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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內再次陷入靜默，月色透過窗躍進滿地斑駁，清輝籠罩出一片柔和。梅清寒原本有些紛亂的心也緩緩隨房中淡淡的藥香和月色平靜下來。
兩人難得有如此心平氣和共處一室的時刻。
夜無冥聲音輕緩，“梅少主不問我為何突然出現在這嗎？”
對面之人即使坐著，腰背依然端正，如松如竹一般，梅清寒的目光落在指尖，“你不是來尋我的嗎？”
他的直白反倒是令夜無冥有一瞬間的啞然，梅清寒看向窗外月色，“那日的事你都看見了，溫扶生死的時候什麽都沒留下”
“我的仙骨…自然也是留不下的”，他聲音淡淡，目光落在眼前的燭火上，並不看他。
夜無冥猛地坐起身，撐著身子的手攥緊了身下床榻，力氣大到近乎咯吱作響，他緊緊咬著牙，還是忍不住顯出了胸口的起伏。
他的聲音很低，蘊含著種種情緒，語氣誠且緩，“若我說我並非為了仙骨接近於你，你可相信？”
“我的身邊從未有過那樣一個人，也不需要所謂的仙骨來覆生”
他語氣頗為急切，梅清寒睫毛顫了一下，“你說過，可…那是因為什麽呢？”他垂下眸子，神色依舊如同往常一般，紫光那樣珍貴的東西除了能換自己的仙骨，又能換什麽呢。
那日聖靈臺的冰晶鎖太過耀眼，讓他在剎那忘卻了所有，也在那瞬間相信了這個人的眼中或許真的是真心實意，可後來他離去的這些日子，他又不得不回想，不自問。
僅僅宣之於口的愛慕太過輕飄，獨自闖入舊土取到的紫光又太沈重，他於情之一物本就感觸不深，長大後又刻意疏遠，那人的心意摧枯拉朽地闖來，滾燙後的餘溫中他只剩不知所措和迷茫困惑。
夜無冥看著眼前人忽然想起了許久之前，那日他為他獻上生辰賀禮之時他也只是短暫地看了他一眼，當年自己送他木簪之時，他也是不肯多看自己幾眼。那些記憶太過刻骨銘心，他又不願主動觸碰，如今回想，許多會忽略的記憶從縫隙中被慢慢撿起，才讓他註意到了一些不尋常之處，梅清寒從來不是一個怯於與人對視之人，除了一些特別的時候，比如如今。
翻湧而起的情緒像是突然洩了千尺，再提不起來分毫，夜無冥看著眼前這個人，眼底只剩下心疼。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其實有些東西與其說梅清寒不想面對，倒不如說他害怕面對，比如當年那場殷勤的師徒情誼，比如如今的自己。
他忽然明白了一點，梅清寒或許能夠從容的面對那些冷眼與嘲諷，但唯獨面對這種溫情與熱烈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與茫然，這一點他早該想到……
夜無冥走到他身側隔著一方桌案坐下，目光籠罩著他的面龐，要將那雙清冷的眸子中的一絲一毫的波動都納入心間，“那間密室我是為你而去，並非偶然，也絕不是為了那個胡亂編撰的借口”
梅清寒眸子忽然定住，夜無冥繼續道，“當時的我，我想知道梅少主有何秘密，為何會這般…距人千裏之外”
梅清寒喉間一澀，半晌後才緩緩道，“你之前見過我？”
“在更早的曾經”
“我的目光曾不止一次地追在你的身後，可你從未發覺”
梅清寒擡眸看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後微微搖頭，“若是你，理應記得”。眼前之人氣質卓絕，修為深厚，若是出現在他周圍，他一定不會無所察覺。
“因為當時的我並不是如今的我，我花了很多年，才出現在你的眼前”
夜無冥目光認真且專註，“所以，從一開始，你對我而言就是不同的”
梅清寒終於將視線久久地落在他的眸中，“為什麽是我？”
“因為驚艷…因為好奇…”因為心疼。他無法告訴梅清寒他能夠重回這一時刻的緣由，但是最初他打算拜入梅清寒門下卻是是因為那驚鴻一瞥，後來來到現世跟著他是因為好奇他身上的秘密，再後來就只剩了心疼，哪怕剝不開重重秘密也要護著他的心疼。
又或許僅僅因為他是梅清寒，這個人從來都是不同的，無論何時，他從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
前世的他雖然漂泊數年，亦有自己的傲骨，不肯承認深入他驚艷他生命之人自始至終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夜無冥無比慶幸，他比旁人要多堅持了一會兒，所以便窺到了差點錯失的珍寶。
梅清寒沈默片刻，“如果是這樣，你所追尋的不過是一場虛夢而已”
“就因為你與溫扶生有著同樣的責任嗎？”
“你雖是仙魔之軀，但心性堅韌，仙魔壽數漫長，你有很多條路可以走，但你我終究不是同路之人，也不該是”
他直視著他的眼睛，眉眼舒展，語氣和緩，或許是對眼前人有所了解又或者是太過關註，夜無冥竟然從他的神情中品出了一絲溫柔。
“那誰是？”
梅清寒垂眸，誰也不是。這個人到底也不會是與他同路，這世間沒有人與他同路。
夜無冥輕笑一聲，梅清寒覆又看去，聽他語氣輕快，眸中卻並無戲謔之意，“無所謂是不是同路之人，我來你的路上便可以了”
梅清寒眼中微訝，夜無冥繼續道，“我出生於業家，有恩有仇，不過也都已了結，如今唯有一事堪稱執念”他說著，目光便定在梅清寒臉上。
“我想陪一人看這安穩的世間”
咚的一聲輕響，如石墜湖，直直砸入梅清寒心間。
他眉眼帶笑地看來，眼中皆是肆意不羈，他站起身湊近梅清寒，“我想見一見那魔尊，問問他為何不快些去死”
他繼續道，“溫扶生以身困魔，降下天譴消滅魔尊，不代表沒別的法子”
“或許困住魔尊的還有別的什麽上古神器。若有那一日，梅少主可願與我同坐，共賞這一方月色？”
他湊的有些近，梅清寒身子確是一僵，連後退都後退不得。
“實在不行，化雷化雨我也陪你去的”
梅清寒的心微微顫抖起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知道你再說什麽嗎”
夜無冥收了笑，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他拉起梅清寒的一只手，雙手合攏，如將至寶攏在掌心，“我知道。梅清寒，讓我陪你一段吧”
翻湧的心緒近乎將他淹沒，理智在搖搖欲墜，梅清寒想點頭，但終是沒有動作。
梅清寒明知道應該甩開手，可是卻怎樣也無法動作，他絕望地在心底道，就讓他此生任性這一次，就這一次。與此同時他心底也升起一股悲涼，他曾以為他不會半分沈溺於這般夢幻泡影一般的情景，可事到如今他捫心自問，的確不舍。
梅清寒沈默片刻，攥緊了手，搖頭道，“我與你不同”。他知曉自己的命運，當時機來臨，容不得他心有不舍。縱然夜無冥當真願意為他送命，他如何心安理得，如何忍心，這對夜無冥不公平。若夜無冥放下他，他……並不想徒惹一場傷心。
夜無冥自然知曉他的顧慮，他的不忍和忐忑，他無比坦誠且認真地看著他，“我會同你一起，無論是殺了魔尊或者魂飛魄散”
梅清寒終於將眸中的波瀾袒露在夜無冥眼中，“此為死路。哪怕枉送了性命？值得嗎？”
“尋紫光時，我被困在須彌幻境，清寒猜猜，我為你死了幾次？”
梅清寒陡然楞住。
夜無冥抽出他的銀絲手套，鄭重地在他布滿黑色紋路的手心落下一吻，“你無需心有負擔，亦無需想要回饋我什麽，我只是想留在你身邊”
“為你赴湯蹈火，是我畢生之幸”
夜無冥並未再有其他動作，幼年他曾以為梅清寒最是肆意，後來才發現他這人最是循規蹈矩，他將那些束縛牢牢地困縛於身，他看見了他的困頓，他的不安，他心中裝著沈重的蒼生與沈重殘忍的命運，太習慣將自己包裹在一個繭中，他在這世上踽踽獨行，這般性情無可厚非。
所以他明白若是要梅清寒將他留在身邊會是多麽艱難的突破，恰好他因他而來，恰好他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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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內再次陷入靜默，月色透過窗躍進滿地斑駁，清輝籠罩出一片柔和。梅清寒原本有些紛亂的心也緩緩隨房中淡淡的藥香和月色平靜下來。
兩人難得有如此心平氣和共處一室的時刻。
夜無冥聲音輕緩，“梅少主不問我為何突然出現在這嗎？”
對面之人即使坐著，腰背依然端正，如松如竹一般，梅清寒的目光落在指尖，“你不是來尋我的嗎？”
他的直白反倒是令夜無冥有一瞬間的啞然，梅清寒看向窗外月色，“那日的事你都看見了，溫扶生死的時候什麽都沒留下”
“我的仙骨…自然也是留不下的”，他聲音淡淡，目光落在眼前的燭火上，並不看他。
夜無冥猛地坐起身，撐著身子的手攥緊了身下床榻，力氣大到近乎咯吱作響，他緊緊咬著牙，還是忍不住顯出了胸口的起伏。
他的聲音很低，蘊含著種種情緒，語氣誠且緩，“若我說我並非為了仙骨接近於你，你可相信？”
“我的身邊從未有過那樣一個人，也不需要所謂的仙骨來覆生”
他語氣頗為急切，梅清寒睫毛顫了一下，“你說過，可…那是因為什麽呢？”他垂下眸子，神色依舊如同往常一般，紫光那樣珍貴的東西除了能換自己的仙骨，又能換什麽呢。
那日聖靈臺的冰晶鎖太過耀眼，讓他在剎那忘卻了所有，也在那瞬間相信了這個人的眼中或許真的是真心實意，可後來他離去的這些日子，他又不得不回想，不自問。
僅僅宣之於口的愛慕太過輕飄，獨自闖入舊土取到的紫光又太沈重，他於情之一物本就感觸不深，長大後又刻意疏遠，那人的心意摧枯拉朽地闖來，滾燙後的餘溫中他只剩不知所措和迷茫困惑。
夜無冥看著眼前人忽然想起了許久之前，那日他為他獻上生辰賀禮之時他也只是短暫地看了他一眼，當年自己送他木簪之時，他也是不肯多看自己幾眼。那些記憶太過刻骨銘心，他又不願主動觸碰，如今回想，許多會忽略的記憶從縫隙中被慢慢撿起，才讓他註意到了一些不尋常之處，梅清寒從來不是一個怯於與人對視之人，除了一些特別的時候，比如如今。
翻湧而起的情緒像是突然洩了千尺，再提不起來分毫，夜無冥看著眼前這個人，眼底只剩下心疼。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其實有些東西與其說梅清寒不想面對，倒不如說他害怕面對，比如當年那場殷勤的師徒情誼，比如如今的自己。
他忽然明白了一點，梅清寒或許能夠從容的面對那些冷眼與嘲諷，但唯獨面對這種溫情與熱烈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與茫然，這一點他早該想到……
夜無冥走到他身側隔著一方桌案坐下，目光籠罩著他的面龐，要將那雙清冷的眸子中的一絲一毫的波動都納入心間，“那間密室我是為你而去，並非偶然，也絕不是為了那個胡亂編撰的借口”
梅清寒眸子忽然定住，夜無冥繼續道，“當時的我，我想知道梅少主有何秘密，為何會這般…距人千裏之外”
梅清寒喉間一澀，半晌後才緩緩道，“你之前見過我？”
“在更早的曾經”
“我的目光曾不止一次地追在你的身後，可你從未發覺”
梅清寒擡眸看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後微微搖頭，“若是你，理應記得”。眼前之人氣質卓絕，修為深厚，若是出現在他周圍，他一定不會無所察覺。
“因為當時的我並不是如今的我，我花了很多年，才出現在你的眼前”
夜無冥目光認真且專註，“所以，從一開始，你對我而言就是不同的”
梅清寒終於將視線久久地落在他的眸中，“為什麽是我？”
“因為驚艷…因為好奇…”因為心疼。他無法告訴梅清寒他能夠重回這一時刻的緣由，但是最初他打算拜入梅清寒門下卻是是因為那驚鴻一瞥，後來來到現世跟著他是因為好奇他身上的秘密，再後來就只剩了心疼，哪怕剝不開重重秘密也要護著他的心疼。
又或許僅僅因為他是梅清寒，這個人從來都是不同的，無論何時，他從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
前世的他雖然漂泊數年，亦有自己的傲骨，不肯承認深入他驚艷他生命之人自始至終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夜無冥無比慶幸，他比旁人要多堅持了一會兒，所以便窺到了差點錯失的珍寶。
梅清寒沈默片刻，“如果是這樣，你所追尋的不過是一場虛夢而已”
“就因為你與溫扶生有著同樣的責任嗎？”
“你雖是仙魔之軀，但心性堅韌，仙魔壽數漫長，你有很多條路可以走，但你我終究不是同路之人，也不該是”
他直視著他的眼睛，眉眼舒展，語氣和緩，或許是對眼前人有所了解又或者是太過關註，夜無冥竟然從他的神情中品出了一絲溫柔。
“那誰是？”
梅清寒垂眸，誰也不是。這個人到底也不會是與他同路，這世間沒有人與他同路。
夜無冥輕笑一聲，梅清寒覆又看去，聽他語氣輕快，眸中卻並無戲謔之意，“無所謂是不是同路之人，我來你的路上便可以了”
梅清寒眼中微訝，夜無冥繼續道，“我出生於業家，有恩有仇，不過也都已了結，如今唯有一事堪稱執念”他說著，目光便定在梅清寒臉上。
“我想陪一人看這安穩的世間”
咚的一聲輕響，如石墜湖，直直砸入梅清寒心間。
他眉眼帶笑地看來，眼中皆是肆意不羈，他站起身湊近梅清寒，“我想見一見那魔尊，問問他為何不快些去死”
他繼續道，“溫扶生以身困魔，降下天譴消滅魔尊，不代表沒別的法子”
“或許困住魔尊的還有別的什麽上古神器。若有那一日，梅少主可願與我同坐，共賞這一方月色？”
他湊的有些近，梅清寒身子確是一僵，連後退都後退不得。
“實在不行，化雷化雨我也陪你去的”
梅清寒的心微微顫抖起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知道你再說什麽嗎”
夜無冥收了笑，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他拉起梅清寒的一只手，雙手合攏，如將至寶攏在掌心，“我知道。梅清寒，讓我陪你一段吧”
翻湧的心緒近乎將他淹沒，理智在搖搖欲墜，梅清寒想點頭，但終是沒有動作。
梅清寒明知道應該甩開手，可是卻怎樣也無法動作，他絕望地在心底道，就讓他此生任性這一次，就這一次。與此同時他心底也升起一股悲涼，他曾以為他不會半分沈溺於這般夢幻泡影一般的情景，可事到如今他捫心自問，的確不舍。
梅清寒沈默片刻，攥緊了手，搖頭道，“我與你不同”。他知曉自己的命運，當時機來臨，容不得他心有不舍。縱然夜無冥當真願意為他送命，他如何心安理得，如何忍心，這對夜無冥不公平。若夜無冥放下他，他……並不想徒惹一場傷心。
夜無冥自然知曉他的顧慮，他的不忍和忐忑，他無比坦誠且認真地看著他，“我會同你一起，無論是殺了魔尊或者魂飛魄散”
梅清寒終於將眸中的波瀾袒露在夜無冥眼中，“此為死路。哪怕枉送了性命？值得嗎？”
“尋紫光時，我被困在須彌幻境，清寒猜猜，我為你死了幾次？”
梅清寒陡然楞住。
夜無冥抽出他的銀絲手套，鄭重地在他布滿黑色紋路的手心落下一吻，“你無需心有負擔，亦無需想要回饋我什麽，我只是想留在你身邊”
“為你赴湯蹈火，是我畢生之幸”
夜無冥並未再有其他動作，幼年他曾以為梅清寒最是肆意，後來才發現他這人最是循規蹈矩，他將那些束縛牢牢地困縛於身，他看見了他的困頓，他的不安，他心中裝著沈重的蒼生與沈重殘忍的命運，太習慣將自己包裹在一個繭中，他在這世上踽踽獨行，這般性情無可厚非。
所以他明白若是要梅清寒將他留在身邊會是多麽艱難的突破，恰好他因他而來，恰好他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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