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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囤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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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囤糧

沈乘月沈默了片刻, 牧民以為她是被這份殘忍震驚到了:“雖然生活在同一片草原上,但我們和夷狄人到底不同。以往我們養的馬不方便運到中原,都就近賣給夷狄人, 現在有了選擇,我可不想再和他們打交道了。”

“多謝提醒,”沈乘月回神, “貴部落以往還和夷狄有什麽交易?都賣給我好了, 我出比他們高一成的價碼,照單全收。”

“那可好了!”牧民高興起來,“我去叫大家過來, 看看都有多少牛羊要賣!”

“請。”

中原人也畜養牛羊,自然不會遠道來草原購買。只有舌頭異常挑剔的老饕能品出其中細微口味差異, 何必花費大量人力物力來運輸?

但沈乘月名下不乏奢華酒樓,走得就是食材更精良、味道更精細的路子, 自有吸引這些老饕, 賣出高價的手段。

除了牛羊, 她還買了一些牧民們自制的肉幹, 外加他們采集的甘草、大黃等藥材,以及不少風幹的牛乳、羊乳制品, 還用車裝了很多桶奶酒。這些東西在草原上很常見,牧民們要價十分公道。

這些在邊關沒什麽銷路, 但只要有辦法遠遠運回內陸,總會有人想買。沈乘月走南闖北,見識過人們對遠方的、難得的東西的好奇與渴望,並由此賺過相當大的一筆銀子。

但她此時卻沒有在心下盤算這一趟的利益,她只是看著自己的車隊緩緩駛離,微笑聽著臨行前牧民與自己告別, 適時開口問道:“諸位可知我去哪裏能購得些精鐵?”

“反正不能去夷狄,”牧民又勸了一遍,“那邊有鐵礦,但敵視中原人,你去不得。”

“好,只是我真的急需,”沈乘月蹙眉,“我的船隊走遍天下,錢財貨物難免引人眼紅,總需要些兵刃保護自己,可中原那邊管得太嚴,不好購置。”

“這……”

“對了,瞧我這記性,上次聽諸位說想試試中原的茶,我就給諸位帶了一車茶磚,碧螺春、龍井、毛尖,我走遍中原各地收集來的。”沈乘月一聲呼哨,便有屬下把車趕了過來。

“那敢情好,我們平日喜歡用牛乳煮茶,可惜中原的茶這邊不好買,”牧民笑道,“多少銀子,我們照價給你!”

“不必,算是我的禮物。”

“那怎麽好意思?”牧民撓了撓頭,忽然道,“對了!你要買精鐵,夷狄人不賣你,我們可以幫你買啊!別叫他們知道我是要轉手給你就好。”

“真的?”沈乘月面上帶出了幾分喜色,“可你們和夷狄人打交道就不會有危險嗎?”

“都是草原人,他們也不至於一言不合就動刀,”牧民搖搖頭,“只是以往買我們的馬時常常故意挑剔壓價,賣我們東西時又以次充好,很有些惡心人。我去買精鐵,他們八成也會拿廢舊的、卷了刃的兵器高價來賣。”

“那可要麻煩您了,”沈乘月行了一禮,“廢舊兵刃重新鍛造就是,諸位買來的精鐵,不管多少銀子收來的,我翻倍出價。”

牧民大喜:“沈老板果真爽快!”

沈乘月與大家一道歡笑起來,利之所趨,他們定會全力而為,就算虛報高些價格她也不介意。

精鐵和馬匹,向來是戰爭中最重要的物資之一。對夷狄,能削弱一分,便是一分。

她騎馬率車隊離開,給她領路的是當地雇來的會說些漢話的草原住民,以往也合作過幾次,這次看她一路沈默不言不語,奇道:“沈老板這是怎麽了?這次生意鬧了不愉快?”

“沒有,生意很順利,”沈乘月笑笑,“只是在想一些家事。”

“那我不打擾了。”對方也沈默下來,安靜地騎馬帶路。

沈乘月嘆了口氣,她毫不懷疑夷狄五王子身邊那中原女人就是沈瑕,那家夥似乎總有辦法取得別人的信任,哪怕是敵人。

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年幼時的一樁舊事。

她已經忘了那是什麽由頭聚起的一場家宴了,總之不是賞花就是對詩,親戚家的女孩子們都齊聚一堂,裏面還有些她壓根叫不出名字的表姐、堂姐。

一位姨母與女孩子們閑談時講起了一個女子被拐走的故事,說那女子爹娘為了找她耗盡家財,找到她時,她已經與一個傻子成了親生了孩子,她想把孩子帶走,但她爹娘年事已高,家財已散,她怕自己養不活,那孩子太小,她又舍不得將其留給一個傻子父親,進退兩難。

“最後啊,她和爹娘一道住在了那家附近,互相照應著,”姨母講完了她的故事,總結道,“所以,你們千萬不能甩脫下人自己亂跑,聽見了沒?”

她講這故事,無非是嚇唬嚇唬小孩子們,讓她們不要總是想著偷溜出去玩,不要去危險的地方,去哪兒都要帶著下人。連故事的真實性都有待商榷。但小孩子們聽說會被抓去和傻子成親,都嚇得連連點頭。

只有沈瑕幽幽地問了一句:“為何她爹娘不幹脆摔死那孩子,一了百了?”

一句話換得滿室安靜,姨母驚愕地瞪著她,其他女孩子們也不敢置信:“你要摔死一個孩子?”

沈瑕便乖乖巧巧地垂下眼簾:“是我失言了。”

大家都當那是小孩子胡亂說話而已,但當時年紀尚小的沈乘月看著她,總覺得她是認真的。

如今想來,也確實是認真的。

“你怎能摔死一個孩子?孩子總歸是無辜的。”

沈乘月已經能想象沈瑕反唇相譏的模樣,如果是外人問出這句話,她大概會說:“那又如何?無辜不無辜,人也總是會死的。”

如果問出這句話的是沈乘月,沈瑕大概會嘆口氣說:“的確無辜,人命債我背了。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如果是我,我會怎麽做?沈乘月問自己。

姨母的故事裏,她大概會想辦法給孩子尋個人家收養。但夷狄的真事裏,又當如何呢?

她能做的,大概只有繼續全力促成朝廷出兵。

馬兒逐漸駛離草原,沈乘月回頭望了一眼,藍天綠草,無邊無際。草原總是很美的,只是發生在其中的種種,令她無法愛上這個地方。

離開草原,車隊自會按照安排好的路線,一站一站地運送下去,把東西運到她的商鋪裏,或者送到已經預定了馬匹的顧客手中,無需沈乘月一路跟隨。她一路縱馬,奔過了黎明與黃昏,回了海邊碼頭。

杜成玉看到她很開心:“比預計的要快兩日,這麽急著趕路?”

“想看看熟悉的面孔,”沈乘月笑道,“在做什麽?”

“在給你的游覽線路寫宣傳,畢竟我也投了銀子,快聽聽這句怎麽樣,”杜成玉給她讀了一句,“世上最快的船,減少路上耗時,能讓您抱著新鮮椰子趴在沙漠裏與扁頸蛇幹瞪眼。”

“……會不會有點誇張?”

“世上又不是沒有靠海的沙漠,一日之內足以從生長椰子樹的海邊進入沙漠。”

“也對,”沈乘月予以肯定,“很好,我喜歡。”

“喜歡就好,我要把這句寫在我的游記裏。”

“你的游記?”

“嗯,我上次回京被父母罵了,說我不務正業,就算無意科考也該做點正事,”杜成玉憂郁地握著筆桿,“所以我打算寫一本游記,傳揚天下,給他們看看我的正事。”

“期待早日拜讀杜公子佳作。”

“很捧場嘛你。”

沈乘月用慈愛的目光看向他:“聽說了世上有壞人,才意識到你們的可貴。”

小黃從甲板上沖過來,沈乘月順勢接住,讓它撲進自己懷裏,看著它狂搖尾巴的歡快模樣,摸了摸它的腦袋。

彩霞也跟著沖了過來,不過兩條腿的到底比四條腿的慢了一步,搶到沈乘月身邊時,她懷抱裏已經沒了位置。它不滿地扇動了一下翅膀,又一晃一晃地走開了。

“胖了啊,”沈乘月掂了掂小黃,“你們怎麽餵的?”

“不應當啊,”杜成玉摸了摸小黃的肚皮,“它每天跑來跑去的,怎麽會胖?是吃的太好了?”

武林盟主提著只還在滴水布袋子上了船:“喲,徒兒回來了?恰好為師從出海的漁民手裏買了一袋子新鮮鮑魚,我送去廚房烹飪,待會兒記得來吃!”

“是吃的太好了。”沈乘月若有所思地掃了一眼杜成玉的肚皮,後者縮了縮身子。

船下有人喧嘩,杜成玉熟練地一探頭:“不行!說了船是私人的!”

“什麽私人的?”沈乘月隨口問,“莫非有人要買船?誰這麽財大氣粗?”

“不是買船,是要上船參觀,還主動說要出錢,”杜成玉道,“前幾日有個財主出百兩銀子呢。”

“百兩?”

杜成玉側目:“你心動了是吧?”

“無本的買賣啊,”沈乘月搓手,“無本萬利。”

“你個大富商缺一百兩?”

“誰會嫌錢多呢?”沈乘月站在欄桿前,糾結地把身子扭成了麻花,“啊,錢啊!”

“啊,錢啊,”杜成玉模仿她,“你應該把這句擴寫成詩詞,蝶戀花·吾愛錢。”

“……”沈乘月白了他一眼,“算了,把跑出去玩的船員們叫回來,開船出海吧。”

大海一片碧藍,風平浪靜是一景,波濤洶湧時又是另一景。觀之,似能令人忘憂。

沈乘月把飛在大船附近的鷹隼召喚下來:“幫我送一封信。”

這封信會在所有花期酒約客棧裏傳遞,她名下的產業都會接到指示。

“風雨欲來,囤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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