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 22 章 脫敏期。

關燈
第22章 第 22 章 脫敏期。

晚上六點, 曲頌寧最後還是坐上了明晞開往飯局的車。

她坐在副駕駛,一路都垂著頭摳著身前的安全帶,全程一言不發。

看她這狀態, 明晞簡直一頭霧水,“你到底什麽情況?最近脾氣來得莫名其妙的,真是孕期激素不穩定啊?”

在她看來, 曲頌寧平時雖然會有一些小脾氣小個性, 但整體來說還是個很理智聰明、懂得權衡利弊的人,否則也不會在娛樂圈混那麽開了。

然而曲頌寧這兩天耍的脾氣簡直令她大跌眼鏡。

居然反反覆覆說不想去參加今晚的飯局,而讓她說個所以然, 她又不肯說。

搞得明晞都要懷疑謝清川是不是對曲頌寧做過什麽不好的事,比如想潛規則她之類的, 否則她怎麽會反應這麽大?

然而當她試探性地問這方面的事時,又被曲頌寧一本正經地反駁了, 說自己只是孕期太累了才不想參加飯局。

這理由在明晞看來多少有點牽強, 畢竟上次她還假裝骨折參加過飯局處理電影的事。

只不過她也沒懷過孕, 心想可能懷孕久了真的情緒不太穩定, 便沒再多說她什麽,只是道:“行吧, 那今晚的飯局我們速戰速決,我會幫你擋酒的, 你不用喝,放心吧。”

本來說到這,曲頌寧已經勉為其難答應了,但隨著離飯店的距離越來越近,她的情緒也變得越來越低落,中途還蹦出過幾句:“要不還是不去了吧?直接拒絕趙導的提議, 就不用找謝清川了。”

“不可能。”明晞義正辭嚴地拒絕了她,“你把趙導得罪了,之後還混不混電影圈了?”

“……”

曲頌寧覺得自己現在也沒得混了。

她不覺得謝清川那麽心高氣傲的人在經歷過這種打擊後還會善罷甘休,說不定她的噩夢就要成真了。

可能今晚的飯局就是她噩夢的開端。

曲頌寧閉了閉眼,卻又別無他法,只能任由明晞繼續帶她前往目的地。

-

二十分鐘後,車在飯店門口停下。

曲頌寧被明晞逮著,心不甘情不願地下了車。

她一路都在做心理準備,甚至已經想好了如果一進門,謝清川就對她冷嘲熱諷,她要怎麽反擊才能保證自己不丟人不掉價。

誰料等她視死如歸般踏進包廂門的時候,卻發現謝清川還沒來。

只有自己的前老板馮世延在房間內。

甚至座位都被撤走了好幾個,只剩下四張椅子。

見狀,曲頌寧和明晞都楞了一瞬。

只不過明晞的關註點和曲頌寧不太一樣。

她原本以為這是個不小的飯局,至少也得有圈內幾個大佬,畢竟自己的面子也沒大到能讓人家親自來一趟,人家的目的也不會是專門來幫她解決問題的。

誰承想包廂裏居然這麽空,明晞反應過來後不由得問道:“馮總,今天就四個人?”

“是啊。”馮世延笑呵呵招呼她們坐下,“別傻站著了,趕緊坐下點菜吧。”

“不過別點那些半熟不熟的生食,你們謝董說他不愛吃那些。哦對了,他不喝酒也不愛喝茶,你們點愛喝的果汁吧。”

明晞楞了楞,狐疑地拉著曲頌寧坐下,又委婉問道:“這樣啊……但這麽有針對性地約謝董談事情是不是太冒犯了?”

然而馮世延卻無所謂地擺擺手,“放心吧,他不喜歡飯局上人太多,也懶得跟人客套,開門見山對他才最有用。”

“……這樣的嗎?”明晞平時接觸的那些部分人都是拿雞毛當令箭的,有點小權小勢就要攢大局擺大譜,這種款式的大佬還是頭一次見。

她正暗自琢磨著,馮世延的下一句話卻讓她更加訝異:“噢對了,我也跟他稍微透了個底,他知道你們今天來是為了什麽事,所以放寬心,不用怕得罪他,有什麽就說什麽。”

這話一出,明晞頓時放心了不少。

畢竟人家知道她們的目的卻還願意來,說明這事基本成功一半了,肯定有戲。

但曲頌寧卻完全不這麽認為。

在她聽來,這完全就是謝清川為了羞辱她才赴的一場局。

明知道她要來求他幫忙,他偏偏還接受了,這不是要羞辱她是什麽?

所以一聽到這,她心裏又開始打起退堂鼓了。

她皺著眉,正想著要用什麽理由才能安然離開,就聽對面的馮世延忽然開了口,朝她身後包廂門的方向招呼道:“哎,清川來了啊,坐坐坐。”

“……”聞言,曲頌寧的脊背霎時一僵。

她緊緊攥著放在桌下的左手,但面上卻依然故作鎮定,擺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繼續玩手機。

明明沒回頭,她卻能明顯感覺到謝清川在她身後停了片刻,才繞開她朝馮世延旁邊的空位走去。

一旁的明晞趕緊拍了下她的大腿,讓她起來打招呼。

“……”曲頌寧不情不願地從手機裏擡了頭,正要說點什麽,就見謝清川的視線直接越過了她,對著明晞淡聲道:“明小姐好久沒見了。”

聞聲,明晞雖然楞了一瞬,但還是飛速接過話茬,開始了新話題:“是啊是啊,上次我和謝董還是在……”

話題很快岔了過去,曲頌寧看著他們說說笑笑,沒有把註意力放在她身上,霎時松了口氣。

只不過輕松之餘,她又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明明自己拍過那麽多電影,演技不說出神入化也能算是精湛,但在此刻她卻找不到一種解法,來演出她面對謝清川時最應該有的狀態和反應。

無言片刻,她煩躁地劃了兩下手機,卻突然感覺一陣異樣感在胃部蔓延。

像是海浪在胃裏翻湧似的,東一下西一下,撞得她反胃無比。

她拿起水杯喝了兩口,想把這種感覺強壓下去,卻無濟於事。

定了定神,她立馬反應過來自己快吐了,於是連忙抱歉地跟馮世延打了個招呼:“馮總我去趟洗手間。”

話落,她便沒再管飯桌上眾人的反應,自顧自地快步離開了這間令人窒息的包廂。

-

在洗手間對著馬桶吐了一通後,曲頌寧閉了閉眼,胃裏的翻湧和灼熱感終於減輕了幾分。

她站在洗手臺前洗漱了一番,又補了個口紅,確定自己的狀態看起來和剛才沒什麽區別後,才磨磨蹭蹭地離開洗手間。

誰料還不等她回到原本的包廂,隔壁一間空包廂的門卻猛地被人打開了——

肌肉線條分明又有力的手臂順著門忽然縫伸了出來,毫不客氣地把她拽了進去。

“?!”曲頌寧心下一驚,正要喊出來,就聽一道熟悉又冷冽的聲音在她頭頂驟然響起,語氣聽起來十分沈郁:“你搬哪去了?”

“……”

一聽是他,曲頌寧剛張開的嘴頓時又閉上了。

她無語地仰起頭,看向居高臨下的謝清川,沈默半晌後才甩開他的手,煩悶地揉了揉自己手腕:“關你什麽事?”

要是以往,謝清川察覺到曲頌寧不耐煩不想搭理他,一般都會閉上嘴,免得再惹這大小姐不高興。

但這次,他卻一反常態,居然笑了一聲繼續糾纏道:“不說?行。”

他點點頭,再開口時語氣又冷了幾分,連看她的眼神都透著涼意:“如果我的消息沒錯,你今年一月份到二月份,應該接觸過三位男演員,一位男導演,一位制片人吧?”

“很巧,這五個人我剛好都認識,要我一個一個查過去麽?”

聽他這話,曲頌寧楞了楞,總覺得一陣陌生感驟然襲來。

她不由得惱火道:“你搞什麽啊謝清川?”

“你這是非得查出來我這孩子是誰的不可嗎?有必要嗎?”

“有。”謝清川點點頭,半垂著眸,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就算死你也得讓我死個明白吧?我到底哪裏不如他們了?他們能給你的我也能給,憑什麽?”

“……”曲頌寧簡直服了他了。

她從來沒見過這麽難纏又陌生的謝清川。

她閉了閉眼,頗為無語道:“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懷孕單純只是因為我喜歡孩子,想有個孩子,至於這個孩子原本的爹是誰,我根本不在意,只是他恰好讓我懷上了,就這樣。”

“你去查他們也沒用,拿他們威脅我也沒用,因為我不在意,我不可能受你威脅。”

說著說著,她又突然想到了什麽,莫名開始疑神疑鬼。

謝清川這死纏爛打的舉動實在不像他的風格……這人該不會是查到了什麽消息,確定了這孩子和他有關所以來試探她態度吧?

思緒飄到這,她又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補了幾句,試圖擊碎他那蠢蠢欲動的搶孩子的心思:“謝清川,我再和你強調一遍——”

“我和這個孩子的一切都跟那男人沒半毛錢關系,我和他沒感情,我也不準備再和那男人有什麽關系,只是借那人生了個孩子,而這孩子是我自己的,懂了沒?”

一口氣把話說完,曲頌寧便兀自閉上眼,準備接受暴風雨的洗禮——

如果被謝清川罵一通就能解決一切問題的話,那她覺得不虧。

“……”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這番話說完後,原本緊繃著唇表情冷硬的謝清川,臉色反而有了一絲松動。

“?”

曲頌寧等了半天也沒聽他開口,忍不住睜開一只眼,一臉狐疑地瞄著他,不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

不過下一刻,謝清川就給了她答案。

雖然他唇線依舊緊抿著,但緊蹙的眉心卻稍稍舒展了幾分,語氣也不覆剛才的冷冽和沈郁,反而多了幾分微妙,以及難以察覺的別扭:“那你發誓。”

曲頌寧:“……”

曲頌寧:“???”

“我發什麽誓?”曲頌寧一呆,匪夷所思地指了指自己。

而謝清川卻偏開頭,微垂著眸,看起來頗有些不自在,沈默須臾才低聲擠出一句:“你剛才說了,你和那男人沒感情,也不會再有什麽關系……”

“?”曲頌寧楞了楞神,“你讓我發這個誓?”

說實話,她不敢……

雖然她不是個迷信的人,但真讓她搞這些她也確實會緊張,畢竟那男人現在就在她面前呢,她哪兒能保證自己以後真和謝清川徹底毫無關系……

然而她這副慫慫的態度,落在謝清川眼裏卻是心虛。

剛才他臉色中微妙的柔和仿佛是曲頌寧的錯覺,只一瞬便收斂得一幹二凈。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繃著臉十分不爽地問道:“你還準備和那男人有瓜葛?要不要我直接找人幫你官宣了?”

“……這就不用了。”曲頌寧回過神來撓了撓頭,總覺得現在的謝清川怪怪的。

但她也沒心思多想這人到底想幹嘛,只想先把難纏的他搞定了再說,於是撇著嘴伸出了三根手指到耳側,一本正經地哄著他道:“好了好了我發誓,我不會和你剛才說的那幾個男人有工作以外的任何瓜葛,要是有那我就……再也拍不出好電影、拿不到任何獎項、賺不了大錢,可以了吧?”

說完,她也不管謝清川到底什麽反應,徑自轉過身道:“趕緊走吧,再不回去他倆肯定要懷疑了。”

原本她以為自己應付完,和謝清川的事就可以暫時告一段落了,誰料她剛碰上門把手,謝清川又跟沒完沒了似的,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走什麽?”

他往前邁了一步,兩人的距離在這個瞬間驟然拉近,幾乎緊貼在一起,像從身後席卷而來的一個親昵擁抱。

偌大的包廂寂靜無聲,曲頌寧甚至能感覺到、也能聽到他的心跳。

不知道是不是受他影響,她總覺得自己的心跳也在這個瞬間驟然加快。

緩了緩神,她正想說點什麽打破這怪異的氛圍,耳尖卻被灼熱的呼吸籠罩:“剛才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沒回答。”

“……”強烈又熾熱的氣息裹挾而來的一瞬間,曲頌寧很沒出息地發現,自己的心跳更快了。

她下意識側過臉躲開他的呼吸,咬著牙道:“什麽問題?趕緊說,我還要回去。”

“你搬哪去了?”

這個問題,曲頌寧不是很想回答,於是只能反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搬走了?你跑我家去了?”

聞言,謝清川冷笑一聲,“把我的東西都寄回來了,我還不能去找你要個說法了?”

“我需要給你什麽說法?”曲頌寧也學著他冷笑道:“我們又沒什麽關系,難道——”

說到一半,她話音頓了頓,忽然加重了語氣:“堂堂謝董還想幫人養孩子不成?”

“……”

她本意是想提醒謝清川,她肚子裏還有個不屬於他的孩子,這孩子很有可能成為他們之間最大的矛盾,他們的關系也不可能恢覆成以前那樣了。

所以只要謝清川不傻,就能聽出她的言下之意,也會在這個時候知難而退。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卻有點出乎她的意料。

她說完這些話後,居然沒有得到謝清川的拒絕,而是一陣氣氛怪異又漫長的沈默。

最微妙的是,籠罩在她手背上的那只勁瘦的手,指腹居然在這個瞬間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仿佛在印證著身後那人的沈思與掙紮……

——難道他真的在思考?

這句話閃過腦海中的剎那,曲頌寧眸光一滯,猛地反過身將他一把推到墻邊,打破了這份寧靜。

察覺到自己反應有點大,她動作一頓,故作鎮定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擺,輕飄飄道:“行了啊謝清川,我實話跟你說吧。”

“我對結婚跟男人過日子沒興趣,但我想要個孩子,所以利用過你一次,那件事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

“但你家裏人肯定是要你結婚生個自己小孩的,我們兩個志不同道不合,沒必要非得糾纏。”

“你要是能理解,就趕緊回家按謝爺爺的安排結婚生子吧,別整天氣他了。”

說完,她便匆匆忙忙地朝門的方向伸出手。

只不過還不等她按上門把手,耳邊卻再次傳來了謝清川嘲諷般的聲音:“曲頌寧,你急什麽?”

“難道你覺得我會幫你養孩子麽?你想得挺美。”

聽到這話,曲頌寧垂著眸,好似松了口氣般擡眼看向他:“哎這就對了嘛,你一個好好的公子哥養別人家孩子幹嘛?折磨誰呢。”

說著,她不由得彎起笑眼,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行啦,既然你想通了,那我們……”

“我還沒說完。”

謝清川濃黑的眸子定定地看向她,觀察了她好半晌,才終於收回目光,偏開頭嗤笑道:“我確實不會幫你養孩子,但我需要一點時間。”

“……嗯?”曲頌寧楞了楞,疑惑地盯著他:“什麽時間?”

而謝清川卻已經閉上眼,避開了她的視線。

他往墻上一靠,沈聲道:“脫敏的時間。”

“我希望接下來這段時間你還是回家住,而我也一樣,會繼續在你家住。”

“期限的話,”謝清川默了默,“到你孩子出生應該就差不多了。”

“畢竟我可沒有給別人養孩子的興趣。”

“啊……這個嘛。”定了定神,曲頌寧認真考量了一番他的提議。

其實她可以理解謝清川的心情。

畢竟他是個人生順遂的公子哥,從小到大受過的最大打擊估計就是幼兒園時被她不小心蹬到的那一腳,現在被人這樣對待應該也是頭一遭。

這麽心高氣傲的人,需要一些時間冷靜脫敏也很正常。

而她自己在懷孕期間,也正巧需要有人照顧。

所以曲頌寧沈思片刻,還是心軟松了口:“那這期間,你依舊會給我做飯包攬家務嗎?”

“嗯。”

“陪我產檢?”

“嗯。”

“我的一切要求你都答應?”

“嗯。”

“但我情緒可能不穩定,很有可能對你發脾氣哦。”

“……發吧。”謝清川垂著眸自嘲地輕哼一聲,“你以前對我發的脾氣少麽?”

“隨你發吧,能把我氣走的話正合我心意。”

曲頌寧:“……”

看著他那張略顯疲憊和無望的臉,曲頌寧默然片刻,終於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那就……這麽說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