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第 105 章 貍奴教派

關燈
第105章 第 105 章 貍奴教派

烤肉果然美味, 兩人大快朵頤,杜成玉還待擡手招呼老板再加份肉,忽然感覺被一大塊陰影所籠罩。他擡頭, 看到一位武者打扮的男子,生得極為高壯,比之身高尚算挺拔的杜成玉還要高上兩尺, 移動起來像一座小山似的。

武者一行在窗邊的位置坐下, 杜成玉悄聲請教沈乘月:“如與這般高壯男子對打,可有什麽技巧能應付?”

沈乘月也壓低聲音,給出中肯建議:“抱頭臥倒, 盡量護住要害吧。”

“……”

“他身後背著的用布纏住的長條物八成是柄刀,一力降十會, 咱們兩個沒勝算的。”

那武者與同行者聊了起來,他對面的刀疤臉女子操了一口吳儂軟語, 一旁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則是贛地方言, 一桌人口音天南地北, 哪裏都有, 像是臨時聚起來的一支小隊。一行人點了滿滿一桌子的肉食,都是胃口極佳。

沈乘月與杜成玉起身離開時, 對老板道:“窗邊那桌的帳我一道結了。”

“好。”老板沒有多問,收了她的銀子。

“你認得他們?”杜成玉奇道。

“還不認得。”

兩人回到小客棧, 有人蹲在墻根邊,看到沈乘月就猛地彈了起來:“沈老板,起效了!”

沈乘月笑道:“起效就好。”

“多謝您了,”那人塞給她一籃子水果,“自家種的,你嘗嘗。不知您何時有空, 我爹娘想設宴請你用個飯。”

“水果我收了,用飯就不必了,”沈乘月接過籃子,掂了掂重量,熟練地從水果下面掏出了一包銀子,“我要前往邊城,歸期未定,來日有緣再聚吧。”

“這銀子您千萬收下!”

“好,”沈乘月也不多客套,“我會轉交給我名下濟善堂,就當你為孤兒做了一份貢獻。”

客套送走此人後,杜成玉奇道:“他為何謝你?”

“我從騙子手裏騙了他爹娘全部家產。”沈乘月翻出一只桃子拋給杜成玉。

“啊?”

“他爹娘有一座果園,在當地算是富戶,就是耳根子軟總被人騙,”沈乘月解釋,“前年才被人騙去了半數家產,今年又有人盯上了他家說要合作,他覺得又是騙子,好說歹說卻也勸不住爹娘。正好他在和我談給沈氏食肆運新鮮水果的事,就對我提了一句,我去查證過那夥人的確是騙子,就將計就計,任他們行騙,他們成功後,我黑吃黑,又設局把騙子給騙了一道,將錢財拿回來了。”

杜成玉舀起客棧後院中井水洗了桃子,哢嚓咬了一口:“還挺甜,那剛剛說什麽起效了?”

“他爹娘一開始不知道有我兜底,被嚇住了,痛哭流涕,再□□省,保證今後不會隨便上當了。”

“你這一天天夠充實的。”杜成玉評價。

“日行一善嘛。”沈乘月接過杜成玉洗好的李子,咬了一口,確實很甜,來者應當是給她挑了地裏最好的水果。她晃悠回房間,睡醒了的小黃、彩霞、來財三只一起迎了過來,大概是和小黃混久了,彩霞和來財一雞一鴨也沾染了些小狗的習性,用腦袋拱了拱沈乘月示意她不要吝惜於撫摸。

她取了只它們可以吃的梨子,掰成小塊餵給幾只。

杜成玉跟在她身後,把小黃抱了起來。

桌上堆著洗好的衣服,潔凈幹燥,帶著些許皂角的清淡香氣。這是她名下每間客棧都會提供的,客人們回到房間,看到窗明幾凈,一切幹凈整齊,通常會心情很好,花期酒約的回頭客很多。

不過她的房間有重要信件,不方便讓客棧的人進,這是她的屬下送進來的,一並送來的還有桌上新寄來的信件。從北邊來的,都是急件,需要立刻處理,從其他地方來的,倒是都可以緩上一緩。

眼前這封信來自京城,沈乘月打開一看,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怎麽?”

“我手底下的邪教擴張了,”沈乘月把信遞給杜成玉看,“離京這幾年我除了利用他們散播消息,盡量控制街談巷說的言論,倒是沒怎麽認真管過他們,沒想到他們還有借戰爭趁機招攬教眾的本事。”

杜成玉盯著信件只覺費解:“居然還真有人相信大楚會落敗,夷狄會打到京城,而加入教派可以保命,他們在想什麽?”

“不知道,但這也提醒我了,正好用邪教宣揚一下此戰必勝的信念,穩住後方也很重要。”

杜成玉快速讀完了信:“落款這個爪印是怎麽回事?貍奴嗎?一邪教弄個這麽可愛的標志合適嗎?”

“說來話長,再說他們又不覺得自己是邪教啊。他們原本信仰天師,是我信不過那家夥,把他撤了,急切地需要個人來替換,”沈乘月回憶,“我試圖說服孫嬤嬤來頂替,但她覺得帶著一群瘋子混沒前途,不願意幹,我很難反駁她。於是我就在路邊用蛋黃引過來只野貓,告訴他們以後這就是天師的化身。”

杜成玉覺得實在離譜:“他們就這麽信了?”

“信了啊,那野貓模樣挺威嚴的,”沈乘月笑道,“教中人們身患病痛求到它面前,會有人擡起貓前爪在藥湯中蘸一蘸,然後給他們服下,藥到病除。”

“怎麽會?”這就有點離奇了。

“怎麽不會?那可是我高價請大夫抓的藥,”沈乘月攤手,“我也算是為他們的康健操碎了心。”

“所以起效的是藥湯而不是貍奴,”杜成玉覺得好笑,“幾個大夫和一只貓在幫你管理邪教,簡直比我寫的游記還玄幻。”

沈乘月無奈:“沒辦法,那些人就信這個,越離奇越有人信,我一時也不好收場。對了,說起你的游記……”

“我的游記已經發行了,你看到了嗎?”杜成玉眼神亮晶晶地望向她。

沈乘月大手一揮:“何止看到了,我買了幾百本,我名下所有產業,不管客棧還是食肆裏,都要擺上一本,讓往來客人免費拜讀!”

“哇,”杜成玉捂住心口,“沈老板豪橫!”

“那當然!也不看看你是跟誰混的,”沈乘月拍胸脯,“我還在京城杜府門口開了間書局,把你的書一字排開擺在最顯眼處,保證你爹娘長輩一出門就看到你的著作,想忽視都不成!”

“那我可真是太有出息了,僅對爹娘限定的出息。”兩人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團。

沈乘月把看過的信放在油燈上點燃,這是她的新習慣,除非特地要留作證據的,一概看一封銷毀一封。

“對了,”沈乘月忽然道,“這次我去邊城你就別跟著了,不安全。”

“我想去看看,”杜成玉思考了片刻,認真開口道,“不只是想陪著你,更是想看看戰爭之下邊關百姓的生活。我不能總寫那些快樂的、美好的東西,也該寫些真實的、殘酷的。”

離京前,他的詩裏,十首裏有八首是寫給沈乘月的,還有一首寫景、寫飲宴,餘下一首用來傷春悲秋,為賦新詞強說愁。

行萬裏路,對結伴而行的幾個年輕人而言都是成長。

當晚,沈乘月做了個很短暫的夢,仍然是關於戰爭的,這已經是她夢裏數月未變過的主題。

她夢到了沈瑕,一如既往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樣。

夢裏,她最先看到的是自己的鞋尖,奔走著,似乎很焦急。然後一個一襲白裳的女子出現在她的視線裏,擡頭看她,輕輕柔柔地叫了聲“姐姐”。

夢裏的沈瑕平躺在床上,肚子上被開了一個血洞,聲音虛弱,已是彌留狀態。

“你後悔了嗎?”夢裏的沈乘月聽見自己問。

“後悔?我為何要後悔?”

“你已經快要死了。”

“多有意思啊,百年之後,大家都要死,區別只在於臨死前你記得什麽?”沈瑕笑得頗有幾分癲狂,“你若是我,你希望記得哪些?是作為庶女安分守己在京城活的一輩子,還是遠赴萬裏、覆滅一國的三年?”

夢裏的沈乘月還未來得及回答,就已經醒了。

她明知是夢,還是不講理地罵了沈瑕一聲混賬。窗外陽光灑進幾縷,提醒她這是一個嶄新的清晨,悲痛可以留在夢中,現實中的一切都還充滿希望。

“我的作息真規律,我真棒。”沈乘月例行誇了自己一句,彈出一只彈珠撞開了窗子,讓新鮮的空氣透進來,又翻了個身,抱住被子。

不遠處的彩霞見她醒了,撲棱著翅膀飛上她的床,小黃也蹲在床邊開始搖尾巴。

“霞啊,”沈乘月把母雞抱在懷裏,撫摸著它,五指劃過它的羽毛,“真巧,你二姐名字裏也有個瑕字,等她回來,我介紹你們認識,你一定不會喜歡她的。”

母雞對沈乘月在說什麽一無所知,只是輕輕啄了啄她,提醒她該放飯了。

另一邊,草原之上,大楚軍隊還在行軍,深入草原腹地,在他們不知情的遠方,有一支夷狄人的精銳隊伍繞過了他們,向軍隊後方的邊境疾馳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