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喬伊在圖書館的覆習在繼續，在棲鳳山的尋找也在繼續，而且都同樣孜孜不倦，井井有條。沒過多久，S大學的圖書管理員們就都認識了這位模樣很像學生，每天早來晚走的喬老師；棲鳳山唯一的公墓保潔員也認識了這個每周必來花幾個小時瀏覽墓碑上的銘文的怪女孩。

“姑娘，你挨個兒看這些墓碑幹什麽呀？”在第七次遇見喬伊的時候，年邁的公墓保潔員終於忍不住好奇，停住腳步，不解地詢問。

喬伊看了看這位拄著有點兒禿的掃把，穿著幹凈的工作服的老人，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地說：“老伯，我在找人呀。”

老人微微瑟縮了一下：“可是……這裏滿山滿谷都是墳，哪兒來的人啊？”

“沒錯，我要找的就是一個在墳墓裏的人。”喬伊不假思索地說。

老人一怔，明顯有些怕怕地看著她。

喬伊終於意識到老人握著掃把的雙手正在輕輕顫抖，不禁微微一笑，指著斜陽下自己拖在地上的影子，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看啊，老伯，我是有影子的，放心吧，肯定不是鬼。”

老人回過神來，也訕訕地笑了，指指山下公墓管理處的方向：“姑娘，找人也不是你這個找法呀。你想要找誰的墓，去山下管理處的辦公室讓他們給你在電腦上查一下，不就立刻知道啦？”

“這也可以查嗎？”喬伊頓時覺得自己這些天來實在傻得不行。

“當然可以啦，”老人的語調就像是在告訴她一加一等於二，“偶爾就有來掃墓的人找不到墓地在哪兒，但家裏先人的名字怎麽也會記得啊。不過，你要想查墓號，得先用身份證登記一下，要不就不給查，”老人說著，又疑惑地瞟了喬伊一眼，“你有身份證吧？”

“當然有啦！”喬伊幾乎笑出了聲。

“那你就快點兒去查查吧，省得這麽一個一個找。”老人拖著掃把慢慢走開，嘴裏還低聲嘟噥著，“一個挺好的小姑娘家，總在這荒山野嶺上轉來轉去的，多不安全呀……”

“當著這麽多死人的面，誰還有心思犯罪啊？”喬伊不以為然地向老人的背影揮揮手，“我馬上就下山去查，謝謝老伯。”

果然，在山腳下的公墓管理處裏，她很容易就查到了郝嘉慧的墓地在H座15排8號。

“這聽上去就像是我們去年在N市體育館看的那場跨年演唱會的座位號。”她捧著一束從公墓管理處高價買來的白菊花，走在通往H座陵園的山路上，“也許事情就是這樣吧，在天堂裏的你看著人世間的種種，一定就像在看一場演出。郝嘉慧，我真想知道，此刻，你看得到我嗎？”

她走過一排又一排墓碑，同樣的質地，同樣的款式，只有刻在上面的銘文各不相同。

終於找到了，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卻立刻轉成了一聲驚叫——在那塊淺灰色的花崗石墓碑上，在郝嘉慧名字的左上方，赫然還刻著另一個鮮紅的名字：郝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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