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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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地下酒窖內,

昏黃燈光在頭頂搖搖晃晃,暖色光折射在木架上擺放著的幾排玻璃瓶上,忽明忽暗,帶來難以言喻的陰冷感。

鼻尖可以嗅到酒氣,是混合了許多品種的濃郁酒氣,讓人不免懷疑是否有人打翻了滿滿一桶酒,然後任由酒精在空氣中肆意揮發氣味。簡直是糟蹋了他精心釀造的好酒。

斯庫瓦羅兩臂抱胸在前,他沒說話,只是靜靜靠著略有些粗糙的墻壁,垂眸看向酒窖深處暈乎乎的某人。

「簡直就是自暴自棄的最佳寫照」

而且酒量差到離譜,僅是那麽一瓶葡萄酒就已經醉倒,酒品更是奇怪,非說自己是一顆陰暗的杏鮑菇,而灑在地上的酒則是孢子,她蹲在中間,將已經空了的酒桶套在身上,開始滾來滾去。

一邊翻滾一邊發出了邪惡的笑聲,“桀桀桀,該死的,把你們都鯊了!”

直到木桶滾到了斯庫瓦羅腳下,他低頭看著瞪圓眼睛、漲紅著臉的新boss,一時間不知該做何感想,只能伸腳用力把人踢回去。

聽見“蕪湖”一聲歡呼,新boss又滾向另一邊去了。

該死的,他開始懷疑前幾天虐打自己幾千遍的人是用幻術虛構出來的了。

這世上怎麽會有人有如此詭異的反差面!

忍不住在心中又爆了句粗口,斯庫瓦羅覺得現在完全是在浪費時間,與其在這裏看著酒鬼發酒瘋,還不如自己再去找尋線索。

雖然他對目前的情況依舊處於半知半解的狀態,但總被動幹等著要強。

想到這裏,終於忍受不下去的斯庫瓦羅打算轉身離開。

在即將推門而出時停下片刻,似是自言自語道:“你在裝醉,可這裏並沒有窺探者。”

至於演給誰看……那就更加細思恐極了。

要騙過所有人的偽裝可不是那麽容易。

他握緊了腰間的劍,冰涼觸感從指尖傳遞至大腦,雖然這把劍可能也是幻術的一部分,但最起碼給了他一些微弱的存在感。

被困在幻術中越久,大腦便越會錯亂。

若是沒有意識到一切都是假的那還可以欺騙自己不去思考存在主義難題,若是意識到了,那便是地獄的開始……人類無法做到不相信自己的五感,無法欺騙大腦。

會被同化,一步步被這個世界吃掉,最後甚至會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這便是幻術的可怕之處。

斯庫瓦羅並不是沒有接受過幻術訓練,但這個幻術世界顯然不同以往,讓人難以想象竟然會有如此恐怖的幻術師存在。

門被合攏,從戶外照射進屋內的微弱光芒消失不見,只剩頭頂那點昏黃燈光。

“演技略顯浮誇。”虛幻人影漂浮在身旁,帶著看好戲般的玩味目光來欣賞眼前一幕。

我打了個哈切,努力忽視身上黏膩的酒精,在心中白了對方一眼,陰陽怪氣地回覆道:“浮誇就浮誇吧,畢竟不是專業演員,請見諒。”

頭頂的燈還在不停搖晃,只是場景略有些變化。淡淡霧氣彌漫開來,我閉上眼,盡量讓自己周身放松。幾個呼吸後,斯佩多的魔鏡出現在右眼處,散發著柔光。

時機到了。

調動幻術,重新進入自己的夢境之中。

六道骸正躺在約莫半人高的綠油油草叢中,頭上有幾片不知名黃色小花的花瓣,聞起來沒什麽香味。在整片整片的綠色原野中有一顆巨大的古樹,通過葉片根本猜不出樹的品種,但可以聞到具像化的氣味——樹的味道。

每位幻術師的幻境都是與眾不同的,或多或少可以體現出他們精神世界最本質的模樣。

我坐在古樹的最高處,眺望著一望無際的綠海。

風是靜止的,又似乎在永不停歇地吹拂,那是一種很深邃的寂寥感。

在第一次打開這個幻術世界時我就知道,這是獨屬於我的精神世界。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精神世界,也可以稱之為靈魂。但只有幻術師可以真正利用自己的精神世界,普通人可能會在夢中偶然觸碰過幾次,但究其一生也無法真正看見。

那是最隱蔽的地方,有時候看不見反而比看見更快樂。

思考是沒有聲音的吶喊,將目光從看不見的遠方收回,我忽然想到了什麽,從樹上一躍而下,落在六道骸身旁的草叢中。

探出腦袋,在他耷拉著眼皮懶散的狀態下問道:“幻術師的精神世界處於無限大的狀態中,這裏不受任何能力限制,而是取決於幻術師對於現實世界的某種執念?”

“學得不錯。”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並不處於幻術之中,而是幻術師的精神世界裏。”

聽到這話,六道骸終於完全睜開雙眼,饒有興致地撐起半個身子,頗有些慵懶意味,一雙紅藍雙眼盯著我看,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在腦海裏構建出瓦利亞古堡的樣式,揮揮手,古堡的虛影在我的精神世界中晃了晃,如同海市蜃樓般輕飄飄,不一會兒就被風吹散,消失不見。

這是可行的。

只是我對那個古堡並沒有什麽執念,所以並不能存在很長時間。心底總是有種莫名的感覺告訴我——那裏早就需要放一把火燒掉了。

六道骸發出了他的標志性笑聲,笑得很暢快的那種,他右眼的數字變了又變,最終竟變回了原本的瞳色。並且身體也在不斷縮水,忽然想起很久很久前,黑曜中學時,我莫名其妙穿越進六道骸小時候的怪夢。

楞了幾秒,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縮小版的六道骸穿著病號服,有著與稚嫩臉龐截然相反的高深與冷漠,他說:“這世界是個巨大的莫比烏斯環,在你遇見我的那一刻,同樣也註定我會來到這裏。我們在循環往覆,一遍遍重覆著命運的必然。”

“你說的對。”我沈思兩秒,又發出了質疑:“但究竟什麽是超大魷魚絲?”

六道骸:……如果憂郁是(魷魚絲)一種天賦。

難得見他吃癟,我噗呲一下笑出聲,躺在地上,任由自己被草叢包裹,望著天空自言自語道:“莫比烏斯環啊,其實只要把環砍了就好,這種過於哲學的思考並不適合我。”

在草叢中打了個滾兒,我又坐了起來,帶著點兒後知後覺的醒悟。

既然精神世界是對現實生活渴求的投射,而我並沒有對六道骸有所圖謀,更多的是對於幻術這種能力的渴求。我需要一位老師帶我入門,讓我從幻術世界裏走出去。

“你只是我幻想中的六道骸?”

“現在明白還不算太晚。”

等等等等,如果被困在精神世界裏的只能是幻術師自己,那是否也意味著我和瓦利亞部隊也只是這個幻術師的假想物。

我們並非真實存在的人類,而是以為自己存在的虛假精神體。

“啊,這樣就更頭疼了。”

我一時間被自己得出的結論驚住,若是再往更深層次去想,會不會幻術師也並不存在,他只是存在於另一個人的精神世界中。每個人都是虛假的存在,整個世界是一場巨大的夢,我們都被困在迷霧中看不清自己,因為真正的自己也在熟睡。

完全就是開玩笑一樣的世界設定,不過這樣好像也可以解釋清楚許多宇宙定義和未解之謎。

會不會人類真的是被流放到地球的存在,所有人都是囚犯,被囚禁於一個又一個碎片化的盛大夢境之中。

我並不存在,世界並不存在……那我究竟為了什麽而活?沒有意義,一切都毫無意義,生命、死亡、太陽、星空、呼吸全都毫無意義,科學的存在也是笑話,生活在這樣的虛假中的人類也是個笑話。

既然這樣,不如就此沈睡,我其實僅是一粒塵埃,不是嗎?

“你要被卷入幻術之中了。”六道骸又變回了原來的模樣,他伸手附在我的右眼前,語調上揚,可以很明顯地感受到高興的情緒,“幻術師的最後一關,承認自己也是虛幻的一環。”

精神世界的古樹瞬間枯萎,上面纏滿虛無的蜘蛛絲,那一望無際的綠色原野成為一片死海,海浪無情的沖刷著一切,好像要掀起毀天滅地的災難。

“kufufufu,如果你死了,斯佩多的魔鏡還是要歸我。”

嘴上這麽說這著,他的右眼悄然變成了數字四,盾牌擋住了海浪的第一次攻擊。只是威力太大,盾牌一次就碎個徹底。

六道骸唇角微勾,眼裏沒有絲毫恐懼,興致勃勃地看著這場海嘯究竟可以到達什麽地步。畢竟這同時也證明了幻術師的終極能力。

他倒要看看,這位不稱職學生究竟能不能挺過最後的考驗。

海浪愈發大了,似乎在醞釀著什麽,天空中電閃雷鳴,用世界末日來形容一點兒也不為過。

右眼數字慢慢扭轉到六,地獄而來的扭曲觸手從海底一躍而起,高得像是要狠狠戳破已經凝聚成一團的海浪。

空氣帶著無法呼吸的潮濕,氣氛僵持不下,雙方都散發著恐怖的、足以撕碎對方的力量。

嘀嗒——

一滴水落下,

海浪和觸手相沖擊,巨大的撞擊讓整個世界都顫抖幾番。

滴答滴答——

海水從空中降落,化成鹹濕的雨水落下,像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哭泣。雨後依舊很俗套的出現了一道彩虹,炙熱陽光將一切雨水蒸發,消失不見。

“真的很莫名其妙啊這個世界。”

“都說了我只是個普通的青春期國中生,為什麽還要經歷這麽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啊餵!”

六道骸收回了攻擊,他想:看來魔鏡又沒著落了,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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