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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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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蘋果

“小璨。”女人走上前,輕輕叫了一聲薛璨。

薛璨低著頭,沒再往前走,蔣青緋站的離他近,聽見薛璨從喉嚨裏哼出一聲“小姨”。

女人也有些局促,不停的挽弄耳邊的碎發,“我過來看看你,還有就是,晚上來家裏吃飯吧,我給你做好吃的,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薛璨不吭聲,木頭似的杵在地上。蔣青緋看了看薛璨,又看了看薛璨他小姨,之前他就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很怪,此刻更讓他感到奇怪了。

女人又往前走了幾步,解釋道:“晚上你小姨夫不在家,就我和丫丫在。”

這時候喬四海也接上話,“要不這樣,晚上都來我這吃吧,燕兒你把丫丫也帶過來,怎麽樣?”

女人用滿是感激的眼神看向喬四海,忙附和道:“那我一會兒就去超市買排骨,晚上給你們燉排骨吃,小璨最愛吃排骨了。”

註意到站在薛璨旁邊的蔣青緋,女人拘謹地朝他笑了笑,“你是小璨的朋友吧,晚上也一起過來吃飯吧。”

這還是蔣青緋第一次看清薛璨他小姨的模樣,女人長得很瘦弱,按照薛璨的年紀來推斷她的歲數應當也不大。

上一次遠遠瞧上一面,只看見女人高高挽起的黑發,今天離近了,他才看見女人挽起的黑發中夾雜的白發。他能瞧出女人竭力想用黑發去遮蓋白發,但白頭發依然會從梳的板正的黑發中冒出來,就像土地上到處紮根野蠻生長的野草,剪不斷理不掉。

而不同於薛璨長得很白,女人長得瘦弱不說,連膚色也是黝黑。三十出頭的年紀,眼角布滿了褶皺,而她舉手投足間都是拘謹和小心翼翼。如果不是她和薛璨一樣有著一雙黑葡萄似的漂亮眼睛,也許蔣青緋根本不會將這樣一個幹瘦的女人聯想成是薛璨的小姨。

對方是長輩,還是薛璨的小姨,饒是平時蔣青緋作風再怎麽大爺也知道禮貌收斂,他也朝薛璨小姨笑了下,“謝謝阿姨,我下午就坐高鐵回學校了,以後有機會再一起吃飯。”

誰知女人原本黯淡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孩子,你是哪個學校的呀?”

蔣青緋心裏疑惑,但還是禮貌回答:“阿姨,我是江大的。”

女人的眼中開始迸發出奇異的光彩,她情緒激動,可以用語無倫次來形容,“你就是那個,那個狀元!”

“之前聽說小璨和狀元是同學我還不相信,沒想到今天就碰見了,你倆畢業了還能在一起玩,真好。”

蔣青緋想到這兩天他壓著薛璨幹的事就不禁心虛臉紅,他訕訕地笑了下,此刻特別想遁地逃走。

“孩子,你學習好,你知道讀書有多重要,你幫阿姨勸勸薛璨……”女人認真起來,邊往前走邊說著,但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薛璨打斷了。

“我說過了,我不覆讀,誰勸也沒用。”薛璨冷眼立在原地,他長得高,此刻站的筆直,像一棵不肯屈服的松柏。

蔣青緋向來知道小狐貍崽子薛璨不如表面看著單純,但這天是他第一次在薛璨的臉上看見那樣冷漠抗拒的表情。

而下一秒,女人像是被觸發了什麽開關一樣,她歇斯底裏的喊起來,“你不覆讀?你不覆讀就要在這裏爛一輩子!”

薛璨仍是冷漠的看著女人,仿佛女人罵的人不是他一般,半晌,他說:“我早就爛了。”

他是一顆蘋果,外表紅潤光澤,內裏卻連螞蟻都不想絮窩。

蔣青緋在那天沒能來得及和薛璨道別,現場一度陷入混亂,薛璨說完那句話後就轉身進了小賣部,哪怕裏間的床壞了,但那裏卻好像永遠都會是薛璨可以棲息的巢穴,門一關,外面的世界再亂也同他無關。

而蔣青緋也在那天被連同一起關在了門外。

薛璨小姨從一開始歇斯底裏,到後來變成了捂著臉低聲啜泣,如果不是有喬四海扶著她,恐怕她是站不住的。

最後,喬四海把店門關了送薛璨小姨回家,走前,他苦笑著拍了拍蔣青緋的肩膀,兩人沒再說多餘的話,但一切都盡在不言中。

蔣青緋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的家,又是怎麽拎著行李坐高鐵回到學校的。

那天的混亂讓蔣青緋有好多天都緩不過來,甚至混亂到他都快要忘記自己父親再婚的事實。

淩晨一點,蔣青緋才剛睡著沒多久,一陣刺耳的聲響將他吵醒。他皺著眉頭半睜開眼,衛生間的燈亮著,他聽見室友齊峰在裏面嘔吐。

蔣青緋坐起來,朝衛生間裏喊了一句:“沒事吧?”

齊峰應該是想回應,但嗆了一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要說的話。

這時,另外兩個室友也醒了,他們下床,去衛生間將臉色慘白的齊峰扶出來。

孫盛朝和高山哈欠連天,一人架著齊峰一條胳膊,“你晚上吃啥了,吃中毒了吧你?”

齊峰虛弱地說:“我也沒吃啥啊,就吃了份水餃,再沒別的了。”

蔣青緋給齊峰倒了杯溫水讓他漱口,“我這有藥,你吃一粒不?”

齊峰點點頭,“來一粒吧還是。”

等把齊峰收拾好,孫盛朝和高山就重新爬上床睡覺去了。

蔣青緋是最後一個上床的,他負責關燈。他留了一盞衛生間的燈,想著萬一晚上齊峰又要吐就不用摸黑了。

借著衛生間的燈光,蔣青緋朝床鋪的位置走去,光線一晃,背包上的小貓掛墜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他輕輕捏起掛在背包上的小貓掛墜,想起他已經快半個月沒有和薛璨聯系了。他們好像總是這樣,熱絡一陣子又重歸冷淡,黏糊在一起的時候親密的像情侶,分開後又誰都不找誰。

蔣青緋其實每天都很想找薛璨,但他一直忍著不去找,因為他想看看薛璨會不會主動來找他。

現在他想明白了,如果他不去找薛璨,薛璨應該一輩子都不會再主動聯系他。

欲擒故縱的小崽子。

蔣青緋披上外套,去外面抽煙。等抽完一根煙,他像是終於妥協了,撥通了那個人的電話。

過了很久,電話終於慢悠悠被人接起。

“青青?”

薛璨那邊很吵,背景音裏有男有女,又是在這個時間段,蔣青緋不禁蹙眉問道:“你在哪?”

薛璨像是沒聽清,不停地重覆:“青青?你在說話嗎?”

“我問你在哪?”蔣青緋擡高音調說道。

“青青?信號不好嗎?”薛璨嘟囔了句,很快電話就掛了。

聽著電話裏的嘟嘟聲,蔣青緋心頭一涼,他嘴裏叼著煙,再次給薛璨撥去電話,對面卻始終沒人接。

“媽的!”蔣青緋將煙蒂丟在地上用鞋狠碾,薛璨這個時間難道不是應該在網吧上班嗎?他和誰待在一起,是不是去了夜店?還是在幹什麽?

在薛璨沒接電話的短短五分鐘內,蔣青緋想了一百種薛璨學壞的可能,他心急如焚,一遍遍給薛璨打電話。

在蔣青緋有了買票連夜回雲縣的沖動時,薛璨的電話終於打通了。

“餵?青青?剛才信號不好,我都聽不見你說話,我現在找了個信號好的地方,這回應該能聽清了,你……”

“你在哪?和誰待在一起?”蔣青緋舌尖頂著腮幫,強忍著心底煩躁。

“我在朋友家呢。”

“哪個朋友?”

“張金。”

張金,薛璨的左右護法之一,蔣青緋還依稀記得他的長相。

“除了張金還有誰,你那邊怎麽那麽吵?”蔣青緋繼續問。

“唔,還有別的朋友,你都不認識啦。”薛璨大大咧咧地說。

蔣青緋眉宇間蒙著層陰霾,“你們在幹什麽?”

“當然是一起玩啦,還能幹什麽嘛。”

蔣青緋掛了電話,直接一個視頻打了過去。

時隔半月不見,薛璨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頭發染成了粉色,這麽冷的天,他只穿了件黑色跨欄背心,身後隱約可以看見一幫男女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幹什麽。

“青青?你怎麽給我打視頻了呀?”薛璨疑惑地問道。

如果不是環境太暗,那麽薛璨一定可以看清蔣青緋難看的臉色。

蔣青緋許久沒說話,他看著日思夜想的那張臉,最後冷笑道:“你好好玩,我不打擾你了。”

說完,蔣青緋就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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