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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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1.

毫無預兆的大雨席卷了整個市區,上一秒還是艷陽高照的晴朗天,忽得刮起一陣風,接著就是這場驟雨。人們放棄了碼頭的工作,披著外套跑回家躲雨,順帶還能喝杯熱乎乎的咖啡或許還要配上一個松軟的面包,這樣才算不虛度時光。

浪花一下又一下地拍擊著岸邊,打著哈切正要收網的漁夫正漫不經心地往回扯漁網。他踉蹌了幾步,又用力往回拽了拽,發現自己還是收不回網。他終於感到了不對勁,心中帶著一絲竊喜,以為自己走運弄到了條大魚。或許,家裏又可以飽餐一頓了。

就在他開始在腦中幻想這條肥美的大魚該如何腌制時,突然出現了一只手死死地攀著船沿。漁夫睜大了眼睛,急忙放下手中的漁網,努力克服住心中的好奇,拉著那只手將人從海裏拖了出來。

漁民慢慢伸出手指試了試鼻息,接著用力按壓這個可憐孩子的胸膛,直到她把水都吐出來才松了口氣。

大海的天氣變幻無常,漁夫擡頭望了望天空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拿起船槳,向岸邊劃去。漁船引起了陣陣漣漪,平靜的海水下掩藏著深不可測的危機,但幸好,目前似乎被掩飾得很好。

那個昏迷著的孩子微微彎曲了一下手指。

2.

“你還活著嗎?”

一個平淡但又含著一絲關切的聲音回蕩在我耳邊,他在說著什麽奇怪的話,大腦仿佛被炸開一樣,我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後腦勺,結果只能摸到厚厚的布料。果然,我這是傷到腦袋了吧。

坐在我身邊的男人有些驚訝地看著我,他略顯疲憊的臉龐終於展露出一點笑容,然後慢吞吞地說了一些話,好在他還沒忘記自己要幹什麽,從衣服裏拿出來了一些混在一起的草藥,小心翼翼地解開包在我腦袋上的布,接著輕輕敷了上去。

我頓時感到一陣刺痛,不過隨著而來的是一股清涼的感覺。緊緊皺著的眉毛終於舒展開,這一絲絲清涼也終於讓我的大腦開始運轉。環顧了一下四周的,低矮的石制房屋,像是用石頭混著某種黏土壘出四面墻,上面是木頭框架,房頂鋪上了厚厚的茅草。鼻尖能聞見某種家畜的味道,公雞的叫聲讓我知道了是什麽動物。

總之,是再平常不過的歐洲中世紀房屋構造。我垂下眼眸,環境打量好了,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我是誰?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個看起來就樸實的男人似乎是意識到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麽,接著拿出一塊黑面包,很細心地切成了一片一片,再在上面放上由不知名豆子熬成的濃湯。他拿出了一個勺子,在我面前晃了晃,示意我吃掉這些食物。

我擡起手接過那份看起來異常堅硬的面包,向男人點點頭,然後默不作聲地啃起面包。努力鼓起腮幫子,這個玩意真的好硬,感覺自己的牙齒都要被崩掉了。

好不容易把這些難以下咽的食物都吃進肚子裏,我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身子恢覆了一點力量。裝作困倦的樣子揉了揉眼睛,然後看向這個算得上是我救命恩人的男人。

他此時正背對著我彎腰整理自己的漁網,背有些駝,我猜這是因為他職業的需要。頭發像枯草一般枯燥無色但還能看辨別出原來金黃色的發絲,戴著一個淺色的算是用毛巾包裹的帽子吧。他目光專註地盯著手上的漁網,手腳非常利索,接著貌似是察覺到我的目光,向我瞥了一眼。我急忙裝成一副癡呆的表情,傻楞楞地看著他,他朝我笑了笑,繼續忙碌起來。

我用手指撚了一小節頭發,是純黑色的發絲,接著又仔細翻看了自己的手掌,除了中指有薄薄的一層繭子之外非常白皙。跟這個人完全不一樣呢,加上他奇怪的語言,我有理由懷疑,自己應該是來自另外一個地方,並且不缺吃穿,也不用幹活。

所以,我應該是一個有錢人吧?帶著這樣的深思,我漸漸陷入熟睡,中途似乎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人又在自己身上披了一層薄毯。來自於審視者的目光讓我發涼,不過就像羽毛一般掠過,很快就又陷入了睡眠之中。

3.

總感覺臉上濕乎乎的,一個軟乎乎的東西在我身邊蹭來蹭去。我終於不耐煩地睜開眼,下意識要喊出一個名字,然後又卡殼了,本來沒那麽痛的大腦又是一陣陣刺痛。我咬著下唇,讓自己把剛剛想要回憶的想法拋棄,就算是要找到真相,也不是現在。

“咩~”一只羊在我身邊踱步,時不時低頭咀嚼著本來就沒多厚的草席子。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全是它的口水。

……突然想吃烤全羊了呢。

“吱呀。”門被推開了,渾身濕氣的男人拎著幾條魚走了進來,還有一個裝螃蟹、牡蠣、貽貝等的小桶。他將系在頭上的頭巾擰幹,掛在了壁爐旁。

我坐在床上,想了好幾個開口的契機,還是沒能想出來自己該怎麽說才不會暴露出自己的異象。還沒等我開口呢,那個男人突然轉身說了一句話,使我睜大了眼睛。

“歡迎你,來自東方的小姐。”他靦腆地笑了笑,這笑容擠在了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你會說這種話嗎?”我顧不得什麽,只希望他能給我出答案:“你知道我是誰嗎?”

“抱歉,我只是在大海邊撿到了你,除此之外,我什麽都不知道。”男人飽含歉意地看向我:“請耐心等等吧,很快就可以吃飯了。”他低下頭繼續處理桶裏的小魚小蝦,不再說話。

這時的我反而冷靜了下來,看樣子他並不知道太多。那只蠢羊的頭還在往我懷裏鉆,我一把捏住了這只羊的兩只角,不去管它如何哼哼,仔細盯著那個男人看。雖然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漁夫,當然那打滿補丁的破爛衣服算是很突兀。他認真地盯著那只魚看,接著用刀砍斷了魚的頭,慢慢地刮起了魚鱗。動作雖慢,卻含有一種奇怪的韻律感,仿佛他並不是在殺一只魚,而是在一名落難的畫家在作畫。

然後又感受到了我的註視,眼睛向我一瞥,這次我沒有任何躲閃,直勾勾的與他對視了幾秒。有句話一直都很有道理,眼睛是一個人心靈的窗戶,從一個人眼睛裏能看出來很多。他的眼睛大而有神,帶著一種不谙世事的天真還有與之沖突的冷漠。我不懂這種奇怪的組合搭配,不過對我來說無害就是了。順帶一提,他總給我一種好欺負的感覺,即使他很危險。

4.

“餵,你為什麽會說這個語言?”

我在床上躺了一天,他也忙乎了一天。接著將晚餐遞給我,還是黑面包配濃湯,不過這次加了一些魚和小蝦米。天知道我看見他將新鮮的魚進行奇怪處理後變成奇怪樣子後,有多麽想自己上前幫忙,但是身上的傷限制了我的行動,只能痛苦地咽下這不知名的黑暗料理。

他非常自然地將碗收起來,用一塊幹凈的抹布擦了擦我的手。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回答道:“我曾跟一個人學習過。”

“那他人還在嗎?”我的心中又升起了一絲希望。

“死了。”他將抹布掛在椅子上。

“怎麽死的?”或許這是一個有用的線索呢。

“……M1819?”他站起身,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然後給了我一個奇怪的答案。

空氣安靜了幾秒,我沒反應過來這幾個數字是什麽意思。

“等等!這是木倉的型號?!你怎麽知道的?”我一把抱住了在我腳邊啄來啄去的公雞。

男人又露出一個看起來就不熟練的,勉強被稱之為“安撫”的笑,轉身去打理那只羊了。

我坐在床上,開始思考起自己的去路。很明顯,現在要不然在這跟這個奇怪的男人周旋,獲得足夠的線索;要不然逃出去,但這個風險太大了,我不敢保證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情況。那只公雞開始瘋狂啄我的手,從懷裏蹦了出去,飛一般的跑去自己的雞圈裏。

窗外,漆黑的夜裏只有月光微茫,在如此平靜的晚上又有多少血與影的融合。至少,在這間屋子裏,還是一片平和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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