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咕嚕】

你聽見了嗎？

那粘稠而又惡心的惡意。

————————

高三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時間段呢？

匆忙的、緊張的，每個學生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就如同拉緊了的弦，仿佛隨時都可能崩斷。

負面情緒充滿著整間課室。

考不好怎麽辦？落榜了怎麽辦？考不上這所大學怎麽辦？辜負了父母和老師的期待怎麽辦？自己的前途怎麽辦？

好煩、時間不夠用、怎麽辦、去死吧、那個人真討厭、老師怎麽布置那麽多作業、沒時間覆習、要睡覺、父母怎麽這樣、怎麽還不解放、好累、想要下課、這些人消失了就好了。

這些負面情緒如同得到了最美味的食物，開始一點點一點點，以飛快的速度成長起來。

【咕嚕……嘰啵……吡……】

沒想到，我原來如此——

想要殺掉你。

####

戳戳——

一個長相平凡，黑發黑眼的少女用筆戳了戳坐在她前面紮起辮子的少女，很可惜紮辮子的少女並不會理她。

她瞄了瞄在講臺上唾沫橫飛的老師之後，毅然繼續努力的戳著前面的少女。

“瀾水沫，你好煩。”紮辮子的少女將書本豎起擋住老師的視線之後，立即回頭，面無表情的看著身後在不停騷擾她的瀾水沫。

“別這麽冷淡嘛秦嵐~”瀾水沫微微擡頭，漆黑的眸子印出了秦嵐面無表情卻讓人感覺十分精致的臉蛋，她笑了起來，平凡無奇的臉因為這個笑容顯得漂亮了許多。

“周末我想出去吃，一起去吃吧？”瀾水沫興致勃勃的邀請著，雖然是高三，但是對於她這種成績死活都是這樣的人來說，並沒有給她特別大的緊張感。

還沒等秦嵐回答，下課鈴聲便響了起來，整個課室頓時松懈了下來，許多人開始趴在桌子上進行短暫的補眠。

秦嵐將書本收拾好，一雙漂亮琥珀色的雙眸看著瀾水沫，語氣幹脆利落，“不去，沒錢，沒時間。”

“你都拒絕我好多次了，再這樣下去，我會傷心欲絕的。”坐在窗邊的瀾水沫朝著旁邊挪了挪，躲避從窗外招進來的陽光，此時正是夏日最炎熱的時候，太陽帶著這個季節特有的毒辣烘烤著大地。

依稀可以看見那因炎熱而扭曲的空氣。

“你可以別像一只蟑螂一樣翻來覆去嗎？”秦嵐嫌棄的看著瀾水沫，把自己的座位往前挪了挪。

“蟑螂怎麽可能翻來覆去啊！”瀾水沫炸毛，“還有你那副嫌棄的表情是要鬧哪樣？！”

“總之我不會去，我要呆在家裏。”秦嵐依舊表無表情，毫不在意瀾水沫各種賣萌委屈的表情。

……話說自己為什麽會和這個沒什麽大志毫不上進的蠢貨如此的要好？

這還真是一個引人深思的問題。

說起來……這貨唯一比較特別的地方，就是比起其他人來說，特別喜歡她的母親。

那種喜愛母親的程度，一說到母親身旁就冒小花的狀態……實在是其他人難以做到的。

一般一個人喜歡某種事物到其他人無法達到的境界，我們就可以稱那個人為變態了。

不過確實如秦嵐所想，瀾水沫的的確確是一個母控到極點的變態，雖然本人不承認。

“誒誒誒？難道是你的父母要過來嗎？”瀾水沫好奇的問道，就算目前秦嵐和她玩得最好，不過她對於秦嵐的事情卻是不怎麽了解。

應該說，秦嵐根本不會主動和她說起家裏的事情，就算她問道，那個有著琥珀色漂亮眼睛的少女也會避而不答。

就連每次家長會，來這裏參加的都只是她的親戚，父母根本是沒怎麽見到過。

說起來……秦嵐之前也說過，自己在親戚家住什麽的。

“不是，我有事而已。”

見秦嵐一副不想再說的樣子，瀾水沫只好不再追問，本來秦嵐就是一副面癱要死不活的樣子。

“不過，我真的很喜歡你呢，阿沫。”

瀾水沫看著秦嵐轉過頭，那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如今露出了可愛的笑容，吐出的話語更加是讓她呆在了原地。

她是第一次看秦嵐的笑意如此明顯。

大大的雙眼瞇成了一條線，臉頰上出現了兩個可愛的小酒窩，整張臉顯得生動起來。

明明是第一次見，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麽，瀾水沫覺得有股寒意漸漸冒了上來。

下午的課，秦嵐以身體不舒服為由，請假。

下了晚自習已經是九點多，瀾水沫一個人慢吞吞的走回家，臉頰旁還有一塊在晚自習的時候趴著睡覺印出來的紅印子。

相比起其他同學晚自習奮筆疾書的樣子，瀾水沫在這緊張準備高考的時期，悠閑睡覺的姿態顯得極為奇葩。

“誒？不在嗎？”瀾水沫打開燈，看著空無一人的房子，她並沒有聽母親說今晚不回家之類的話。

藍色的手機孤零零的擺在飯桌上，瀾水沫拿起來翻看了一下裏面的短信和通話記錄，上午的快遞的電話歸在了已接來電，而下午已經去出差的父親的來電，則是歸在了未接來電上面。

也就是說，她下午到現在一直都不在嗎？

黑發黑眸的少女沈默的看著手中的手機，她突然感覺到一種以前所未有的不安。

這種不安就如同深海處的水藻，在她身體上慢慢纏繞，直至讓她窒息。

瀾水沫沒有想到過了今天之後，以後的日子就如同脫肛的草泥馬一樣，往非日常的方向一去不覆返。

####

人究竟為什麽會殺人？

這個問題涉及到很多原因，人類是一種十分覆雜的生物，他們可以為了自己所愛的傾盡一切，甚至是生命，也可以因為一點點私欲，內心的殺意無限膨大，然後將其他人殘忍的殺害。

自私的、殘忍的、可怕的，但是卻又是美麗的、耀眼的，充滿著希望的。

這便是人類，既讓人覺得簡單，又讓人覺得覆雜的生物。

瀾水沫其人很簡單，對於喜歡的人不顧一切的維護，而對於厭惡的人，則是達到了一種冷漠的可怕的地步。

而對於瀾水沫來說，就算她和秦嵐相處了三年，她也始終看不透秦嵐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在她印象中，這個長相精致的少女總是面無表情，嚴肅而又認真，周身散發出一股陰暗的氣息，這也是為什麽直到現在，秦嵐只有她一個朋友的原因。

不過後來瀾水沫發現，秦嵐這個人並沒有看起來那麽無趣，相反有時候還十分毒舌，讓人覺得很有意思。

這種人，一旦把你放在心上，那麽一定會很幸福吧？

漸漸地，瀾水沫從後來開始就不斷地騷擾秦嵐，她希望自己在秦嵐心中變成獨一無二。

而秦嵐對於瀾水沫的態度，也是漸漸從疏離有禮變成如今的毒舌暴力。

這種變化瀾水沫是樂見其成的。

但是瀾水沫沒有想到，在她沒有註意到的時候，異變已經開始了。

夏日的正午一如既往的悶熱，許多人都只是匆匆的去小賣部買了面包牛奶拿回來吃，並沒有去悶熱聒噪的食堂。

秦嵐一下課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但是在不久之後，瀾水沫收到了秦嵐的一條短信。

到天臺上去……？

這麽熱，去那種地方做什麽？

放下手中吃到一半的面包，瀾水沫極為不情願的向天臺挪去。

推開天臺的門，長久失修的鐵門發出一陣沈重的低鳴，夏風立刻從門外灌進走廊，帶著一種粘稠悶熱的感覺，卷帶著許多的灰塵。

入目的亮光讓瀾水沫有些睜不開眼，等到她眼睛適應後，看到的便是秦嵐站在天臺的欄桿邊，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有什麽事不能在教室說嗎？”瀾水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哪怕是剛到天臺，她的衣服已經開始有些濡濕，這種悶熱的天氣簡直是讓人感覺十分不舒服。

她走到秦嵐身邊，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她突然發現，這個經常面無表情的少女，如今笑的讓人覺得可怕。

那種肌肉被拉到了極致的笑容，雙眼瞪大，嘴巴裂開，精致的臉在此時讓人覺得看著便毛骨悚然。

“餵，你沒事——”話音還未落，瀾水沫便看到笑得一臉詭異的秦嵐將她的手托起，動作輕柔的不可思議，讓她汗毛都豎了起來。

緊接著，一個帶有紅色銹跡般的手鐲套在了她的手上。

“……？”瀾水沫被秦嵐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楞，有些呆呆的看著手上的鐲子，一股巨大的恐慌感湧上心頭，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秦嵐詭異的笑容、下午缺課、母親徹夜沒回、沾染了紅色的鐲子。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瀾水沫腦海中冒出，她死死的盯著戴在手上的鐲子，瞳孔驀然緊縮，整個人不可抑制的抖了起來。

這個鐲子——！

仔細看，不正是母親戴著的鐲子嗎！

“秦嵐……”瀾水沫扭曲著一張臉，顯得十分的駭人，她聲音低沈的可怕，仿佛壓抑著龐大的怒氣一般，“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這個鐲子是怎麽到你手上的。”

“就如同阿沫你想的那樣呢。”琥珀色眼眸的少女一改平時的面癱，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聲音也不似以往的平淡，而是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

秦嵐帶著一臉笑意的湊近瀾水沫，她輕柔而緩慢的撫摸著瀾水沫的臉，說出的話語卻是帶著尖銳的嫉妒，“還真是一位好母親呢，她到最後的時候，還要我不要傷害你。”

“還真是……讓我嫉妒啊，瀾水沫。”

她在說什麽……？

母親？最後？

瀾水沫現在只覺得眼前發黑，她腦海中已經完全被憤怒占據，此時她瘋狂的想要殺死秦嵐。

不可饒恕、不能原諒——

既然你傷害了我最愛的人，那麽你就去死好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黑發黑眸的少女猛然出手，雙手朝著秦嵐的脖子上掐去，但還沒等她碰到秦嵐，便被掐著脖子，巨大的力量將她微微提起，半個身子在欄桿邊搖搖欲墜。

這是什麽力量……？

瀾水沫驚駭的睜大了雙眼，隨即明顯的感覺到掐在自己咽喉上面的手不斷用力，空氣也越來越稀薄。

“那位大人說過，會給予我力量……”秦嵐緩緩地說著，“可惜，就算力量再大，也不可能讓母親恢覆正常。”

“什麽……意思？”瀾水沫努力掰著秦嵐的手，可惜禁錮著她的那條手臂依然是紋絲不動。

“雖然我很喜歡阿沫，可是我想我大概會更加憎恨母親因為你們而進精神病院。”

對瀾水沫的感情越深，對母親便會越來越內疚，而這種矛盾的情感，只要稍稍加以引導，便會如同已經萌動的火山一樣，猛然噴發出來。

“所以，毀掉一切便好，神明是如此說道。”

感覺身子越來越往外傾斜，瀾水沫開始不可抑制的恐慌起來，她不想死，無論如何她都不想死，她想經歷更多的事情，想看多一眼這個這世界，想要和母親一起，溫馨的過著平淡的每一天。

日子所謂的無聊，所謂的平淡，有時才是最幸福的。

慌亂之中，瀾水沫從口袋中掏出了水筆，打開筆蓋，用了十足的力氣，朝著秦嵐的手腕紮了進去。

卻不想，這加速了她的死亡。

尖銳的筆頭刺入秦嵐的手腕，由於吃痛的緣故，秦嵐松開了掐著瀾水沫脖子的手。

瀾水沫看著秦嵐的面孔，直直的墜落下去。

直到很久以後，她依舊記得秦嵐當時的表情，仿佛是愛著什麽，又憎恨著什麽，最後是剩下了將一切破壞殆盡的瘋狂。

“我要……殺……咳咳……”耳邊風聲轟鳴，悶熱的夏風猛然灌進瀾水沫的氣管，讓她猛然的咳嗽起來。

墜落地面的那幾秒，瀾水沫看著湛藍的天空，太陽散發出來的金光讓她有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直到死，瀾水沫都將戴在右手中的鐲子護在懷中。

我是如此的想……再見一次我最愛的人。

想再一次的伸出雙手擁抱她。

最後一次擁抱母親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不記得了，她只覺得全身被劇烈的撞擊，痛楚席卷了全身，身體仿佛破了很多個洞，黏膩的液體不斷的流出，耳邊充滿著嘈雜的尖叫。

好累，撐不住了。

但是我又好想……再一次醒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歡迎跳坑

會努力更新噠(*/ω＼*)~

本作品源自晉江文學城 歡迎登陸閱讀更多好作品

第二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