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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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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題

周五放學,盛風荷沒急著回家,朝著反方向走,到達書店後,她推門進去,窩在椅子上的小貓聽見動靜,喵了一聲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盛風荷面前,仰著腦袋喵喵的叫,盛風荷俯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向周圍看了一下。

上次陳杳說可以在書店給她補習,不知道他在不在。

書店面積很小,只有幾排木質書架,排與排之間靠墻處會放一張書桌,方便顧客看書學習,盛風荷按照往常的習慣,往靠窗的位置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地處偏僻,店面又狹小,盛風荷每次來的時候書店裏人都很少,甚至是沒有,而老板好像也並不怎麽在意,愜意的躺在躺椅上喝茶看書。

盛風荷每周放學的時候都會過來,老板和她雖然沒說過幾句話,但已經面熟,見她進來,點頭含笑示意後,又繼續垂眸看手中的書。

盛風荷想,他應該只是單純的熱愛讀書,開這家書店只為興趣,不為盈利。

下午的陽光柔和,透過窗戶,將桌面、書架、書籍都點映成了暖橙色,坐在那裏的少年掩映在光影中,正垂眸認真做著試卷,平日裏的疏離淡漠消減了很多。

見陳杳在,盛風荷徑直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將書包裏的試卷和錯題本拿出來放在桌上,書店裏靜謐,均勻的呼吸間只有筆尖在紙上的刷刷聲。

陳杳走路快,比盛風荷早到了一會兒,見她坐過來,將算出的答案填上後收起自己的試卷,側眸詢問:“先講題?”

“好”

盛風荷點頭,打開錯題本,往他面前推了推,沒搞懂的題,她都提前拿紅筆圈了起來。

陳杳垂眸看的認真,盛風荷不好出聲打擾他,十指絞在一起,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許是察覺到了她的小動作,陳杳疑惑的朝她看過來。

四目相對,盛風荷遲疑的開口:“我對數學可能不太開竅,你講的時候——”

不要嫌我笨。

說到最後聲音已經不是越來越小,而是沒聲了。他幫夏奶奶給她送衣服時不耐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她擔心自己聽不懂,他會直接生氣離開。

察覺出她話裏的意思,陳杳視線重新回到錯題本上,語氣平淡:“我耐心還行,擅長鼓勵式教育。”

聽他這麽說,盛風荷才稍稍放心。

不過,鼓勵式教育?

盛風荷看著他不茍言笑的臉,倒是很好奇他會怎麽鼓勵人。

她還在神思,陳杳已經進入了正題:“讀題的時候可以把題裏給的條件都圈起來,以防後面思考的時候把條件漏掉。”

盛風荷拉回思緒,忙點點頭,馬尾發梢順勢滑落,在少年的指骨上輕輕掃過,留下微微的癢意,握在手中的筆稍頓,在紙上留下圓圓的一點。

盛風荷進入狀態後便聽的認真,全無察覺,講到一半,她伸出手指,在演算紙上輕輕點了一下:“這裏沒太聽懂。”

問題的目的就是把題弄懂,聽不懂的地方她會主動開口。

陳杳重新將這裏講了一遍,然後問:“明白了嗎?”

盛風荷嗯了一聲,鼻間縈繞著他身上的薄荷香,同看一張演算紙,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他的手上,他手上皮膚很薄,呈現出一種蒼白的顏色,血管脈絡看起來比旁人要清晰很多。

盛風荷又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和她的手相比,陳杳的手更大,兩只手同時放在演算紙上時,對比尤為明顯,看著一大一小的兩只手,盛風荷突然覺得有樂律在自己的心跳上,不規律,但很美妙。

陳杳講題很認真也很細致,一心不二用,眼中似是只有面前的數學題,但若仔細看演算紙上的筆跡就會發現,女生的手靠近時,字跡不再一如既往的沈穩。

講題時的陳杳的確很有耐心,盛風荷不懂的地方他會重覆講,幾道題講完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窗前的夕陽已經漸遠。

陳杳將筆收起來:“剩下的下次講吧,你該回家了。”

這麽快……

盛風荷扭頭看向窗外,才轉眼間天就要黑了,在教室上課的時候,她也沒覺得時間過得這麽快。

她有些不舍的將錯題本和演算紙裝進書包,慢吞吞的跟在陳杳後面走出書店。

站在巷子口,盛風荷抓著書包帶子,仰起臉:“今天謝謝你。”

有風吹過來,女孩擡手理了一下頭發,眸光閃爍,帶著濃濃的笑意和絲絲的惆悵,和他待在一起盛風荷覺得很開心,以至於分別時笑眼裏還有掩藏起的低落。

陳杳低眸,視線落在女孩被風吹起的發梢,

“嗯”

他說,“路上註意安全。”

他聲音好聽,穿進耳朵裏,如春天柔和的風,讓人愜意。

盛風荷笑著和他說再見。

陳杳則看著她走向站臺,轉身走進巷子時,若有若無的清甜依舊揮之不去。

……

國慶長假,陳盼和盛風荷一大早就去超市買了很多菜回來,盛澤昀從外地回來,一進家門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還有聽見聲音從廚房跑出來抱住自己的女兒,盛澤昀摸了摸她的頭,笑說:“這麽長時間不見,我們荷荷是不是又長高了?”

盛澤昀四十歲出頭,外觀氣質上儒雅,平時註意身體鍛煉,身材一點都沒有發福的跡象。

盛風荷松開盛澤昀,笑道:“媽媽前兩天剛給我量過,現在是一米□□,比上次見爸爸的時候長了兩厘米。”

“再長兩厘米就趕上媽媽了。”盛澤昀說著從包裏掏出一個小禮盒,“猜猜爸爸給你帶了什麽禮物?”

盛風荷接過禮盒抱進懷裏,故作沈思道:“具體是什麽可能猜不到,但大致是什麽應該知道。”

盛澤昀每次回來給她帶的禮物都是和小王子有關的,只是形式多種多樣。

從廚房走出來的陳盼打趣道:“爸爸每次送的禮物都帶著心意,但新意不多。”

聞言,三個人都笑起來,盛澤昀將行李先放在一邊,洗了手去廚房幫忙,見陳盼一直沒有要主動抱他的意思,便張開雙手:“女兒的擁抱我收到了,老婆的還沒有。”

“我身上還系著圍裙,有油煙味。”

陳盼跟他解釋,盛澤昀不管這些,將陳盼擁進懷裏,在她頭發上親了一下:“老婆辛苦了,剩下的讓我來吧。”

陳盼仰頭看向他,眼底都是笑意:“不辛苦,炒完這一個就沒了,你一會兒負責多吃一些就行。”

“好”

盛澤昀笑著答應,還是伸手解開陳盼的圍裙系在自己身上,讓她去客廳休息,陳盼則不走,陪他說話。

他一個人常年在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這麽溫馨的時刻了,時常盼著能夠放假,和妻子孩子待在一起,簡單的一日三餐,茶餘飯後一起聊聊天。

人一到了年齡,總是格外向往這些,他已經向公司申請了轉職,希望能調回來陪在家人身邊。

吃飯時,陳盼提起了付悠悠補習的事,對盛風荷說:“明天一早你小姨和小姨夫帶著年年要去自駕游,悠悠一個人在家補習我不放心,所以想讓悠悠今晚就過來,明天在咱們家補,我原本是打算把你哥哥的房間收拾一下,讓悠悠住,但悠悠說還是想跟你住一個房間,所以媽媽問問你的意見。”

付悠悠以前偶爾在盛風荷家住的時候,都是和她住一個房間,但現在盛風荷高三,需要一個安靜的學習環境,兩個人在一塊容易說話,靜不下心,陳盼擔心會影響到盛風荷。

陳盼的意思,盛風荷明白,不過她並不怎麽在意,她會把學習和玩的時間分配好,“沒關系的媽媽,讓悠悠跟我一起住吧。”

只要盛風荷不介意,陳盼自然也沒意見。

盛澤昀在一旁問:“給悠悠請的哪個學校的老師?”

“不是老師,是高中的學生,陳希的一個牌友推薦給她的,說是補的特別好,所以陳希就想也給悠悠補一補”說起這個,陳盼似是想起了什麽,拿出手機翻了幾下給盛澤昀看:“陳希還把那個學生的信息發給我了,說是長得特別好看的一個男孩。”

盛澤昀接過手機看了眼,在看到男孩的學校時,有些驚訝:“跟咱們荷荷是一個學校的,也是高三的學生,現在高三壓力這麽大,能分出時間來給人補習嗎?”

學校陳盼倒沒註意,只看了男孩的照片,聽見盛澤昀問,就把陳希告訴她的說了一遍:“好像是家庭條件有些困難,只能擠出些時間來掙錢。”

盛澤昀將手機還給陳盼,嘆了一口氣:“是個不容易的孩子。”

陳盼接過手機,正欲收起來,一直安靜吃飯的盛風荷卻突然開口:“媽媽,能讓我看一眼嗎?”

陳盼將手機給她:“你爸爸說跟你一個學校,說不定你還認識呢。”

盛風荷接過來,點開圖片,是一張截圖,內容類似於簡歷,姓名一欄,寫著陳杳兩個字,旁邊是張一寸的證件照。

和他現在的樣貌沒什麽差別,應該就是這兩年才拍的。

證實了心中的猜測,相比於意外,盛風荷心中更多的是愧疚和不知所措。

她一直都以為陳杳給她補習是因為他那天恰巧在辦公室聽到了老師的話,同學之間的互幫互助,她不知道陳杳給別人補習的事。

他說,每周五,自己得占掉他多少寶貴的時間……

而且,陳杳來給悠悠補習,甚至很有可能是在她的房間,用她的書桌,一想到這些,心跳就會不受控的加快。

況且,陳杳肯定還不知道悠悠和她的關系,明天要是在家裏看到她,不知道他會作何反應,會不會覺得尷尬?

思來想去,她還是覺得明天自己不要出來的好,陌生的環境、不認識的人,或許能讓他更自在一些,想到這,盛風荷似是下定了決心,將手機還給陳盼,“媽媽,悠悠什麽時間補?”

陳盼將手機收起來,“每天兩個小時,上午九點到十一點。”

這個時間是悠悠定的,因為太早的話,她不願意起。

盛風荷輕輕哦了一聲,如果在自己房間補的話,那這兩個小時她就先去哥哥房間待著,等他走了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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