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愛而愛，是神；為了被愛而愛，是人。

——拜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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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誕生起，她們就是兩個截然相反的存在。

一個為善，一個為惡。

她們的母親將她們所有的感情分裂開來，創造出她們，給予她們力量的同時，並將那種扭曲的感情強行加在了她們身上。

最初的最初，她們是沒有什麽自主感情的。

First之所以會愛這個世界，是因為她們的母親將善意與欣喜這種感情賦予了她，並告訴First她要愛著這個世界。

她只是因為母親讓她愛著這個世界，而愛著這個世界。

而愛究竟是什麽，First並不能理解。

她能夠理解書本上的很多知識，卻唯獨不能夠理解人類的感情，她會對人類以及其他的生靈表現出了所謂的愛意，但是在它們離開的時候卻不會有任何的悲傷。

這樣的First，不過是因為瀾水沫讓她愛而愛罷了。

直到後來遇見了幸村精市，她才漸漸有了所謂自己的情感，而之前的那些正面的情感不過是母親賦予她的罷了。

和First一樣，Second從誕生起便被賦予了‘惡’，人性的扭曲與人心的邪惡在她身上更加是體現的淋漓盡致，然而悲哀的是，代表著黑暗面的Second到死都沒有產生自己的感情。

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受到了本能的驅使，而這種本能恰恰是瀾水沫所賦予的。

比起First，Second到死的那種不甘與怨恨，還有那種想要活下去的欲望，都來自於瀾水沫。

她們有著自主意識，為了能夠更好地存活下去甚至是將創造出她們的母親所封印，但是她們卻沒有自己的感情。

消失之前，Second突然想起了在那個戰火大陸，身為大劍雙手沾了滿鮮血，卻有著別人所沒有的溫柔的女人。

“像我們這種生活在戰鬥與黑暗中的人，總是會不自覺的追逐著陽光與溫暖，渴望愛與被愛。”

“所謂的互相相愛，大概就是你之於他不再是只有黑暗，而他對於你來說不再是夏日正午的太陽。”

你會為了他收起渾身的銳利與戾氣，而他會為了你收起那讓人覺得熾熱恐怖的溫度。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擁抱彼此。”

正如同芙妮婭之於瀾水沫，在那個充斥著暴力與血腥的年代，是不可替代的溫暖。

當金發怪物默默的保護著沢田綱吉，看著那個她從小守護著的孩子對著其他人露出笑容時，她突然明白了。

沢田綱吉並不愛她。

棕發少年給予他同伴的溫柔如沐春風，而給予她的……卻是讓她痛苦的炙熱。

所以啊，我愚蠢的母親，被我們封印，最後無可奈何的沈浸在美好的夢境中，說不定也是你內心的祈求吧？

還真是讓人討厭的懦夫，肆意的制造出我們，利用我們，最後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還真是惡心。

等你醒來時，你面對的是荒蕪的世界，你懷抱著你一直喜歡的人的屍體，你將再度想起曾經的傷害與苦難，接著你會被負面情緒所吞噬，黑暗的觸手會再度將你拉入深淵，你會變得瘋狂而絕望，最後不得善終。

這就是我對你的覆仇，我傲慢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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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的人生目標是覆仇時，那麽那個人必然會感覺不到溫暖。

如果主神沒有剝奪瀾水沫的記憶，那麽那只怪物也許不會那麽地渴求愛與溫暖。

努力活下去，努力變強後幹掉主神，瀾水沫早已經忘記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只不過是本能驅使她這麽做罷了。

同樣也是本能所驅使，讓她如此的渴望溫暖。

希望有一個人能夠陪著我，希望有人能夠包容我，希望有人來愛我，希望我們能夠永遠不分離。

大概是因為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怪物變得孤僻的同時也越來越想要有人陪著她一起活下去。

在漫長的旅途中，瀾水沫遇見過很多溫暖的人。

芙妮婭、沢田綱吉、忘川拓骨與忘川失曉……

然而她是多麽的愚蠢無能，讓這些愛她的人一個個離她遠去。

如果再強大一點，再強大一點就好了。

現實是如此的殘酷，她的失誤導致了芙妮婭的死亡，因為愚蠢而將沢田綱吉越推越遠，因為她的傲慢，最後忘川失曉被她親手殺死。

被人背叛的痛苦遠遠比不上手刃同伴的絕望，在已經失去希望的現實面前，Second為她編織的夢境才顯得那麽的美好。

所有人都沒有離她遠去，她們將會陪著她度過漫長的餘生。

夢境遲早會有破碎的一天，當瀾水沫將First與Second的所有記憶與力量全部收回時，她醒來便看到了這個殘破荒蕪的世界。

全部她在意的喜歡的人類被她殺死，奪取整個世界的罪孽纏繞在她的身上，曾經她親手殺死了她的同伴，如今她刺入了心愛之人的心臟。

現實是多麽殘酷得令人作嘔，哪怕她最恨的人站在她的面前，瀾水沫也絲毫沒有覆仇的欲望。

殺死秦嵐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了。

時隔千百年，瀾水沫終於再一次看見了世界的色彩，然而這個時候的世界並不是五彩斑斕，而是被恐怖的力量摧毀過的漆黑。

懷中之人那毛茸茸的棕發此時怏怏的塌了下來，暗淡的發絲完全沒有了記憶中的蓬松，那雙以前總是可憐兮兮看著她的棕色眸子此時緊緊的閉了起來，青年的神色安詳平靜，沒有絲毫的痛苦與掙紮。

他在死之前並沒有怨恨瀾水沫，縱然這只怪物給他帶來了不好的回憶，甚至是在最後剝奪了他的生命。

黑發少女看著青年沾滿了鮮血與塵土的臉龐，她用手想要為死去的青年擦幹凈，然而沾滿鮮血的右手根本不能為青年拭去臉上的汙漬，反而是越擦越臟。

“餵，沢田綱吉，起來洗臉了。”

“身為彭格列的首領，怎麽連個人衛生都不註意。”

“我可不會再像你小時候幫你洗了，畢竟你已經長大了。”

瀾水沫開始絮絮叨叨，見懷中的青年沒有任何反應，她輕輕的推了推沢田綱吉，皺著的眉頭表示了她的不滿。

“快點起來，再不起來我就把你扔進……”

話音還未落，瀾水沫突然瞥見了右手的鮮血，象征著活力與希望的紅色此時已經粘稠得發黑，帶著一股讓她覺得惡心的腥臭，哪怕是以前斬殺過無數的妖魔鬼怪，都沒有這次讓她覺得難以忍受。

她看著自己的右手幾秒，隨即仿佛想起了什麽。

“我想起來了，你已經被我殺死了。”

然而你怎麽能被我殺死呢？你可是彭格列的首領呀，肩負著整個家族的使命，所有的家族成員將你視為信仰，他們忠誠於你，化為你手中的利劍，為你鏟除前進道路上的所有敵人。

你會帶領彭格列進入輝煌時代，以往所遭受的苦難將化為難得的經驗，你的導師與同伴看著你一步步成長起來，最後步入神壇。

家族成員們尊敬著你，信仰著你，甚至是將你奉為神明。

最後你會選擇一個柔和的女人作為你的妻子，她溫柔卻不懦弱，給予你前進的動力以及信心，你們將會生一個可愛孩子，然後共度餘生。

你本該是這樣的，你本該有如此幸福的未來的。

然而現在你卻死了。

你不應該死的，你不能止步於這裏，你應該回去那個世界鑄就你的輝煌。

該死的人……是她才對。

少女緊緊的抱著懷中冰涼的軀體，她將臉湊近青年，仔仔細細地看著沢田綱吉，似乎這樣就能夠將青年樣貌印入腦海。

那雙以往盛氣淩人充滿了暴戾的金眸，此時卻如同碎裂的綿冰，露出了裏面的溫暖與柔軟。

“別怕，再過不久你就會醒來，令你苦惱與愧疚的事將不會存在。”

所有的一切將會回歸正軌，你會回到你原本的世界，繼續你接下來的人生。

所以不必擔心，你的家人和朋友都在等著你，原本該消失的人……只有不屬於任何一個世界的她而已。

真的很抱歉，讓你有一個不好的回憶。

“你想做什麽？”站在距離瀾水沫不遠處的秦嵐看著有些崩潰的黑發少女，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並且這種預感馬上要成為現實。

“你說的沒錯，千百年來我果然是沒有任何的長進。”少女張了張嘴，明亮金眸中帶有著濕潤氤氳的水汽，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讓人一看便忍不住心軟下來。

“從穿越開始，我便怨恨著你，怨恨著主神，並且想要回到那個溫暖的家。”

“可是明明知道已經回不去了，我依舊是懷抱著那種卑微的期待。”

然後變得越來越偏執，越來越瘋狂。

主神和秦嵐造成了她的穿越，而到最後濫殺無辜，手刃忘川失曉與沢田綱吉的，是她。

與其他人沒有任何的關系，她性格中的缺陷，還有骨子裏的那種懦弱，最後造就了如此偏激可怕的怪物。

“所以呀，該消失的是我。”

她想起了沢田綱吉哪怕是被她刺入心臟的那瞬間，青年的棕眸依舊是溫柔如水，他看著她，眼裏沒有任何的憎恨與恐懼。

他望向她的眼神，一如沢田綱吉最初遇到瀾水沫時的那般信任與純凈。

這樣的人應該活下去。

“我始終在想，如果能早點遇到阿沫就好了。”

當初瀾水沫對他伸出了手，將他從孤獨中解救出來，但是到後來他卻忘記了當初的那份孤獨感，反而將那種讓他覺得恐懼的孤獨，扔給了面前的這個女孩。

“如果有下次，我一定……一定會先對你伸出手。”

如果救贖對方的代價便是孤獨，那麽他寧願瀾水沫擁抱溫暖，也不願意金發怪物一個人躲在角落裏舔舐著傷口。

青年努力睜大眼，眼前的景象已經模糊不清，最後的記憶便是Second將手刺入他的心臟，對著他露出一個殘虐的笑容。

抱歉，讓你變成了這樣。

“我……”青年張了張嘴，他已經快沒有力氣說話了，就連拉著瀾水沫衣袖的力氣都沒了，身上的疼痛已經讓他麻木，此時他覺得時間真的是太短太短，短到讓他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了。

“我真的很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

所以啊，微笑著活下去吧，讓所有的痛苦與悲傷沈澱下來，繼續往前走下去。

“嗯，最喜歡了。”

這大概是我唯一一次有勇氣對你表白，只可惜真正的你可能聽不到了。

記憶到這裏戛然而止，隨即便是Second消失，瀾水沫真正的蘇醒過來。

少女低下頭，她看著沢田綱吉俊美的臉，青年安詳的模樣仿佛只是睡著了般，瀾水沫閉著眼，輕輕的，緩緩的，仿佛是怕驚擾了青年般，小心翼翼的覆蓋上了青年的唇瓣。

你的告白來的太晚太晚，不過能夠在消失之前聽到你的告白，這大概是千百年來最幸福的事了。

我愛你。

我愛著你，縱然曾經有過很多的不愉快，但我依然愛著你。

壓抑著的愛戀在此時猛然爆發，如同得到了滋潤的幼苗，在頃刻間成長為了參天大樹。

黑發少女坐在地上，她緊緊的懷抱著已經沒有了氣息的棕發青年，就如同得到了珍寶般的蹭了蹭青年的臉頰。

“秦嵐。”

“什麽？”

“你太醜了，可以背對我麽？”

秦嵐：“……”

黑發青年看著瀾水沫霧氣蒙蒙的雙眼，金色的眸子就如同夏日的湖水，陽光照在湖面上折射出了美麗的耀眼光芒。

柔軟的，溫暖的，純凈的，讓人一看就忍不住軟下心來。

秦嵐抿了抿唇，這是瀾水沫的決定，他並不能幹涉，黑發青年嘆了口氣，最後緩緩轉過身。

在秦嵐轉身的那一剎那，瀾水沫忍不住哭了出來，她沒有發出任何的嗚咽聲，眼淚順著少女占滿了血漬的臉緩緩留下，滴在了沢田綱吉的臉上。

如果有人還活著，大概一定會覺得這是他見過的最美的一幕。

黑暗充斥著整個世界，斷壁殘垣中，黑發少女渾身散發出了微弱的光芒，暖金色的光芒在黑夜中格外的溫暖，就如同嬰兒在母親體內的那種眷戀與舒適，光芒中的少女流著淚，接著她對懷中的青年露出了一個微笑。

難看卻讓人覺得溫柔。

“在最後也要笑著和你說再見呢。”

畢竟你說過，你最喜歡我的微笑了。

棕發青年胸口恐怖的致命傷開始慢慢修覆，那慘白毫無血色的臉開始慢慢變得紅潤，哪怕青年一直閉著眼，卻讓人感覺到了他身上蓬勃的生機。

光芒越來越亮，瀾水沫的身體開始消散，她修補了沢田綱吉的肉身，力量的極速流失讓她整個人搖搖欲墜，對於全盛的她來說覆活一個人也許並不是什麽難事，但是對於現在的瀾水沫來說，只是覆活沢田綱吉就已經耗光了她儲存的所有力量。

再也沒有任何的力量能夠修補這個世界了。

“你瘋了嗎？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秦嵐猛然轉身，他驚訝的看著瀾水沫，此時少女的雙腿已經消失，周圍的光亮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變得愈來愈明亮。

她當然知道她在做什麽。

力量的不足她根本無法重塑這個世界，那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抹除自己的存在。

無論是人類還是神明，當一人連靈魂都被抹除掉時，那麽她曾經影響過的事物自然便會覆原。

然而偽神與真正的神明的區別便是，真正的神明消失後，只要神格還在，那麽他們便可以憑借著信仰重新誕生於世，而偽神的消失，便是永遠消失。

“這次就真的是說再見了。”

當沢田綱吉睜開眼，入眼的便是柔和的暖光，光芒中的黑發少女有著一雙耀眼而溫暖的金眸，她流著淚，嘴唇一張一合的似乎在說些什麽。

恍惚間，棕發青年仿佛看見了天使。

沢田綱吉努力地想要聽清少女究竟在說什麽，然而沈重的睡意讓他再次沈睡了過去，他只能依稀記得黑發少女的口型似乎是在對他說再見。

一股巨大的悲傷湧了上來，最後在沢田綱吉閉眼的那一瞬間，瀾水沫徹底的消失了。

他不知道眼前的這位少女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會躺在黑發少女的懷中，但是他卻覺得很悲傷。

悲傷得已經連眼淚都流不出了。

【愛是什麽？】

【愛大概就是寧願自己消失，也希望對方能夠活下去。】

——這便是怪物到了最後理解的愛。

####

三年後，位於意大利的彭格列的總部內，俊美的棕發青年牽著笹川京子的手，在神父面前許下了一生一世的諾言。

他恍惚間想起了記憶中那個黑發金眸的少女，明明是那麽的悲傷，卻流著淚對他微笑著。

沢田綱吉曾經讓獄寺隼人調查過，卻始終沒有找到這位少女。

“蠢綱，別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是的，那大概只是一場夢。

作者有話要說：

——End——

——全劇終——

沒錯！正文完結啦！完結啦啦啦！

接下來就是番外啦誒嘿=V=

字數又是四五千，你們愛我嘛愛我嘛？快來說愛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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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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