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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瘴氣引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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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瘴氣引夢

武林盟主並兩名殺手扛著三人回船, 讓人平躺在甲板上。他們一行遭遇了瘴氣,沈乘月三人陷入了昏迷,殺手臉色也很難看, 回船後連忙打坐調息。只有盟主還算行動自如,撬開幾人的口給她們一一服下了藥丸。

起因是沈乘月接到一名富商委托,以重金為謝, 請她去沼澤裏打撈件東西, 據說這富商的祖父搬家途中意外身死於此,身邊還帶著傳家的寶物。富商想把祖上遺骨打撈出來安葬,還要找回家傳的寶貝。

沈乘月一聽就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這麽久了,沼澤中八成已經屍骨無存, 找寶物也純屬大海撈針。

但富商再三保證,說他打聽過, 那裏的沼澤沒有那麽深那麽大, 寶物又是一只不小的櫃子, 算不上大海撈針。他又拿出了一萬兩銀票, 承諾只要她肯走一趟,不管成不成銀票都是她的, 若事成則另有重謝。

沈乘月確定他不是故意要坑自己後,答應走一遭, 前往當地,雇了一些村民一同去沼澤打撈。

不料富商沒有坑人的心思,當地村民卻心懷鬼胎,他們明知那沼澤邊有瘴氣,會致人昏闕,卻沒有提醒, 他們自己事先服了防瘴氣的藥丸,把沈乘月三人帶到了沼澤邊,不懷好意地看著她們暈倒,準備一擁而上搜刮財物。

好在沈乘月遇過一次險後,身邊總是帶著人,關鍵時刻,隱在一旁的武林盟主和殺手沖了出來,救下了三人。殺手十七更是闖進村民家裏,把刀架在孩童脖子上,硬生生逼問出了他們解瘴氣的方法,搶來了藥丸。

武林盟主到底功力深厚、身體強健,不過調息一會兒,便已神色如常,看著甲板上幾人發愁,他從當地村民口中得知,這瘴氣會擾亂人的心志,讓人陷入噩夢,夢見自身最深沈的恐懼。憂思越重,噩夢越長。

最先醒過來的是杜成玉,當然,盟主看著這個天生一副享樂骨頭的小子,上前扶了他一把:“還好嗎?”

杜成玉頭疼欲裂:“我這是怎麽了?”

武林盟主簡單解釋了前因後果,指尖蘊著內力給他揉了揉腦袋,忍不住問了一句:“夢到什麽了?”

“別提了,”杜成玉抖了抖,語氣辛酸無比,“夢見我游記裏寫的一切都成真了,那吸血老妖舉著嬰桃追我,逼我吸食嬰兒的血肉,從而被同化,成為它們的一員。我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神智好像有點清醒,知道這是夢,卻無論如何也醒不過來。”

武林盟主扶著他的肩,意味深長:“真是個幸福的孩子。”

他從未畏懼過現實,以至於最可怖的夢中,都是些虛幻的造物。

“她們兩個……”杜成玉擔心沈乘月和蘭濯。

話音未落,盟主眼尖,看到蘭濯手指動了動:“蘭濯要醒了。”

蘭濯被扶著坐起身,面色悵然若失:“我的天……”

“夢到什麽了?”武林盟主簡單解釋了幾句,遞上溫水。

“夢見小時候的事了,”蘭濯低頭啜飲了一口,“我五歲的時候,爹娘把我賣進了沈府,我早就忘懷了,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夢到。你剛剛說,這是我最恐懼的事?可是……我怎麽會恐懼這個?”

盟主艱難地把聲音放得柔和,勸解道:“恐懼被爹娘賣掉,實乃人之常情,夢就夢到了,不必反覆思量個中緣由。”

“不對,我恐懼的不是這個,夢境還有一段,”蘭濯想了想,“也許最開始我怕的是被賣掉,到後來,恐懼的就是被爹娘找回去。”

盟主和杜成玉兩人都關切地望著她。

“沈府的人對我不錯,分到月華院之後,孫嬤嬤雖然嚴厲,但我做錯了事,她教訓我之後會給我兜底,”蘭濯回憶,“但就算沈府對我不好也沒什麽,她們不是我的至親之人,我對她們本就沒有過多的期待。讓我最難過的還是爹娘,他們本該是我的至親……讓我最恐懼的,大概就是回到他們身邊,看著在他們身邊長大的弟弟妹妹,認清他們只是放棄了我一個人的事實。”

“蘭濯……”

兩人正想著如何勸解,蘭濯卻自己搖了搖頭:“沒事,不用安慰我,都是多少年前的舊事了,我不會去想了。反覆咀嚼受過的傷害於已無益。”

“你真是豁達,”武林盟主看著年輕的姑娘,“很多人年過而立都想不明白這個道理。”

“其實是因為我過得還不錯,如果過得不好,也許就談不上放下了,”蘭濯很誠實,她轉頭看到昏迷的沈乘月,剛剛舒展的眉毛又蹙了起來,“姑娘怎麽還沒醒?”

杜成玉坐在沈乘月身邊,看著她閉眼時略顯溫和的眉目:“也不知她夢到了什麽,我們能否用外力幹涉她,強制她醒來?做太久噩夢總不是好事。”

盟主搖頭:“強行幹涉恐於神智有損。”

“姑娘看起來還算平靜,”蘭濯懷著希望,“也許很快就會醒。”

“也許……她是把心事藏得太深了。”

幾人一齊看著昏迷的沈乘月,她活潑、愛玩、愛笑、愛鬧,發起火來脾氣也不小,分明喜怒形於色,實在不像會藏起心事的人。

蘭濯若有所思,忘了從哪一天開始,沈乘月開始原諒所有人,關心所有人,大家都覺得她長大了,懂事了,變得更好了,可若沒有發生過什麽,一個人怎麽會有這樣的變化?

幾人守著沈乘月,這一守竟守到了入夜時分,星鬥滿天。三人的神色越來越差,商量了一個接一個對策,互相對視間都是驚疑不定。

沈乘月終於醒來時,已是子夜時分,月華流瀉而下,落在靜謐的海上。

在三人驚喜的迎視中,她抹掉一滴眼淚,難得爆了句粗口:“你大爺的七月初六!”

“你還好嗎?”做了那麽久的夢,一定遭受過非人的痛苦,難以想象的恐懼。三人和她說話時,都是夾起嗓子,輕聲細氣,恨不得一個字斟酌三遍再出口。

“有點頭疼,你們這是什麽表情?”

“我給你揉揉,和我們聊聊吧,不管你想聊什麽、想做什麽,我們都始終陪在你身邊,永遠是你的後盾,站在你身後等著給你一個擁抱。”

“你們什麽時候換了這麽矯情的風格?”沈乘月身軀一震,“我沒被噩夢嚇死,都要被你們嚇死了!”

“姑娘,”蘭濯握住她的手,“你不必硬撐,苦痛說出來也許會好一些。”

“我真沒什麽苦痛。”沈乘月不知如何解釋,都是該死的七月初六,反反覆覆耽擱她的時間,不然她早該醒了。

“我們都看到了你的眼淚。”

“那個啊,”沈乘月終於不再嘴硬,“我夢見……沈瑕死在了夷狄。”

“……”

“打住!”她連忙攔住意圖擁抱自己的家夥,“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夢是假的,現實裏她還活著。”

“是啊,都是假的,二小姐打小就聰明,一定會想辦法活下來的。”其實蘭濯總覺得,二小姐在那種吃人的地方,恐無生還之理,卻不忍說出口,此時只是順著沈乘月的話安慰一句罷了。

“你昏迷了那麽久,就只夢見了這一樁事?”

“還夢到了之後的事,皇帝起兵,踏平了夷狄,也算是給沈瑕報了仇,”沈乘月垂眸,“只是夢裏她回不來,也看不到了,她作為一個叛國者死在了他鄉。”

杜成玉送上溫水,她搖頭:“我要酒。”

“現在最好不要喝酒。”

見幾人還是不放心,沈乘月只得接過溫水繼續道:“後面其實都算不得噩夢了,我還夢見我參與選妃,艷壓眾人,嫁給了三皇子,生了兩個孩子,一兒一女,湊了個好字。這不是挺好的嗎?”

蘭濯有些困惑:“可是我和杜公子做的都是噩夢。”

武林盟主直視沈乘月:“所以,如果你夢到了這件事,說明它對你而言就算是噩夢。”

“我猜它的確是,”沈乘月聳聳肩,“我大概只是害怕自己回到那種原本可以擁有的生活裏罷了,但它比起你們的恐懼實在算不得什麽,它甚至不是一個壞結局。”

它的確不是一個壞結局,只是假使故事的結局當真如此,個中人會不會寧願沒發生過這段故事?

“別圍著我了,”沈乘月問清其他兩人的夢境後,連忙趕人,“最需要安慰的是蘭濯才對。”

“我才不需要,”蘭濯玩笑道,“別提夢境了,最該安慰的是現實裏的大家吧,我們平白吸了一肚子瘴氣,卻沒撈上來那傳家寶,沒賺到大錢。”

“其實十一和十七又回去了,”盟主道,“兩人氣不過,準備拿刀逼迫村民去撈。”

兩人不是拿錢辦事的嗎?什麽時候多出這麽大氣性了?沈乘月捂臉:“我該給他們漲漲工錢了。”

眾人散開,沈乘月獨自散步到甲板邊緣,扶著欄桿,深呼吸,吐出了心中郁氣。

此事暫時告一段落,雖然大家還是懷疑沈乘月有什麽隱瞞,很是小心翼翼地善待了她一段時日。

那傳家寶最終竟真的被打撈了上來,是一只鑲嵌滿珠寶的櫃子,幾人把東西送給富商,拿到了酬金。兩名殺手拿了大頭,按理說這些錢已經足夠他們後半生度日,不必繼續殺手生涯了,但兩人也不提這個,只是繼續跟在沈乘月身後走南闖北。

沈乘月卻暫時沒了遍覽山河的興致,她做了那個夢後,總有些放心不下,最近幾次行商都局限在北邊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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