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二十二只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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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不要把過去的不幸壓在我們記憶上。

—— 普洛斯彼羅《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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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要把我們推出去?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嗚哇——!”

她從噩夢中醒來,渾身冰冷,大汗淋漓。

在夢中她沈沈浮浮,身體仿佛是浮萍一般,在幽暗恐怖的深淵裏面四處漂浮著,始終找不到落腳點和出口,就連光明也將她拋棄。

她渴望著溫暖與光明。

渴望著有一個人能將她從這個恐怖的深淵中拉出來。

誰來救救我……

一雙冰涼的手從她背後環住了她的身體,那個人仿佛是八爪魚一般,將她緊緊的抱住,肢體的交纏不留絲毫的空隙。

那雙不安分的手在她身體上四處游走著,最後落到了她的肚子處,反覆的摩挲著,小心翼翼的樣子如同是對待一個價值連城的珍寶般。

背後那人呼出的吐息灑在了瀾水沫的脖頸處,冰涼的吐息仿佛是寒潭散發出的冷氣,讓她感覺微微酥/癢的同時也有些不寒而栗。

【為什麽要把我們推出去呀?】

【明明我們那麽努力的想要活下來,可是你卻把我們推到了黑暗,在這裏我們好寂寞呢。】

身後的人如此說道,他用冰涼的臉蛋蹭了蹭瀾水沫的脖頸,伸出舌頭小心翼翼的舔舐著她□□的後頸,仿佛是在品味著什麽精致的糕點一樣。

【……誰?】瀾水沫有些恐懼的問道,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身後的人的話語如同是雷擊般,讓她動彈不得。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然而緊緊抱住瀾水沫的人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是開始神經質的碎碎念著,纏住她的手腳越來越緊,幾乎是想要將她揉碎在他的懷中。

好可怕,她想要立刻離開這裏。

瀾水沫感覺到纏住自己的那個人的身體開始不斷的顫抖,聲音越來越尖銳,帶著洶湧可怕的惡意。

她努力的扭過頭,想要看清楚那個人的樣貌。

那是一張讓人難以形容的臉。

身後的人並不是什麽可怕的怪物,雖然那張臉有些奇怪,但是卻不影響給人的整體感覺,那張臉上充滿著陽光帥氣的笑容,明媚而又燦爛的笑顏仿佛能直達人的內心深處,治愈人內心的傷疤一樣。

瀾水沫細細凝視著那張臉,隨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她的瞳孔立刻縮成了針尖狀,臉色變得慘白,整個人如同是炸了毛的野貓一樣。

她想起來了,這張臉,噢不對應該說是這張奇怪的臉,究竟是誰了。

那是一張由魯多和利卡各自一半的臉拼接而成的。

就連禁錮住她的手腳,仔細觀察也是長短粗細不一,衣服也是一邊一種顏色,禁錮住她的人根本就是由兩個人的軀體拼接而成的。

這簡直就是——

拼接人偶。

那個可怕的人偶張開了嘴,兩只不一樣的眼睛癡迷的看著瀾水沫,隨即人偶伸長了脖子,把臉湊到了瀾水沫的臉旁,伸出了舌頭慢慢的舔著她的臉蛋。

人偶的嘴角裂開到了耳根,讓人頭皮發麻,它對著瀾水沫露出了一個笑容,口水順著裂開的嘴角緩緩流下。

【我終於找到你了呀。】

人偶如此說道,聲音比之前的更加高亢刺耳,很明顯它現在十分的激動。

瀾水沫被人偶死死的禁錮著,此時她除了一動不動的看著眼前的這個惡心又奇葩的人偶,什麽也做不到。

【好想吃內臟啊……】

它裂開的嘴角不斷流著口水,兩只不同的眼睛露出了貪婪的神色,放在瀾水沫肚子上面的手漸漸成爪,然後它緩緩用力,再過幾秒,瀾水沫的肚皮就會被它尖利的指甲戳穿。

終於,瀾水沫不可抑制的尖叫起來,然後她醒了。

莫大的恐懼與內疚幾乎是將她吞噬,她裹著被子縮在床上,身子忍不住顫抖著。

“阿沫,沒事吧?”

組織簡陋的房間中,莉芙路站在瀾水沫的床邊,一臉擔憂的看著她。

如果瀾水沫此時情緒穩定,就會發現不同宿舍的莉芙路根本不可能此時出現在她的房間中。

很快莉芙路便爬上了瀾水沫的床,雙手撐在了瀾水沫頭的兩邊,嬌小的身體完全壓在了瀾水沫的身上,鼻尖似乎都快要碰到對方了。

太近了啊餵!

瀾水沫心中的恐懼被莉芙路突然的動作攪和得消失殆盡,她努力推搡著莉芙路,臉有些不自然的別開,對於這種被推倒的姿勢她表示十分的不滿意。

明明自己才是攻!

不對,她不百合!

“沒事了,真的沒事了。”瀾水沫看著在她身上無論怎麽推,依舊是毫不動彈的莉芙路,嘴角有些抽搐,“話說你能不能從我身上下來?現在可是和諧時期啊。”

雖然沒有從瀾水沫身上下來,但是莉芙路還是將臉離遠了一些,她看著瀾水沫笑了起來,聲音突然變得高亢而又尖銳。

“你沒事就好了呀——”

這種聲音讓瀾水沫有些熟悉,好像就在不久前才聽過。

莉芙路的嘴越張越大,幾乎可以吞下了瀾水沫的整個腦袋,在那張可怕的大嘴中,瀾水沫看到的,是夢中那拼接人偶的臉。

而那個聲音,也是讓瀾水沫最為恐懼厭惡的,夢中人偶的尖銳聲線。

“尼瑪啊——”

這一次,她真的醒了過來。

瀾水沫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神還有些呆滯,她揉了揉一頭亂毛,回想起夢中的場景,只覺得一陣陣的後怕。

夢中夢什麽的,簡直是太讓人惡心了。

如果莉芙路知道她做了一個這麽毀她形象的夢,恐怕絕對會毫不留情的吐槽她。

這時候天還沒亮,四周漆黑一片,由於夜晚特別幽深寂靜的緣故,其他房間內的呻/吟以及壓低聲音的嘶叫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當然,偶爾還能聽到十分亢奮的尖叫。

配合著漆黑的夜,這個組織簡直是猶如鬧鬼基地一般。

這對於剛剛做完噩夢的瀾水沫來說,簡直是特別的難熬,她十分擔心一回頭,又看見那個讓人毛骨悚然的拼接人偶。

那兩張臉,代表著她無論怎麽掩蓋都不能抹去的罪孽,她親手將魯多推出去的那雙手,至今還忍不住的顫抖著。

無論瀾水沫有多麽的想要忘卻這件事,可是它依舊存在著,並且這份罪惡融入了她的血肉,和她連成了一體,密不可分。

魯多和利卡的不幸與死亡,完全是由她親手造成的。

對不起,對不起。

可是如今說對不起又有什麽用,就算時光流轉,瀾水沫還是會這樣做。

哪怕她知道以後會背負著這樣沈重的罪惡,她還是會選擇這條道路。

沒辦法,她想要活下去。

所以只要瀾水沫活著,哪怕是在夢裏,她都不想再看到那兩張臉,她想將這份罪惡埋入內心最深處,直到最後自己可以坦然面對或者遺忘它。

瀾水沫站了起來,蒼白的腳觸碰到了冰涼的水泥地,冷的讓她有些微微的瑟縮。

緊接著她活動了一下身體,完美的融合了妖魔血肉的身體如今並沒有什麽不適,反而是變得十分的輕盈有力,一拳下去都可以把石塊地面砸出一個大洞。

還不能稱之為少女的金發銀眸的女孩看著地上被自己砸出來的大洞,默然了一下,她覺得自己又會被這裏的管理員罵了。

變成半人半妖並沒有什麽不好,雖然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範疇,可是瀾水沫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十分介意,反而是很高興自己能得到這份力量。

唯一的遺憾,就是肚子上面那條讓人看了便覺得可怕的縫合疤痕。

那條疤痕仿佛貫穿了她的身體,以後只要她照鏡子,就能看到這條從胸口一只延伸到肚臍的傷疤,就會回憶起當初她脫光了衣服,躺在冰涼的試驗臺上,那些瘋狂的實驗者們麻醉了她的身體,用小刀一點一點的剖開了她的肚子、胸腔,在裏面裝入了妖魔的血肉。

雖然感覺不到疼痛,但是瀾水沫是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劃開,露出了正在運行的內臟,鮮紅色的血液從肚子裏面噴湧而出,實驗者們粗魯而又興奮的將妖魔血肉植入了她的體內。

那種身體被剖開的恐懼感,就算瀾水沫是因為想要得到力量自願植入妖魔的血肉,但是肚子被劃開的瞬間她還是有些忍不住的想要反抗。

因為太可怕了。

她被當做小白鼠擺弄了很久,最後看到實驗者們一個個興奮的表情,她知道植入妖魔血肉成功了。

至於植入了妖魔血肉之後,每一個細胞,每一根骨骼,都在叫囂著疼痛,她很清楚的聽到了骨骼“咯咯咯”的聲音,就像是骨頭在重新生長一樣,發出了讓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整個人猶如被撕裂般的疼痛,痛苦的令她想要將體內的妖魔血肉挖出來,就算翻來覆去也無法減輕一絲一毫的痛楚。

好痛啊,好痛啊。

真的好痛,身體疼痛的同時,負面情緒也在不斷的滋長著,她腦海中閃現了很多很多,關於主神的,關於母親的,關於利卡的等等。

好想覺醒,覺醒了是不是就沒那麽痛了?

但是一旦覺醒了,就會被守在門外的戰士殺掉吧?

所以一定不能覺醒,一定要抑制住自己。

瀾水沫在床上翻來覆去,她的臉蛋變得十分扭曲,痛苦的睜大著雙眼,嘴巴張大發出無聲的嘶吼,身子更加是彎成了蝦米狀。

最後她痛暈了過去,做了一個讓人覺得惡心的夢,再度醒來的時候,所幸她已經熬了過來。

至於沒有熬過來的,則是變成了覺醒者,被同宿舍的人或者是守在門外的戰士所斬殺。

瀾水沫擡眼,看了看隔壁床依舊是一臉痛苦的舍友,心緩緩沈了下去。

與她相處不錯的舍友,名為奧克塔維亞的這個女孩,她不希望就這麽死了。

####

極東之地,史達夫。

那時候瀾水沫和莉芙路剛到這個荒涼的地方,四周都是延綿不絕的山脈,而這個類似於盆地的地方,矗立著一個龐大的幾層高的封閉性建築物,透過窗戶可以感覺到,裏面幽暗陰森的氣息。

建築物旁沒有什麽綠樹,有的只是斷壁殘垣,以及一大片的黃沙,要走許久才能到達綠樹森林。

組織很快就把她們安排在和其他的同齡孩子一起練習,由於是最晚加入的緣故,其他的孩子早就打成一片,在私下形成了一個個的小團體。

人類是一種喜歡群聚的生物,那些弱小脆弱而又渺小的人類,特別喜歡組織小團體這類的東西,然後一致對外。

許多小團體喜歡通過戲弄,或者是踐踏形影單只的人來獲得快感,從而體現了他們高高在上的地位或者是強大。

但這種人一旦受挫什麽的,便會表現出十分柔弱,完全不似她們以往表露出來的強勢。

這時候小團體的優勢便能充分的顯現出來,她們會安慰那個人,以表達自己是多麽的有同伴愛,而看著不停哭泣的同伴也能獲得一種異樣的滿足感。

至於那個被安慰的人也能從中獲得心理安慰,比如說自己人緣好,那麽多人在乎我,我的地位很重要什麽的。

但是一旦小團體解散,那些人就會變得十分沈默,完全不像以往的囂張,她們會努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然後找機會再度建立一個小團體。

有些人十分的羨慕,因為自身的弱小和害怕孤獨,所以她們絞盡腦汁的想要加入小團體,希望自己能夠融入她們。

而很多小團體只是為了利益而建立,成員中的暗流湧動實在是不得不讓人感覺心寒。

而剛到這裏的瀾水沫和莉芙路,很明顯就被傳說中的小團體針對了。

“餵餵,這兩個瘦弱的小鬼真的沒問題嗎?”一個有著深藍色短發,作為同齡人來說,身材算得上是高大的女孩,站在瀾水沫和莉芙路面前囂張的對她們說道。

“到時候連大劍都拿不起來,可不要哭著喊著找媽媽喲。”

周圍的人適時發出一陣陣的嬉笑,很顯然那是屬於藍發女孩小團體中的人。

莉芙路剛要發火,但隨即想起瀾水沫的性格屬於比較圓滑的那種,不願意和別人鬧僵的類型,於是她又忍了下來。

但是她記住了這張讓她十分不爽的臉,就如同瀾水沫所說,以後獲得了力量之後,殺掉便是。

她相信自己的小夥伴並不會阻止她,反而是會十分的愉悅。

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說,瀾水沫雖然不願意和別人鬧僵,但是卻是十分的記仇。

“哎呀呀,到時候哭的人恐怕是你吧?”瀾水沫緩緩走近藍發女孩,她踮起腳,將臉龐緩緩湊近女孩,一雙深不見的黑眸毫無波瀾的看著她,如同看著一個死人般。

“你知道嗎,被妖魔的爪子撕裂身體究竟是有多麽的可怕,內臟‘嘩啦’的流了一地,你只能無力的看著妖魔折斷了你的手腳,把你的頭擰下來當皮球一樣的玩弄著。”瀾水沫不緊不慢的說著,臉上帶著扭曲的笑容,那充滿恐怖惡意的精神力從她身上慢慢散發出來。

而當面承受住這種精神力的藍發女孩後退了幾步,直接跌在了地上,滿臉恐懼。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惡心的、粘稠的、扭曲的、恐怖的。

讓人作嘔的壓抑感。

被瀾水沫這麽一說,她似乎真的見到了自己死去的場景。

“啊啦,還真是膽小的孩子,沒事吧?”莉芙路幸災樂禍的看著藍發女孩,她彎下腰,懷著羞辱的目的對著女孩伸出了手。

她一直都知道瀾水沫有著平常人所沒有的能力,不過她並沒有過問,既然瀾水沫沒說,那麽她會等到自己小夥伴對自己說為止。

莉芙路相信瀾水沫不會用她的能力傷害到自己。

藍發女孩從地上爬了起來,她態度惡劣的拍開了莉芙路伸出的手,惡狠狠的瞪了兩人一眼之後,轉身離去。

而圍在她身旁的小團體也相繼散去。

至於是不是真心安慰那位玻璃心的藍發妹子,瀾水沫就不得而知了。

“我以為你不會這樣做。”莉芙路滿意的沖著瀾水沫笑了笑,雖然她沒想到自己的小夥伴會對那個女孩散發出惡意,但是結果卻是讓她感到十分滿意。

她本來以為以瀾水沫的性格,會更加委婉的處理。

“雖然說不發生摩擦口角之類的比較好,但是在這裏我們並不需要忍氣吞聲。”

組織的管理者不可能不會對訓練生約束,所以就算那些人討厭瀾水沫和莉芙路,也不能對她們怎麽樣。

“還真是讓人討厭的孩子呢。”莉芙路看著藍發女孩離去的地方,棕色眸子漸漸轉深,她象征性的問了一下,語氣中的暴虐不自覺的流出了出來,“以後可以殺掉她嗎?”

“如果這樣做你開心的話,我並不介意。”瀾水沫如此回答道。

外人的生命和莉芙路的心情,很顯然是後者更加的重要。

“啊啦,好有趣呢你們。可以讓我加入你們嗎?”一個棕發碧眼,充滿了貴族氣質的女孩走了過來,臉上甜美溫和的笑容和瀾水沫的微笑有著驚人的相似。

“初次見面,我是奧克塔維亞。”女孩又好的伸出了手,滿臉真誠的笑意。

“你的小團體沒問題嗎?”瀾水沫碰了一下她的手,簡單的介紹之後,有些疑惑的問道。

從剛開始進門瀾水沫就發現,圍在奧克塔維亞身邊的人並不算少,那個女孩出眾的氣質讓人一眼就能發現。

站在黑發女孩身旁的莉芙路一臉不爽的看著奧克塔維亞,她十分不喜歡自己和瀾水沫之間,有第三個人插入。

對於她來說,一同經歷過生死的瀾水沫才能讓她信任。

所以莉芙路只是冷淡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並沒有與奧克塔維亞握手。

“啊那個啊。”奧克塔維亞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如果說瀾水沫的笑容是比較平靜溫和,莉芙路的笑容是甜美的發膩,那麽奧克塔維亞則是將兩個人的笑容綜合起來,絲毫沒有違和感。

“和你們相比,她們就太無趣了呢。”有著貴族氣質,棕發碧眼的女孩如此說道:“與其整天互相安慰鼓勵,我更加喜歡你們這種氣氛呢。”

“順便說一句,莉芙路想要殺掉的人,叫安若柑特喲。”

瀾水沫和莉芙路有些驚訝的看著眼前這個棕發碧眼的女孩,當時她們說話的時候,奧克塔維亞和她們的距離並不算近,算得上有點遠的地方居然還能聽到她們在說什麽,這種聽力實在是不可多得。

“歡迎加入。”瀾水沫笑意逐漸加深,她對著奧克塔維亞主動伸出了手。

這是她們的初識。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這一章又肥肥的啦2333

看到這麽肥肥的章節不留言簡直是傷透作者菌的玻璃心yooooooo~

嘛,接下來就是類似於愉♂悅的校園生活啦!【其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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