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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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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之死

溫扶靈沒給眾人反應的時間,閉目結印,血紅的符印出現在她四周,狂暴的罡風驟然而起,與此同時她的心口華光大盛。

她昂首高喝一聲,隨即她身上爆發出比日光還耀眼的光亮,令眾人一時睜不開眼睛,強大的修為猛地灌入天石,天石之上的鎖印緩緩松動,溫扶靈口中不斷溢出血來,一雙眼睛帶著期望亮的驚人,嘴角還帶著瘋狂的笑意。暴漲狂湧的靈力產生的天象驟然而來,整個天空立刻被烏雲遮蔽,狂風卷著風沙將眾人的頭發衣襟吹得烈烈作響。

眾人怔楞地看著狂風中那女子,她在獻祭畢生修為!

她癡狂地看著空中那道身影,喃喃道,“哥哥”

玄天鏡上,一副久遠的畫面緩緩展開。

高空之上,烏雲遍布,整個天空仿佛將要傾頹一般,一如當下情景,然而不同的是,那畫面中情景更加可怖,更加令人絕望,千裏大地上魔獸遍地,仙門修士屍橫遍野。

這幅場景驚得眾人紛紛說不出話來,“轟隆隆”,聲音從空中傳來,一團濃重的魔氣中幾人鬥在一起,濃烈的魔氣於眾人之間肆虐,那魔氣中不時華光大盛,正是仙門眾人正在圍剿一人。

劍光撕扯開魔氣的縫隙中,人們看清了黑衣人的臉,那人長相俊美至極,但是眸光卻是嗜殺殘忍的猩紅色。

無論仙魔都有著極好的相貌,魔尊身為邪魔鬼妖之首,必然更甚。梅清寒一楞,那張臉的俊美程度竟然與夜無冥不相上下,只是那張臉上的邪氣太重,令人看起來有些不適。夜無冥雖然長得也有幾分狷狂,但是眉眼中卻沒帶著那些邪佞之氣。

不多時,仙門眾人已經落敗。

魔尊集天地之魔氣,所到之處無不血流成河,蒼穹之上幾道虹光由遠及近,瞬間將魔尊圍困其中。

魔尊見到幾大仙門的宗主長老似乎並不怎麽在意,幾人並未多言,驟然殺在一處,強大的劍氣與魔尊的魔氣相撞,天地都隨之震顫。

忽然,一柄青光劍猛地刺中了魔尊,其他幾個宗主瞬間結陣。

只見一玄衣男子舉起重劍直刺魔尊心口。

“謝聽文,鏡靈島已經被我的魔獸們屠戮盡了,你還在負隅頑抗什麽?”

被長劍刺中胸膛,魔尊的臉上並沒有慌張,他眼中的邪佞之氣太重,讓人看著心生恐懼,他輕輕一笑,“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嗎?”

他周身魔氣爆裂四散,但是倏然又凝聚到了一起,只見那團魔氣猛地灌進謝聽文的體內,呼吸間他的臉上出現了如同那魔尊一般毒辣的神情,正當周圍仙門幾人怔楞,謝聽文的長劍已經掃過幾人,眨眼間,德高望重的仙門長老便已敗北身亡。

魔尊邪佞一笑,驟然化為無數黑氣將謝聽文攏住,幾個宗主一驚,想要擊散那魔氣,但是又投鼠忌器。

這一切發生的極快,眨眼間那魔氣就盡數灌入了謝文言體內,而後猩紅的魔氣染上了謝聽文的瞳孔,魔尊竟然強行奪舍了一個仙界宗主。

謝聽文持劍向眾人殺來,這一切變化太快,方才還並肩作戰的宗主瞬間就成了魔尊,並且幾人還有多年相識之情,幾個宗主一時間難以下殺手。

而且就算謝聽文被殺,也保不齊這魔尊會奪舍下一個人。

幾人從白天打到黑夜,從南海之洲打到了極北之巔。眼前魔尊殺不得,困不住,幾大宗主跟魔尊纏鬥,近乎狼狽不堪。

忽然一道青衫人影出現在眾人周圍,溫扶生看了一眼謝聽文,幾乎立刻就猜到眼前是怎麽回事。

溫扶生劍意強勁,帶著淩厲的殺襲向魔尊,令幾位宗主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謝宗主!”溫扶生喊道。

魔尊輕蔑一笑,“他的魂魄已經被本尊吞噬,你叫也是無濟於事”

溫扶生眉眼一凜,青光劍迅速嗡動爭鳴,化為萬千劍雨刺向中間那人。

魔尊震開一道魔氣化為屏障,與沖向他的劍雨對抗僵持,他妖艷的眼中帶著危險的笑意與不將世人放在眼中的輕蔑,“你的殺意這樣強,不怕謝聽文的肉身毀了,你成了下一個他?”

溫扶生右手結咒,劍雨向下沖開幾分魔氣,“那又如何!”

他終於明白了為何那麽多次的圍剿都未能將魔尊徹底殺死,因為只要他的一絲魔氣所逃,就不會消失。

換而言之,魔尊的肉身即使被毀,他的魔氣也會侵入旁人的身體,成為下一個魔尊。

魔尊的目光在溫扶生身上打量,“你這皮肉倒是比這個人的更好一些,用起來應該法力應該也更強”

溫扶生化出法器,沖天的烈火纏繞上了魔尊,魔尊眼中不耐,看著一樣的送死方式,不屑道,“真是愚蠢”

爆裂的攻勢下,謝聽文肉身消失,那股濃重的魔氣卻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眾人眼前,魔氣化為人形,睥睨著對面的溫扶生,語氣不耐,“一樣的伎倆要用多少次”

無數魔氣從四面八方而來,匯集於他手中,凝成一柄魔刃。魔刃砍向眾宗主,頓時令他們身上紛紛染血。

仙門之中還能出手之人不斷殺上去,但是不久之後便負傷敗北。

溫扶生沈默著再次殺了上去,長劍上靈力爆出令眾人有近乎一瞬失明的靈光劈向魔尊,魔尊雖然魔氣用之不竭,但是驟然被此劍所傷,也有所損傷。

金光靈網將魔尊困在其中,他冷笑道,“你以為這樣就困得住我嗎?”

魔氣鉆入了溫扶生的心口,魔尊的聲音在溫扶生識海中響起,“你們這些仙門中人真是麻煩又難纏”

溫扶生心口一涼,知曉估計也逃不出謝聽文的命運,只見僅兩息之後他默念咒訣,金色的法印出現在他周圍,法印落到他身上緩緩游走,逐漸圍繞他形成了一張金色的網。

魔尊的聲音從他體內傳來,“與我同歸於盡?可笑至極!”

然而翻滾的魔氣卻一時無法離開這金光咒網,溫扶生的瞳孔被染成紅色,魔尊怒極,一道魔刃擊飛出去,砸向了遠處的山中連綿的燈火人家。

“扶生!”

一聲高喝似乎換回了溫扶生片刻理智,他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瞬間變得面色慘白,不過很快他就恢覆了眼神的堅毅。

甚至他眼中出現了一絲欣喜,“竟然真的有用”

魔尊目光泛出殘忍的冷色,“我就用你的身子給他們送終”,忽然他的神色一凝,長劍沒有落下,溫扶生的目光恢覆了清澈,他飛速施法,戰場之上最不缺的就是亡魂,無數清魂湧進他的身上,魔尊的神魂極為強大,他為了保持清醒必須要借助這些魂的力量。與此同時,一道金光從他脖頸裸露出來的地方緩緩爬上臉龐。

顧揚則震驚道,“封魂!”

所謂封魂就是將魂魄困在一具肉身中,再也無法分離,肉身隕,則魂魄消。

這本是用來對付惡鬼的一種法子,溫扶生竟然將此咒用到了自己身上。

他知道他為何吞噬魂魄了,他要將自己的魂魄化為惡鬼。他自己的神魂比尋常仙人強大,明明可以有生機。

魔尊冷哼一聲,“對付這種低等邪祟的東西對付本尊”

溫扶生的聲音響了起來,“如今你還跑的掉嗎?”,話音剛落,他的臉上便神色一凝,方才魔尊的魂魄有一瞬被逼了下去,他沒想到溫扶生竟然真的同他爭搶到了一絲意識。

魔尊冷笑一聲,於是溫扶生那張向來溫和清俊的臉上便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冷笑,“呵,竟然逼的一個仙開始吞噬魂魄,行徑如魔”

而後,溫扶生眼中顯出了片刻清明,顯然是他自己的魂魄奪回了主權,他似乎在忍受著劇烈地掙紮,斷斷續續道,“我,跟你不一樣,你吞噬魂魄是為了…殺戮,而我是為了殺你”

他的眼中倏然變冷,“又有何不同?你吃的這些人不也是沒有來生嗎?”

溫扶生的魂魄被短暫的壓了下去,而後過了片刻又猛然出現,“不一樣,這樣,還有很多人能夠有來世。如果讓你在這世間,才是真正的生靈塗炭”

他臉上出現了幾分嫌棄,“為了一些不相幹的人,這樣拼命……你莫不是有病”

“你不會懂,你這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東西,是不會懂得”

“那些的確不懂,但是你這不是好話我卻懂”

話音落下,溫扶生的意識便許久沒有出現。

幾天中溫扶生的魂魄一直在和魔尊抗爭,魔尊為了報覆他,用他的手殺了許多人,他要他痛苦。

可是溫扶生的魂魄卻沒有如他想象的被擊潰。

忽然有一刻,只見溫扶生突然使出全力,用盡全力將一道靈力砸向太玄山,山峰被轟開了一道口子,之後整座山峰驟然從中分崩成兩半。

隨即溫扶生撤了仙力,任由魔氣呼嘯著肆虐在他體內和神魂,“單純地封魂當然封不住你”,話音剛落蒼穹之上的滾滾魔氣中便閃過一道閃電,如同將魔氣撕裂開一個口子,而後滾滾雲雷便在肆虐的魔氣中不斷積蓄,隨時可能倏然砸下。

滿身是血的溫遠昌拖著一柄斷劍,使勁擡起身子看向蒼穹,目眥盡裂,失聲叫道,“扶生!”。

溫扶生頭頂之上九天神雷漸成,一道天雷擊下。

溫扶生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潤如玉,他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說與自己無關之事,“毀去上古神物者會被降下天罰,我殺不了你,但天罰可以”

他體內的魔氣想逃出去,但為時已晚,魔氣不斷的撞擊著他五臟六腑,溫扶生七竅都滲出了血,他輕聲道,“跟我一起死吧”

魔尊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驚慌,“魔氣與靈氣相伴相生,始於混沌,世上有生靈就有怨念,你與我這與天地同在一般的存在同歸於盡,愚蠢至極!”

“那又如何,哪怕能夠為天下掙到一年的安穩時光,我溫扶生此生值了!”

雷電織成的密網之間,魔尊與溫扶生的聲音不斷交錯,“千百年後這世間還會有魔尊,但是再無你,天上地下你都不覆存在”

“你以為他們會感激你嗎?他們也許會記得你三年、五年、幾十年幾百年之後呢,你溫扶生又會變成誰口中的牛鬼蛇神”

溫扶生釋然淡笑,“我溫扶生只求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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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石下溫扶靈滿目悲愴,她淒然一笑,“生來仙身,入魔禍亂蒼生時不慎毀去神山被降下天罰?天道不容?可笑至極”她驀然大笑起來,眼淚不斷砸在染血的衣襟上。

她低聲呢喃,“哥哥不在了,神山也沒有了,神山上的柏木香真好聞啊,跟哥哥靈魂隕散時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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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無冥看著九天神雷,只覺四肢百骸都是徹骨的冷意,這是他們給梅清寒準備好的結局…怪不得…

心口像是被一柄刀刺入,夜無冥的手都有些抖,人們都以為他梅清寒墮魔,卻不知道他是將魔尊封在了自己體內,所以他才親自走上了碎魂臺。

那如今……他是何時遇上了魔尊?

不!魔尊還未出世,他肯定去過了倒懸天境,以身為牢,將還未成為魔尊的魔靈困在自己身上。

梅不忘對此事定然知曉,所以肯定也猜到了梅無疑會是下一個溫扶生,那他是如何想的呢…還有梅清寒的母親。

絕孤峰!獨自長大的他,所有的事電光火石般閃現在他腦海,看似不合情理之事瞬間說的通了。他們一開始就知道生來仙身的梅清寒的未來將會面對的結局,所以他們把他放到了絕孤峰讓他獨自長大。

蒼穹之上溫扶生的神情決絕又蒼涼,夜無冥猛地轉頭看向高臺上那人,只見梅清寒神色淡淡,面色一如既往看不出悲喜。

這一切恍若與他無關,他獨坐寒山,不染凡塵。

他什麽時候知道的溫扶生真正的死因,所以他才對世事都抱著涼薄般的態度,如今能與溫扶生相提並論的只有他一人,倘若來日魔尊重現於世,能夠如溫扶生一般意志堅定,不受魔氣所惑之人只有他,所以他知道自己將來要面對的是什麽,是堅定的赴死,是不可言說的心酸,是不被理解的指責和埋怨。

他知道的,他知道會是這樣一個結果,所以他淡漠、生冷、無情,唯有如此才可以將自己的心包裹起來,不至於再後來的這樣一天被千夫所指。

他知道自己將會得不到世間人的理解,所以他從不與人親近,所以不肯收他為徒。

他們選擇了他,他們放棄了他,而他從始至終都知道…

他未曾做錯分毫,而世人卻都背叛了他,包括自己。

溫扶生至少還有溫扶靈和觀海,而他…卻只有他自己……

夜無冥只覺得整個心都抽痛起來,像是對這道炙熱的目光有感,梅清寒轉過頭對上臺下的那道視線,他原本洶湧的情緒倏然平靜了下來。

隔著百米高臺與層層人潮,夜無冥只想將那個高臺之上自始至終都孤獨一人的他罩進懷裏,用他的脊背為他鑄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墻。

夜無冥瞬間來到梅清寒近前,指尖微顫地攥住他的手腕,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脫口出一句,“你…”

蒼穹之上傳來魔尊森寒不甘的聲音,“毀滅終會再次降世,真正地末路正在來臨,下一次便是三界傾覆”

太玄山轟然崩塌,溫扶生的身體也倒了下去,他的身體漸漸化為萬點星光,仔細看去就能看到每點星光中都裹著一股魔氣,那些星光一個接一個的消散,其中的魔氣也隨之消散。

玄天鏡上的畫面漸漸消散,溫扶靈伸出手似乎是想挽留住畫中的人,“哥哥”,她看著那熟悉的容顏不斷地喚著,她眼睛通紅,淚水滂沱,“我已經太久沒見到你的模樣了,你為何從不來我夢中”。

“哥哥!”,畫面完全消失不見,只剩溫扶靈的淒切的呼喊響徹在寂靜的高臺之上。

整座天石臺下鴉雀無聲,眾人都被這真相震驚地久久沒有緩過神,原來傳聞入魔的溫扶生並不是自甘墮落,而是為了天下犧牲了自己……

可是為何幾大仙門向眾人隱瞞了事實?

隨即有人似乎明白了,因為魔尊那句話,他們不知道下一個魔尊會在什麽時候出現,若是將這事實告訴仙門,就等於在告訴世人,仙門並沒辦法對抗魔尊,到時候魔族必會更加猖獗,等待仙門和世人的只有絕望。

所以眾人隱瞞了真相,溫家忍辱負重地認下了這個罪名。

此時弟子們看著高臺上的幾大仙門,有的目露震驚,有的不可置信,還有的目光微妙,更不乏心中幸災樂禍之人。

有人不禁想,溫扶生能困住魔尊,是不是梅清寒也能做到?有些人暗自慶幸幸好過了百年如今又出現了個仙胎。

梅清寒身上還穿著宗主冠服,只是此刻眾人看中不再是羨艷,有些仍是恭敬,卻多多少少夾雜著覆雜的感慨,另一些則是目光摻雜著隱隱的審視。若魔尊再次來臨的那一天,他會如溫扶生一般為世人犧牲自己嗎?再驚艷無雙,修為強悍又怎樣,這樣風華絕代之人不也註定成為大勢所趨的犧牲品?

梅清寒垂著眸子,前所未有的厭煩,他不喜歡臺下或是同情或是看戲的目光,正如他從前也不需要那或是仰慕或是欣賞的目光。

金色面具被輕輕覆在梅清寒臉上,他聽見那人說,“你不必看眾生,你可以只看我的眼睛”

梅清寒眼睫一顫,眸光望去,跌落一雙溫柔繾綣的眼,其中萬丈洪流,似乎能容納他所有的仿徨與無措。

那雙至澄至凈的眼中,倒映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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