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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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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對弈

姐妹兩人相對沈默片刻, 身邊顧客來來去去,無人註意此間暗湧。

直到沈瑕擡手握住了一名男子的手腕:“簪子交出來。”

男子正經過沈瑕身側,一只腳跨過門檻, 被她這樣一捉,驚得差點跳了起來:“你什麽意思?冤枉我偷東西不成?”

不等沈瑕答話,他已經大呼小叫地吆喝起來:“都過來看看啊!這家鋪子的老板隨便冤枉人, 以後都不要來她家買東西!不然小心你們都被冤枉成小偷啊!”

百姓們被吆喝聲吸引過來, 紛紛駐足看熱鬧,聽男子說得委屈,便開始對著鋪子指指點點。

沈瑕向來知道自己的淚水很動人, 這種情況下,只要她肯掉幾滴眼淚示弱, 說幾句我姐妹二人小本生意不容易一類的話,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們就會站在她這一邊, 開口支持她搜身。

但她的眼淚從來不肯浪費在這種小事上, 這種小偷小摸的家夥, 倒也配不上她的表演, 沈瑕面無表情地就把剛剛從姐姐那裏討來的耳墜拍在他臉上,這□□威力不大, 也架不住她直接懟在對方面皮上,只炸得人一張臉皮開肉綻。

男子沒防備她突然動手, 直楞楞地倒了下去,周圍百姓一片驚呼,紛紛指著她怒斥,還嚷著要報官。

“這群人不懂事,”沈乘月連忙勸解,“你別跟他們計較。”

“那也太不懂事了吧?上來就傷人……”有人跟著附和了一句, 才意識到這“不懂事”指的竟是他們自己,一時陷入沈默。勸和哪有這麽勸的?勸人少的一方不要和人多的一方計較?

這群人鬧得沈乘月提心吊膽的,生怕妹妹一個不愉快,把這些亂說話的百姓也一道炸了。

好在這些聲音半點入不得沈瑕的耳,她原本半蹲下,在搜賊人的身,恍若未聞,聽到長姐聲音才擡頭問了一句:“他們煩到你了?”

“頂多煩到用芥末辣椒彈的程度,”沈乘月精準描繪著自己的感受,“還遠遠沒到要殺人的地步。”

圍觀者聽得後背發涼,齊齊後退了一步。

沈瑕沒有搭理他們,摸了摸男子的衣襟、袖口、腰包,很快搜出一只簪子,拋給長姐。

見真的搜出了東西來,圍觀者嘩然。

店裏的客人還記得這簪子有麻醉效果,紛紛抱頭躲避,好在沈乘月眼疾手快,準確地接住簪子。

賊人喘息著,張了張被炸掉半片嘴唇的口,沒能擠出半個字來。

他敢偷東西,無非是看兩個年輕女子管著店面,沒有其他幫工,她們力氣小、臉皮薄,想來不敢把事情鬧大。尤其沈瑕,往那裏一站,弱不勝衣,質似薄柳,看著就手無縛雞之力,仿佛風一吹就倒,很好欺負的模樣。

不料手無縛雞之力是真的,黑心也是真的。能隨隨便便炸掉一座府邸,不管其中上百人死活的家夥,豈是能被一個小偷威脅到的?

搜到簪子後,沈瑕連多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賊人或是那些楞怔的圍觀者,她整理了下裙擺,邁著輕盈優雅的步子回到了櫃臺後面,用帕子擦了擦手:“要是他敢把簪子藏在靴筒裏,我就再給他一炸彈。”

“你怎麽知道是他偷的?”沈乘月問。

“他經過櫃臺時,不看你,出門時,不看我,他在心虛。”

“為什麽一定要看?”沈乘月不解。

“你出門時遇到美男子難道不會多看一眼?道理是一樣的。”

沈乘月摸了摸臉,想起自己真的會看,而且絕不止一眼:“咳,萬一搞錯了呢?”

“錯了就……”沈瑕大概想說錯了就錯了,對上長姐的眼神,改口道,“錯了就對他道個歉吧。”

男子還在用顫抖的手在地上摸索自己失落的半邊嘴唇,萬一真錯了,也實在不像是能輕易接受道歉的模樣。

不過這件事妹妹猜對了,沈乘月倒也沒那麽迂腐,非要究根問底,只對她一笑:“多謝了。”

小偷脫力地躺在門口,姐妹兩個都懶得去把他拖走,就任他一臉血地在那裏躺著,於是鋪子漸漸門庭冷落。

官府的人過來問了一次話,出了這種事,鮮少有人敢再光顧這火藥鋪子,偶有幾個聞風而來的鬼鬼祟祟的家夥,開口就要殺傷力最大的首飾,沈乘月也沒敢賣。

她也不甚在意這一時得失,守著櫃臺,擺開棋盤,邀請妹妹:“下棋嗎?”

沈瑕看起來頗為驚訝:“你能贏我?”

“不能,”沈乘月搖頭,“你心太臟,我贏不了。”

靠循環記步驟也沒用,棋局本就瞬息萬變,沈瑕一旦察覺她在圍堵自己的棋子,立刻就會拋棄原有的陣型,異軍突起,重布玄機。

“那還要下?”

“玩玩嘛,”沈乘月笑道,“下棋又不只是為了贏。”

“你真是變了很多,以前你玩游戲只要爭第一,”沈瑕拿了白子,“小時候我投壺勝過你,你就再也不碰了。”

沈乘月拍桌子:“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當然是故意的,我又不喜歡投壺,”沈瑕示意她落子,“把箭投入壺中就能拿到獎勵,看起來蠢兮兮的。”

沈乘月咬牙切齒地在棋盤中央拍下一枚黑子。

“我為你感到開心。”沈瑕話鋒一轉。

“什麽?”

“玩游戲不再只是為了贏,才能真正體會其中樂趣,”沈瑕柔聲道,“我做不到,但我為你開心。”

“我也為自己感到開心,”沈乘月笑了笑,“你今日午時就來找我了,可有什麽新進展嗎?”

沈瑕落下一子:“我外祖父的弟子,姓周的那個,我可有對你提起過?”

“何止提過?我還見過你在他面前唱作俱佳地表演呢,那廝不接你的戲,我怕你下不來臺,就把你拉走了。”

“他是怎麽回事?”

“貪腐,被對手抓住了把柄,也可以說本就是對手設的套,威脅他幫忙對付楚征,不然就和恩師一道下地獄,於是他在陛下面前作了偽證,”沈乘月道,“順便把他貪的銀子,栽贓在了楚征頭上,又多加了一項罪名。至此,楚征眾叛親離。以上差不多都是你的原話,你說得很簡略。”

“他是我外祖父最重視的弟子,”沈瑕落下一子,“這些人性裏的黑暗面,真不該讓你知道。”

“等等,這才是你曾經不願意告訴我細節的原因?”沈乘月嘆息,“你明明說是怕我記不住。”

“也有那個原因,”沈瑕笑笑,“畢竟你腦子不行。”

“有些事我聽來猶覺憤怒,”沈乘月垂眸,“但我覆述給你時,你一向表現得很平靜。”

“沒什麽好憤怒的,通敵叛國的罪名都扣上了,多這一樁不多,少這一樁不少,”沈瑕看著棋盤,“至於多悲痛,也算不上,畢竟我甚至都沒有見過外祖父,我只是見證過母親的痛苦。輪到你落子了。”

“我不信你,”沈乘月落子,“從你說我腦子不行那句開始,我一個字都不信。”

“知道今日下午,我為什麽沒有繼續抓緊時間調查下去,反而來找你嗎?”

“因為我這該死的美貌與才華?”

“因為我遇到一些事,”沈瑕就當沒聽到她發癲,“我需要和你聊聊。”

“什麽事?”

“我要和你聊的不是事情本身,”沈瑕解釋,“重點是要和你聊聊,聊隨便什麽事。”

沈乘月理解了:“因為我是你覆雜世界裏唯一一個單純的蠢貨?”

“姐姐怎麽這麽說自己?”

沈乘月滄桑道:“我只是在模仿你的語氣。”

“姐姐見過船錨嗎?”沈瑕問,“把它拋在岸邊,船才能停穩,不會被水流隨隨便便沖走。”

“見過,然後呢?”

沈瑕不說話了,開始專心下棋,雖然她即便不專註,也能在棋場上殺穿沈乘月幾個來回。

沈乘月無奈問起:“今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也沒什麽,只是意識到,牽涉其中的人已經太多了,”沈瑕搖頭,“牽涉的官員越多,事情就越渺茫,如果整個朝堂都要動上一動,就算我真的把所有證據捧到陛下面前,他也未嘗願意翻案。”

沈乘月想起禦書房裏奏折之上的禦筆批覆:“從陛下對夷狄的態度來看,也許他並不是只求穩妥的人。”

“希望如此,”沈瑕道,“萬一陛下是像我這樣的人,那可就糟了。如果不是我的親人,我大概只會覺得錯就錯了,不必再為二十年前的錯誤,來追朝廷命官的責,尤其是我還要靠這些人來治國。”

“如果是像我這樣的人呢?”沈乘月好奇。

“那就更糟了,”沈瑕落子,把黑子逼迫在角落,“空有一腔熱忱,若遇到我這樣的臣子,能把白的說成黑的,對的說成錯的,能讓你抱著利於百姓的心思下達錯誤的政令,能讓你兢兢業業一輩子,卻在史書上落得個昏君的罵名。”

“只能慶幸皇帝並不是你,也不是我,”沈乘月無端又自取其辱了一番,“不過我也沒有那麽糟糕吧?”

“一場棋局,便能看出心思是否縝密,”棋盤上,白子已經占據大半江山,黑子龜縮一隅,眼看便要被吞食殆盡,“你下棋先手都下不過我,又能下得過幾位朝臣?”

“我是下不過你,但我可以……”沈乘月兩指搭在棋盤邊緣,指尖微微用力上挑,瞬間掀翻了整只棋盤,棋子飛揚在空中,兩人隔著墜落的一片黑黑白白對視。

“我可以耍賴。”沈乘月笑得囂張。

“玩不過就掀桌,姐姐可真是出息了。”

“誰說掀桌就不算一種玩法呢?”

棋子已然劈裏啪啦地落了地,沈瑕笑望著長姐,優雅地擡手為她鼓了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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