很大幫助。”

苧沭顯然不知道旻止此刻已經壓抑到極致的心理。

她繼續解釋道:“旻止,我知道。”

“只是我現在。”

顱骨內側傳來一陣麻痹的細密電流, 苧沭嘴中的話如何也無法順利滾落。她痛恨自己先前給他帶來的誤解。

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她接過上面斷掉的話:

“我不是純種人。”

“伊什爾星的血脈純度也有所下降......”

雖然這其實是一件極其正常的事情, 但她仍然覺得有必要說明, 畢竟遲早會洩露......

純度下降, 代表她已與非伊什爾星人發生關系。

思緒被強-制打斷, 腕骨再一次陷入冰冷而強硬的壓迫。

苧沭對上那雙眼睛,冰藍的虹膜瘋狂撞擊著偽裝的平靜, 冷漠逐漸坍縮,一切開始粉碎。

他沒有說話, 只是朝苧沭越靠越近,幾乎不給她任何退縮的空間。

“是那條人魚麽?”從聽覺上來講,這句話輸出得並不連貫,反倒是像蹣跚學步地選擇字眼拼湊而出。

她點點頭。

“你喜歡他?”

肌肉不可控地發震,像是在尋找發洩的出口。

苧沭想要點頭,但發現自己似乎被什麽東西控制, 無法自如。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天花板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無數縫隙中來回穿行,炙熱而焦躁,化作密麻的視線在她的後勁蠕動。

讓她覺得,似乎還存在著第三個人。

苧沭的註意力變得有些渙散,便急忙在無形的空氣中尋找著落腳點。

她潤了潤幹燥的唇瓣,用嗓子發音:“我喜歡他。”

炙熱的氣息愈發令人感到幹燥,甚至與她心跳的節拍完美重合。

但目光撞上那冰冷的瞳眸,一切又變得矛盾起來。

“但是我不會因為他留在這裏。”

她可是要回去當總督的人!

雖然這並不是她的目標和夢想,但人生到了這種關頭,可不能放棄任何一個來之不易的體驗機會。

序賀終究只是短暫的,她想自己或許很喜歡他,但不會真的為了他而停留。

即便分開,它們各自的人生依舊可以過得精彩。

奇怪的幹燥得到片刻緩解,冷冽的氣息卻疊加起來,更加沈重。

這裏的氣溫調節表壞了麽?苧沭內心暗暗吐槽。

一切是什麽時候發生了變化?

旻止垂下眼眸。

事情逐漸失控,而他對此無能為力。

“你喜歡我嗎?”

苧沭點點頭:“當然,我也喜歡你,只是兩種喜歡不一樣。”

陰冷的氣息更加黏重,此時的咽喉更像是沾上了一塊凍冰——消熱,卻並不止渴。

*

苧沭在他的安排下成功來到了低維星球。

他會讓她親眼觀看這場盛大的湮滅。

烙印終會消除,背叛會被洗滌。

他抹去了她的記憶,但這並不妨礙他與她保持聯結。

安插進的人類生活記憶是他根據人類資料庫合理編纂出來的情節。

根據《地球人類觀測記錄》中顯示——“喜歡”這種情緒能夠讓人與人之間迅速拉近距離。

雖然無法具體分清,但很顯然,最終的效果不錯——她重覆地闡述她喜歡他。

她喜歡他,這是他編出來的謊言。

真是一個好孩子,他想。

“我喜歡你。”話語聽起來有些綿蜜,好像穿梭在一塊蓬松柔軟的棉花糖中。

即便有時由於悶熱會滴落糖漿,粘在身上並不舒爽,但旻止似乎懂得了為什麽苧沭喜歡甜食。

這種感覺是一種穩定的振奮劑。

情緒某些程度的確可以起到激勵作用。

有時,他的大腦會將喜歡與適配體連結起來。

苧沭會和他成為適配體麽?

但那怎麽可能,他極快地否定了這樣的想法。

她不過只是一樣工具。

為了與苧沭繼續保持聯系,他學習著人類社會的情緒表達與各類應對程序。

一切並不難學,根據一句話作合時宜的正確的表情,說出分寸溫和的話語,並不需要重覆,僅僅依靠一兩次的模仿就能變得熟稔。

這原來就是人類,同想象中的一樣,無聊至極。

*

旻止看見苧沭被那條低維劣蟲趕到了矢墟渠溝,這是他與曜影之間的約定,他會利用苧沭替曜影取得人魚的晶核。

不過目前看起來她被吃了。

苧沭頑強、堅韌,不需要別人的幫助。

他可以運用學習的技能,借此表達人類的友好。

果然,她向之前一樣接受了他的禮物。

他同以往一樣習慣性地觀測她的行為舉止,和大多數人類無異,她的身上流淌著低維的血脈的特性,在這顆星球暴露無遺。

弱點、愛好、喜惡都極易捕捉,全然忘記伊什爾星中他如何教導她的東西。

他具象化地觸摸了她的一切——美食,甜點,水餃,游玩,這些東西能夠很輕易地激發她愉悅的情緒。

擁有弱點是很容易被對手利用殺死的,旻止決定在她死前利用這些教授她最後一課。

她的弱點不僅向他展示,也向那條低維劣蟲展示。

難道她已經從骨子裏徹底忘記了先前的教訓麽?

他看見苧沭向人魚展露笑容,同他一起相處、嬉鬧。

喜怒哀樂不是她對他的專屬,每個生靈都能得到她的情緒反應。

內心似乎有什麽東西開始轟塌、扭曲。

幻想變得更加嚴重。

苧沭只需要得到那條人魚的晶核,就能離開他了。

他默默觀測著,直到她在過去的時空裏成功取得。

一切本該結束,可他的神智卻逐漸陷入癲攣。

旻止主動選擇了一條低效、無用、費力的道路。

他想,這場告別該是聖潔的、一塵不染的,不應該在死前被一條低維的劣蟲沾染氣息。

苧沭的能力依舊好用,他提前降下異化,結束了她與人魚之間的相處。

那一刻,他對於人魚的計劃便不是曜影所說的只需要取代,他應該徹底消失,唯有死亡,才能清除一切汙穢。

旻止接她回到了人類基地。

只不過,他沒有想到苧沭會去再去找他。

因為不信任他麽?

由於計劃被徹底打亂,他承認,自己不願讓她快速恢覆記憶。

他還需要借助她的能力,需要她繼續......喜歡。

她應該依賴他、相信他、喜歡他。

很幸運,她的記憶並沒有徹底恢覆。

他真該快一些殺了那條人魚。

第一次,旻止感受到顫抖。

他已然許久沒有感受過冰冷。

如果再強大一些,他可以直接殺了那條人魚。

*

“不一樣的喜歡?”旻止冰藍的眼眸隱隱透露出一股悍蠻的殺意,裹挾著躁動、不安、疑惑......嫉妒。

人類果然難以剔除其卑劣的品質,多變、不忠、莫測。

她嘴中說著喜歡他的話語,卻又輕而易舉地將情感付諸給另外一個低劣的生物。

那個人擁有什麽值得她喜歡?

菌菇的毒素蔓延。

幻想嚴重到幾乎要碾碎他的骨骼。

無法再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表情、言語、行為。

胸腔內溢滿著酸漲的情愫。

人魚明明什麽也無法給她,為什麽苧沭會賦予他同等的喜歡?

這並不公平,像是在蔑視他的精心布局,不費吹灰之力便讓所有處處崩裂,連同這自以為掌握的完美情感。

他允許苧沭繼續呆在他的身邊,他會給予她第三次生的機會。

讓她的存在成為警惕,映照他的愚蠢、落魄、困蹇。

成為他的適配體,可以一直呆在他的身邊。

——可她拒絕了他。

旻止或許不該繼續陷入囹圄。她本就是混種,況且此時她的純度進一步下降,低維氣息更加濃烈,這對他來說沒有任何的幫助。

心臟伴隨著抽痛而劇烈地攣跳。

可它不該只為他而精心穩定地運作嗎?

為什麽此刻卻為她而混亂?

它們之間不該保持著這若隱若無的距離,遵從著高效的規則嗎。

是刀變鈍了,還是他的手抖了?

*

苧沭一時之間僵持到難以動彈,旻止的手指正在一根一根地嚴絲合縫地嵌入她的指尖。

厚重的呼吸仿佛低垂的烏雲滾滾砸落而下的雨珠,在潮濕的房屋中發酵成酸澀的黴團。

旻止的呼吸停留在她的面前,冰冷的額頭驀地與她相抵,試圖將剛剛所想的一切傳遞給她,記憶,連同感受。

他身後的藤觸已然不知何時彎彎繞繞地纏向苧沭的四肢,尖刺並未向之前一般隱藏,而是磨蹭著她的肌膚,尋找著落入的終點。

苧沭被那記憶和感知浸透,心裏一瞬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能張開道:“你冷靜一些,好嗎?”

尖刺想要吮-吸她的血液,旻止這麽做,只會降低自己的血液純度。

在伊什爾星,血液純度越高,則相應匹配的適配者質量越高;純度越低,則質量也會下降。

“苧沭,你從未見過我的真身,是麽?”

苧沭內心一驚,真身的展露在伊什爾星看來是奉獻獨一無二的忠誠,她跟他都沒有簽訂適配者協約!

似乎已經知道她要制止,剛要張開的嘴唇便被一張大手覆蓋。

言語盡失,苧沭只能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沖動。

“從人類的視角,我相貌醜陋、不堪入目。”

旻止上半身的血肉逐漸掉落,直至顯化出一副白骨。

白骨的內部,長出了數條藤觸編織的人手,它們繞過骨骼,纏向苧沭,只留下仿佛銅鏡一樣的碎片在骨頭中搖晃。

“對你做過的事情,談不上坦率、真誠,處處充滿算計、利用。”

苧沭看見他下半身的人腿逐漸凝結合體,直至變成一條又長又壯的冰藍色尾巴。

尾巴上長滿著宛若雪國的霜花,包裹著尖刺像是倒掛的霧凇,一圈又一圈地將它們二人包裹。

“連我對你的這份感情,都帶有自欺欺人的虛偽與遲鈍。”

旻止的面部出現了裂痕,紅藍色的斑紋相互縱橫,直至皮膚被一層淡色的冰藍覆蓋,病態而又孤冷。

他的另一只手鉗制著苧沭的脖頸,不讓她產生絲毫動彈,藤觸的軟刺刺入肌膚,血液溢開。

旻止沾染了她的血液。

因為融合了混種的鮮血,純度開始迅速下降。

苧沭瞳孔顫抖起來,墨藍的虹膜旁浮起絲絨般的褶皺,像一塊被輻射穿透的生出異變的水晶。

喉嚨被禁錮了起來,難以吐出字眼。

旻止看著那雙眼睛,溫聲一笑:

“不要擔心,我不會強迫你。”

“這是我單方面的標記。”

在伊什爾星,互換血液是互結契約的象征。

但如果僅僅只是一個人主動結契了另外一個人的血液,便只是代表他單方面忠誠於她。

他看向她,隔著手掌,落下一吻。

虔誠的,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垂掛枝頭上搖搖欲墜的熟果,任由其在手中逐漸糜爛,甜味浸蝕。

很輕很淡,近乎無痕。

毒素所帶來的幻想已然讓他神智崩潰。

他卻甘之如飴地迷失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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