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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 178 章 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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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 178 章 計較

“沒用的東西, 你跑什麽?”聽說了此事,沈瑕對姐姐惡語相向。

沈乘月不滿:“我遇到的事,不分享給你聽你要生氣, 講給你聽你又要罵我,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想讓你聽聽她說什麽。”

“不聽不聽就是不聽。”沈乘月在躺椅上打了個滾,椅子空間太小不夠她施展, 險些連人帶椅子滾落在地上。

沈瑕咬著牙扶了一把椅子靠背。

“反正淑妃娘娘要麽是繼續勸我入宮, 要麽是替父母道歉說情,”沈乘月繼續道,“不管是哪一種, 都不必聽。”

沈瑕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

沈乘月反應過來,將她一指:“你根本就是想看我對付她!”

沈瑕真的是一個很純粹的人, 她只想看姐姐收拾別人,而對手不分男女, 不辨老少, 不拘身份, 不論善惡, 她就是單純想搞事。

多乖巧的妹妹,多純真的癖好。

“是又如何?”沈瑕絲毫不以為恥。

“忍了那麽久風平浪靜的日子, 難為你了,”沈乘月陰陽怪氣, “快憋瘋了吧?”

“……”沈瑕擡手推倒姐姐的躺椅,沈乘月在椅子傾倒的前一刻像一片雲朵般輕盈地飄開,掠上了旁邊的樹梢,衣袂飄飄,得意洋洋一回望。

“有進步。”

“當然,”沈乘月踩著那仿佛隨時要折斷的樹枝, “萬一哪天要從廟堂跑路去江湖,這看家的本事可不能落下。”

“你責任心太強,太有擔當,”沈瑕斷言,“短時間內跑不了的。”

這話大概沒說錯,時光荏苒,轉眼又是兩年。

沈乘月已經升任二品戶部尚書,位高權重,處尊居顯。

隨著新一科會試結束,朝中也漸漸有了女官的身影。

除此之外,一切都沒怎麽變。沈乘月還是會偶爾在下衙時翻墻進郡主府,和妹妹共飲一杯,分享近來的新鮮事。

“新科有個小姑娘,姓柳,排二甲前列的,學問不錯,人也聰明,鋒芒畢露,就是說話太難聽,”沈乘月笑著和妹妹說話,“我就把她要到了戶部。”

沈瑕送上白眼:“喜歡說話難聽的你找我啊,出去受什麽虐?”

沈乘月失笑:“就是怕她在外面得罪人,誤了官途,才把她要了過來,沒想到人家還挺不情願。”

“她不情願?”

“可不是嘛,前兩天剛把我搶白了一頓。”

沈瑕皺眉:“怎麽回事?”

“前兩天蕭遇來戶部辦公事,我和他聊了幾句,又把他送出了門,”沈乘月無奈,“被小姑娘看見了,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盯了我半天。我問她怎麽了,她反問我那是不是我曾經的未婚夫。”

“我大概猜到這段對話的走向了,”沈瑕搖搖頭,“你繼續說。”

“我當然據實作答,然後小姑娘挺生氣,問我為什麽和蕭遇有說有笑,還說他當年退了我的婚事,如今我做了二品權臣,比他還要高上幾級,此時應當高高在上,對他愛搭不理,才叫報覆,”沈乘月說著說著又笑了起來,“小姑娘說話還挺有意思的,若不是她在指責我,說不定我會很欣賞她。”

“亂七八糟的,哪裏有趣了?”

“我解釋說,我和蕭遇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關系,退個婚而已,又沒鬧到你死我活,我也沒想報覆他,”沈乘月繼續道,“她說她對我很失望,她原以為我是那種殺伐果斷的性子,沒想到見面不如聞名。”

沈瑕面色平靜:“然後呢?”

“沒然後了,對話結束了。”

“她說對你很失望,這你就忍了?”

“我忍了啊,年輕人嘛。”

“看來這姓柳的才華不錯,這樣你也忍下來了。”

“人總有缺點,魚與熊掌,二者不可得兼,上哪兒去找有才華有本事銳氣十足卻既謙卑又沒脾氣的?”

“你啊,這兩年你的脾氣是越來越好了。”

“我是被生活打磨成這樣的,”沈乘月嘆氣,“對了,說到蕭遇,上次我過來的時候看到他在郡主府門口,我就又溜走了,你們兩個怎麽樣了?”

“我們和好了,”沈瑕淡淡道,“現在算是可以互相聊幾句的朋友關系了。”

“進展不錯,”沈乘月豎了個拇指,“照這樣下去,也許到你們五十歲的時候,就可以坐下來下一盤棋了。”

“你說話這麽毒,怎麽不對你那姓柳的小姑娘用上一用?”

沈乘月無所謂地聳聳肩:“何必與年輕人認真計較?再看吧。”

第二天,沈瑕提了食盒,去戶部給姐姐送飯。

郡主要給尚書送飯,自然被熱情地迎了進去。

沈乘月看到妹妹挺驚訝:“這一次不會還是空食盒吧?”

當初沈乘月在海外貿易司任職時,曾被人唇槍舌箭地圍攻了一通,沈瑕聽說後,隨手拎了個空食盒用送飯的借口去見了姐姐一面。如今幾年過去,當初發生了什麽事、被罵了什麽話沈乘月大概都忘了,卻還記得妹妹那只空空如也的食盒。

“不是,”沈瑕這次從容得多,“有郡主府廚子做的杏酪鵝和荔枝酒。”

“你這是慫恿我上衙時飲酒啊。”

“你先用膳,我在衙門裏逛逛。”沈瑕舉步就要往外走,在門口,被一風風火火沖進來的女子撞了一下。

她挑了挑眉,站在門口,眼神跟了過去。

只見那女子徑直沖到了沈乘月面前,後者舉著半只鵝腿,無奈地與她對視:“柳檢校,你有何事?”

“沈大人,是你讓人把我攔下來的?”

沈乘月咬了一口鵝腿,用鼻音擠出一個“嗯”字。

“為什麽?!”

“這是怎麽了?”沈瑕淺笑吟吟,踱步到兩人之間,輕輕柔柔地開口問道。

“你是何人?”

“我是你們沈大人的親妹子,”沈瑕掛著溫和無害的笑意,“她在用午膳,有什麽事你先和我說說,我也幫你勸勸她。”

被稱為柳檢校的姑娘遲疑地看她一眼,大概沈瑕的確裝出來了那種令人信服的溫文爾雅,她最終還是開口道:“戶部的文書處理起來,比其他所有司部都更迅捷,立竿見影,事半功倍,我想把這套法子傳授給其餘各部,卻被沈大人派人攔住了,這豈不是藏私?你來評評理!”

沈瑕和沈乘月對視一眼,笑道:“我當是什麽事呢,原來是這樣,姐姐,要我說就讓柳檢校去試試不好嗎?”

沈乘月咬著食物,唔嗯了兩聲以示抗議。

沈瑕看向柳檢校:“姐姐這就是答應了,快去吧。”

沈乘月猛地一拍桌子,柳檢校遲疑:“這不像是答應了啊。”

沈瑕慫恿她:“沒事,你去就是,姐姐這邊我幫你說話,你是一心為了大楚朝堂著想,我們怎好攔你?”

柳檢校最後看了沈乘月一眼,見後者沒有繼續反對的意思,終於點點頭,堅定道:“那我去了!”

沈乘月安靜用完了午膳,淺酌一口荔枝酒,才看向沈瑕:“何苦讓年輕人去碰壁呢?”

“你不讓她去撞南墻,她反而怨你藏私,”沈瑕一聽就知道其中有什麽問題,她就是故意讓柳檢校去碰壁的,“就像我當初第一次試著煮面,我覺得這難道不是有手就行?結果煮出來,就看到很多根面根部黏在一起,中間的沒熟。有些事不親自做一次,她不會明白的。”

“倒也不用給我舉這麽淺顯易懂的例子,”沈乘月托腮,“她怨我就怨我,反正對我沒影響,她又不能一刀砍了我。”

“別這麽大度,我看著礙眼。”

“……”

沈瑕在戶部賴著不走,沈乘月看出她的心思,也不趕人,兩人靜待了一下午,終於在臨下衙時分,等回了滿臉郁色的柳檢校。

“事情進展如何?”沈瑕對著她笑靨如花。

“他們都不肯接受,聽都不聽就要趕我走,”柳檢校茫然搖搖頭,“我不明白……這是很好的法子,他們為何不聽不用?”

“若是他們肯聽肯用,何必等到今天?”沈乘月試著點撥她,“每個司部都有它們運行的一套規矩,你不了解其中法則,就不能把自認為的好東西強行塞給他們,自己下去想想吧!”

柳檢校憤恨地看她一眼。

沈瑕笑道:“姐姐,我去送送柳檢校。”

“你……”

“姐姐你就別管了,”沈瑕不由分說,攬著柳檢校出門,柔聲問道,“你是不是對姐姐有什麽意見?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在家的時候我也受不了她。”

“我不是對她有意見,”柳檢校搖頭,“我以前很崇拜她的,她畢竟是唯一一個位高權重的女官嘛。只是當真見面後覺得……她這個人太愛和稀泥了,大概是被官場染上了幾分圓滑,一點都沒有棱角,有些事她自己不去做還總壓著我,不許我做這做那,我時常覺得會不會是她不願意其他女官冒頭,才會顯得她這個位高權重的女官很特別……”

“你說什麽?”沈瑕笑意不及眼底。

“我不是想說她壞話,你看,我聽說過你的學識很好,做出的詩文曾名滿京城,但你是她親妹妹,她都沒有想讓你也做官的意思。她身為難得的女官,卻根本不在乎女子的權益……啊!”

走到拐角無人處,沈瑕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用全力將人按在了門上,柳檢校完全沒有防備剛剛還笑意盈盈的沈瑕,被生生嚇了一跳。

“還在好奇為什麽其他司部中人不肯聽你的嗎?因為你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什麽?”

“文官是一個利益集團,你開口就要他們像戶部一樣精簡人員,你瘋了嗎?觸及他們的利益和盤根錯節的關系網,你有這個本事嗎?被趕走算好的,當真鬧大了還不是要我姐姐來保你?”

“……”

“我不管你對我姐姐到底有什麽意見,柳檢校,”沈瑕威脅起人來,仍然是輕聲細語,“但你最好記得,我殺過人,很多很多人。”

“我知道你刺殺過夷狄可汗,你是在威脅我,如果我不服你姐姐的管教,你就要對我動手?”

“不,我想提醒你,我姐姐殺過的人比我還多,你今日所見的她,不過管中窺豹,你根本不了解她是什麽人,不知道她走過什麽路,你沒有資格評價她,”沈瑕手指用力,“你今日看到的圓滑,是她為了混跡官場付出的代價,而她根本不喜歡做官,你以為她到底是為了什麽在堅持?”

“……”

“她從來不說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她從不提那些為了戶部奔波煎熬的日子,從不講些沈重的大道理,從未高呼些振奮人心的口號,”沈瑕死死按住她,“她從來不說作為女官,她不敢行差踏錯,生怕有人因為她的失誤而對女官這個群體產生猜疑。所以你敢說她不關心不在乎,但她若不在乎,就沒有今日的你。”

“……”

“姐姐縱容你,因為你沒有觸及她的底線,但我沒有底線,我隨時可能發作,”沈瑕放開她,拍了拍她的臉,“我不管你服與不服,裝也要給我裝出幾分尊重來。聽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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