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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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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推進

客棧的小房間裏, 一只黃狗、一只母雞和一只鴨子在角落裏安安靜靜地依偎著彼此,鴨子是沈乘月養的,取名“來財”。她本來想養一只白孔雀, 羽毛潔白如雪的那一種,但白孔雀始終可遇不可求,她就退而求其次, 養了只羽毛潔白的鴨子。

“我睡覺時它們不肯睡, 在房裏跑來跑去,”沈乘月看著它們氣不打一處來,“我醒了它們倒是睡得香。”

蘭濯失笑:“何苦與它們計較?”

“算了, ”沈乘月大度道,“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 的確不該計較。”三年籌謀,今日功成。

夷狄人早聽說了大楚出兵的消息, 內部如何收拾惹出禍端的五王子且不提, 對外總不能表現得太慫, 便點兵撥將, 趁著外地撥來的大軍到達前,在城下多般辱罵挑釁。守城的士兵們氣不過, 卻早已得了軍令,大軍抵達前萬萬不可出城迎戰。

大軍抵達當日, 夷狄人便又趁著他們舟車勞頓之際再度來城下叫囂,汙言穢語,直把大楚人罵成了個縮頭王八,不料領兵而來的李將軍大手一揮:“出城,迎戰!”

當地郡守薛方心下惶急,連忙勸道:“李將軍萬萬不可上了夷狄人的當啊!”

“我等路上歇息有度, 我心中自有成算,”李將軍道,“夷狄諸般挑釁,打壓的就是我們的士氣。此時當一鼓作氣,拿下首勝,方能鼓舞兵士!”

“是。”

兩軍之戰,就此一觸即發。

楚軍得知夷狄人焚城毀屍,心裏早憋了一股郁氣,一上陣便奮勇直前,殺一個就是賺一個。見大楚軍隊如此悍勇,夷狄人反而無心戀戰,且戰且退。

第一戰中,李將軍、薛方等率援兵和本地兵馬,不遺餘力,盡數出擊,將夷狄先鋒隊伍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李將軍心知後方必有埋伏,並未追擊,只喚出弓箭手全力射擊,爭取拿下更多性命。

這一次短暫交鋒,留下幾百條人命,事後仔細清點,超出了橫峰城二百一十六條性命,消息傳出去後,士氣大振。

另一邊,京城之中,朝堂之上,皇帝清了清嗓子,百官們安靜下來。

“如今朝廷正是需要用銀子的時候,貪汙受賄過的,拿出銀子做軍費,既往不咎,”皇帝開門見山,“犯過罪狀的,可以拿出相應的銀子,買你無罪。”

這事兒倒是新鮮,之前夷狄那邊傳出來的罪狀沸沸揚揚,卻不見皇帝有動作,百官都以為他不信,原來是留到了這個時候。先把兵馬發了出去,後方再來算總賬。

有人想進言一句“這不合律法”,但陛下最近頗有些癲狂,大家生怕他張口就來一句“朕就是律法”。

百官一片靜默,誰也不肯先開口做只出頭鳥。

皇帝擡手示意,便有小太監一一給百官遞過字條。排在後面的人,見前面的官員看過字條後面色不大好看,不由又是緊張又是好奇。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拿到字條後展開一看,冷汗頓時順著額頭、脊背流下,字條上赫然四個大字“五百萬兩”,簡明直白。但那五百萬兩早被人劫走,他如何能拿得出來?

喊冤?反正這五百萬兩並無對賬,在他府上搜也搜不出來,他抵死不認,咬死是夷狄人汙蔑,又能如何?

他偷眼去望君王,龍椅上的人高高在上、無喜無怒。

他心底忽然開始空落落地發慌。

散朝後,他請求單獨拜見帝王,在禦書房前卻碰到了不少同僚,排了小半個時辰,才得到召見。

“陛下,臣冤枉!”他一進門,便伏地跪拜,老淚縱橫。

“看看此人你可認得。”皇帝並未叫起,只讓他擡頭。

他一看,禦書房中還有兩人,一個他認得,是刑部的靳大人,另一個卻有些面生。

那人對他行禮:“在下江心愁。”

大盜江心愁!這個名字他死都不會忘記,他盯著那張面孔,一些記憶漸漸覆蘇。

江心愁提醒道:“我與大人曾見過,當年下手前,我曾裝作過路的行商,和大人在城郊茶攤上搭過幾句話。”

“你、你、你……”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顫著手,但到底還記得自己身處禦書房之內,“太久了,我記不清了。”

“靳大人,”皇帝喚人,“你是否正是懷疑此人乃大盜江心愁,才將其拘禁在刑部大牢幾年有餘?”

“……是。”

中年官員猛地擡頭看向靳大人,一是驚訝兩人平日私交還算不錯,對方卻從未對自己提起過這樁事,二是驚訝他就這樣承認了事實。

他反應也不慢:“陛下,微臣記憶有些模糊,但若此人真的是大盜江心愁的話,他曾劫掠過我一萬兩銀子,請陛下做主啊!”

他當年丟了五百萬兩,對外卻始終只敢說是一萬兩。

靳大人神色淡淡:“你有一次醉酒時,親口對我說過是五百萬兩。”

“你!”他看著靳大人,一時竟不知是自己當真醉酒失言過,還是對方為了迎合皇帝在捏造事實。

“下去吧,”皇帝示意靳大人和江心愁退下,才道,“好奇他為何出賣你?因為他也要戴罪立功啊。”

“……”他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陛下,微臣冤枉,微臣如何拿得出五百萬兩買自己無罪?”

“不必抵抗,便是沒有靳大人和江心愁作證,朕也知道你貪腐,你若還不肯認,朕就派人去你任職漕運總督的地方調查,總能拿到更多人證物證。另外,想知道你那五百萬兩如今在何方嗎?”皇帝擡手一指西邊,“城西白雲外。”

男子腦袋嗡的一聲,想起當日一年輕女子巧笑倩兮“喜歡嗎?用你的五百萬買的”,不過當時周圍人聲嘈雜,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他癱倒在地,意識到皇帝並不是真的想讓自己拿出五百萬兩買自己無罪,而是他貪得太多,皇帝要抄斬他,殺雞儆猴,嚇得那些貪得不多的官員把銀子通通拿出來買命。

甚至有可能,皇帝是故意把他留到此時此刻來斬。

皇帝俯視著他,面色中似有慈悲:“出去吧,順便叫下個人進來。”

“……是。”

京城中又是一番動蕩,自數月前開始,百官就沒過上什麽好日子,整日提心吊膽。如今鍘刀落下,斬了個貪腐的同僚,他們又開始擔心起自己的項上人頭。眾人不由懷念起當初唯一的任務就是時不時進言阻止一下皇帝出兵的美好日子來。

原本百官說好要同進同退,可那些罪狀輕的官員也不傻,什麽隱瞞父喪母喪逃過三年丁憂的、什麽偷偷買房置地的、什麽私下用刑打過家奴板子的、受賄數額少的,通通私下往戶部跑,繳了罰銀。

刑部靳大人最近尤其不好過,百官自從知道是他在被斬首的那位同僚罪狀上簽字畫押之後,對他極為敵視。很多人若有若無地提醒過他,大家手裏互有把柄,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靳大人嘴裏發苦,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最近皇帝要查的一位官員,其夫人與靳大人的夫人乃閨中手帕交,平日十分親近,他和那官員由此也常有往來,關系不錯。本想從中幫其隱瞞一二,不料那官員被查的事情透露出去後,靳夫人出門時竟被奔馬撞中,斷了條腿。

皇帝關切地派了禦醫,說那斷腿還能接上,保證不會影響行走。但靳大人又氣又怒,說好禍不及家人,竟敢拿夫人來威脅我?轉手就把那官員的罪狀整理齊全,送上了禦案。

後來反應過來,也覺得自己太過沖動,但事情已經做了。他已經成了皇帝手裏的提線木偶,上面指誰,他就得咬誰,不然只會死得比旁人更快。

禦書房裏,皇帝翻看著奏折,責問身邊的沈公公:“不過是讓你派人嚇嚇靳家人,怎麽還把靳夫人的腿給撞斷了?”

“都是老奴失誤,那奔馬沒控制住,”沈公公看著皇帝的臉色,知道他並未真正發怒,“不過靳夫人多次助其夫君收受賄賂,撞斷一條腿也不算冤枉。”

“你啊,”皇帝果然輕輕放下,並未追究,“看看這份奏折。”

“陛下?”

“也不能只拿一個人殺雞儆猴,朕就做個表率,把自己的小舅子獻祭了吧。”

“是。”

沈乘月收到消息時,並不覺得驚訝,招數雖老,好用就行。

大盜的事當然是她捅給陛下的,江心愁聽說今後不必再隱姓埋名、躲躲藏藏,也欣然配合。

朝中少了一個貪腐過的官員,並沒有人覺得惋惜。而名單還有很長,沈乘月親手遞上去的罪狀,她當然一清二楚,這場清洗不會那麽簡單結束。

沈乘月翻開信件下一頁,看到張國舅已被斬首的消息,多少有些惆悵。對方也是循環中陪伴過自己很久的人了,被自己殺過不知多少次,有時是為了洩憤,有時僅僅是因為自己想練手。

“最終他竟沒能死在我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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