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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殺氣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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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殺氣沖天

沈乘月喝了茶, 又從後廚裏翻出了只柿子咬了一口,她靠在椅背上,視線透過窗子打量著窗外硝煙。

街頭民房破敗, 有的是沈乘月炸掉的,有的是夷狄人毀掉的。他們在有些巷子裏繞暈了,找不到路, 就幹脆毀掉眼前的房子, 造一條路。郡守府更是首當其沖,已經成為了一片廢墟,好在全府的人都已經提前轉移。

她忽然想到, 此時此刻,整座城中, 她大概是唯一一個正在吃東西的人。

而昨日此時,邊城中尚一切安然, 行人來來往往, 民房炊煙陣陣。

戰爭啊……

她吃完了一枚柿子, 才強撐著站起身, 摸出只醫箱。給自己拔箭並不是一個愉快的過程,好在沈乘月也算熟能生巧了, 給匕首淋了烈酒,放在火上燒了一下, 咬住一塊布巾,才小心翼翼地剖開箭鏃附近的皮肉,將那箭頭生生挖了出來。

很疼,下次可不能這麽做了。每一次受傷她都這樣想,但下一次總是照做不誤。

箭頭被她擲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響動, 聽說有人會收集這種東西,做成項鏈或是別的什麽擺設,來提醒自己曾經的過往,但沈乘月沒有興趣收藏自己的苦難。

她在傷口上撒了金瘡藥,齜牙咧嘴地用幹凈的布條一圈圈包紮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她本想休息了一會兒,但見身上的血跡層層疊疊,有敵人的,也有她自己的,於是又爬起來去找了件幹凈衣服。感謝習武的時光,感謝那些清晨她紮過的馬步,不然這會兒她早已癱在地上徹底起不來了。

城中,楚軍漸漸開始覺得有些吃力,戰鬥已經持續了數個時辰,從敵軍攻城開始眾人就始終緊繃著精神,未有絲毫放松,且楚軍人數本就處於劣勢,他們也無法確切得知城裏的機關究竟殺死了多少敵軍,一時間看不到生還的希望,隨著戰鬥時間的無限拉長,精神不免頹靡。

但夷狄人也不知是吃什麽長大的,竟不知勞累似的,攻勢仍然勇猛無匹。大楚士兵略有些麻木地架住每一次砍來的長刀,時不時看一眼天色,心知距最近的援軍到來還有一日有餘,而沒有人知道自己能否撐到那個時候。

就在眾人逐漸陷入麻木中時,公西郡丞帶領的主力隊伍再次迎面撞上了一股敵軍,兩方隔著一條長街對峙,夷狄人毫不猶豫地沖了上來,而楚軍則是被動舉起刀槍防守。

就在此時,屋頂上方傳來一道女聲,猶如天籟:“看看這是什麽?”

有人下意識擡頭看去,立刻發出一聲驚呼,他們的驚呼聲又引得更多人好奇擡頭:“那、那是……”

屋頂上,一名女子逆著光,衣衫纖塵不染,在戰場之上顯得格格不入,她手中提著什麽東西,見眾人都看過來,就將那東西一拋,扔在了兩軍陣前,教大家都看了個清楚分明。

那是一只人頭,被人從脖頸處斬了下來,斷口齊整,面目定格在一個憤怒夾雜著驚恐的表情上,雙目發紅,目眥欲裂,令人看一眼都覺得膽戰心驚。

“將軍!”夷狄陣中有人震驚地大喝一聲。

兩方將士,沒有人會認不出那是誰。

人人都看到過城中他揮舞大刀不停殺戮的場面,此人悍勇好戰、兇殘嗜殺,刀下亡魂無數,不知如何就這般悄無聲息地變成了一只人頭,被對手從房頂輕蔑地拋了下來。

“敵方主將已伏誅!”沈乘月又高聲用夷狄語將這話喊了一遍。

楚軍反應過來,陣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敵軍中則是一片安靜,似乎還在努力消化這個消息。

“沖!”公西郡丞趁機大喊一聲,下了令,楚軍精神大振,仿佛疲憊都一掃而空,氣勢高漲地隨他沖殺。

反觀夷狄人,鼓餒旗靡,魂不守舍。不過片刻之間,兩方攻守倒轉,形勢陡變。

薛夫人沖在最前方,策馬奔騰,駛過人頭落處時,勾住韁繩,身子向下半傾,趁亂用馬鞭把那顆人頭從地面上卷了起來,拋給身後士兵:“拿著這人頭,環城敲鑼打鼓,務必讓所有人都知道沈老板斬殺了敵軍主將!”

“是!”士兵咧著嘴,興奮地領命而去。他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人頭,生怕多摔一下就給其毀了容,讓夷狄人認不出這是他們的大將軍來。

“沈老板,”薛夫人在沈乘月身後喊了一句,“如果我們都能活下來,請一定給我講講這段殺人的故事!”

“好!”

沈乘月翩然而去,在高處的屋頂上找到了師尊請來的幾位武林高手:“辛苦諸位,幾位現在可以下去亂殺了。”

夷狄人對屋頂久攻不下,又失了主將,正是混亂的時候,應當不會繼續攻打這裏。

“痛快!”高壯男子風風火火地跳下房去,轉眼間身影已經消失在街角。

刀疤女子白了他一眼:“急得跟要投……”平日這話她就脫口而出了,只是此時此刻,戰場之上,這種話聽起來實在不怎麽吉利,她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對沈乘月一頷首,在高處觀察了一下,才轉身離開。

沈乘月好奇跟上去看了一眼,見刀疤女子挑了個窄巷跳了下去,這種級別的武林高手對上普通士兵當真是砍瓜切菜一般,一對兒鴛鴦鉞舞得密不透風,一招殺一人,不過片刻工夫就已血染戰袍,當然血都是別人的,比之沈乘月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不知要強了多少。

很快,窄巷中幾十人的夷狄小隊盡數咽氣,刀疤女子用倒地者的衣服擦了擦鴛鴦鉞上沾染的血跡,重又縱身躍起,上了屋頂觀察敵軍方向,尋找著自己的下一隊目標。

幾位高手也不是傻子,分頭行動後,只找幾十人的小隊,或者方便遁走的地形,不會貿然一躍進大空地上幾百上千敵軍當中。

夷狄軍就這樣一點點被滅殺著、削弱著,沈乘月路過有些街巷時,還看到幾隊大楚人馬氣勢洶洶地追在夷狄人身後跑。

她正稍稍放松下來時,忽見城中一角火光沖天。沈乘月以為是自己點火沒收好尾,導致城裏燒了起來,便連忙趕了過去。到了地方,見一隊夷狄人馬正對火潑油,她怔了一怔才反應過來。原來敵軍也早有準備,見戰鬥已顯頹勢,竟要點火燒城。

“這群瘋子!”沈乘月聽到身後縱馬匆匆趕過來的楚軍怒罵了一句,“他們自己難道就不危險?”

戰鬥落於下風,就立刻攪亂形勢,把己方和對手通通拖入危險境地當中。這種不顧死活的打法,楚軍實在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火勢隨風起,城中約有七、八處民房被點了火,公西郡丞派出幾隊人馬取水滅火,但百姓家中儲水不夠,從井裏打水費時費力,河邊又離得遠,一去一回,根本趕不上這群人放火的速度。

楚軍和夷狄軍在火光下繼續混戰,楚方的馬見了火恐懼不已,本能地後退避讓,不顧主人駕馭,陣中頓時亂了起來。夷狄軍的馬雖亦有些畏懼,但至少肯聽從指揮,大概是特地訓練過的。

楚軍這才明白,原來夷狄人放火還有這一層目的,氣得破口大罵。

有人腦筋轉得快,試著從盔甲下的衣襟上撕下布條蒙在馬兒的眼睛上,嘗試後發現效果不佳,它們似乎仍能感覺到光和熱,裹步不前。

沈乘月觀察情勢,沈吟片刻,轉身奔向城中建築最高點,揮動手裏的玄色旗幟。

有人擡頭看到這一幕,有些不敢置信:“連這她也有準備?”但轉念一想,她連敵軍主將都能斬殺,還有什麽做不到的?一時間對她滿懷信心,等著她出奇制勝。

玄色旗幟卻不是啟動機關,而是要召集人手的,待眾屬下匆匆趕到,沈乘月語速極快道:“我曾運來邊城幾輛筒車,就在花期酒約後院,能迅速從井裏大量抽水,我需要你們把它們推到城中幾處著火點幫忙滅火,不會操作就來問我或蘭濯。”

“這東西著火時恰恰得用!”一名屬下訝然,“您連此都有預料?”

“沒有,我運它們來別有用處,”沈乘月捂臉,“這個回頭再說。”

“筒車有幾輛?可足夠?”

“不夠,”沈乘月略作思索,“火藥還餘下多少?”

眾人分別報了數,沈乘月點了點頭:“差不多,去著火點,繞起火的房子一圈,大圈,切記別離得太近,把那一大圈房子炸掉,迅速把碎石清理掉,隔出一個什麽都沒有的空白圈。讓火無物可燒,自己熄滅。哪邊用筒車,哪邊用火藥,你們觀察附近軍隊動向,自行分配。”

“是!”眾人匆匆領命而去。

筒車很快運到各個起火點,一頭的管子伸進近旁的井裏,一側對準著火的房屋噴水,仿若天降的甘霖,讓城中的火勢逐漸得到了控制。

見井水勝了熊熊烈火,公西郡丞不由放聲大笑:“今日看來是天不助你夷狄了!大軍聽令,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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