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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兵不厭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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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兵不厭詐

“大概這就是權力的滋味, ”沈乘月對蘭濯感嘆,“我發現周圍的人,逐漸開始用‘好’

‘是’‘都聽你的’來答覆我。”

“當一個人做成了一些了不起的事以後, 她的意見就會變得越來越重要,人之常情,”蘭濯聳聳肩, “感覺如何?”

“挺不錯的, ”沈乘月想了想,“但我有時候會過度自信,我需要一個會隨時對我發出嘲諷的人在身邊。”

“你是說二小姐。”這甚至不是一個問句。

沈乘月否認:“我沒說一定是她。”

“你現在是沈氏的大老板, 守城的功臣,給三十萬大軍供應糧草的人, 沒人敢嘲諷你,”蘭濯道, “也許我和杜成玉敢, 但我們並不是喜歡嘲諷的人的性子。除此之外, 也許還有商場上的敵人, 但那種嘲諷是帶著惡意的。”

“他們的嘲諷太弱了,不及沈瑕之萬一, 有她珠玉在前,我走出家門以後, 險些覺得全天下都是好人,”沈乘月托腮,“再說了,誰說沈瑕對我的嘲諷不是帶著惡意的?”

“但總歸是在你的承受範圍內的,至少我從未見你因此真正對她生氣或翻臉,”蘭濯看她, “再說,你現在不是正在想念她的嘲諷嗎?”

“我才沒有。”

“所以你想念被嘲諷與她無關,只是單純喜歡受虐?”

“蘭濯,我記得你剛剛說自己不是喜歡嘲諷人的性子?”沈乘月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你實在太謙虛了。”

“……”

前線的戰事還在繼續。聽說庫勒吉的一支隊伍不知為何繞到後方,強攻夷狄的一座城池,領頭的是庫勒吉的公主,夷狄五王子的可敦。據她說是為了私仇,但這種時候,無疑是給夷狄的情況雪上加霜。

可汗派五王子去說和,最後把致使可敦與王子鬧翻的罪魁禍首下了大獄,庫勒吉才勉強同意撤兵。

大家還聽說,夷狄可汗因為楚人逃走的事大怒了一場。

劫糧的事又發生了一次,只是這一次楚軍及時得到了消息,在夷狄人回程的路上伏擊,又把糧食奪了回來,順便殲滅了對方的兩千人小隊。

“提醒大軍,劫回去的那批糧食記得驗毒。”沈乘月道。

“你是懷疑,夷狄人乃是刻意為之,在糧食裏下了毒,故意讓楚軍奪回去?”

“我覺得下毒的可能不大,”沈乘月搖搖頭,“只是以防萬一。”

“我明白,上一次他們劫糧還是當場搗亂燒毀,這一次卻帶了回去,”公西郡丞分析,“如果糧食無毒,也可能是他們的存糧也不多了,打算帶回去自用,也許我們可以反用圍困戰術。”

夷狄本就不事種植,他們更擅長狩獵,食物中多是肉、奶一類,幾百年來,他們過冬時的糧食大都是從楚國劫掠而得。近年大楚國力強盛,他們就靠掠奪了幾個小部落的資源過活。

“但夷狄軍和大楚軍不同,”沈乘月坐在駐軍議事堂中,輕聲提醒他,“他們可能真的敢食人。”

“那就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了,”郡丞心有戚戚,“只希望這一幕……不要真的出現。”

但事情的發展和他的期望背道而馳,兩個月後,前線傳回消息,夷狄一城被楚軍徹底圍困一月有餘,先是闖進百姓家搜刮存糧,耗盡後,又開始屠殺百姓食用,先是老人和小孩,隨著時日漸長,什麽都顧不得了,把普通百姓盡數吃光。有的百姓被活著宰殺,也有的因為存糧被軍隊搶盡,生生餓死,死後的屍首又成了食糧。

一城百姓吃盡後,他們開始挑選軍隊裏相對矮小、瘦弱的士兵,殺之食肉。

這座城最終被攻破後,楚軍看著遍地白骨,都有些不敢置信,仿佛身處某種驚悚幻夢當中,甚至路邊有的骨頭上還帶著清晰可見的牙印。楚軍一邊覺得可怖,一邊有些納悶,己方在城外喊了很久的“投降不殺”,怎麽這群人居然有骨氣到這種地步,寧死不開城門?

轉念一想,大概是這群人以己度人,生怕開了城門以後,自己也成了楚軍的口糧。

眾人為之一嘆,收拾了這座城戰死的士兵屍首,抵達下一座城時,在城樓上夷狄士兵們的註視下焚燒了屍首,以此表明己方絕不食人的立場。

沈乘月的糧食源源不斷地送往戰場,生怕這三十萬楚軍也陷入彈盡糧絕的境地。一旦被迫吃過人,就算為了存活吃了敵人的屍首,將來下了戰場以後,也很難再回歸到正常人的生活中了。

楚軍在夷狄城下,把上一座城發生的事一一講來,企圖令城中百姓和士兵動搖,開門投降。他們再三強調,投降的人不會被當場斬殺,更不會成為口糧,而是會被押回大楚種地。對方始終沒有回應,不知是否有過片刻動搖。

北方很快入了冬,天地之間一片白茫茫,邊城中的花期酒約幾乎每天早晚都可以免費領上兩頓熱粥,還給大家準備了厚實的棉衣,每人可以領一件。

杜成玉站在櫃臺後給大家分發棉衣,看到小孩子就遞上小號的衣服,小孩的爹娘常常會詢問他,能不能給小孩子也領一件大人的棉衣。

“棉衣太大穿在身上空空蕩蕩的,不夠保暖。”杜成玉好心勸道。

沈乘月坐在櫃臺裏,懶洋洋地靠在火盆邊取暖,聞言給他解釋:“一件大的,可以回去拆開,縫成兩件棉衣,明年還能接著穿,給他們吧。”

“看來我要學的還有很多。”杜成玉將大號棉衣遞過去。

“我也是這樣過來的,”沈乘月挪了挪靠火盆太近的小黃,“我以前從來不理解為何有人會不喜歡冬天,下雪多好玩啊,紛紛揚揚漂漂亮亮的,還能堆雪人。直到我意識到,冬天對我而言是‘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對有些人而言,可能是‘北風利如劍,布絮不蔽身’。真是念彼深可愧,自問是何人啊。”

杜成玉回頭看她,他喜歡她很久了,也因此清晰地看到了一個人堪稱令人心驚的成長軌跡。

“看我做什麽?”她擡頭,對上他柔軟的眼神,看著他身側躥過來的影子,驚呼一聲,縱身撈住了差點整個身子撲進火盆的彩霞。彩霞撲棱撲棱翅膀,不滿地用雞喙輕輕啄了她一下。

“太危險了,”沈乘月抱著彩霞思索,“反正店鋪地下是鋼板,你說有沒有辦法把火盆挪到鋼板下面?”

杜成玉反問:“你想炭烤顧客?”

沈乘月笑了笑:“等我想個合適的辦法,讓顧客保持溫暖,但不要熟透。我似乎在哪本書裏看到過,前朝有的地方會把整個房屋做成一個大型火炕,就是不太安全。”

十七從窗子外跳了進來,一同相處這麽久,大家也差不多習慣了兩名殺手的神出鬼沒。她遞給沈乘月一封信:“草原上來的。”

沈乘月看了一眼上面的黏土印章:“這些人都還挺識時務的。”

“怎麽?”杜成玉問。

“有個不知死活的部落要派兵援助夷狄,其他部落註意到其動向,給我來了信。我得去告訴公西郡丞一聲。”

這話聽著都覺得離譜,大楚負責守城的郡丞還要從她這裏得到消息。

沈乘月抱著彩霞,一把撈起小黃和火盆邊閉著眼睛一派閑適的鴨子,把三只送回了房間,才出了門。

公西郡丞聽了這消息,不由皺起一雙濃眉,連忙追問:“他們能派出多少人?”

“很遺憾,不太多。”

“遺憾?”公西郡丞挑眉,“莫非你有什麽計劃?”

“草原眾部,本該守望相助,”沈乘月神秘道,“我的計劃是說服其他幾個部落,讓他們假意答應夷狄可汗出兵相助。”

“給他希望,再讓他失望?”公西郡丞不解她的用意,難道只是為了玩弄一下可汗?

“兵不厭詐嘛。”

數日之後,夷狄後方,眾人在焦躁中,終於迎來了草原上的援軍,他們還特地在城中擺了歡迎宴,準備給帶頭的幾位將軍接風。

幾個部落混在一起,約有五萬餘人,穿著各部落特色的服飾,騎著矯健的草原馬種,出現在被冰雪覆蓋的地平線上。

夷狄人遠遠望去,覺得奇怪:“這些人怎麽個個都留著絡腮胡子?”

在草原地區,留絡腮胡子倒也不算什麽稀奇事,此人隨口問了一句,卻也沒多想。

那幾萬人的隊伍疾馳而來,馬蹄不斷濺起地上的雪花,越來越近,城外迎接的夷狄人瞇起眼睛細看:“我怎麽覺得哪裏不對……”

“是楚人!”他身邊的人大叫起來,“不是援軍,是楚人的軍隊!”

竟是楚人的軍隊……他們穿著草原各部落特色的衣飾,戴了假的絡腮胡子遮臉,直到跑到近前,才讓眾夷狄人看出了不對。

那支真正的援軍被其他幾個部落找理由拖住,楚軍趕到時,扒了他們的衣服,又拿到了周遭幾個部落主動送上的服飾,才做了這個局。

“關門!”眾夷狄人一邊轉身向城門裏跑去,一邊大聲喊叫著,“關城門!”

但為時已晚,大楚軍人的刀尖已經抵上了他們的後背,五萬餘人硬生生沖破了關閉大半的城門,沖進城裏,殺聲震天,摧枯拉朽般,解決了這座城的守兵。

城中百姓們抵抗不得,也紛紛歸降,被楚軍下令暫時不得離開家門,等戰爭結束後,再統一進行管理。

城頭升起了大楚的旗幟,代表著大楚又下一城。

消息傳回夷狄可汗的耳中,他怒急攻心,竟在眾臣子面前直楞楞地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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