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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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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逃

薛璨停課一周,雖然他平時也不怎麽來學校,但冷不丁旁邊座位空了下來,蔣青緋還有些怪不適應的。

蔣青緋仍舊不怎麽上晚自習,平常從學校回家路過小賣部總能看見薛璨,但最近也見不到他人影了。

冬日來臨,天黑的越來越早,蔣青緋從學校出來時天已經見暗,等他從公交車上下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天冷,街上也沒什麽人,偶爾有幾聲狗吠從不遠不近的地方傳過來,蔣青緋怕冷,他把臉埋進衣領裏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遠遠看見從街角小賣部散發出來的柔和昏黃的光線,一個高挑的身影從裏面出來,蹲在臺階上低頭侍弄著什麽東西。

等走近了,蔣青緋看清那人手裏的東西,是一盆綠植,看著很眼熟。

“同桌?放學啦。”薛璨笑瞇瞇地說道。

蔣青緋挑了挑眉,這人又恢覆正常了?

“這是什麽?”蔣青緋朝薛璨手裏的綠植揚了揚下巴。

薛璨:“香菜,我種的。”

“你還會種菜?”薛璨稀罕似的說道。

“會種菜有什麽好奇怪的,你也可以,就是種子下進去,好好澆水侍弄唄。”

蔣青緋略一頷首,的確,薛璨個小狐貍崽子都能種,換做他用心一點也可以。

“我還種了蘿蔔,大蔥,菠菜……”薛璨掰手指頭數著,還熱情的邀請蔣青緋過來看。

蔣青緋覺得自己該回去了,這麽冷的天在外面亂晃悠什麽,但身體還是頂實誠的跟薛璨進了屋。

原先他沒好好看過,今天才發現裏屋的窗戶推開是一處小陽臺,陽臺上擺了一排花盆,裏面種著不同的菜。

蔣青緋不懂種菜,但他只看一眼就知道薛璨將這些菜侍弄的很好。

“小喬他家就有一塊地,借給我種菜,我種了好多蘿蔔,上次給你的那袋蘿蔔就是我種的。”薛璨好不驕傲的搖頭晃腦,像個撥浪鼓,但卻看的蔣青緋直鬧眼睛。

蔣青緋把手按在薛璨的頭頂,控制住他來回亂晃的腦袋,“別亂動了。”

薛璨當真不動了,像是在和蔣青緋玩一二三木頭人的游戲,只有眼珠滴溜溜亂轉。

過了一會兒,薛璨小聲嘀咕:“同桌,你好霸道哦。”

蔣青緋從鼻子裏出氣,他哼了一聲放下手,“走了。”

說完轉身就走,看完了薛璨種的那些菜,他覺得沒什麽意思,自然就不想多待。

薛璨從後面追上來,跑到門口朝蔣青緋的背影喊:“我那天給你的蘿蔔好吃嗎?”

蔣青緋沒回頭,給了個不鹹不淡的評價:“一般吧。”

其實蘿蔔新鮮又好吃,但蔣青緋故意氣薛璨,不說實話,他嘴角勾著壞笑,想象著薛璨氣急敗壞的模樣。然而,身後的人很安靜,什麽話也沒有說。

蔣青緋走出挺遠後,終於忍不住回頭看,薛璨早就沒了影兒,小賣部門口空空如也,仿佛剛才站在門邊問他蘿蔔好不好吃的人是他憑空想象的一般。

沒意思,蔣青緋嘟囔了一句繼續往家走。

不知道停課一周對別人來說怎麽樣,但對薛璨來說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他樂得自在,快活似小神仙。

“別擱屋裏悶著了,買麻辣燙去。”

喬四海給薛璨扔了三張十塊的,薛璨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把錢揣進兜裏,“謝謝老板。”

“少貧嘴,快去買。”喬四海笑著在薛璨的屁股上踹了一腳。

麻辣燙店開在兩條街之外的巷子裏,這家店開了很多年,味道好分量足,薛璨和喬四海平時沒少光顧。

正是飯點,店裏人很多,薛璨領了號碼牌走到門口去等。

視野裏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薛璨認得那個身材嬌小的女生叫貝貝。

貝貝頭發有些淩亂,她佝僂著腰,腳步很沈重,每一步都走的很艱難的樣子,薛璨看見她擡起手在臉上擦了一下,兩下,三下......

她在哭,薛璨得出結論。

然後貝貝在墻邊蹲了下來,似乎是再也走不動了,她把自己蜷縮起來,臉埋在膝蓋裏,身體便開始發抖,一顫一顫的,像枝頭的雪抖了又抖。

薛璨擡腳走過去,在貝貝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的看著對方。

手在口袋裏翻找了好一會兒,終於翻出一張幹凈的紙巾,這還是蔣青緋之前給他的,好像是嫌他吃完油餅不擦嘴。

薛璨戳了戳貝貝的肩膀,小姑娘瑟縮了下,從臂彎裏擡起頭,她的眼裏蓄滿了淚水,如同薛璨猜測的一樣哭的很兇。

貝貝用了半個小時就和薛璨講完了她這艱難的十多年,母親早亡,父親酗酒家暴,她沒能念完書,家裏所有的錢都掌控在父親秦虎手裏,她手裏一分錢都沒有。

但在今天之前,她覺得日子尚且還能過下去,可秦虎突然告訴她,要把她嫁出去,嫁給誰呢,是她最討厭的王阿龍,就為了那點彩禮錢,要把自己的女兒推向更深的深淵。

貝貝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我,我該怎麽辦啊......”貝貝捂臉哭的泣不成聲。

薛璨面色平靜,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彎曲。

“你敢逃走嗎?”

貝貝擡起臉,呆滯地問道:“你說什麽?”

“逃走。”薛璨重覆了一遍,“離開這裏。”

貝貝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失落的垂下頭,“我能逃去哪裏,我身上沒有錢,外面也沒有認識的人,我害怕......”

薛璨把貝貝從地上拽起來,聲音比剛才堅定了幾分,“我幫你。”

“如果我幫你,你敢不敢走?”

貝貝抖了抖嘴唇,只猶豫了幾秒就重重點頭,她敢,逃出去才有希望,她不要一輩子都困在這裏。

蔣青緋今天請了半天假。

他親愛的老爹今天上班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手給摔骨折了,聽同事說他爹當時疼的吱哇亂叫,非常丟臉。

蔣青緋到醫院的時候,蔣雲峰的手已經打完石膏了,護士正在和他講註意事項。

這是蔣青緋第一次在他老爹的臉上見到這麽認真的表情,他老爹專註的盯著護士看,時不時配合的點點頭,附上一句:“嗯嗯,好。”

蔣青緋瞇起眼睛看向對面的護士,三十來歲,但保養的挺好,長相溫婉,說話也溫柔。

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他老爹為何如此認真,蔣青緋默默退出門,靠在門邊等蔣雲峰出來。

等了二十來分鐘,蔣雲峰終於依依不舍的從裏面出來了。

“喲,終於舍得出來了?”蔣青緋揶揄道。

蔣雲峰滿面春光,但他嘴硬,“胡說什麽呢。”

蔣青緋嗤了一聲,“說說吧,怎麽摔的?”

“還不是後廚地滑,每次地面都弄得濕乎乎的,原先我就說早晚要摔跤,這不,今天趕著點子寸,摔了個骨折回來。”

“你手摔成這樣沒法上班了吧?”

“不礙事,摔的左手,右手炒菜完全沒問題。”說著蔣雲峰舉起右手比了個大拇指。

蔣雲峰嘴上是這麽說,但到了晚上做飯的時候卻犯了難,一只手幹什麽都麻煩。

“別折騰了,點外賣吧。”蔣青緋掏出手機準備點外賣。

“那也行。”蔣雲峰往沙發上一癱,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覺得今天見到的那個護士怎麽樣啊?”

蔣青緋斜眼看向蔣雲峰,“哼。”

“哼是什麽意思啊?”

“隨你,你覺得好就好。”蔣青緋說,“我點漢堡了啊。”

“漢堡多沒營養啊。”

“都點外賣了你還管那麽多。”

“那倒也是......誒,真隨我啊,我覺得好就好?”“嗯。”

蔣青緋說的是實話,蔣雲峰當了這麽多年光棍,想找個伴正常,他不覺得有什麽,也覺得挺好的,以後他不經常在蔣雲峰身邊,有個伴陪著會好一些。

晚上十點多,蔣雲峰已經早早睡下了,蔣青緋坐在書桌前看書。

漢堡不怎麽頂餓,現在他的肚子就開始咕咕叫了起來。

“嘖。”蔣青緋煩躁的捏捏鼻梁,起身去冰箱裏翻吃的。

冰箱裏瓜果蔬菜一應俱全,就是沒有他想吃的。閉了閉眼,不知怎麽就想到薛璨吃泡面的樣子,普通泡面而已,卻讓記憶裏的薛璨吃成了山珍海味。

蔣青緋穿上外套出了門,也不知道這個點小賣部關沒關門。

路燈昏暗,街上已經沒什麽人了,蔣青緋朝小賣部的方向走,迎面走過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

他們走的很快,個子高的那個在經過時還撞了蔣青緋一下,但他們沒停,繼續步履匆匆向前走。

蔣青緋捂著被撞疼的胳膊回頭看,那兩個身影馬上就要消失在街角。

薛璨?個子矮那個好像是個姑娘。蔣青緋扯了扯嘴角,薛璨這是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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