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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金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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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金磚

天下權力至高者的寶庫向沈乘月敞開, 她卻已沒了太多探索的欲望。珍珠翡翠、珊瑚玉雕、寶劍名器、古物經文,只要她想要,就隨時可以得到。

她終於選定了寶物時, 出得寶庫大門,沈瑕已經在等她。

沈瑕站在陽光下,捧著一只木匣子, 見到姐姐, 就打開匣子給她看:“上好的檀香,看制香法應當是前朝的寶物。知道你對香氣最挑剔,給你選的, 拿回去熏衣裳吧。”

“多謝,”沈乘月一樂, 把一本古書獻寶似地捧到妹妹面前,“我也給你挑了一本保存完好的古籍。”

沈瑕笑著接過:“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收藏這些?”

“我還不了解你?”

皇帝在一旁看得好笑:“你們姐妹倒是風雅, 不貪戀珠寶錢財……”

他話音未落, 眼睜睜地看著沈乘月又從身後拖出一只布袋子:“我還拿了一袋金磚。”

“……”

沈瑕雙手捂住了臉, 沈乘月卻笑得燦爛:“這東西總是用得上的, 你不是正缺錢嗎?三七分賬如何?”

皇帝見她當面分贓,嘴角微微一抽:“你還真不跟朕客氣啊!”

“陛下, ”沈乘月似乎終於意識到皇帝陛下還在旁觀,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有點重,能不能派人給我搭把手?”“……”皇帝看了一眼沈公公,後者會意,憋著笑安排人手將金磚搬進了沈乘月來時的馬車裏。

“那小女就先行告退了?”沈乘月拿了好處,對陛下行了個心甘情願、恭恭敬敬的躬身禮。

“快去吧,別再來了。”皇帝多看她一眼都覺得糟心。

一袋子金磚搬上馬車, 連車輪都被壓低了些許,沈瑕暫且沒有開口對沈乘月說起皇帝的意思,因為她不想到家以後再對家人重覆第二遍。

沈乘月哼著小調,愉快地通過車窗張望街道兩側,時不時給妹妹一指街邊店鋪:“看見了嗎?那也是我的鋪子,賠慘了,血本無歸,還好我家底厚,足夠我揮霍。”

“賣什麽的?”沈瑕奇道,“這裏位置不錯,隨便賣點首飾布料也不至於回不了本錢吧?”

“賣叫醒活計的。”

“什麽?”

“就是有些人清晨起床困難,我就開了這樣一間鋪子。顧客如有要事,需要早起,可以在鋪子裏付些銀子,鋪子裏的夥計第二日會準時去他家門外敲窗戶把人喚醒。如果討厭敲窗子的聲響,還可以換成高歌一首,我都準備好要親自去大展歌喉了,可惜一直無人光顧。”

“真是……”沈瑕盡量在腦中搜羅了個好詞,“新奇。”

“是我考慮得太少了,”沈乘月扁了扁嘴,“每日上朝的官員們不需要這個,因為他們府裏有下人;百姓們則有公雞打鳴來代勞;而窮書生也舍不得花這份銀子。”

沈瑕實在壓不住笑意:“趁早改行吧。”

“是要改行了,我已經吃到教訓了,”沈乘月惆悵,“不過還是要出賣勞力,不然這麽多人就白雇了。我目前的想法是,把勞力出借給那些家中養不起長期奴仆,但偶爾有需求的人。比如只雇傭一天甚至短到幾個時辰,登門幫忙灑掃、看護孩童、做一頓飯之類的。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有戲。”

“那我就搞了,”沈乘月沒過多猶豫,她賠得起,就敢胡亂折騰,“如果能做起來,街頭等待活計的那些人也可以到我這裏尋找差事。”

沈瑕笑著搖搖頭:“你可真是精力充沛。”

沈乘月滿載而歸,沈府幾人不大放心,早早在門口迎她。沈照夜看著那一袋子金磚,頗有些憂慮,這是入宮面聖去了還是搶劫去了:“閨女啊,確定是陛下賞你的,不是你自己搶的?”

沈乘月不滿:“爹你怎麽說話呢?我是這樣的人嗎?”

沈照夜不語,只幽幽嘆了口氣。

“來,見者有份。”沈乘月已經開始分發金磚,給祖母父親哥哥嫂子每人塞了一塊,也給了兩歲的甜甜一塊,頗有一副土匪分贓的架勢。

恍惚間,沈照夜覺得自己正身處深山聚義堂,而非詩禮傳家的沈氏大院。下一刻,就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納頭便拜,喊一聲“大王義氣深重,沈某不得不從了!”

但金磚總是實打實的,就算在京城這種寸土尺金之地,一塊金磚也可以買下一棟宅子了,眾人各抱了一塊實心金磚,未對分贓方式提出異議。

唯有姜明錦有些驚訝:“這未免太貴重了些,又是陛下所賜。”它甚至不是什麽婚宴禮、見面禮,只是隨手送上的禮物。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收著吧,月丫頭就這脾氣,別跟她客氣。”

沈照夜轉向了沈瑕,問起了正事:“陛下有何示下?”

“陛下說,爹爹將官覆原職,”沈瑕柔聲道,“不日便將下旨。”

“陛下怎麽沒跟我說?”沈乘月吃驚。

“大概是覺得我更可靠些吧,”沈瑕逗她一句,才話鋒一轉,“其實當初正是我牽累爹爹停職,如今由我來傳話也是理所應當。”

沈照夜聽了,心下一喜又是一憂。喜的是皇帝的態度擺在這裏,從此京中對沈家的閑言碎語也得收斂些。憂的嘛,是這幾年他閑散慣了,不怎麽想恢覆以往每天上朝,起得比雞早的日子。

“陛下還說,這幾年委屈爹爹了,”沈瑕繼續道,“他不讓您上朝,也是想保護沈家,免得朝上議起夷狄事宜之時,總有人疑心你的立場。”

沈照夜深受觸動:“陛下真乃一片苦心啊。”

沈乘月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爹爹已經迅速被皇帝哄好了。像他這樣在官宦世家長大的士大夫,“忠君”二字基本已經刻到骨血裏了。就算因當年恩師之事有些怨懟,更多的也是怨奸佞惑主。

“那你呢?”沈照夜又問,“陛下對你可有什麽章程?”

“對我的處置,還要延後一段時日,”沈瑕安撫道,“爹爹不必著急,陛下既賞了東西,態度已經很明朗了。”

沈乘月在旁看著,意識到為何大家都更愛和沈瑕談論要事,換了自己,大概會把話傳成“之所以讓爹爹停職幾年,陛下找了個借口,你想聽嗎?你問關於我的處置?還有得等呢,是吧,我也覺得這廝拖拖拉拉的。”

待談話告一段落,沈乘月扛起了她的布袋子,轉身晃出了門:“我先回房去撫摸我的寶貝金磚了,晚膳時再見。哦,對了,陛下還說要讓我去戶部任職。”

她瀟瀟灑灑地走了,留下一屋子回不過神來的家人們,沈老夫人險些疑心自己的耳朵:“月兒剛剛說什麽?”

“去戶部任職,”沈照夜蹙起雙眉,“陛下這是要效仿幾朝之前,開女官先河?但乘月被推到風口浪尖,未嘗是件好事啊……”

沈瑕追上了沈乘月,後者問她:“陛下拖著對你不做處置,是否怕打草驚蛇?”

“聰明,這段時間,我就要在京城裏做一個無人在意的幽靈了。”

沈乘月取出三塊金磚給她:“一共拿了十塊,還剩五塊,你三我二。”

說是三七分,給家人的五塊都從沈乘月的份額裏分出來了,但沈瑕也沒和姐姐客氣:“怎麽還要私下給我?”

“因為我一碗水端不平,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爹爹那愛拈酸吃醋的性子,”沈乘月擺了擺手,“當年你給我繡完了小黃狗,卻只給他繡了個十裏江山圖開頭,他酸得很呢。”

“千裏江山圖,”沈瑕糾正,“我有空會把它繡完。”

“你是指你再次犯錯需要安撫爹爹的時候。”

“我又不是你。”

三塊金磚沈瑕拎起來都有些吃力,於是沈乘月又把她送回了杏園:“你打算拿金磚做什麽?”

“也許買一棟宅子。”

“在沈府住著妨礙你作奸犯科了?”

沈瑕送上一個白眼:“還嘻嘻哈哈的,皇帝要你去戶部任職,你就不擔心?”

“不擔心,”沈乘月沒心沒肺,“曾幾何時,我覺得那些達官顯貴高高在上,我對他們是有些敬畏的,但後來我發現大家都是普通人,都有私欲嗔癡,都有弱點、把柄。他們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學習之處,但不代表我需要特別畏懼他們。”

“態度不錯。”

“陛下要用我,大概是要開女子科舉了,”沈乘月問妹妹,“你覺得勝算大嗎?”

“其實我覺得皇帝有些操之過急,”沈瑕思索道,“如果是我,我會先從底層下手,比如允許女子參選獄卒、衙役。這樣反對的聲音會小很多,潛移默化,由低到高。”

“有道理,”沈乘月點頭表示認可,“但朝堂上,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對夷狄之戰大勝,正是陛下一面倒壓倒朝臣的時候,乘勝追擊,一鼓作氣,才是常理。”

“的確,何況,”沈瑕聳聳肩,說了句缺德話,“以皇帝的年紀,確實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

沈乘月沈默,顯然沈瑕還是對皇帝意見不小。

“你要小心,”沈瑕提醒姐姐,“做第一個冒頭的女官,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但我有你這個軍師在啊。”

沈瑕笑了笑:“其實你不適合做官,你本該閑雲野鶴,悠游自在。”

“不過是另一段新奇的人生體驗罷了,反正我隨時可以反悔,”沈乘月不以為意,“辭官,詐死,隨便換個身份就能躲到海上了,怕什麽?”

“躲到海上時記得邀請我。”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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