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第 149 章 整治

關燈
第149章 第 149 章 整治

“我當然是大智若愚, ”沈乘月對上沈瑕,“不對,我也不若愚!”

沈瑕笑看姐姐, 不說話,用眼神傳達了萬語千言。

“其實啊,我最近還悟出了一個道理, ”沈乘月捂住了甜甜的耳朵, 反擊道,“能每天無障礙早起的人,一定心腸歹毒。”

沈照夜嘴角一抽, 說這話時還特地捂了小孩兒的耳朵,敢情你也知道這是歪理啊?

沈瑕挑眉:“我就是每天早起的人。”

沈乘月學著她的樣子也挑起一邊眉毛:“你就是我最好的例證。”

兩人對視, 劍拔弩張,沈乘月為了從氣勢上壓倒妹妹, 還同時挑起了自己的兩條眉毛。

“……”

老夫人打了個圓場:“乘月怎麽總逗你妹妹生氣?”

“那又如何?”沈乘月不以為意, “她能做什麽?半夜闖進我的屋子剃光我的眉毛嗎?”

沈瑕歹毒地盯了她的眉毛一眼, 沈乘月察覺, 立刻傾身湊近她,把兩條眉毛靈活地輪番挑起幾遍, 其情其態,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飯桌上因朝中變動而產生的壓抑氛圍一掃而空, 沈瑕不忍直視長姐,夾起一塊糖果子塞進她的嘴裏:“別發瘋了,吃你的飯吧。”

甜甜在一旁,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你們真讓我操心。”

———

沈家算是不壓抑了,第二天沈乘月上衙一看,戶部上空卻也正彌漫著一片愁雲慘霧。

尚書沈悶地窩在椅子裏, 一口氣幹了一整杯大紅袍。

看他的架勢,沈乘月還以為他幹的是竹葉青呢:“大人今日怎麽沒去上朝?”

“陛下說了,今日免朝,”尚書捧著茶壺自斟自飲,“明日也免,後日也不用去,讓大家自己忙自己的,不想幹了的直接遞辭呈就是。”

尚書頂著黑眼圈擡頭看她,沈乘月作為新近的尚書親信,覺得自己理當關心一二:“大人昨夜未曾安睡?”

“昨晚跟其他人商議了半宿,也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尚書搖頭,“你看著倒是精神飽滿,神采飛揚。”

其他幾個郎中萎靡不振時,從上司的視角看去,精神煥發的沈乘月往人堆裏一站,被他們反襯得特別順眼。如今輪到尚書自己沒精打采,生氣勃勃的沈乘月頓時就顯得不那麽懂事了。

沈乘月為上司排憂:“依屬下之見,此事對戶部牽連不大,大人無需憂心。”

“哦?你怎麽知道?”尚書仍然愁眉不展,“你說陛下到底是要做什麽啊?”

“屬下覺得,百官之陰私,陛下從前未必便不知情,只是為了朝局穩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年事已高,誓要留一個清明朝堂給太子殿下,自然就有大動作。”

尚書震驚:“你……”

“而陛下要做什麽,朝中各位大人見多識廣、足智多謀,自然不會看不明白,只不過是不願面對罷了。”

“你倒是什麽都敢說!”

沈乘月聳肩:“屬下對大人,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年輕人無所畏懼啊,”尚書唏噓了好一會兒,“其實你說得未嘗沒有道理,只是誰也沒有預料到陛下會這麽做,一口氣拿下這麽多人,誰來維持朝局運轉呢?昨夜有人說,百官一道遞上辭呈,陛下總會妥協,你覺得呢?”

“大人無需憂慮,”沈乘月安慰道,“這天下,可能會缺少願意當挑糞工的人,卻絕不會缺少願意當官的人。”

“……”尚書瞪著眼睛,顯然完全沒被這話安慰到,他看了一眼這名直言不諱的下屬,有氣無力地張了張嘴,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就像咱們戶部,”沈乘月舉例,“行商司的位置很重要,但是我若把他們全部革職,總會有其他人頂上來。”

“你要做什麽?”尚書短暫地警惕了片刻,又重新靠回椅背上,頭疼地擺了擺手,“算了,你愛做什麽就做什麽吧,下去吧。”

“是,屬下告退。”

沈乘月從正堂退了出來,覺得安慰了上司半晌的自己,真是一位貼心又體己的好下屬。

她回到了暫代海外貿易司之職的政事堂,桌上照例堆疊著厚厚一疊待處理的文書。

沈乘月隨手翻了翻,第一封文書,是派去采購的人發來的,詢問她想要的瓷器上,仙鶴圖案是要頭帶一點紅,還是不帶的。

第二封文書,是說采購路上碰見大雨,要耽擱幾日的。

還有什麽哪司郎中家中添丁,禮金金額請她示意的;采購路上多花了幾兩銀子,問能否多批些預算的。

總之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沈乘月一口氣弄走了李郎中和他的二十名親信,這是有人看不過眼,要團結一心對付她這個獨掌兩司之權的家夥了。何況李郎中空出的位子,想要的人太多了。

這種手段不是第一次了,那次沈乘月沒有經驗,把所有無關緊要的文書一一批示,頭昏腦漲之時,才看到真正重要亟待批覆的那一封。

那次她熬到了淩晨,才及時把大事處理完畢,第二天面對的,卻又是滿滿一桌的文書。

海外貿易司的人忙著四處調查、采購,張山也被她派去了外地,目前只剩王伍父女是可信之人,尤其女兒進了戶部以後,王伍堪稱對沈乘月死心塌地。但王至寶小姑娘還沒成長起來,而他一人之力也做不到幫她分揀所有文書。

沈乘月每天被各類文書包圍,該出現的、不該出現的,全部出現在她案頭,仿佛要硬生生用這些瑣事將一個本可以去做大事的人拖垮。

李郎中走了不要緊,反正實事基本上都是他手下人負責做的。但此時這群戶部小吏聯合起來要對抗沈乘月,還當真能給她制造些麻煩。

她自然因為這件事斥責過那些小吏,但大家面上應了,卻仍拖著不做事,直到把所有問題都事無大小地堆到她的案頭。

記載大事的文書還被人故意塞到了整整一疊文書的最底部,沈乘月處理完瑣事後,才開始昏頭昏腦地處理大事。

沈乘月發現這伎倆後,每次都從最下面的文書開始看起,他們又開始隨機亂塞,總之不給她添亂誓不罷休,要讓她見證一下小吏們的力量。

於是沈乘月終於忍無可忍,把這疊文書摔在了所有人面前。

“大人明鑒,”小吏們揉著肩,一副十分疲憊的模樣,不等她開口就搶白道,“事情太多,做不完啊,這次就算你掀了我們的桌子,甚至把我們打一頓,我們也無能為力了。”

他們因為人多,而分外有恃無恐。

她孤身立在他們面前,顯得單薄而無力:“賦稅司郎中家中添丁,賀禮金額為何也要我來定奪?你們沒有以往的例子可循嗎?”

“沒有啊,”回話的人搖搖頭,“誠然錢郎中家中不止一位公子,但這長子與次子、嫡子與庶子出生時是否待遇相同,還需要沈郎中您來示下啊!”

“所以錢郎中家中添的是嫡子還是庶子?”

“不知道啊,興許是位千金呢,大人您自己去問問嘛。”

“那我要你們何用?”

“我們忙不過來啊,活計太多了,”大家紛紛嘆息著,“不然大人您再招些新人進來,給我們分分憂如何?”

這聽起來是個非常合理的建議,但就算沈乘月真的招了新人進來,他們也不會給新人傳授絲毫經驗,不會教給新人任何東西,到時候新人兩眼一抹黑,仍然是什麽忙都幫不上,而他們反而可以去尚書面前告一狀,說是沈郎中浪費著戶部的銀子,招了些庸人進來。

“是嗎?”沈乘月卻不上這個當,她微微一笑,“我倒覺得,戶部的人實在太多了,不該招新,反而該精簡才對。”

眾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大人,這裏已經忙不過來了,您還要精簡?莫不是在與我等說笑?”

“不是說笑,我決定了,就從行商司開始好了,”沈乘月將手一揮,“我要辭掉現有人員的一半。”

“一半?!”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是不是把她逼得太狠了,看看,都被逼瘋了。

有人得意一笑,準備站出來說行商司眾人同進同退,要辭就把大家都辭了,留個空屋子看它如何運轉,並賭她定然不敢點頭。

“沒錯,”沈乘月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斬釘截鐵道,“辭掉一半人,省出來的每月俸祿、糧食,還有逢年過節發放的好處,通通平分給餘下的人。”

說白了,就是給一部分人漲薪,同時辭掉一部分人。

“……”

一片安靜中,有人忍不住發問:“大人是說,雖然人少了,但戶部給行商司的俸祿總金額照發不誤?”

“沒錯。”

那不就相當於現有的月俸翻倍?年節的好處翻倍?

這巨大的餡餅砸下來,把所有人都砸得啞口無言。剛剛還同心協力的小吏隊伍中,頓時出現了裂縫,雖尚不至於成為一盤散沙,但觀其勢態亦不遠矣。

他們想繼續冷著臉說做不到,但他們心裏清楚,其實只剩一半人,司部也照樣可以運轉。

行商司本就不需要那麽多人,它從來都不需要那麽多人。

人手冗餘,是在每個部每個司都十分常見的問題。

仍然有少許人惦記著同進同退的計策,但環顧一圈,又覺得餘下這些家夥說不定要出賣自己。

“沈大人,”有人遲疑著開口,“您打算辭掉哪些人?留下哪些人?”

“我不知道,”沈乘月笑了笑,“畢竟我對你們還不夠了解,不如你們自己把那些懶散、不做事之人的名單寫下來交給我好不好?”

眾人呆若木雞,空氣中仿佛能聽見他們的聯盟土崩瓦解的聲音。

沈乘月等了一會兒,直到有人開始四處張望,被他望到的人惡狠狠地瞪回去。她才莞爾一笑:“不對,這樣不好,還是換個法子吧。”

“……”眾人已經不太敢開口詢問了,靜悄悄地等著她自己宣布。

“這樣好了,”沈乘月想了想,“我需要有人幫我處理文書。”

“我來!”有人積極地站了起來,收到了大家的一致瞪視。

此人絲毫不畏懼,瞪唄,反正你們中有一半要滾蛋,剩下一半嘛,能留下的肯定和我一樣屈服於沈乘月了,也沒什麽資格來鄙夷我。

“我的意思是,今後所有文書,需要我來批示的遞到我的案頭,餘下的由你們平分處理,”沈乘月用指節敲了敲面前的桌面,“我會仔細查看你們的每一份批覆,以十日為限,做得最好的一半留下,不夠好的只能遺憾地請你們離任了。”

“……”

“大家都不開口,看來是沒有意見了。”沈乘月笑著問。

“沈大人,這……”

“有意見的也可以閉嘴了,我不在乎。”

於是場面重新歸於靜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